本文由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正文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2:18 本章字数:3072 凌品慧呆呆的躺在床上,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她实在是弄不明白,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就把她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了,爱她的爸爸妈妈都不再她的身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逼把女儿送去给人做妾的残废父亲,和一个坚强但无能为力的母亲。 这一具身体也叫品慧,但她正真的主人已经为了反抗给人做妾的命运,半夜逃出家去,不小心掉下河后淹死了,等被断了一条腿的父亲救上来的时候,灵魂已经换成刚刚考上大学的凌品慧了,接下来一连几天的高烧烧的品慧迷迷糊糊的,不过也因祸得福慢慢接受了原主的记忆,知道了三天以后就要嫁到这座小城里最富贵的人家冲喜。 桐城展家的老夫人生了重病,有一位号称活神仙的游仙上门给老夫人算了一挂,说了一个女子大概的生辰八字就离开了,病的迷迷糊糊的老夫人认定,只要让自己儿子纳了这个时辰里出生的女子,阎王就会放过她一段时间,让她能够多活几年。 打听来,打听去,就打听到了品慧的生辰八字正好符合,算了算又是旺夫旺子的好命,二话不说逼迫残废了的老品头,下了聘礼,定下了良辰吉日要把品慧抬进展家做妾冲喜。 凌品慧在高烧中把品慧的不甘和屈辱回味了个遍,等彻底清醒的时候,原来的品慧已经消散了,只留下穿越而来的凌品慧,“娘,我渴了。”品慧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守在床边,哭的凄凄惨惨戚戚的母亲。 品慧的母亲慧娘睁着红肿的眼睛惊喜的看着清醒了的女儿,颤颤巍巍的端起手边的茶水送到女儿干裂的唇边,为自己受苦受难的女儿喝下,嘴里喃喃的说道:“慧儿,你别再想不开了,你不在了,让娘怎么活啊!”说完精神崩溃的抱着品慧嚎啕大哭。品慧被她哭的心都酸了,闭上眼睛好像看到了自己温柔的妈妈。 “品慧,都是爹爹没用,是个残废,向展家借了高利贷,现在想带你们娘俩跑都跑不了。”一夜间苍老了还几岁的老品头,在吃力的从河里救回奄奄一息的女儿的时候,他的心都快碎了,都怪自己没用,为了治疗这条断腿,留下这条烂命,陆陆续续的向展家借了不少的银子,到现在还没还清,否则怎么会让财大势大的展家威胁到,非得到了把自家好好的女儿给他们家做妾的地步。 “当家的,这哪能怪你啊,都是那个展家逼得,品慧一天不肯嫁过去,他们一天不让我们三在桐城找到活干,他们这是想要活活逼死我们家呀!”慧娘抱着还是发着高烧的女儿的滚烫的身体,歇斯底里的喊着。 品慧因为高烧的原因,眼睛连同脑门都疼得厉害,有个当医生的爸爸,品慧当然知道现在自己的状况不妙,再拖下去,指不定连这条命都得烧尽了,实在没有力气为命运轨迹的突然转变而感到痛苦,品慧强烈的求生意志占了上风,即使逃不过去只能当妾,她也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把握自己命运的机会! “爹娘,我头痛的不行了,送我去医院吧,我想活,想活!”品慧痛苦的向身边的父母求救。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呀,我们再去求求大夫吧,我怕慧儿真的会离开我们,那我可怎么活呀!”慧娘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六神无主的向丈夫求救。 “慧娘,展家在桐城的势力那么大,谁敢在这个关头来帮我们呀!”老品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连女儿都救不了,他还活着干嘛! 品慧把手边的凉掉的白开水一股脑的泼在自己脸上,换得了半刻的清醒,定了定神问道:“爹,展家知不知道我逃婚掉下河的事?” “不,他们不知道,夜里黑,街上没人,是我和你娘背你回来的,没人看见。”老品头思索了一下回答女儿。 “好,那爹你去通知展家,就说,他们送来聘礼单子后,我就开始高烧不退,问他们这是不是算给展老夫人挡灾了……”品慧话还没说完,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老品头担心的一瘸一拐的挪到女儿床边,“慧娘,慧儿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慧娘一听女儿的话,就明白了意思:“当家的,你快去隔壁老李家借驴车,赶到展家,告诉他们,慧儿是为了替他们家老太太挡灾才高烧不退的,要他们找大夫来给慧儿治病,要是慧儿有什么事,他们家的老太太也好不了,我们慧儿这是想通了,她想活,想活啊!”边说边擦干净女儿脸上的水迹,催促着丈夫快点去叫人啊! 老品头匆匆赶到展家大宅的时候正巧碰到了巡完店铺回来的展家老爷——展祖望,听了老品头的解释后,出于对母亲的孝心,他立即派人请了大夫到品家看看情况,心底里暗暗惊讶,下完聘礼单子后,母亲的病是好转了些,那边人就高烧不退,难道,她真能帮母亲挡灾,可不能让这人出事了,母亲的病可经不起折腾。 展祖望嘱咐展家专用的大夫,要治好这位,还等着要给老太太冲喜,万万不能有什么闪失。又看看老品头的粗布衣裳,掏出十几两银子让老品头打理好自己,展家即使是纳妾,也要弄得风风光光的。施舍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展府大宅。 老品头咬牙攥紧拳头,握着那十几两侮辱人的银子,领着大夫赶回家里,现在他没资格讲什么尊严,他可怜的女儿还等着他去救呢。转身,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驴车。 一路上,展家的大夫倒是出乎意料的客气,甚至还恭贺老品头凭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傍上了展家这棵大树,以后发达了,他还要靠老品头看顾之类的。老品头没有搭理大夫的溜须拍马,只是求着大夫尽力救治女儿的命。 看多了后宅里的妇人耍花枪的大夫,原以为这是没过门的小妾为了加重自己的砝码,使得苦肉计,没想到,是真的病的不行了,哎呦,真是这样,这可真是一份苦差事,展家老夫人已经是油尽灯枯在熬日子了,原本这口饭就不太好吃了,好不容易来了个冲喜的,给老太太来了点盼头,现在这姑娘就不回来,把老太太提前吓死了,他也别想在桐城混了! 一路颠簸后,终于赶到了品家,品慧早就烧的不省人事了,大夫远远一看,就知道情况不妙,搭上手脉一把,一脑门的汗,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试着灌几副药下去,要是不管用,再烧个几个时辰,展家就得纳个傻子当小妾了。 正文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2:32 本章字数:4049 等品慧再次清醒的时候,看到照顾她的丫鬟称呼她为姨太太的时候,她真恨不得再次昏过去,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高烧就把她送进了展家,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未曾给她,老天就拍板让她成了别人的小妾了! “姨太太,您醒了,快来人啊,姨太太醒了,老太太有救了……”一个守在品慧床前的蓝衣丫鬟,激动的跑了出去,边跑边喊,品慧大病了一场实在是使不上力气坐起身来,离开这个让她窒息恐惧的布满喜字的房间。 只能呆呆的躺在床上,听着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高声的呼喝声,只听到房外传出一个年老女人干涩的声音,“蓝衣,你可要好好服侍新进的姨太太,她看起来就是个有福的,这厢姨太太才刚刚苏醒,那厢老太太就有力气下床了,这回大太太就是再怎么不愿意,老爷也会娶这位命格好的姨太太进门的,即使你是大太太那边分来的,也别起什么歪心思了,大太太派你伺候姨太太,以后出了事她哪里还会管你,你还是抱紧姨太太的大腿才是正路。” “娘,我知道了,本来我们家就是老太太的陪房,我只是伺候了大太太几年,又不是齐妈那种大太太的贴心人,我不会犯傻的,真的出了事,苦的还不是爹娘你们吗!再说了,虽然里面这位姨太太是躺着抬进来的,但老太太做主都用上了大红色的嫁衣,这不是说明,姨太太得老太太的欢心嘛,姨太太人生地不熟的,家里又没有靠山,我一心一意把她伺候好了,以后她能讨老爷欢喜,我也能求她给我指个好归宿嘛!”蓝衣对着装睡的品慧,变相的表了忠心。 品慧从她们娘俩的话中,把自己进展家的过程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她发着高烧的时候,这边的老太太也发病了,估计就是急的,展家病急乱投医,就不管自己会不会病死在展家,迷信的把自己迎进门来冲喜,今生的爹娘为了能救自己的命,也就一咬牙,一跺脚,把女儿送了进来,巧的是,她刚刚苏醒,那边老太太有了盼头,也就缓了过来。 品慧现在的处境可是喜忧参半,喜得是,所有人都认为品慧的命格好,是老太太的贵人,她在展家的生活应该不会太难过,忧得是,展家抱着品慧这颗救命良药是不可能会放手了,她注定是展家新进的姨太太了。 “爹娘,我要见我的爹娘,呜呜……”品慧本就是刚刚考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这种突如其来的变化,她还是没办法消化,她现在只想见见这个世界唯一关心她,爱他的爹娘,不抒发一下压抑着的情绪,她会发疯的! “姨太太,您别激动,蓝衣这就去请他们,你大病初愈,可经不住那么折腾!”叫蓝衣的丫鬟看着姨太太哭的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的样子,立即上前劝阻道,她娘蓝大嫂也听到姨太太的话后,急急的出门到东园去找老品头了。可不能让姨太太再出什么事了,万一老太太那里再出什么差错,她们可担当不起! 品慧可不管丫鬟着急的满屋子打转的样子,一个劲的哭着,直到看到慧娘疾步的冲了进来,被慧娘抱住安抚后,才缓了过来。 “品夫人,蓝衣帮你们守门,你就好好的劝劝姨太太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蓝衣贴心的退了下去,帮她们娘俩守着大门,她看着姨太太醒来后哭得快要背过气去的样子,又看见这两天老品头夫妻俩苦涩的神情,她当然猜到了这位姨太太是心不甘情不愿进展家门的,当初老太太想让她给老爷做妾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寻死觅活的,好好的姑娘家,谁会甘愿不做正妻,给人当二房呀! “慧儿,别怨恨你爹,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展家出动马队来抢人,他拦不住呀,你实在是不愿意,爹娘舍了这条命都陪你去!”慧娘这几日暂住在展家,都已经被展家大夫人那里的仆从欺辱的不行了,自己单纯的女儿在这样的大家庭里该怎么活呀! “呜呜……娘,我害怕,怕的要命……”品慧抱着慧娘又哭了起来,她不想给人做妾,听到别人叫她姨太太,她就浑身发抖,快要崩溃了! “娘的慧儿啊,你的命怎么那么苦呢!”慧娘抱着瑟瑟发抖的女儿,心都快碎了。 “姨太太,老爷快来了,快别哭了!”蓝衣远远的看见老爷穿过院子大门,立马冲进房里,打断姨太太的谈话,姨太太注定了是老爷的人了,让老爷看出她的不情愿,失去了宠爱,她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品夫人,快别哭了,再这样下去,惹怒了老爷,姨太太今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蓝衣低声的提醒着哭得眼都肿了的慧娘,捞起冷水里的毛巾给姨太太快速的擦了一把脸,顺手理了理头发,还好,姨太太的眼泪被老爷要来的消息给吓住了,不再像掉了线的珍珠链子似得不住的流了,眼睛哭的那么厉害,也只是红了些,湿漉漉的战战兢兢的大眼神,配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反而显得更加让人怜惜了。姨太太昏着的时候蓝衣就看出了这个小姑娘是个美人胚子,现在醒来了,柔弱的模样更加惹人怜惜了。怪不得大太太来看过一眼后,对她百般忌惮着,就姨太太的气质不就是最合老爷口味的嘛! 慧娘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思,要是让展家老爷知道女儿的不甘愿,女儿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的,急急得劝道:“慧儿啊!我们女人不得不认命啊!别害怕,有娘在呢!”慧娘整了整品慧的衣服,和蓝衣一起扶着品慧坐好,看品慧实在是没有力气坐稳,只能自己也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慧娘她听着来人的脚步声近了,拍了拍怀里微微颤抖的品慧,给予仅有的支持。 “老爷安好,姨太太已经醒过来了,品夫人也在。”蓝衣打开房门,让展老爷进屋,突如其来的冷风,让匆匆起身穿的单薄的品慧浑身一颤,苍白的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细心的蓝衣看着门外躲在暗处窥视的一双双眼睛,一咬牙,关紧了大门,连一直跟在展老爷身后的纪管家都关在了门外。 展老爷没留意蓝衣的无理举动,他看着品慧怯生生的小脸,眼睛一亮,对这个母亲口中的福星更是看好了几分,这样柔弱的美人是个男人都会为之动心的。 “咳咳……”品慧被展老爷给吓到了,一口气喘不上来,咳出了声来。小脸埋进了慧娘的怀抱里,掩饰发抖的身体。 “对不住,展老爷,慧儿的病还没好,别过给您了!”慧娘暗暗叫苦,就一个眼神,就把她的慧儿吓得不轻了,这可怎么是好。 展老爷倒是一点也没觉得看自己的姨太太有什么不对的,但好像自己是有点吓到胆小的她了,对慧娘的掩饰也没什么不满的,饶有兴致的看着钻进娘亲怀里寻求安慰的‘小羊羔’。“你怕我?”展老爷弯起嘴角,带着笑意的开口猜测道。 慧娘和品慧闻言都是浑身一颤,品慧惊恐的望向展老爷带着笑意的眼睛,木讷的点了点头,又想到什么似得摇了摇头,最后看着对方一言不发的样子,吓得红了眼睛。 展老爷倒是被品慧直白的表现给逗乐了,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其实是喜欢品慧这种调调的,让他很有征服欲,看着品慧的眼眸又暗沉了几分,但看到品慧仍旧穿着的粗布衣裳后,眼神里流露出几丝不赞同,不满的向蓝衣问道:“怎么没准备姨太太的衣裳,你是怎么服侍姨太太的!” 威严的声音把屋里的三个女人都吓坏了,蓝衣低下头回答道:“大家都在忙老太太的病,没能抽出空来,给姨太太做新衣服。”实际上是大太太恨不得姨太太病死了才好,哪里会想着让姨太太穿着新衣服迷惑老爷。 “哼,叫针线房赶制几套,我展祖望的女人不能穿粗布衣裳。”展祖望拍了下桌子厉声喝到。 这边的品慧听到展老爷的名讳再联想自己这具身体的名字,苍天啊!她的脑袋嗡得一声炸开了,娇咛了一声昏了过去。 在慧娘和蓝衣眼里,都认为品慧是被展老爷的呼喝声给吓晕了,都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地板,天啊,这也太脆弱了吧! 把人吓晕的展祖望也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来这姨太太的胆子和长相一样弱不禁风的。看着慧娘她们呆滞的样子,伸手把品慧抱了起来,转身进了里屋,把娇娇弱弱的人儿抱到了床上,掩上了被子,理了理长袍,交代了一声好好照顾姨太太,就自己推门领着好奇的纪管家离开了西苑。 徒留慧娘和蓝衣看着陷入噩梦冷汗直冒的品慧,各自忧心。 正文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14 本章字数:4596 两个月过去了,品慧摆弄着花盆里的牡丹花,趴在窗前发呆,她多想现在经历的一切只是个梦啊,可是自己灵魂出窍时看到的残破的身体,提醒着她在原来的世界已经烟消云散了。现在的自己穿到了一本琼瑶***小说里,成了苍天有泪的炮灰配角之一,品慧对着镜子照过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又疑惑了,镜子里婉约娇柔的女子找不到一点点蛮横霸道的样子,那自己的未来会怎样? “姨太太,老太太又闹脾气不肯喝药了,让人来使您过去呢!”蓝衣在发呆的品慧耳边提醒道。 “哦,知道了,带上红楼梦的话本,我去给老太太念念,哄她开心。”品慧回过神来,看了看房间里的落地大钟,老太太的午觉时间已经过了,大概又吵着要见她了。 在这里,品慧只有老太太最为她的依仗了,失去老太太的庇护,品慧小妾的身份真是在展家没有立足之地了,还好老太太把品慧当作救命良药,宝贝得不行,大太太手下的陪嫁下人们才不敢随意克扣欺辱品慧。 要是换做别的小妾,仗着老太太的宠爱一定恃宠而骄了,但品慧怕事低调的性格可做不出来,更别说什么仗着伺候老太太有功劳,到老爷那里邀功夺宠的事情,品慧可从没做过,用蓝衣的话来讲,品慧早把老爷当成大老虎了,整天躲着老爷,怎么劝都劝不听。 “老太太,姨太太来了,您就先用药吧!”满屋子伺候的下人们,看到品慧像是看到救星似得,急忙迎了品慧进屋。 “品慧啊!你来了!我休息好了,你就接着给我讲讲宝玉接下来的故事!”老太太笑眯眯的拉过品慧的小手说道。 “老太太,品慧看见今儿院子里的花儿开得可好了,品慧扶您出去走走,您刚喝完药就躺下,苦巴巴的药汁又要害得您反胃了,我们走动走动,再尝尝蓝大嫂做得银耳羹!”品慧柔柔的声音,哄的老太太舒舒服服的,品慧早看出来了,老太太是年纪大了,总喜欢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没有两年活了,才憋出病来得,她现在的福气都是老太太活的健康带来的,万一老太太的病严重了,她可是第一个被埋怨的人。 “昨儿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回来后又没有银耳羹喝,今天你可不能联合蓝大嫂来糊弄我了!”老太太虽然嘴里抱怨,还是听品慧的,在她的服侍下换了衣裳,高高兴兴的出了房间,一边听着品慧说故事,一边赏着花。身后跟着下人扛着凳子,走累了还能坐下来歇歇。 “呵呵,这段说的好,品慧的声音最是好听,别人说起来就是没你说的吸引人!” “老太太,姨太太的故事可不一样了,您瞧瞧,姨太太都把那些绕弯弯的话,给您理顺了,听起来当然更好听喽!”蓝衣把品慧亲手抄写的话本给老太太过目。 “品慧就是我的贴心人啊!这密密麻麻的,可见多费功夫啊,可别年纪轻轻熬坏了眼睛。”老太太觉得这次给儿子纳小可没纳错,品慧是个好孩子,一天到晚的都围着自己这个老太太转悠,什么拉拢收买,争宠挑事的事一件都没干,不顾自己大病初愈的照顾她,看起来就是个孝顺的,也不是儿媳妇不好,可是都成亲好几年了肚子都没个动静,又善妒,重权的,她没几个年头好活了,看不到孙子,这可让她怎么有脸去见展家的列祖列宗哟! “老太太,风大了,我们回屋去吧,我好给您揉揉脚,昨个不是说揉完脚睡得舒坦吗?”老太太是大家小姐出身,一双脚裹得是三寸金莲的模样,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年纪大了,被裹得畸形的小脚,容易出毛病,清明时节又酸又疼的,品慧看着老人受苦不忍心,就劝着老太太拆了裹脚布,每天都伺候她泡泡脚,在帮她按摩一下穴道,让老太太夜里能睡的好些。 “好好,虽然品慧你按起来的时候酸痛酸痛的,可是啊,疼过以后那个叫舒坦,蓝大嫂守夜的时候还听到我打呼噜呢,睡得香啊!”老太太可是迷上了品慧的按摩手法,每天不按个两下,就好像少了点什么似得。拉着品慧往屋里走。 “哎呦,老太太呀,姨太太都快成您的贴身丫鬟了,我们这些老褶子都不讨您欢喜喽!”蓝大嫂看着品慧专心伺候老太太的样子,不由得酸了,叫嚷着她自己在老太太这失宠喽! “也是,这样可不行,来,阿兰啊,你得从品慧那儿把这个绝技给学会了,否则呀,我身边都没你站的地了!”老太太被跟着自己一辈子的陪嫁丫鬟吃味的模样给逗乐了。 “蓝大嫂,你别吃味了,又不是什么难事,品慧这就教你,等教会了你,品慧好腾出手来给老太太倒腾别的东西逗逗趣。” “哎呦,那感情好,就撞在今天吧,我阿兰啊,这就好好偷师了!” “你可别用我这把老骨头试了,我可挨不住你的劲道。”老太太看着蓝大嫂发亮的眼神急急的拜拜手,她可不愿意受那份罪。 “得了,我给姨太太按吧,把姨太太的小嫩脚按舒坦了,这力道总不会伤了老太太您吧?” “行,品慧脱了鞋袜,让阿兰试试,这个死心眼,你今天教不会她,她回头肯定埋汰你!”老太太拉着品慧同坐在榻上,指挥着蓝衣帮姨太太退了鞋袜。 “娘,您下手轻点,姨太太都快被您按哭了。”蓝衣看着品慧咬着手帕,可怜兮兮的望着她,不由得劝道。 “不,不是的,蓝大嫂这手劲用在老太太身上刚刚好,我娘说了,我比较怕疼,生过孩子的女人比较耐得住疼,蓝大嫂,我忍得住,你就按这个力气按,轻了效果就不好了。”品慧说完,又咬住手帕,一闭眼,抬起来玉足。 “呵呵,那我可按了,姨太太可得忍着点,等以后您生了娃,再给您按的时候就不疼了!”蓝大嫂笑呵呵的揪住品慧话里的把柄,羞得品慧小脸涨得通红。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的命格好,肯定生得出娃,我得说说祖望,怎么都不进你的房呢,我可等着抱孙子呢!”老太太也跟着议和道。 品慧听她们这么说,小脸唰的一下从红到白了,不要啊,想到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就想到自己成了人家的二房,品慧被戳中了死穴,回不过神来。 老太太看出了品慧的不对劲,问道:“这好好的,脸色怎么变得那么差呀!” 蓝衣机敏的向前暗地里拧了一下姨太太的手臂,才把姨太太疼得回了神,开口解释道:“老太太,您可别提老爷喽,我们姨太太是小猫的胆子,胆小啊,之前病的迷迷糊糊的时候,老爷威武的一声吼,可把姨太太给吓唬坏了,连做了几天的噩梦呀,你们看着吧,今晚上蓝衣又不能睡了,得给姨太太擦冷汗哟!” “真的胆子那么小,品慧啊,我赏你一壶烈酒,睡前灌下去,就能睡好觉了!”老太太看着品慧被吓坏的样子,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嫁给展太老爷的时候,也是忐忑不安的样子,不由得放软了语调。 “嗯,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胆子也小,所以啊,现在都成了酒鬼喽!”蓝大嫂在老太太的示意下,从柜子里取出一壶老太太的珍藏,给姨太太满上一小杯。 品慧像着了魔似得接过了小酒杯,一口气干了下去,被呛得不行,最后在蓝衣的拍抚下,才停止了咳嗽,“老太太,这酒也太烈了,您可不能偷喝,影响药性的,得让蓝大嫂收起来,不行,蓝大嫂说不过您,蓝衣咱们把酒壶连同酒杯一起带回去,才保险!”微醺的品慧从蓝大嫂手里夺过酒壶,塞进了蓝衣的怀里。 “哎呦,老太太,您快瞧瞧。这姨太太的酒量可是少见,一杯就倒,瞧着小脸红彤彤的,这可不是醉了嘛!” “娘,是谁醉了啊!”展祖望听到娘亲爽朗的笑声,也兴致勃勃的走了进来,他已经好久没看到娘笑得那么开怀了。撩开珠帘,只看到自己的姨太太猫在娘亲的怀里,扶着脑袋,半眯着眼睛,显然是醉倒了的样子。 “呵呵,祖望,品慧这丫头,就喝了一小口就醉倒了,我们都在笑话她呢!”老太太笑着招呼儿子坐下。 “怎么想到喝酒了,老太太要喝酒,你们怎么都不拦着!”展祖望皱着眉头说道。随着他的呼喝声,品慧在老太太怀里浑身一颤。 “哎呦,祖望,你娘我又没喝,不都是因为你,把品慧吓坏了,我们一提到你,她就脸色苍白的,我这不是给她出个注意,酒壮熊人胆嘛!谁知道,就那么一杯下去,人就倒了,可笑坏我们了!”老太太好笑的拍了拍,还在瑟瑟发抖的品慧,埋怨的看了儿子一眼。 展祖望没好气的瞪了迷迷糊糊的品慧一眼,这一眼,看着旁边的人迷茫的表情,红扑扑的脸庞,微张的红唇,心里一动,这两个月来,没进品慧的房,原因有二,一是梦娴的哭诉,让他为难。二是,这个姨太太对着他就像老鼠看到猫似的左闪右避的,让无论在家里还是在欢场上都是被女人围着转的他,有点没辙。 老太太看着儿子失神的样子,和蓝大嫂对视一笑,打了个哈欠,把轻飘飘的品慧往儿子怀里一塞,就借口要休息了,送儿子出了门,还暗示,姨太太的房间就在这个院里,让儿子过去坐坐。 正文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17 本章字数:4346 “阿兰啊,你看看,品慧是不是不甘愿当妾啊?别哄我,老太爷年轻那会儿,莺莺燕燕的我可是看多喽,那些女人的眼神啊,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这两个月来,我观察着品慧,可是安份的过了头喽,她躲了祖望可有五六回了吧!”老太太抿着茶说道。 “哎,老太太的眼神一看一个准,您不是知道姨太太的出身嘛,老品头被撞断腿之前,家里过的还是不错的,女儿也是请过女先生,娇养的,知书达理的,不管是小妾还是姨太太,都是给人做小,读过书的小姐,哪里会愿意啊!可是现在就老品头每月的医药费,这漂亮女儿啊,早被那些个家里有几个闲钱的给惦记上了,姨太太能合了老太太的缘,抬进展家,这归宿已经算是最好的了!”蓝大嫂,给老太太打着凉扇回道。 “嗯,品慧这孩子倒真是合了我的缘喽,是个女人都得认命,我多活两年,就多照看她两年吧!老品头那儿,过了今晚儿,我亲自和祖望提提,娘家烦心事少了,她呆着也踏实。” “老太太瞎说什么呢,让我们姨太太听到那双兔子眼睛又该红了!姨太太给老太太冲了喜,能活得长长久久的!”蓝大嫂看老太太乏了,赶忙上手打散了老太太的发髻,让她松快松快。 回到卧房的品慧浑身发软的躺在一个陌生硬实的怀抱里,不安的动了动,娇咛了一声,引得展祖望粗喘了了一口气。深沉的眸子里染上了**,心想又是个装醉勾引他的小猫,躺着等品慧自己上前伺候他。 谁知等来等去,对方只是在自己胸口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沉沉的睡去了,耳边听到的平稳的呼吸声,把展祖望给气到了,合着这个姨太太把自己当成枕头了!伸手推了推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对方倒也识趣,一翻身挪到了正真的枕头上继续睡了。 展祖望坐起身来看着品慧露出的一小段白玉似得藕臂和盘发后露出的修长的后脖子,喉头一紧,拍了拍额头,气自己怎么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没有自制力呢,看个手和脖子就有反应了!起码看到胸嘛!想到这里视线又不自觉的望向了品慧饱满挺翘的胸脯,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微微颤动。 查账忙了好几天,没顾上解决需要的展祖望,觉得热血向下涌,手已经不停使唤的覆上了吸引自己的双峰,灵活的手指早已解开了一排的盘扣,看见内里紫色肚兜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一双贼手覆上了吃惊的嘴巴,灵敏的嗅觉,嗅到指尖传来的一丝馨香,更是涨得难受了。看着床上人衣衫半开,还睡得纹丝不动的样子,恨不得苦笑两声。 身上越来越烫,展祖望把身体的反应归咎于今天午饭时和人应酬时吃的爆炒羊肉上,不甘心的又推了推本应该伺候自己的美人,她现在乖乖的醒了,他就勉为其难的原谅她对他的怠慢。 可惜天不遂人愿,品慧只是翻了个身,用迷迷糊糊,更加软糯的声音呢喃道:“蓝衣,我还没睡够呢,再睡一会儿……”就在品慧身边的展祖望,听了个真真切切,嘴角抽搐,看着品慧因为翻身,露出的白润的肩头,决定不再委屈自己,翻身密密麻麻的压了上去,做了起来,他就不相信了,都做了,她还怎么睡! 品慧本就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根本没有什么思维能力,只觉得身上一重,浑身一凉,好像有只小狗在啃自己的胸口,惹得自己痒痒的,扭动着身体想要逃走,结果使了半天的力气,都没有推开压着自己的小狗,反而压着自己的身体更加火热了,烫着难受。 “蓝衣,热,狗狗咬我!”醉的睁不开眼的品慧委屈了,柔柔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喊着自家的全能丫鬟,殊不知,自己的这一嗓子,让屋内屋外的两个人都浑身一颤,展祖望气血上涌,腾不出手来,只能以口封住品慧不听话的小嘴,心里还真担心有人会闯进来,觉得份外紧张刺激。 而屋外担心姨太太抵死不从的正守着的蓝衣,耳尖听到这么一嗓子,差点吓得咳出声来,姨太太醉得也太离谱了,都把老爷当狗了,算了,算了,她娘说过只要过了这一关,女人都得认命,醉了也好少受点罪。 又等了一会儿听到姨太太的呻吟声和老爷的喘息声,蓝衣捂了捂脸趁着月色还亮,不动声响的回到了丫鬟住的院子,和自己娘知会一声,老太太说了明早上醒来就要知道消息。 屋里的品慧在身边的男人熟睡过去后,挪了挪撕裂般疼痛的身子,小心的离开了展祖望的怀抱,脸埋在枕头里无声的掉眼泪,老太太的那杯酒里有问题,看来老太太早看出自己的不甘愿了,施了个计策,就把她送上了她儿子的床,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即使看出来了又能怎样,就她现在的身份还有资格拒绝吗! 品慧伸手擦干自己的眼泪,她不能对老太太表现出一丝的怨恨,没有老太太的庇护,她更加什么都不是了,还有身后这个男人,品慧,你不能再躲着他了,不能再怕他了,就像从前寝室里彪悍早熟的学姐说得一样,床伴也好,情人也罢,不动感情,不伤心,搭伙过日子罢了。 ********************************** 第二天起身后,品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伺候展祖望穿衣,洗漱,离开,拖着仍旧不舒服的身子去陪老太太吃早饭,面对老太太询问的目光,只是低下头来显得更加安静些。直到老太太满意的说展老爷已经应允派大夫好好的给老品头料理身体后,品慧感激的热泪盈眶,对于这辈子什么都为她着想的爹娘,在品慧的心里是占据了很大一份的。老太太能想着自己的家人,品慧很是感激,连带着笑容也多了些。 展祖望本就是个商人,展家又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他刚刚三十岁不到,正是有干劲的时候,每个月在家的日子连一半都不到,品慧需要面对他的日子倒是没有几天,习惯了也就好了,有时候正赶上身体不舒服的日子,连义务都可以省了。 但显然大太太梦娴那边并不这么觉得,本来老爷在家的时日就少,十年夫妻,新鲜劲早就过去了,又因为商场上有人在背后里笑话展家无后的谣言传了出来,展祖望对自己的这位原配太太有些怨言了,耳边母亲又一直念到品慧的命格好,命里带子,她是更加不愿意丈夫常去品慧的屋里,生怕她的孩子生在前面。只能用尽各种理由把展祖望留在她的屋里。 品慧那边越安静,疑心病重的太太越是觉得寝食难安,有老太太在,她又不能明着让这位姨太太到自己面前立规矩,只能守在背后等着抓品慧的把柄。 日子一天天的过了,直到有一天,展祖望气势汹汹的闯进品慧的房门,夺了品慧手里的针线,吼道:“展家哪里短你吃喝啊?你要做这些低贱的手艺活,拿去卖钱,这不是让人家笑话我展祖望养不起女人吗!” 品慧吓得说不出话来,在抢夺中,针线篮子里的剪刀在品慧的掌心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蓝衣看气氛不对,推开守在门口的纪管家,飞奔着去找老太太,姨太太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我没有。”品慧捂着手里的伤口,退后一步,生怕气势汹汹冲着她发火的展祖望,会出手打她。 展祖望看着品慧有一副害怕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烧得更加旺了,想伸手扯过品慧,但对方惨白的脸色,显然是更加受惊了,展祖望对着品慧湿漉漉的眼睛不由得涌起一阵无力感,放软了语气问道:“这针线是不是你做的?”展祖望从怀里取出一双给男人穿的袜子。 品慧远远得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看到展祖望变得铁青的脸色,又急忙摇了摇头。 “说话,到底‘是’还是‘不是’。”展祖望把袜子往品慧一扔,吼道。 “呜呜……是,是……”品慧捂着被袜子抽到的脸,扶着柜子嘤嘤的哭了起来。 “祖望,这是怎么了,怎么吵得那么凶啊!”老太太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娘,没事,您怎么来了,怪累的,我只是问品慧几个问题,没有吵!”展祖望急急的扶着匆匆赶来的老太太,顾不得生气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冲进屋来扶着品慧的蓝衣,都是这个丫头乱嚼舌根! “没什么,你把品慧都训哭了,她又不是你银楼里的员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能惹你生气啊!”老太太推开想要扶着自己的儿子,向受了惊吓的品慧走去,刚走进一看,就看到品慧的褂裙上鲜红一片,差点吓晕过去,嚷嚷道:“哎哟,我的命啊,蓝衣快扶品慧躺下,我的宝贝孙子啊!”转而一拐杖打在儿子的小腿上,气得直喘气。 扶着品慧进屋躺下的蓝衣,急忙回过头来向老夫人解释:“老太太,您别急,这血是姨太太伤了手沾上的,您别着急!” “哦,那就好,品慧啊,你快去躺着去,你站在那儿,我眼晕!”老太太这才顺下气来,打发着下人快去请大夫来。 正文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22 本章字数:4933 “蓝衣,我肚子疼,嗯……”原本伤心的品慧,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感觉小腹一阵阵的刺痛,小脸疼得刷白,一头的冷汗。在快要滑倒地面上的时候,展祖望终于从母亲喊得那句‘孙子’里惊醒了过来,看着品慧捂着肚子要昏过去的样子,急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抱起品慧,向里屋走去,途中品慧紧抿的嘴唇里漏出的痛苦的呻吟声,让展祖望悔得肠子都青了。 好不容易把品慧抱到了床上,展祖望想咆哮:大夫呢!怎么大夫还没来!可是看着品慧蜷缩着的身子,他不敢喊,要是再把品慧给吓着了,孩子不保该怎么办,还有为什么没人跟他说品慧有了呢!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这么凶她了。该死的,事情怎么会变得那么混乱的! 老太太被蓝大嫂搀扶着也跟进了屋,推开杵在品慧床边碍眼的儿子,急急的想要看看品慧的情况,可千万不要有事啊!这是她盼了多少年的孙子啊!老天爷啊,求求你,可千万不要收走她的宝贝金孙啊! “老太太别急,您忘了,我们姨太太是最怕疼得,一点点小疼就呼天喊地的,其实并不严重,您看,没见红,您的宝贝孙子肯定没事!”蓝大嫂看着老太太脸色不好,赶紧安慰起来。 “品慧啊,没事,大夫就要到了哦,我们再忍忍哦!”老太太亲自伸手擦了擦品慧额头上的冷汗,安慰着品慧,也是安慰着自己。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蓝衣连蹦带跑的把大夫找了过来。 大夫看着屋里的仗势就知道不妙,也顾不上行礼了,赶忙上前为姨太太把脉,还好还好只是动了胎气,喝个保胎药就行了。 “怎么样啦大夫,没什么事吧?”老太太看着大夫半天不言语,急了。 这大夫早听说老太太宠爱姨太太,这可是盼了多少年的金孙啊,他可不敢把话说死了,想了想说道:“回老太太,姨太太受了碰撞,动了胎气,差点小产,先开两幅保胎药吃着,稳不稳定的了,得看天意!” “哎呦,那还不快点开,可不能出事喽,真是要我的命喽!”老太太听到所谓的‘碰撞’,真想在打儿子一拐杖,这么乖巧的孩子,你说祖望怎么下的去手。 “大夫,我们姨太太的手给剪子划伤了,您快给瞅瞅!”蓝衣拉着品慧鲜血淋淋的小手,给大夫看。 “这口子可够深的,得好好的处理好了,万一感染了发起高烧了,影响肚子里的孩子!”大夫习惯性的一个劲的把品慧的病情往严重的方向说。听得屋里的人脸色惨白。 特别是‘罪魁祸首’展祖望,自己都想抽自己了,好像自己的儿子就快被自己害死了,他怎么会做那么糊涂的事呢!都怪齐妈,扣了品慧做的袜子,来自己这里告状,害得自己乱发脾气。 “大夫,我们用最好的伤药,最好的安胎药,什么好我们就用什么,可不能出事啊!”老太太看着大夫泪眼朦胧的说。 大夫等的就是这句话,克制住喜悦的表情,捋了捋胡子说道:“那我就尽人事,听天命吧,试试我的祖传的方子。”说完提起毛笔唰唰的开着方子,专拣贵的药材写,等回头到药铺子里拿回扣! 抓药,熬药,喂药,展家好一阵忙活后,老太太看品慧安睡后,领着做错事的儿子,知道事情经过的蓝衣,出了里屋,来到旁边的屋子,她倒要好好问问今天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有上午刚知道有了,下午就出岔子的,要是有黑手敢害她盼着的金孙,她可不会放过。 “祖望,和娘说说,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展祖望看孩子保住了,回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儿,也觉得说不上来的古怪,便老老实实的开口说道:“儿子听说品慧做男人鞋袜出去卖钱,就气到了,跑来问她干嘛让儿子在外面丢脸!” “蓝衣,有没有这事!”蓝大嫂推着蓝衣出来解释,姨太太可不能白受这些委屈。 “老太太,老爷,姨太太绝对没这么做过,老爷说的是不是这双袜子?”蓝衣掏出刚刚捡起来的袜子,问道。 “是啊,就是这双,我一回来,齐妈就拿给我看了,说是姨太太做得,鬼鬼祟祟的托人带出去的!” 屋里三个女人听到‘齐妈’这两个字,恨不得狠狠的翻两记白眼,得了,除了老爷,她们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老爷,您误会姨太太了,这是姨太太给老品头做的,您瞧,这袜子,一只大,一只小,老品头的腿残疾后,就两只脚的尺寸不一样了,前阵子慧娘干活的时候烫伤了手,姨太太担心老品头入冬后没合适的袜子穿,就亲自做了,托人送出去,说是进进孝心!可是月前就送出去了,怎么现在才到老爷手里!”蓝衣一口气把袜子的来历说了清楚。 “哼,这个齐妈倒是好日子过久了,学会了奴大欺主了!”老太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别以为她年纪大了,就两眼昏花了! 展祖望也不是真的傻了看不清楚,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后面有梦娴的影子,那些乡绅土豪后院里的事儿听得多了,他也知道后院的女人不可能和平共处的,平时小打小闹的,为了争夺当家的注意力,吃吃小醋倒也没什么,只要不伤到根本,他也不在意。但是这次梦娴做得过了,等于借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害死自己盼了那么久的儿子,真是伤了他的心了! 展家的一老一少,都暗自下了决定最好品慧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否则,她除了展家大夫人的名分外,就别想要别的什么了! “传我的命令,齐妈乱嚼舌根,打40鞭子,关到柴房里,姨太太什么时候安稳了,再什么时候放她出来,儿啊,你没意见吧?”老太太冷冰冰的说着。 “都听娘的,娘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阿兰,以后品慧的吃用都从我那里过账,告诉下面的,我的孙子好,他们就好,我的孙子出了事,他们一个都逃不掉,把卖身契都给我亮出了,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命,握在谁的手里!”老太太此言一出,蓝衣内心欢喜,姨太太终于不用在提心吊胆的防着大太太那里在吃用上动手脚。 “哎,老太太,我这就去宣布。”蓝大嫂接过放卖身契的柜子钥匙,利落的去办事情了!哼,看那个狐假虎威的齐妈,看她再怎么在家里作威作福。 老太太挥了挥手,让蓝衣也退了出去,她有话要和祖望单独说说。 “儿啊,娘不是让你宠妾灭妻,只是立下规矩,让她们知道,再怎么也不能打子嗣的注意,你都快三十了,品慧肚子里的孩子一定得抱住了!” “娘说的对,儿子明白的!”展祖望看着母亲一大把年纪了,还站出来帮他挑担子,担责任,就是知道他注重名声,不能明着护着品慧。 “儿啊,品慧看上去是个好的,胆子小,你好拿捏,但是娘要劝你一句,胆子小的,心也小,你可不一定能进的了她的心,这丫头就是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过日子的人,今天你发那么大脾气是不是动心啦!”老太太对自己的儿子了解的很,对不在乎的人,他压根不发火。 “娘,没的事,就是品慧看到我,总是一副老鼠见到猫,兔子见到鹰的样子,怯怯的样子让儿子烦心,一烦就发脾气了,您别瞎猜,您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戏文听多了,乱想!”展祖望撇开了心头萦绕的一丝烦乱,他可不承认什么动不动心的,丢人。 “哼,不承认就算了,娘不逼你!” “老太太,姨太太醒了!”蓝衣扣了扣门,传话道。 “不是又不舒服了吧?”老太太被展祖望搀扶着,往品慧的屋里走去。 “品慧,你躺好,别动!”老太太看见品慧想要起身的样子,立马制止道。 “娘,我的孩子还在吗?她们是不是骗我的?”品慧醒来时看到还没有拿出去的粘着血的褂裙,又感觉到小腹的坠痛,和一屋子的浓重的药味,她几乎就要以为那个让她很茫然的孩子,已经没有了,因为她的懦弱和害怕而流掉了,一阵阵的心痛让她快要难过死了,是不是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不愿意,所以才丢下她离开了呢? “呸呸,胡说,我的宝贝孙子,好得很,没任何问题,来,我们再喝一副药,刚刚你晕着,都没喂进去多少!”老太太伸手抹掉这个小哭包的眼泪,接过蓝衣刚刚煎好的药,亲自喂到了品慧嘴边。 品慧看着老太太的笑颜,安了心,乖乖的喝了一大碗苦苦的药汁,光顾着担心自己的孩子了,连就站在老太太边上的展祖望都没有看见。抚了抚仍旧平坦的肚子,含着笑又睡了过去。 看了全过程的展祖望,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品慧看到他又惊着了,再动了胎气,娘就会瞎说,品慧的胆子不小嘛,看到他不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嘛!看着品慧睡着后护在肚子上的手,就觉得心里一片柔软,不顾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着了魔似得伸手覆在了品慧的手上,傻呵呵的笑了两声,呵呵,这里面有他展祖望的种! 蓝衣目睹了老爷的傻样,暗自倒抽了一口气,还好姨太太睡着了,否则得被老爷再一次吓晕过去不可。 老太太听着儿子的傻笑,也觉得面子有些挂不住,想出声制止,又想多看看儿子出糗的模样,总之品慧房里的气氛很愉悦。 而大太太的院子里,却是茶杯花瓶碎了一地,伴着齐妈的惨叫声,一片愁云惨淡。 正文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24 本章字数:4449 “大太太,您要宽宽心啊,姨太太那边的有老太太看着,我们没下手的地儿,再说了,是男是女还没个准呢!大太太,您这是何苦呢!”齐妈拖着刚刚好一点的身子,安慰着愁眉苦脸的大太太。 “齐妈,你也大太太的叫我,那女人没抬进来之前,你们都称呼我为太太,展家独一无二的太太,你看看,现在,我可不是给那女人腾位置了吗?老太太把她当心头宝似得,好像我是毒蛇猛兽似得,我看看她,她就会碎了一样,齐妈,我心里苦啊!”大太太哭倒在齐妈的身上,撞得齐妈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 “太太,您听齐妈的话,可不能在这么愁眉苦脸下去了,那女人有了身子,肯定是不能伺候老爷了,老爷又嫌您哭丧着脸,心里不痛快,可有好长时间不进您的屋里了?展院里那些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的丫头,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了,老爷又正值壮年的,万一在出个三姨太的,那可如何是好啊!”齐妈不遗余力的把院里的形势给大太太分析了一遍,希望点醒大太太,可不能再那么颓废下去了,她们在展家十年来经营的成果,可不能没了。 “真的吗?齐妈,你别吓我,您不是说,那些丫头都被你看得牢牢地吗?稍有姿色的,我们不都指给底下的人了吗?怎么还会有隐患呢!”大太太一听,又有人想抢老爷了,一下子急了。 “哎,我的太太啊!齐妈管的了我们院里的,可管不了老太太院子里的,这位姨太太,不就是老太太装病迫使老爷纳了进来的嘛!万一这胎生下来是个丫头,保不准老太太还会动心思!我们不得不防啊!” “齐妈,你说我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啊!要是有个儿子傍身,现在也不会被老太太用无子给拿捏住了,你说我每天都按照娘家给我找的秘方喝着药,怎么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动静,那女人刚进门大半年就怀上了,难道真是她命里带子!而我的命不好!”大太太想到品慧肚子里的孩子,就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 “呸呸,我的好太太喲,您这是说得什么胡话啊!您是大家出身,桐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那个姨太太小门小户的哪一点比的上您,您得好好的把老爷的心给抓住了,赶紧怀上一个才是正路。” “齐妈,祖望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敬我,爱我,护我的丈夫了,我真得觉得心好痛啊!” ………… 另一边的品慧,挺着四个月大的肚子,半靠在美人塌上,就着蓝衣的手喝着老太太吩咐下来给品慧补身体的燕窝,边发着呆,蓝衣看着品慧呆呆的望着窗外的样子,知道她又是在发呆了,也停下手来,省的品慧吃东西都不专心,把自己给呛到了。 品慧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自己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迷茫着自己到底是不是穿到了苍天有泪的世界里了,明明展祖望的大儿子是从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自己怀孕了,大太太那儿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难道自己肚子里的宝宝会出事!一想到这里,品慧急急的护着肚子,寻求安全感,“蓝衣,快把听筒拿给我,我要听听宝宝的心跳声。” 蓝衣看着品慧的动作,就知道品慧的老毛病又犯了,快步走到里屋,把挂在品慧床头的听筒给取了过来,让品慧好听听孩子的心跳,安安心。利落的给品慧戴好,“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让品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差点晃花了蓝衣的眼睛,在蓝衣眼里,姨太太真是桐城第一大美人,漂亮极了,亏她娘还说,女人怀孕会变丑,她自己就是生了蓝衣后变难看的,胡说,姨太太有了小少爷后更美了,引得老爷天天都来陪姨太太说会儿话,呃,好吧,是老爷自顾自的说,姨太太战战兢兢的听…… “老爷,您慢点儿,桂花糕不怕凉,我们今天回来的算是早的。”纪管家拎着食盒急急的在健步如飞的老爷身后跟着,哎呦诶,老爷对姨太太可真上心,一听姨太太喜欢西边糕点铺的桂花糕,就记着在巡店的时候给姨太太买了带回来,还说不动心,他两眼看得真真的,他才不信呢!说是为了姨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哼,哪用得着每天应酬回来,都先洗掉身上的脂粉味,才去姨太太的屋子嘛!还逼着自己也得洗,亏得不是寒冬腊月的,否则自己每天洗冷水澡,非病了不可,算了,看在老爷暗地里暗示把水灵的蓝衣指给他的份上,这罪挨得也值了,纪管家掂了掂口袋里给蓝衣带的果干,傻傻的笑了笑。 “不早了,要是品慧吃了我娘准备的补品,哪有肚子吃我带回来的糕点。”展祖望今天又谈妥了一笔大生意,品慧进门后,自己的生意真是越做越顺手了,展家又有后了,他感觉意气奋发的! “呵呵,小少爷胃口好,吃得下,吃得下。”纪管家乐呵呵的拍着老爷的马屁。 “说的是,那更加得快点,我儿子还等着吃他爹买回来的桂花糕呢!”展祖望听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脚下更有劲道了,现在有儿子继承家业了,他在外面打拼起来也更有力气了,和那些商场上的老狐狸周旋起来也不觉得苦闷了。 “蓝衣姐姐,老爷回来了!”守着院门的小童,远远的看见老爷过来了,就先一步向姨太太身边的丫头汇报了,省的姨太太又被老爷吓到了。 “哦,知道了,姨太太赏你的糕点,带下去分了吧。”蓝衣包好一份糕点塞到小童手里。 “谢谢,姨太太,姨太太安好。”小童揣好点心,高高兴兴的退下了,这糕点要不是姨太太赏了,像他们这些进不了主子院里伺候的最下等的下人,是逢年过节都吃不到的,他们也知道姨太太不想大太太拿得出钱银,但他们这种身份的,大太太也不曾正眼瞧过他们,更别提收买了。 “姨太太,燕窝还吃吗?老爷肯定又带吃食来了,您要不留着肚子用点!”蓝衣对姨太太小的一点点的胃口真是没有办法了,就这减了分量的一小盅燕窝,一个下午都没喝完。 “品慧,我跟你说,今天我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可有的赚呢,以后啊,你们喝一盅燕窝,倒一盅燕窝,都成!”展祖望看着品慧对着燕窝皱眉的样子,以为她小家子气又犯了,心疼银子了。 “老爷,姨太太是留着肚子,等您的吃食呢!”蓝衣接过纪管家手里的食盒,把一盘盘精致的点心摆放出来,给姨太太解围。 “哦,那快吃点,别饿着我儿子。” “嗯,是老爷。”品慧把视线集中在好看的糕点上。很懂规矩的先给老爷的碗里夹了几块咸酥口味的点心,等着老爷先动筷子,自己才向喜欢的桂花糕望去。 展祖望对品慧的‘体贴’很满意,心情好得开始侃侃而谈他今天的成就,看着品慧好像听懂了的样子,说得更是起劲了,止也止不住,被品慧这种崇拜的视线看着,展祖望很有成就感,不像是梦娴,只能和她谈论琴棋书画,提到一点钱银的事,就怕她感到自己庸俗。 其实品慧听得那么认真一点都不厌烦的原因是,她害怕自己把剧情蝴蝶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清高的大善人展云飞会投胎到自己的肚子里,她可接受不了一个如此脑残的儿子,她自认自己没本事,掰不直那个脑残,多听点生意上的事,就当胎教了,让孩子提早建立正确的金钱观,那个观世音菩萨座下的童子就让展家大太太去生吧。 “老爷,您真能干,再说两个给我听吧!”品慧越想越是觉得这个方法靠谱,大大的防脑残啊! 蓝衣和纪管家都诧异的看着从来不主动说话的姨太太竟然夸起最近患上话痨的老爷,都不约而同的望了望窗户,今天的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了。 展祖望正好在喝着茶水中场休息,听到品慧美美的声音充满崇拜的夸赞他,一颗心涨的满满的,大男人主义和虚荣心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放下茶水开始从年少时期跟着展太老爷学做生意开始说起…… 品慧虽然在现代将那些《大时代》,《创世纪》等讲商业奋斗的电视剧都看过,展祖望的那些事迹当然不会比电视剧里演的丰富,但是品慧对展家在这个轻贱商人的时代,仍旧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感到很佩服,起码把她变成男儿身扔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她这个不分五谷杂粮的,非得把自己活活饿死,看着展祖望的视线有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依赖,这个男人虽然封建了点,但是臂膀还是宽厚的,他给自己撑起了一片天。 展祖望说的时候也怀疑,品慧是不是真得想听,毕竟连母亲都没坐下来听他说过这么多得话,她不会是想哄自己开心吧?但是看到品慧一闪而过,又很快掩饰好的心疼,他满足了,这个女人是真的心疼自己,知道自己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蓝衣看着品慧都坐着有两个时辰了,外面夜色都黑了,该进晚餐了,得劝老爷去前厅陪大太太用餐了,否则被大太太抓到把柄,姨太太狐狸精的恶名可得坐实了,这可急的蓝衣一头的汗。 不出所料,大太太手下的贴身丫鬟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老爷,大太太请您去前厅用膳。姨太太有什么不舒服的,大夫就在府里候着,老爷可不能为了这个误了饭点,伤了身体。” 正文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27 本章字数:4671 这一嗓子,把品慧屋里的人都喊得愣住了,特别是把认真听展祖望讲话的品慧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还好蓝衣眼明手快,扶住了差点摔下椅子的品慧,展祖望看见品慧危险的动作,也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的把脸色惨白的品慧搂到怀里,安抚着,对外面的丫头更是不满了,对着自己的跟班纪管家使了个眼色。 纪管家打小儿就跟着展祖望了,还能不明白展祖望的眼神里的意思,转身对还杵在姨太太门口的丫鬟怒目相对道:“你懂不懂规矩啊!老太太的话没记住啊,不知道姨太太怀着身孕,可吓唬不得的,你还敢在姨太太房门前乱嚎啊!再有下次,哼哼……” “品慧,没事吧,我抱你进屋躺会儿,要不叫大夫过来把把脉。”展祖望握了握品慧冰凉的小手,一惊,确实吓到了,简直就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赶紧一伸手把品慧抱了起来,稳稳的向里屋走去。 品慧等到被展祖望塞进被子里后,才捂着肚子从惊慌中回过神来,赶忙拉住展祖望的袖子,劝阻道:“老爷,我没事的,宝宝也很好,这时间里,娘都用膳了,大夫一来,不是又要惊动到娘了吗!不行的!”品慧深知自己就是个小妾,可不能在展院里惹是生非的,否则老太太第一个不会饶了她的。 “真的?”展祖望还是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品慧有些规模的肚子,还是偷偷的让大夫来看看比较好。 蓝衣收到品慧求救的眼神,又看到被放在一边的听筒,精光一闪,捧着听筒递到姨太太的手中:“姨太太,你可听听,小少爷好不好。” 品慧意会后又小力地扯了扯展祖望的衣袖,让他坐下来,亲自给他戴上听筒,摆好位置,看着他脸上浮现出惊奇的表情,又劝道:“老爷,你听,宝宝不是很好嘛!求您了,别找大夫了,品慧胃口小,喝了药就喝不了汤了。” 展祖望不舍的摘掉听筒,搂了搂品慧的肩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好了,那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老爷我回头再来看你,蓝衣,今天够机警,是个衷心的丫头,这个月的响钱翻一倍。”然后理了理长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屋子。 一到屋外,展祖望看着门口闯了祸的丫鬟,眼神一冷,吓得小丫头直打哆嗦,哼了一声,大步向前厅走去。 纪管家张望了下都没出来送他们的蓝衣,觉得委屈极了,又掂了掂口袋里的果干,他这兜兜转转忙了一天,都来不及在蓝衣面前献献殷情,他年纪也不小了,万一蓝衣对他没那心思,大太太又给他指个陪嫁过来的歪瓜裂枣,那可怎么是好! 展祖望一路上理智的压下怒火,劝自己不要和嫡妻置气,不能明晃晃的护着品慧,要是一顶宠妾灭妻的帽子压下来,大家面子上都挂不住,但梦娴身边的下人们都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老爷,您可来了,今天的鱼可新鲜了,来人啊,上菜。”梦娴听了齐妈的话,打算好好的把老爷笼络回来,早点怀上个嫡子才是正途。 “嗯,你坐下吧,这些事都让下人们去做,你身为大太太,别折腾这些粗活。”展祖望看着梦娴不熟练的帮着他挑鱼骨头的样子,有些不喜,他要的是个当家主母,又不是个伺候他吃饭的丫鬟。 “哦,没事,我愿意帮你弄,这些天忙成这样,为铺子里的事累着了吧,回头我陪你写上几幅字画,品评品评。”梦娴温柔似水的说着,哼,老爷还是喜欢她的大家出身,就那个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能和知识渊博的老爷说得上话?她可不信! “今个还有账目要算,别说话了,用饭吧!”展祖望的心都被他儿子的小心跳声给勾走了,实在是不想舞文弄墨的浪费时间。 “是,老爷您多用点,查账很累的。”梦娴被老爷一句话给堵了回来,咬着牙,强装着笑容,起身又给老爷盛了碗鸡汤。 入夜后。 “太太,打听好了,老爷算了半个时辰的账目,就去姨太太的房里了。” “呜呜,齐妈,你说那女人有什么好的,都挺着个肚子,还能勾得老爷每天往她屋子里去,还有老太太,不是总怕人伤了她的金孙嘛,怎么也不拦着点!”梦娴气得差点扯烂了手里的帕子。 “太太,你放开心,也许是念在姨太太肚子里的孩子,老爷正是想儿子的年纪,多看看也是正常的。”齐妈可不敢讲真话,说老爷被姨太太给迷住了,那还不得把大太太给气坏了呀。 这一夜,对大太太而言又是个孤枕难眠之夜。 另一边的品慧虽然纳闷展祖望的举动,但是怀着身孕的她总是睡不够,也分不得神跟展祖望探讨能不能同床的问题了,无力的接受了周公的呼唤,半靠在展祖望的身上,就陷入了梦乡。 展祖望看着品慧睡熟了,抹开面子,偷偷摸摸的取了挂在床边的听筒,听了许久自己儿子的小心跳,小心的在自己和品慧之间隔了个枕头,作为分界线,省的他自己睡姿不好,伤到儿子,一切完成后,也满足的入睡了。 床上的两个大人睡得倒是很香,可是品慧肚子里的那个可就睡不着了。 展云翔在被自己的大哥展云飞害得关进牢房后,郑士達放风让人好好收拾他一顿,浑身伤痕累累的展云翔在牢房里病得几乎快要死了,也没有盼到人来救他,是啊,怎么会有人去救他呢!呵呵,他就是桐城里恶贯满盈的‘展夜枭’,他累了,恨不动了,只是苦了他的姨娘,熬了一辈子,临老还要经受丧子之痛…… 等展云翔再次有意识的时候,感到有一阵阵的暖流拂过他的心口,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舒适,好像自己被人抱在怀里,难道是姨娘来送他最后一程了吗?这感觉就像是儿时窝在姨娘怀里的感觉,让他舍不得离开。他想伸伸胳膊回抱一下自己的生母,诉说一下自己的不孝,可是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手臂,他的周围很安静,除了一阵阵暖流外,只能听见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展云翔数着自己的心跳又陷入了沉睡。 隔了好久后,展云翔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投胎了,他将会有个新的人生,他现在只能听到一个女人柔柔软软的声音,温柔的叫着自己‘宝宝’,每次她抚摸隔着肚子抚摸他的时候,展云翔都能感到这个成为自己新娘亲的女人对自己浓浓的母爱。不得不说,他一直是个缺爱的人,就冲着这份母爱,展云翔都能接受自己带着记忆投胎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情,也能放下前生的所有是是非非,去好好孝敬自己的娘亲。 又过了一段时间,展云翔在品慧的肚子里渐渐能听到外面朦朦胧胧的声音了,除了‘姨太太’这个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让展云翔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是没有摆脱庶子的名号,一阵失落后,展云翔也就放开了,起码他这辈子的姨娘是备受宠爱的,要问他怎么知道的,呵呵,因为每天时间一到就有了低沉的男声传了进来,同时姨娘的心跳也会加快好几拍,这不就是这辈子的爹娘感情好的证明吗!展云翔都有些庆幸自己现在的耳力不好,否则听自己爹娘的墙角终归有些让人害羞。 可是今天爹娘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展云翔听得一清二楚,老天啊,要不是他还在姨娘的肚子里,他肯定得跑上两圈,吼上两嗓子,他竟然投胎到一个叫品慧的女人的肚子里,有个姓展的爹,这个姓展的人家的奋斗史竟然和桐城展家的一模一样,他到底是投到了什么人家啊? 难道他又回到自己姨娘的肚子里,他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要这样耍他,展云翔已经打算忘却旧事,好好的为自己活一场,再让他经历一遍那样的悲惨一生,为了展家放弃锦绣前程,娶一个爱恋自己大哥的妻子,最后被这个家逼疯了自己,那他宁愿现在就掐死自己。 可是外面传来的一个男人傻呵呵的笑声,又让他迷茫了,展云翔上辈子从一出生就是他爹眼里可有可无的人,可这个爹的态度不像啊?天天对着这个品慧喋喋不休的,和自己那个不受宠的姨娘对不上号啊? 胎儿的精力和脑力实在是不够他考虑那么复杂的问题,展云翔又在品慧的肚子里沉沉的睡去了。 这晚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品慧肚子里的小祖宗受了刺激,连带着品慧也开始了令人揪心的妊娠反应,吐得那个叫昏天暗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展祖望就是被品慧的干呕声给吵醒了,他一睁眼就看见品慧穿着单衣,跪在地上,手里抱着铜盆吐得小脸惨白,好像快要昏过去的样子,也顾不得披上外衣,急急的招呼蓝衣进屋看看。 品慧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边吐边哭,她哪里知道孕妇吐起来是什么样子,这滋味难受的她都觉得孩子快被她吐出来了,吓得她想晕又不敢晕。 蓝衣也是没出阁的大姑娘,之前姨太太也没这反应,吓得蓝衣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大清早的也不能闯到老太太的屋里吧,大太太那里即使派了人来,她们也不敢用啊!要不是姨太太吐得直不起腰来,蓝衣又忙着给姨太太披衣服,这主仆两人恨不得抱在一起大哭一场! 展祖望急急忙忙的自己穿戴好,耳边仍旧是品慧痛苦的干呕声,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刚亮,就知道只能自己亲自吩咐开了内院大门,让外院的大夫进院子里来看看。 展祖望边穿鞋边吩咐蓝衣给姨太太穿好衣服,他亲自去叫大夫。 正文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42 本章字数:4957 品慧的孕吐很反复,有时候整整一天,几乎粒米不下,刚吃进去,就马上吐出来,这种状况让大夫都无从下手,毕竟都已经四个多月了,这孕吐反应来得也太晚了吧,只能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吱吱唔唔的回禀老太太,说姨太太是因为受了惊吓,心绪不宁才会如此。可得好好宽宽姨太太的心,否则再怎么折腾下去,大人受得了,肚子里的孩子也受不了。 老太太在大夫走后,蓝大嫂也打听到了消息,汇报了大太太总是给姨太太找麻烦的事,老太太听了后倒出乎意料的没发脾气,只是叹了一口气,冷着脸大发了蓝大嫂下去。 有一天太阳刚下山,展祖望紧赶慢赶的打理完生意后想早些回去看看品慧的身子怎样了,可刚一回府就被老太太的人找到,回了老太太的屋子。 “娘,您找我有事啊!”展祖望利落的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奇怪的看着屋里一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来,祖望,娘揪心啊,品慧的身子再这样折腾下去可不成啊!我们展家的长孙可不能有什么闪失了,你娘我啊,估摸着,要是把品慧能和她娘处着,许是身体会好些,但毕竟品慧最多算是个贵妾,之前老品头一家住进府来照顾品慧的那件事已经不妥了,娘琢磨了一天,要不我们把品慧送去别院,让她娘到别院里陪陪她?”老太太不紧不慢的说着。 “娘,虽说别院的环境是不差,也一直有娘你的人在那里打理着,可是离展院太远了,还有这年头哪有把怀着孕的姨太太送出府去的呀!” “得了得了,为娘就和你说实话吧,这两天品慧吐得厉害,院子里面乱得很,你娘我也许久不管事了,不中用了,管不住底下的人喽,就这么几天,阿兰就得到好几个不安份的下人喽,亏得是品慧没进什么东西,否则啊,哎……” “娘,你是说,那都是梦娴做的?梦娴不是心肠歹毒的女人。” “哎,现在是不是都不重要,儿啊,后院里的事乱着呢,不是梦娴做的,许是她手底下的人为了她出头呢!娘也不会为了个姨太太就不顾你嫡妻的面子,可是这手伸到你子嗣的身上,娘就不能不管了,品慧那边,就先送出去吧,等月份大了,孩子稳了再接回来,不会让展家的子孙生在外面的。”老太太对儿子半骗半哄道。 “也对,别院里都是娘的人,品慧也不会受什么委屈,梦娴那边也就不会乱想什么了!” “祖望啊,你同意了,娘就去和品慧说一声,明天就送去吧。”老太太揉了揉眉心。 “这么急?好吧,儿子叫人准备准备去。” ********************************************** “蓝衣啊,姨太太睡了吗?”蓝大嫂带着老太太的传话,进了品慧的屋子。 “娘,你轻点,姨太太好不容易才能睡上一觉,外面都是人,你有什么话就轻轻的在屋里和我说了吧!” “哎,大太太那边下手的事情,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明日啊,就要送姨太太到别院去小住了,老爷也同意了。” “啊?老太太这是不管我们姨太太了?娘,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哎,老太太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家宅不宁,大太太是老爷的嫡妻,老太太不可能打大太太的脸面,这阵子大太太闹的事情太多了,我跟着老太太一辈子了,她的心思我还是能估摸出来个七八分的,等孩子生了抱到老太太哪儿养着,姨太太待在别院里,那大太太也就吵不起来了,展家也就太平了。” “娘,别院那么远,过两年谁还记得有个姨太太啊!那我现在可是姨太太的人,姨太太好不了,我,我……”蓝衣觉得心好痛,不只是为自己还是为了被利用完了,就被抛弃的姨太太。 床上原本睡着的品慧早就醒了,蓝大嫂的话,她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了。 “蓝大嫂,你别说了,品慧不傻,知道进展院的这些日子,都是你和蓝衣帮衬着我,在孩子没出生前,我一定求老爷给蓝衣许个好人家,但你要答应我,要是我回不来了,你要帮我好好照顾我的孩子,最好让他能留在老太太身边。品慧求您了。”品慧捂着肚子向蓝大嫂央求着。 “姨太太,您可别求老奴了,只要你能许给蓝衣一个好前程,老奴就这条命就是小少爷的了!”蓝大嫂刚才的话就是成心说给姨太太听的,要不是老太太动了要是姨太太这胎是闺女,就让蓝衣给老爷妾的念头,她也不会向姨太太投诚的。 “好,蓝大嫂,我答应你,你答应我的事,你这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蓝衣谢谢姨太太的大恩大德,只要蓝衣有能力,也会护着小少爷的!” “蓝衣,我知道做妾的苦,即使你娘没说,我也不会让你步我的后尘的,纪管家人不错的,明天走之前,我就求老爷定下来,等进了别院,我就是有心也无力了!” “谢谢姨太太,谢谢姨太太……” ************************************* 第二天一大早。 “老爷,您来了,姨太太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了。”蓝衣顶着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睛,给老爷开了门。 “品慧,今个身子好点了吗?要是不舒服,你再歇会儿,不急着赶路。”展祖望昨天回去后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娘和他说的话,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看着品慧落寞的脸色,他似乎想到了点什么,又划了过去! “老爷,走之前,品慧能单独和您说会话吗?” “当然行,你们都下去吧。” 品慧看到一屋子整理的人都下去了,慢慢的跪在展祖望的面前,说道:“老爷,看在我伺候了您一场的份上,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有话不会好好说,跪着干嘛,起来,小心伤着孩子!” “不,老爷,求你把蓝衣许给纪管家吧,我不能带蓝衣去别院,不能误了她一辈子!”品慧的泪水已经泛滥了,看起来好不凄惨。 “什么误了蓝衣一辈子!你又不是去了别院就不回来了,别哭了,等你养好身子,我就接你回来生孩子,等伺候完你出月子,再给他俩完婚。”展祖望被品慧悲悲切切的样子弄得哭笑不得,这丫头怎么好像是觉得他要抛弃她似得! “老爷,求您了,蓝衣不能跟我走,求您了!” “好好,别哭了,儿子都要被你带坏了,今个我定下他俩的事了,明个就给他们订亲,不带蓝衣去也行,反正别院里的人,娘都安排好了!”展祖望轻声的哄着怀里的品慧。 “蓝衣,进来,老爷定了你和纪管家的婚事了!”品慧擦干眼泪把他们叫了进来。 “谢老爷,谢姨太太。”蓝衣和纪管家对视一眼,直直的就跪下来谢谢老爷的恩典。 “起来吧,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展祖望看看跪在面前的两人,觉得这两人还挺合适的。 “老爷,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呵呵,哭的像只小花猫似得,还蹭的老爷我一身眼泪水,等老爷我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再出发。” 等展祖望的脚步声远了之后,蓝衣有跪下来给品慧磕了三个响头,让品慧好好保重身体,事情不是没有转机的。 品慧受了蓝衣的响头,也让蓝衣多小心,毕竟她名义上还是她的丫鬟,品慧担心她的处境。 …… 品慧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老爷也早就在马车里坐好了,品慧撩开帘子看了眼展府的大门,呵,她大概是最没用的穿越女了,竟然挺着肚子被人利用完,撵了出来,这还不是最惨的,更惨的还在后面等着她,品慧的手颤颤巍巍的放在肚子上。 在一边看着品慧的展祖望,看着品慧的动作出声道:“是不是马车颠地你不舒服了,过来,你靠在我身上会不会好点?” 品慧正是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听到展祖望关心的声音,不由自主的靠近了他的怀里,其实展祖望对她算是很好的,除了利用她冲喜之外,都没有算计过她,也是,哪有人没事算计自己的姨太太! 展祖望看着品慧第一次主动亲近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暖意,收紧了手臂,把这个娇小的女人好好的保护在自己的怀里,“到了别院,放宽心,老品头他们都在那里,好好的把你自己和我儿子给喂结实了,等生产前,我亲自接你们回来。” 品慧觉得自己的眼眶又有些酸涩了,她不想回应他,她不知道他的承诺可不可信,品慧的心很乱,只能静静的闭上了眼睛装睡,放松身体,缓缓呼吸…… 展祖望等了半天都不见怀里的人有反应,低头一看,抽了记嘴角,看着品慧的‘睡颜’,哎,算了,睡吧,折腾了一早上,也该累了。叹了口气,伸手扯过披风,给品慧盖上。没有察觉怀里的人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正文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49 本章字数:4509 三天后,展老太太的屋子里。 “阿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说吧,蓝衣和小纪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翅膀硬了,敢算计我了啊!”老太太“嘭”的一声放下茶杯,冷冷的看着已经跪在地上的蓝大嫂。 “回老太太,阿兰不敢蒙骗老太太您,但是蓝衣就是老奴的命根子啊,老奴拼死也不愿意让蓝衣给人当妾!”蓝大嫂说完朝着青石板上结结实实的磕起了响头。 “你说你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我是看着蓝衣长大的,蓝衣进了门,我又不会亏待她,算了算了,这消息都已经传出去了,祖望也不能担上夺□子的恶名,从明儿起,你就到别院伺候品慧去吧,等孩子生下来,你觉得她对你有恩,你们就守在一起过吧,哼,我这里是容不下你了!”老太太挥了挥手,让蓝大嫂退了下去。又开始琢磨万一品慧肚子了的是闺女,该这么办! 蓝大嫂谢了老太太的‘恩典’,低着头掩饰住愤恨的眼神,捂着流血的额头,退了出去,拉着在院子外哆哆嗦嗦的女儿回到了下人房,趁着没人,赶紧关上门跟女儿说了情况。 “娘,你说什么!老太太还要把你赶到别院去,这老太太到底想干什么呀!”蓝衣急忙的给蓝大嫂磕破的额头伤药,心痛的心都在流血。 “呵呵,蓝衣,为娘跟你说,这个展家老太太可是个狠角色,你娘我是展家的家生丫鬟,虽然也伺候了她一辈子,但老太太从来就没有把你娘当自己人,她的陪嫁丫鬟除去用来笼络老太爷的那几个没有善终外,哪个不是嫁给展家的管事的,你娘尽心尽力的伺候她,最后还被配给了你爹!” 蓝衣想到自个儿爹生前好赌鬼的样子,不由的浑身一颤,她们娘俩过的那段砸锅卖铁的提心吊胆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你娘我就是拼了这条命,都不会让你也被她操控的!” “娘,你别这样,老爷不是已经给我定了亲了嘛!我小心一点躲着,老太太不会和我这种小丫鬟斗气的!娘,女儿担心你啊!到了别院,可不就是老太太的天下了吗!可怜的姨太太也不知道怎样了!” “还能怎样!老太太一辈子都不得老太爷的喜欢,除了生养了老爷,大半辈子都是独守空房的,你别看她平时慈眉善目的,其实内里早就扭曲了,你以为姨太太被撵到别院只是为了所谓的家和!我呸!” “那还能有什么呀!姨太太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我就是想不通了,姨太太到底是哪里碍着老太太了?” “哼,不就是老爷对姨太太太上心了!老太太看得不舒服了,就像打发老太爷从前身边的美妾一样,找个借口赶出去了呗,哼,还好大太太不讨老爷欢喜,否则这个家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娘,不会吧,姨太太不是老太太的福星嘛!要不是姨太太冲喜,那老太太还不一定……” “是啊,冲完喜了,这几个月下来老太太的病都好的七七八八了,那颗心也越来越硬了,再加上姨太太这胎生下来的是儿子,那姨太太就被老太太利用的差不多了,关在别院里,要是发生什么事了,再接回来也是无妨的。” “那娘你会不会也就被老太太打发到别院再也回不来了,娘,蓝衣不要嫁人了,蓝衣陪你们一块儿去别院,这一辈子也就守着您过活,蓝衣也就够了。” “你个死丫头,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纪管家多好的人啊,跟着他,你早晚有一天能熬出头的,到时候你娘我还指望你孝敬我呢!再说了,我们娘俩答应姨太太的事儿该怎么办,小少爷肯定是得抱回展院的,没你留在这里看护着,姨太太可不得担心坏了!乖女儿,娘明个儿就走了,你和纪管家可得好好过日子啊!” …… 展家别院 “你说这姨太太长得可够娇美的哈,我守了一辈子的别院了,就数这位长得最好。”胖嬷嬷磕着瓜子说着。 “哎,再漂亮有什么用,以前老太爷身边待过的,又进来的,哪个丑过了,不都是待上个几年,等展家的男人有新欢了,就被老太太打发掉了,可怜呦!”瘦嬷嬷边补着衣服边感叹。 “我跟你说,这个可打发不得,指不定得关在这里老死,这位就是前阵子冲喜的那位,说是命格好,能给老太太续命。” “命格好,是啊,光是旺了别人了,自己那么苦,管什么用啊!” “也是,老太太交代好了,孩子一落地就送回展家,老太太自己养着,可怜这姨太太如花似玉的年纪。跟出了家的尼姑可没什么两样!” “你那天是在厨房里,没看见老品头那家的惨样,老爷前脚刚走,那姨太太的爹娘就被老太太的人打发走了,这两天那家男人还拄着拐杖在外面溜达,塞钱,就是想要看看自个儿女儿一眼。” “哎,谁敢收他的钱啊,大家伙一家子都是跟着展家在老太太手底下吃饭的,不举起棍子赶他已经不错了!” “你说展老爷知不知道老太太的用意啊,那天我看展老爷可紧着姨太太呢,两只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姨太太的身上。” “估计就是展老爷对姨太太上心了,才挑起了老太太心头那根刺。” “也对,这老太太也怪,我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女人不喜欢自个儿男人身边的小妾的,今个第一次见到,当娘的不喜欢儿子享乐的。” “等你弄明白了,你就成了有钱人家的老太太喽,我们当人家使唤嬷嬷的可不就是搞不明白了嘛!” 一胖一瘦两位嬷嬷聊得高兴,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里屋的姨太太品慧,就站在帘子后面听着她们的谈话,心一阵阵的发寒。 品慧在别院里的这几天,已经深刻的领会到了老太太的手段,所有嬷嬷都不会和她说话,只是衣食住行一概不缺,补汤燕窝一样不少,吐了,没事,过一会儿继续喝,再吐,再来周而复始,品慧觉得自己竟然还能不哭不闹,没有疯掉,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但她自己知道自己不对劲,这几天夜里,她根本睡不着,就是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抚着肚子发呆。 品慧到了别院就没再哭过了,她陷入强烈的自厌情绪中,眼泪不能帮她把孩子留在身边,她的眼泪也不能保护自己的骨肉不受伤害,她的眼泪换来的只会是无用的同情,“宝宝,你说娘该怎么办,宝宝,娘舍不得你……” 云翔想动动手脚安慰一下无措的娘,可是他的小胳膊小腿的都不听自己使唤,哎,要是自己真的被带走了,丢下他这辈子柔柔弱弱的娘,那她该怎么活,他现在还在娘的肚子里就能感觉到浓浓的哀伤,连带着云翔还没有出世就已经恨上了那个展家,果然无论那里的展家都是他一生悲惨的开端,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对爹这个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奢望了,比起上一个爹来说,这个爹更糟糕,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被人牵着鼻子走,哼,没用。 第二天晌午,蓝大嫂就被匆匆的送到了别院,正好碰上了还在别院外徘徊的老品头,趁着赶车的在搬东西,蓝大嫂就把老品头拉到一边说话儿。 “蓝大嫂,他们不让我们进去看品慧,她娘在家里都快急病了。” “老品头,我就直话直说了,老太太就是借姨太太的肚子,等孩子生下来了,抱回展家,等过些时候老太太会派人送一笔钱打发你们夫妻,听我的,别犯倔,收下银子就搬出桐城,也别动闹到老爷那里的心思,老爷是个孝子,老太太的决定,我就没见过老爷反对过,等安定下来了,你再偷偷回来给我送信,我欠了姨太太天大的人情,姨太太我一定会照顾好的。”蓝大嫂急急的说完,看见赶车的看过来了,就快步的向别院大门走去了。 老品头呆愣愣的看着别院大门开了又合上,回想了一遍蓝大嫂的话,拄着拐杖的手不住的颤抖,他们一家这就算是彻彻底底的生离了,他的脑袋一团浆糊,艰难的爬上了借来的驴车,他要赶快回去和慧娘合计合计。 慧娘知道后,大哭了一场,擦干净眼泪对着几乎老了十岁的老品头说道:“当家的,就听蓝大嫂的,我们拼不过展家的,要是我们再出什么事,慧儿再被赶出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哎,你说慧儿怎么受得了骨肉分离的苦痛,要是慧儿想不开出点什么事,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不会放过展家的!” “当家的,为了孩子,慧儿也会坚持住的,你可不要做傻事啊,你要是再出什么事,我们娘俩都得下去陪你!” “慧娘,你们摊上我这个没用的男人,太苦了!” 正文 第十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55 本章字数:4743 一个月后 展家大宅 “哼,齐妈,你说老太太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以为她大病一场后对权利那些也就不会抓在手里不放了,没想到,刚好一点儿就又来了。”梦娴在午饭的时候被老太太夺了权,回到院子里忍不住抱怨道。 “太太啊,老太太的性子您还不知道嘛!您就当哄着她,让着她呗!要我说啊,您现在还是把心思放在老爷身上吧!好不容易把姨太太折腾到别院了,虽说什么生产前再接回来,可好几个月都和老爷见不着面了,到时候老爷还不一定想得起她来,这可不就是给您机会了吗!” “齐妈,你说的对,老爷才是我的天,可不能让老太太再给老爷塞人了。”梦娴叫来手巧的丫头,打算好好打扮一下自己。 齐妈看到太太鼓起劲来,也很高兴,又让小厨房给太太煎补药,她比太太头脑清醒的多,男人的宠爱就是天边的浮云,抓也抓不住,只有太太的肚子争气,生个嫡子出来才能在展家扎下根,老太太凭什么能在展家呼风唤雨,不就是生养了老爷,老爷又孝顺她嘛!只要太太生了儿子,以后的好日子会接着来的。 展家店铺 “老爷,今天还到城西的店面查账吗?”纪管家在马车里给老爷打着扇子。 “去,那家的掌柜的做的帐一塌糊涂,错漏百出的,得好好敲打一下,从下面提拔上来一个老实的管事就把他换掉吧!”展祖望想到那本烂账就觉得光火,最近他天气热了起来,他发火的频率是越来越频繁了。 “是,老爷,您喝口茶水消消气!”纪管家急忙给老爷满上一杯凉茶,哎,看来今晚上又得让蓝衣等他了,老爷啊!看在奴才尽心尽力伺候您的份上,您能不能记起奴才刚刚成亲啊! 展祖望撩开帘子正巧看见点心铺的招牌,想起什么似得叫停了马车,“去买上几份桂花糕。”展祖望总算找到最近心里不痛快的原因了,他都已经一个多月没听过儿子的小心跳了,虽然从娘那里听到的消息是品慧娘俩都很好,但看不到真人儿,他还是有些不安心,明明品慧离开的时候身子可是挺弱的,没道理远了他展祖望,身子就能好得那么快,这让大男人惯了的展祖望不太高兴,他的女人就应该是仰仗着,依赖着他生存的。 纪管家急急的买了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捧在手心里热乎乎的,但纪管家整个人更热乎,自从娶了蓝衣进门,老太太那点弯弯肠子,蓝衣是一点儿都没瞒着他,他也为姨太太感到可怜,可这不代表他胆敢在老太太权倾展家的时候跟老太太逆着来啊!这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是他和老爷一起去看姨太太的,误以为是他挑唆的,那可如何是好! “买点糕点怎么就那么慢啊?快点上来!”展祖望有点不满意纪管家慢慢吞吞的样子,现在赶去别院,能待得时间可没有多久。 “是,老爷,驾车的,往城西去,快点,老爷赶着巡铺。”纪管家做着最后的挣扎,希望老爷不是真的想要去别院看姨太太,还自己骗自己,指不定是老爷自己想吃桂花糕了,再次一点,也有可能是带给老太太的…… “什么城西,你今天是没带脑子出门啊!城东别院,还有把食盒护好了,别打翻了!”展祖望不满的瞪了一眼没了解他心意的跟班。 “是,是,赶车的,城东展家别院,快点。”纪管家紧搂着食盒,比起老爷的红光满面,兴致勃勃,他可以算得上面若死灰了,内心不停地向上苍乞求,最好老爷等会儿能悄悄地进去,再悄悄的回去,听不到姨太太哭诉,也惊动不到老太太的耳目。但他知道前者还可能,后者是完全不可能了! 别院守门的看到展家大老爷从马车上下来后,脸色和纪管家一样,顿时变得很不好看,甚至在展祖望走到大门前的时候,还在犹豫应不应该开门。 “都是木头啊!没见过老爷我啊!快点开门啊!”展祖望看着呆愣愣的两个守门的,不由得不满起来,别院的下人就是欠管教,连个大门都不会守,不知道里面的嬷嬷丫头是不是也那么不顶用,会不会照顾不周,亏待了自己的乖儿子。 守门的被展祖望这么一吼,急忙打开了门,虽然他们都是老太太的人,但是说到底,他们还是展家的下人,当家的话,他们没胆子不听。 展祖望向别院深处走去,一路上看着别院远不像送品慧来的时候那么热闹,明明是大热天,整个别院都还透着一股子萧瑟,踏进内院,那天见到的笑容满面的嬷嬷一个个的都不见了踪影,取代她们的是一张张橘子皮的老脸,看起来就很凶恶,展祖望的眉头不知不觉的皱了起来,这哪是静养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个牢笼。 “姨太太,你喝不下去也得喝,老奴就坐在这里等您喝完了!”一声干巴巴,冷冰冰的声音从品慧的房间传出。 “嬷嬷,我们姨太太的胃口小,是真的喝不下去了。” “哼,这可是老太太吩咐熬得上好的鸡汤,姨太太不喝下去,怎么把小少爷养的壮实了,那些个蔬菜水果的吃的下去,好好的鸡汤肉食怎么就吃不下了,那么娇气,等生下孩子,抱回展家,到时候,您想吃都吃不到了!” “呕……呕……” “不准让姨太太吐了,姨太太的身子弱,你们下手的时候都给我看清楚了,别伤着小少爷,一滴不剩的给我灌下去。” “嘭”展祖望站在门外正巧听到屋里的对话,听的他火冒三丈,这是哪里来的胆敢欺主的奴才,一脚踹开了品慧的房门,就看到两个粗壮的老嬷嬷一个人揪着品慧的头发,另一个一个表情扭曲的灌着品慧喝油腻腻的鸡汤,蓝大嫂跪在地上求着一个端坐着的老嬷嬷。 看到这一幕的展祖望抬腿就给了那个坐着的老嬷嬷一脚,惊得剩余的两个不住的尖叫,下跪尖叫,品慧看着暴怒的展祖望,抱着肚子,也跪在了地上,蓝大嫂挪到品慧身边,给品慧擦干净脸,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滚下去!”展祖望看清几个嬷嬷的样子后,脑袋嗡得一声响了,他挥了挥手让这三个奴才滚了下去。看着品慧和蓝大嫂狼狈的样子,冷着脸让品慧好好休息后,就带着纪管家匆匆的出了屋子,随便进了间空屋,独自钻了进去。他要好好的想一想。 展祖望踹完那一脚之后,就发现他踹的就是他娘的陪嫁丫鬟,之前猜测的奴才欺凌主人的想法全部都推翻了,展祖望并不傻,结合这一个月来他娘编造的谎言,和刚刚老嬷嬷威胁品慧的话,他当然就猜出了娘的想法了。即使知道了,展祖望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为难反抗自己的娘亲的,即使她曾经让他心动过。 等展祖望收拾好心情,出了房间的时候,看到品慧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整理好头发,站在院子等着他了,还不等他开口,品慧软糯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颤音的说道:“老爷,品慧不会让老爷为难的,品慧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别院的,老爷能想起品慧,品慧已经知足了,老爷请回吧!”说完就咬着嘴唇强撑着给展祖望行了一个送别的礼。 这让原本以为品慧会哭闹的展祖望,呆住了,是啊,他一直知道品慧是聪明的、善良的,她当然知道他不可能违背娘的意思接她回去,她也不忍心让他为难,这么体贴的作为反而让展祖望的心里很别扭,他讨厌这种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好的无用的感觉, “那几个嬷嬷以后不敢再对你无理了。”展祖望思来想去,自己能为品慧做到的只有这么一条了。 “啊!”品慧被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唤来站在远处等着他的蓝大嫂。 蓝大嫂听到姨太太的惊呼声,急忙快步走了上来,当就站在品慧面前的展祖望,先她一步一把扶住了品慧,担心的覆上了品慧的肚子。 “啊!”这一声是从展祖望的口中叫唤出来的,他覆在品慧肚子上的手竟然被狠狠的踢了一脚,是他没出生的儿子踢了他一脚,展祖望活到30岁了都没有人告诉过他,还没出生的孩子竟然会动,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手发愣。 愣住的不止有展祖望,品慧也傻了,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胎动,“姨太太,没什么事,这是小少爷第一次蹬腿了!”蓝大嫂的声音拉回了两人的思绪,展祖望看着品慧同样无措的样子,又听到了蓝大嫂的话,就知道了这是他儿子的第一次,呵呵。头脑发热的再次把手覆在了品慧的肚子上,还傻兮兮的说道:“儿子,再踢两脚!”虽然没有得到回应,展祖望还是心情转好了,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走得时候还恋恋不舍的样子。 纪管家真是恨不得能坐到马车外面去,他对着傻笑的老爷,小心肝都快跳出来了,哎呦,这还是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展老爷吗?老爷您不是应该想想姨太太的处境,和怎么应付老太太吗!蓝衣啊,你相公需要你的安慰啊,当别人奴才真是伤不起啊! 我们的云翔也不知道自己那惊天动地的一脚,会踢出这种效果,今天出脚实属受了刺激了,他的品慧肚子里,为这个娘心疼了整整一个多月,今天听到那个‘负心汉’的声音,气得他控制不住本就开始不受他管制的手脚,不孝的打了自己娘一记,他听到娘的痛呼声后,陷入了强烈的自责情绪中,难道上辈子打人的习惯跟着他一起投胎到了这辈子,他上辈子打的大多还是外人和仇人,可这辈子他竟然打了自己最亲的娘亲,难道自己就是个天生的混蛋,还没出世的云翔,就诅咒发誓这辈子一定要改掉那么粗鲁野蛮的恶习! 正文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3:58 本章字数:3937 品慧送走了展祖望,精疲力竭的她被蓝大嫂扶着回到了房间,许是别院的下人们都看见了展祖望对品慧的重视,本来狼藉一片的地上早就被收拾干净,连品慧喜欢的酸甜的水果都被摆在了桌上。 这些好的改变并没有让品慧为之高兴,即使今天他们捧着你,不代表他们明天转过身去不会更加狠得踩你一脚,品慧不安的习惯性的抚摸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为了孩子,她也要好好的为自己谋个出路,可惜就凭她没有一点儿社会经验,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那一点来自虚构夸大了的宅斗电视剧里的点子,哎,品慧实在是折腾不来。 “姨太太,你今天做得很好,第一步都已经跨出去了,以后会慢慢顺利的。”蓝大嫂看着刚才老爷依依不舍的样子,觉得姨太太回展院的事不是没有指望的,她们可以徐徐图之。 “是吗?我都是照着蓝大嫂你教我做的,我只是很疑惑,就这么几句话,到底有什么用啊?” “姨太太,我阿兰也算得上是看着老爷长大的,老爷这人啊,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您越是不争不抢的躲在后面,老爷越是心疼您。”蓝大嫂看着品慧怀着孕还一点都不见浮肿的小脸,怎么看都楚楚可怜让人心疼的模样,单纯清澈见底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信任的瞅着你,连身为女人的她都不由得心头一软,何况就好这口的老爷,那骨头还不一下子就酥了。 “是这样啊?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呢?蓝大嫂,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只要让我不要和宝宝分开。”品慧信任的看着蓝大嫂,她们两人都是被老太太撵出展院的,蓝大嫂的女儿蓝衣还在展院,她一定能体会骨肉分离的痛苦。 “姨太太,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像平时一样,我们给小少爷多做几套年岁大一点时候穿的小衣裳,等老爷来了,交给老爷。”蓝大嫂对品慧的信赖很受用。 “老爷还会来吗?老太太会同意吗?不过蓝大嫂说得,品慧就相信。”品慧虽然搞不懂蓝大嫂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反正搞砸了也不会比现在还差的。品慧提起毛笔勾勒出一对慵懒的相互依偎着的小老虎,作为绣样,准备绣在宝宝的小肚兜上。 蓝大嫂为什么会那么确定老爷还会来别院看姨太太呢!因为她就是太了解老太太对老爷的控制欲了,前几年,老太太时不时的就卧床大半年的,对老爷的管制才松了些,现在身体好了,还不变本加厉的来,可惜老爷已经是快三十的人了,有了那自由的几年,还会甘愿再次被老太太从头管到脚?哼,即使是老爷纯孝,也禁不住老太太的折腾。 蓝大嫂看着天色渐暗,体贴的给姨太太点了烛火,真是灯下看美人,美人比花美。烛火映衬着姨太太如羊脂白玉一般柔嫩细腻的肌肤,像水一样柔柔的触动心弦,特别是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温柔的笑,要是老爷看见了,还不得被姨太太迷得晕头转向。比起展家大宅里那些女人充满算计的丑恶嘴脸,老爷还能想不起温柔似水的姨太太。天下男儿皆好色,蓝大嫂觉得姨太太温柔乖巧的性子是她制胜的关键。 另一头,展祖望一回到展院就被老太太叫到了房里,听了一番不要沉迷于女色,小妾太宠了就是祸害,看在品慧老实本分的份上,不会亏待她的论调。展祖望突然觉得很荒谬,品慧不是自己的姨太太吗?怎么自己和姨太太见个面就像是要抛家弃母了似得。 “娘,我就是想看看你宝贝孙子怎么样了,品慧不讨您喜欢了,我不会逆了您的心意接她回来的。”展祖望奔波了一天了,实在是不想和老太太兜圈子了,撂下话了,别院他还是会去的,品慧也不会接回来的,家里还是太太平平的,就这么定了。 还没等老太太回答,梦娴那边又派人来请展祖望了,已经被烦得不行的展祖望又在梦娴的房里听了一边她的哭诉,说他什么为了外边的狐狸精,不顾家里的生意,老太太身体刚好,不适宜操劳等等。展祖望可以忍受老太太的唠叨调遣,因为老太太是他的娘亲,百善孝为先,展祖望愿意顺着老太太,可是梦娴对着他指手画脚,就让他不舒服了,当场甩了脸子,出了梦娴的屋子。展祖望觉得梦娴太小家子气了,品慧都挺着肚子躲到别院去了,她还要怎样,真是善妒。怎么一回到家,什么好心情都散了,心里憋气。 纪管家尽心尽责的跟在老爷身后,把老爷的所有表情都看得真真的,在他看来,老爷在见到姨太太的时候最开心,可见老爷许是真的对姨太太上了心了,那他要好好谋划一下自己要怎么站队了,除了前途未卜的姨太太外,展家内院分成老太太派和大太太派,老太太的身子骨别看现在还不错,但是毕竟年纪老了,前几年的汤药早就掏空了身子,投靠老太太,可管不了他未来二十年,大太太那边进门十年了还没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再加上大太太只提拔自己娘家带来的下人,总而言之,是靠不上的。 纪管家跟在老爷身后,两人都在想事情,不知不觉的竟然走到了姨太太先前住的屋子,展祖望微微一愣,就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屋里的样子已经大不一样了,冷冷清清的样子,展祖望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这才发现自从品慧跟了他之后,根本没有向他开过口置办过什么家具摆设,金银首饰,到别院的时候连个丫鬟都没带上,展祖望看见空荡荡的床板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品慧亲手做的听筒,伸手拿了起来,细细的把玩着。 躲在一边观察着展祖望表情的纪管家,当下打定了主意,觉得怀了展家血脉的姨太太值得拉拢,第一,他妻子蓝衣就是姨太太身边的丫环出身,岳母现在又在伺候姨太太,他们家和姨太太的关系算是深得喽。第二,姨太太现在还没有发达,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碳难,要是姨太太一朝发达,怎么会忘记他们家的好。第三,他看出来了,老爷不仅仅看中了姨太太的肚子,更是看上了姨太太这个人,他跟了老爷那么久,可没见过老爷对谁那么上心过!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展祖望每月总有那么三四次要到别院里坐坐,而且一坐就是大半天,和品慧的相处方式也沿用了之前在展院的调调,展祖望搜肠刮肚的给品慧讲点外面的小故事。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儿子就在品慧肚子里折腾的欢实,蓝大嫂还在一旁诧异,说是只要他一来,平时安安静静的小少爷就闹得欢,品慧还有些吃醋的嘟囔了两句,给展祖望的好心情又添上了几分。 老太太对儿子的举动并不满意,但品慧身边伺候的人都被儿子强制换掉了,老太太有种长鞭莫及的感觉,但儿子也已经顺着她的心意安排,并没有强行把品慧接回来,并也答应孩子生下来后送过来让她养着,这样老太太也不能再多加干涉了,也就集中火力对着自给儿的儿媳妇梦娴开火了,想把管家权牢牢的抓在自己手里。 展家内院里的纷纷乱乱,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手,把展祖望渐渐推到了品慧身边,展祖望在商场上勾心斗角见识多了,也厌烦了,哪里还愿意回到家还看到纷争不断,对老太太和梦娴都有些抱怨。 品慧可没心情理会展家的事,她还有下半个月就要生了,即使品慧很爱肚子里的宝宝,但随着生产日子的逼近,品慧仍旧是控制不住的恐慌,有时半夜会被噩梦惊醒,每一个噩梦里都有一个血淋淋的宝宝叫着她妈妈,然后数着宝宝的心跳,才能迷迷糊糊的再睡上一会儿。 “姨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蓝大嫂一边扶着品慧在院子里走着,一边问道。 “蓝大嫂,不瞒你说,我这几天总是半夜做噩梦,想到生产的日子近了,整个人就感到心慌慌的,一点儿都不踏实。” “姨太太,这是您的第一胎,是这样的,想当初我生了蓝衣后,还每晚都做噩梦呢!大夫不都说了,您的胎位很正,一定没有问题的,只要是女人,就没有不会生孩子的,到时候使使劲咕咚一下就生下来了,小少爷看着就是乖巧孝顺的,不会让姨太太受大罪的。” 虽然蓝大嫂不遗余力的安慰着品慧,可是品慧想到这具身体16岁正逢花骨朵般的年纪,就要生孩子了,这简直让一直受晚婚晚育教育的品慧有些接受不能了,对自己的身体零件产生强烈的怀疑。 展祖望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品慧冒着冷汗的站在院子里,一脸的紧张痛苦,引得展祖望加快了步子,蓝大嫂看到老爷快步的走过来,忙拉着姨太太施了一个礼。 正文 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04 本章字数:4512 展祖望急忙走近一看,品慧小巧挺直的鼻梁上已经挂上了汗珠,贝齿紧咬着下唇,被蓝大嫂搀扶着的身子还有些打晃,展祖望看着品慧强忍着痛苦给他行礼的样子不由得心疼了,皱了皱眉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注重这些虚礼,没事在屋里好好待着,来院子里瞎晃悠什么?”展祖望其实本来想要关心一下品慧,可是这话一出口,就变了味,像是严厉的指责,弄得气氛更加尴尬。 品慧对展祖望还是一直抱有恐惧感的,被他这么一误会,生怕他厌了自己,抢走宝宝,颤颤巍巍的开口解释:“大夫说了,我年纪小,要我多走走……容易生点……” 蓝大嫂在一旁灵光一闪说道:“回老爷,姨太太身子骨不好,加上前几个月的折腾,更加……哎,大夫说了,要姨太太多走走,生产的时候才不会出事。” “胡说,能出什么事!”虽然展祖望斥责了蓝大嫂的话,但是还是扶着品慧绕着院子又走了两圈,这几天没睡踏实的品慧也累了,挺着肚子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展祖望身上,才能配合着他的步子走上两圈。 展祖望倒是不觉得累,品慧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对他而言都是不足道的,他看着品慧高耸的肚子和不成比例的瘦弱的手臂,不禁怀疑,这个柔弱的女人竟然要帮自己生儿子了?在别院的这段日子,她除了肚子,浑身上下根本没长肉吗!还有她在自己的怀里抖个什么劲! “你在怕什么?”展祖望把脑海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怕生孩子!”品慧早就累的分神了,展祖望猛地一问,她就老实的说了出来。 展祖望听到这么个答案有些哭笑不得了,都快生了,才开始担心,是不是反应也太慢了点啊? “哦,怎么现在才开始害怕?跟老爷我说说。”展祖望找了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品慧被展祖望给问傻了,在这个封建社会,噩梦什么的都预示着不祥之兆,不能老实的和他说,否则宝宝还没出生,这个当爹的就要对他心存芥蒂了。 蓝大嫂给石凳上铺上垫子,才扶着品慧坐下,也给了品慧反应和理顺思路的时间,呐呐的张口:“老爷,我没生过,所以紧张!”品慧说完就觉得这话很不对劲,急急的补充了一句:“我是说,生过了,就不害怕了!哦,不对不对,应该说我是第一次生……”品慧越是解释脸涨得越红,内心哀鸣:宝宝,你娘给你丢人了,宝宝,娘的脑子最近不太好使了。 展祖望看着对面的品慧词不达意的样子,反而觉得笨拙的挺可爱的,开口说道:“嗯,老爷知道你是头一回生,不用强调了。你的意思是不是多生几次就好了?”并且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姨太太耳朵都红透了。 品慧耷拉下脑袋,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算不算调戏大肚婆?展老爷,您的胃口可真是好啊?对着她这个大肚青蛙样都能下得了手!佩服! 蓝大嫂借着帮品慧拍掉衣摆上的灰尘的时候,弯下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品慧的小腿,暗地里给品慧使了个眼色。 原本呆愣愣的品慧一下子反应了过来,晃了晃身子,抬头期期艾艾的忘了眼展祖望,张了张小嘴又心灰意冷的闭上了嘴巴,一手捂住心口,一手半捂着嘴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湿漉漉的,哽咽的说了句排练已久的话:“不会有以后了!”然后崩溃的逼着蓝大嫂扶着她离开。 等展祖望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徒留纪管家一个人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他背后装木头人。刚想拍石桌发脾气,当一回想刚才的对话,意识到了自己的语病,品慧已经出了展院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她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就守着这栋破房子孤独终老了,哪来的多生几次啊!原来自己刚才的话伤到她了,怪不得她会这么失态,那是不是说,她很舍不得自己呢? 纪管家看着老爷的脸色一会儿怒,一会儿心疼,最后喜悦烦恼的神态,简直就跟他岳母推测的一模一样,不禁对岳母的计划更加有信心了,趁着老爷心不在焉的时候,纪管家装呆的说:“老爷,您别生气,我爹说了,女人怀孕的时候脾气就是这样,奇奇怪怪的,我娘那时候就是这样,后来被我外祖母开导了两句,就想通了,生我的时候也很顺利。” “哦,是吗,那回去的时候,路过老品头家,让他们来看看姨太太吧!”展祖望按下心头的悸动安排到。 “是,老爷,天色不早了,我们是不是回了?” “备车。”展祖望无意间又向品慧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总觉得自己想跟品慧说句话,具体说什么呢?他自己又想不起来了。 纪管家陪着老爷默默不语的坐在马车里,直到到达了老品头的宅子,纪管家领了老爷的命令,跳下马车独自敲着老品头家的门,毕竟就老爷的身份犯不着亲自拜见一个小妾的父母,有失体统。 “谁啊!拍什么呢!拍魂呢!”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的打开了残破的木门,不悦的看着门口站着的纪管家。 “请问,这里是品家吗?”纪管家好声好气的问道。 “呸,你家才是那倒霉的品家呢!那一家子早就在桐城混不下去了,这里现在被我买下了,你们要找品家的人到展家别院去找,他们家女儿是展家的弃妇!嘭”纪管家被结结实实的关在了门外,要不是他闪得快,鼻子险些被夹断。 “哎呦,老品头一家命也是够苦的,好好的闺女被人家抢去冲喜了!” “啊!就是他们家的宝贝闺女吧!就老品头耿直的性子怎么舍得?” “舍不得又怎样,那家可是桐城鼎鼎有名的展家,换做你,你敢不从?” “呸,我们家都是男丁,可挨不到这种倒霉事,不过抬进展家也算吃喝不愁了!” “是啊,老品头家的闺女命格好,一进展家就怀上了!” “哦,那不是挺好,展家老爷年岁也不小了,都没个孩子的,老品头家的姑娘也算是母凭子贵了吧?” “贵什么贵啊!挺着个肚子就被赶到别院去了,啧啧,怪可怜哦!” “啊?这怎么说啊?” “我告诉你,我们家亲戚是给展家别院挑菜的,展家有够狠得,不就是打着弃母留子的把戏吗!” “至于吗?不就是个小妾的孩子吗,那么狠辣?” “谁知道呢,你那天是没看见,展家的打手,下手可够狠得,老品头夫妇两个被架着就赶出桐城了,老一辈的不都说故土难离吗!就这么被逼着远走他乡了,本就是个残废的,唯一的女儿生死未卜的,要是我啊,被人欺凌成这样,就趁着夜里吊死在他展家门口,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哎,那丫头小时候还甜滋滋的教过我婶婶呢,多水灵的孩子啊!那家人家怎么就下得了手?” “所以说,大户人家秘辛多,那些大家太太手里哪一个是干净的,自己生不出,就找个好拿捏的,家里没背景的借腹生子,哎,等以后展家太太有嫡出骨肉了,这孩子还不知道过什么样的日子呢!” “你别讲了,现在我倒是觉得老品头夫妻走了也好,在这桐城待在眼巴巴的望着,还不像是被人挖心般的痛啊!所以说生姑娘就要生得像你们家大丫、二丫似得,嫁个可靠踏实的农夫,一辈子过的充实。” …… 纪管家回到马车上看着老爷铁青般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岳母啊!你到底是放的什么风啊!能被那些村妇们扭曲成这样,老爷那么注重脸面的人可怎么忍得住啊! “姨太太知不知道老品头一家被展家赶出桐城的事?”展祖望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纪管家一听差点摔出马车,感情老爷您纠结了半天,最怕的还是伤了姨太太的心,那您早干嘛去了?“回老爷,奴才不清楚。”不知道才怪,连他岳母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去酒馆,喝一杯去。”展祖望今天莫名其妙的变成了桐城一霸,强抢民女,毁人家园,抢人骨肉的事都砸在了他的头上,这可把他气坏了。 纪管家熟门熟路的带着老爷去了酒馆,要了间二楼的厢房,给老爷一杯一杯的斟着酒,夹着菜,他知道谣言的由来,看着老爷失神的样子,他有些愧疚。可是老天今天好像偏要和展祖望做对似得,酒馆的厢房隔音太差,隔壁一对狗男女的对话就那么一丝不差的传到了展祖望的耳朵里,激起了千层浪! 正文 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08 本章字数:4585 “小翠啊,来给我孟老爷上酒!” “孟老板,今个怎么那么有空,买小翠的钟啊?小翠好久都没见着您了,可是想得慌啊!” “得了吧!是不是年岁大了,眼光低了,肯来伺候老爷我了!不想着嫁到大户人家给人当姨太太了?” “孟老爷,您这话不是拿刀子捅小翠的心嘛!像我们这等贱身,怎敢有这种奢望,只求老爷您施舍几分怜惜,小翠就知足了!” “这就乖了不是,哄得老爷高兴了,就抬你回家做通房,专门伺候老爷我,我孟家在桐城虽然是比不过展家,但对于自己看上的女人,可是一等一的好!绝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呵呵,孟老爷,您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您想着品家的美人不是一两天了吧!可惜啊,人家现在是展家的姨太太,您这辈子都沾不得喽!” “哼,你又小看爷了,你来桐城的日子短,不知道展家的规矩,展家太老爷的时候,隔壁小城楼子里一半的姑娘可都是展家老太太卖发出来的,我看啊,这个展老爷也被她娘吃的死死的,哼,百八里的龟公,爷都打过招呼了,要是被我抢到了,这样的美人玩起来多有意思啊!” “啊!我的天啊!小翠还以为摊上个富贵人家就有好日子过了,没想到……哎,小翠求老爷,可要对奴婢怜惜点儿啊!” 厢房里又传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的声音,骂骂咧咧道:“老孟啊!你异想天开的很!桐城哪个不知道,展家姨太太是挺着肚子被撵出来的,和那些没生养过的玩物怎能一样,他展祖望的孩子还能有个窑子里的娘!做梦!” “嘿,老陈你分析的挺有道理的,但外面传言就是这样的呀!哪个王八羔子糊弄老子,没影的事还说得跟真的似地,勾得老子心里痒痒的!” “这还不简单,这消息不就是从展家太太娘家那个吃喝嫖赌抽的舅舅口中传出来的吗?展祖望啊!被个后宅女人拿捏住了,还有脸在商场上混,都不知道大家伙早在他背后看了好几年笑话了,娶了个不会生蛋的母鸡回去,老子比他还小个几岁,孩子多得都满屋子爬了!” “呵呵,有道理,没儿子继承家业,他展家二十年后还怎么在桐城横着走!” …… 纪管家看到老爷脖子上跳起的青筋,颤颤巍巍的挪到窗前关掉窗户,阻隔了隔壁厢房传出的粗言秽语,苍天啊!这可不是他故意安排的,谁叫老爷自己在商场上得罪那么多人呢!这不落了把柄让人家编排吗?还有那大太太家的亲戚,也是个不长脑子的,以为贬低了姨太太就能讨大太太欢心了!也不考虑清楚,踩的是不是展家的面子,就冲着传言是从他们魏家传出来的,大太太就得在老爷面前吃瓜落! “展老爷,天色晚了,是不是该回去了!”赶马车的马夫“噔噔噔”的跑上来催促老爷。 这一声吼,把隔壁厢房里的动静都给震没了,展老爷的脸也算是丢光了,有什么比人家正在编排你的时候,你真好到场更丢人的。 纪管家猛地拉开门,把来人揪了进来,天知道把他放在外面,还会说出什么话来,这家伙可是老太太安排在老爷身边的人。纪管家没估计错,那厮一进厢房,就向着老爷施了个礼,万分没有眼力劲的一本正经的说道:“展老爷,老太太吩咐您早些回去,注意身体。” “嘭”的一声,展祖望手中的酒杯就砸在了地上,碎得稀巴烂,还有好几片弹起来的碎片划破了马夫的衣裳,吓得他跪在地上抖个不停。 “走,去别院,接姨太太回去。”展祖望吩咐了纪管家一声,就脸色铁青的、大步的跨出了厢房。 纪管家来不及搭理地上跪着的仁兄,屁颠屁颠的跟上老爷的流星大步,心中感叹,佩服,这位仁兄竟然能一句话就挑拨了老爷和老太太亲厚的母子关系,您在这个大庭广众的说这句话,不就是说我们老爷三十的人了,还得听老太太的话嘛! 展祖望跳上了马车,纪管家套上了马,甩了甩马鞭,向展家别院驶去,暗自祈祷,老爷一路上能冷静下来,别迁怒姨太太。 他们不知道的是现在的别院已经闹作一团了,品慧在展祖望走了之后,因为一天的折腾,紧张,影响到肚子里的云翔也控制不住的闹腾了两下,这一闹腾,母子两人不出一个时辰就都觉得不太对劲了,有经验的蓝大嫂一看品慧这种状态,就知道这是发动了,姨太太的产期整整提前了半个月。 “姨太太,您许是要生了,蓝大嫂这就去叫人帮您叫产婆去。”蓝大嫂不敢在这个时候离开品慧,万一出点幺蛾子,她可担待不了,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姨太太要生了!来人啊!” 这动静,叫得所有别院的下人都动作了起来,老太太安排的两个产婆晃着自己的一身横肉,就匆匆的赶了过来,看着品慧满头冷汗的样子,两人同时伸手摸了摸品慧的肚子,相互点了点头。 “姨太太,小少爷胎位很正,我们扶着您再走两圈,生的时候容易点!” 蓝大嫂腾出空来,让丫鬟给姨太太上了吃食,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等着品慧阵痛间隙的时候吃掉,生孩子可是个体力活,这年头要是产妇生到一半脱力了可是一尸两命的事。 品慧刚开始发作的时候觉得肚子阴阴的痛,就像是比来例假还要痛一点,一次接连一次的疼痛,大致相隔十五分钟,每次持续不到一分钟。等被架到床上的时候阵痛每隔几分钟就要来上一趟,看着产婆轻松的神色,品慧知道自己的状况还算好的,只是越来越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品慧的脑袋没办法去想别的事情了,耳边好像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姨太太,省点力气,还不到生得时候!”蓝大嫂把床上垂下来的粗布条子塞在品慧手里让她使得上劲。 品慧尽力弓起身子配合着产婆的推挤她硬的像块石头的肚子,克制不住的呼痛,这种痛根本不是想忍就能忍住的,什么呼吸,什么使劲,品慧都顾不上了,痛得简直就想自己剖开自己的肚子…… 展祖望到达别院的时候,就看到别院灯火亮了一片,所有的下人都进进出出的忙得团团转,让纪管家拦下一个就问:“出什么事了?” “回老爷,姨太太要生了,奴才赶着去展院通知老太太!” 展祖望一听是品慧生产了,也顾不上挑这个下人话里的毛病,快步向产房走去,要不是天色已晚,别院里的过道黑得很,展祖望真想撩起袍子飞奔过去。 展祖望到产房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品慧的痛呼声,因为长时间的呼痛,品慧的嗓子已经不堪负荷了,除了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吼上两嗓子,剩余的时候只能闷声哼个几声。她不知道的是,就是她自认为收敛了的喊声,已经把门外的展祖望吓着了。连纪管家也有些魂不附体的说了句:“老爷,姨太太在生孩子呢!还接不接回展院啊?” “废话,你想我儿子生在马车上啊!你说是不是快生下来了吧!” “回老爷,听这动静,许是快了。老爷您是不是到对面房里歇一歇,这里来来往往忙着的人多!”老爷,您杵在这里耽误丫头们做事,纪管家又避开一个拎着热水的丫头,拉着神色紧张的老爷往对面的空屋子走去。 展祖望进了屋子后开始来来回回的晃着,时不时的让纪管家去打听一下消息,别院的下人看到老爷亲自来坐镇,也不敢松懈,一个个有事的做事,没事的找事,忙成一片,看得展祖望更加焦躁了。 云翔在品慧肚子了也不好受,他整个人被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了,逼迫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往扩大了的出口挤,并不停得催眠自己,刻意遗忘自己即将通过的地方,苍天啊!云翔现在想要捂脸和啃自己的脚丫,就是不想出生,可是他的手脚都像是被禁锢住了一样,只剩下小小的躯干能随着外力蠕动。云翔听着娘亲的痛呼声,知道自己在娘的肚子里多呆一段时间,娘就要多受一番痛苦,一咬‘牙’,一跺脚,配合着娘亲用力的方向,一鼓作气的向外‘冲’! 就在品慧快要力竭的时候,就听产婆在另一头喊着:“姨太太,使劲,看到头了!”这一句话把品慧的神智给拉回来了一半,品慧的手扣住床板,最后一次弓起身子,一个深呼吸后,使出浑身力气……在昏过去之前,只听见:“生了生了,是个大胖儿子!”品慧连孩子的哭声都没听见就陷入了昏睡之中。 展祖望接到喜报,乐呵的恨不得原地跳个几下,他有儿子了,当产婆把红彤彤的孩子抱给他看得时候,展祖望撩起了儿子的襁褓,看了一个儿子的全境后,挥手赏了所有别院下人的红包。产婆拿到了丰厚的赏钱也不敢让展老爷的心肝宝贝在外屋里吹风,裹紧了展家少爷的襁褓,抱回了暖烘烘的里屋,积极的开始伺候昏睡着的品慧。就展老爷今天的态度,这位姨太太就不会向外界传得那么凄惨,指不定还是展老爷心尖上的人,她可得看紧了,别让人动了手脚,到时候自己遭牵连! 正文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13 本章字数:4396 “噔噔噔……”黎明的时候,展院的门口停着三辆马车,展祖望一脸喜气的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展家看门的下人惊动了,看见来人是彻夜未归的老爷,又在昨夜听到姨太太产子的风声,马上兵分三路,一路为展老爷开门,卸车,二三路分别赶着去通知老太太和大太太。 纪管家首当其冲,传达老爷的命令,大开展院大门,让后面跟着的两辆马车直接驶到展院里,第二辆马车里载着的是被蓝大嫂抱着的展云翔,展祖望刚刚出生的庶长子,蓝大嫂的眼睛里精光闪现,姨太太真是犹如天助,才能怎么快的又进了展家的大门,这次有她怀里的小少爷傍身,展家的水已经被搅混了,她们不会再那么轻易被人赶出去了。 第三辆马车上躺在嬷嬷怀里的正是刚刚生产完还闭着眼睛补充精力的品慧,品慧这次不像第一次进展家那样完全没有意识,她只是力竭了睁不开眼睛,蓝大嫂被两个嬷嬷赶到前面那辆马车上的时候,用绣花针狠狠的扎醒了正在昏睡的品慧,以防有人趁她病,要她命。 马车上的嬷嬷中有一个是大太太身边的人,一看到老爷要接品慧回展院,就起了歹念,要折腾一个刚生产完还昏着的产妇,有的是办法,可是蓝大嫂凶狠的眼神,和扎针后明显恢复意识的姨太太,嬷嬷收起了在大太太面前立功的念头,毕竟姨太太也算半个主子,背主的恶名她可担当不起,另一个老太太派来的嬷嬷也看出了她的不规矩,一路上死盯着她,就怕她做出什么蠢事,受到连累。 展院一大清早的忙成一团,姨太太的院子里更是鸡飞狗跳,收到老爷命令的蓝衣指挥着丫头把姨太太的房间布置妥当,厚重的帘子挂上,一盏茶的时间就布置成了还算看得过眼的月子房,亲自拎着几个力气大的嬷嬷,跳上马车用棉被把姨太太裹得密不透风的抬到准备好的月子房里。 老太太的院子里同样忙碌,小少爷的房间早就布置妥当了,当蓝大嫂抱着虽然不足月但是长得结结实实的云翔下马车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顾礼节的迎了出来,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期盼已久的乖孙,展祖望看着娘亲的火热的眼神,反而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人跟自己抢儿子似的,恍惚之间向右移了一步,遮挡住娘亲的视线,快步向前扶着老太太往屋子里走去:“娘,孩子刚出生,可不能吹着风!” 这一幕被蓝大嫂一丝不差的看在眼里,哼,老爷也开始知道防备老太太了!抱紧了怀中的小婴儿,暗想:我阿兰倒要看看你期盼的儿孙满堂到底会变成怎样,我不会让小少爷和姨太太离了心的。 蓝大嫂的这个离心的顾虑倒是白操心了,云翔转醒后,听着身边的动静就知道自己被带离了他心心念念的娘亲身边,来到了那个坏心的展家老太太身边,也不知道自己娘亲醒来的时候得知自己不在身边会不会哭得肝肠寸断,小小的还有些皱巴巴的小手握拳发誓:娘,等着宝宝,宝宝一定想办法回到您的身边! 一进屋子,老太太就按捺不住抱孙的喜悦,接过蓝大嫂怀里紧闭着眼睛的云翔,“哎呦,***宝贝大孙子哟,长得可真好。”老太太乐得眼睛都笑没了。展祖望看着老太太激动的发抖的身子,又要担心娘亲的身体,又要担心娘亲抱不稳摔到自己的宝贝儿子。 云翔闻到扑面而来的中药味,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还没张开的红红的皮肤显得更加红了,不情愿的开口抗议,突如其来“哇哇……”的哭声,吓得屋里的人都一颤,哎呦喂,哪家的孩子刚出生就哭的那么大声的! “老太太,小少爷是不是饿了?” 被这么一提醒,老太太才反应了过来,招来挑选好的奶娘,抱着她的乖孙到屏风后面喂奶,云翔这时候闻到奶味,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奶娘的胸口蹭着,这种不受控制羞耻又悲愤的心情,让云翔哭得更加大声了,边吮吸着奶水,边骗自己,云翔你现在就是个小肉团,只有吃好长壮,才能有能力保护自己,保护娘亲! 老太太把孩子交给奶娘后,冰凉的视线落在了蓝大嫂的身上,打发走所有的下人,带着不满的语气对展祖望说:“品慧怎么也接回来了,不是说好让她待在别院的吗?祖望,不要被小妾迷昏了头了,不顾嫡妻的面子!” 展祖望原本想要和娘亲分享初为人父的喜悦的念头,在一瞬间就被老太太掐灭了,面子,她们还跟他谈什么面子,早在很早之前他展祖望的面子就在桐城里丢尽了!“娘,什么面子?不把品慧接回来,我才叫真真正正没有面子了,她魏梦娴娘家的人早把我的面子踩在脚底下了,您派人出去打听看看,外面的流言蜚语都传成什么样了!儿子简直就没法见人了!”展祖望激动的咆哮道。 老太太一愣,看着儿子不善的眼神,心底一虚,暗恨那些乱嚼舌根的市井之徒,儿子有多爱面子,她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嘛!立即收起指责的口吻,顺毛安慰了儿子一把,同仇敌忾的指责了几句魏家,借故自己累了,送走了仍旧怒气冲冲的展祖望。暗骂梦娴是个扶不起的刘阿斗,为了自己撒气,把展家的面子都丢光了,弄得谣言满天飞,把自己的敌手又招了进来。如果品慧这丫头够安份,不要妄想夺了孩子回自己身边养,她也不会欺负这个命格旺她的孤女。 大太太自从得知别院的女人生下了健康的儿子,还母凭子贵一同被接了回来,气得当场昏了过去,齐妈也不敢叫大夫,怕大太太昏过去的事情扫了老太太和老爷的兴致,只能自己掐醒了大太太,让她看开些,不就是个没有继承权的庶子罢了,等大太太有了嫡子,他们娘俩今天的福气也就是笑话一场罢了。 大太太不管齐妈怎么劝,一张清秀的脸因为深深的嫉妒扭曲的可怕,接过齐妈递给她的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灌到一半,就一股子酸水往上冒,吐了个精光,齐妈看大太太呕吐的模样,眼中满是喜悦,忙找来大夫帮大夫人把脉。 不一会儿,大太太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展院,甚至盖过了展家喜得庶子的风头,这消息让展祖望和老太太都很高兴,毕竟在这个年头嫡子和庶子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不同于老太太瞬间对自己院子里的云翔尴尬的态度,展祖望倒是真心觉得品慧就是生来旺他的,第一次进门救回了在鬼门关转悠的老太太,第二次进门就给自己生了长子,带来了嫡子,对品慧母子两个的疼爱倒是一分都没有少。 在品慧院子里伺候蓝大嫂听到消息后只是微微一愣,不动声色的看紧品慧的吃食,大太太怀上了孩子已经事实了,这事对姨太太来说未必就是坏消息,毕竟现在的状况姨太太实在是太打眼了,有大太太那头分散掉一些注意力,倒也是好的,见风使力得当,指不定还能让老太太心甘情愿的把大少爷送回姨太太身边。 “姨太太,来,喝药的时间到了。”蓝大嫂支开在一边服侍品慧的丫头,看着姨太太听到大太太那儿特意传来的消息后,并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现,她看得没错,姨太太根本没把那些虚的东西放在心上,甚至老爷,在姨太太心上都没有占据什么位置,这样的女人才能在妻妾斗争中胜出,而不失本心,不受伤害。大太太以为这么刺激姨太太就能让姨太太在月子里落下病根,哼,从头到尾急得要命的那个就只有大太太! “蓝大嫂,你说大太太有孕了,老太太能抱到嫡孙了,我的宝宝是不是能回到我的身边了?”品慧摸着已经平坦了的腹部,想着念着的就只有自己的孩子。 “哦,姨太太,小少爷在老太太那边养着不是更好吗?能讨老太太欢心!” “蓝大嫂,宝宝的身份摆在那里,我不想那些人影响到了宝宝,长大以后为求而不得痛苦扭曲,他应该有自己的天地。” 蓝大嫂欣赏品慧的单纯又不单蠢,没有迷茫于眼前的镜花水月,是个为自己孩子考虑的好娘亲,同为娘亲的蓝大嫂对着这样的品慧更是觉得扶持她的决定没有做错。“姨太太,放心,等您出月子之时,就是小少爷回到您身边的时候。” 云翔的房间里。 “这孩子长得可真是俊啊!”奶妈赞叹的看着云翔的小脸蛋。 “俊有什么用,还不是可有可无的庶子,大太太那边生下嫡子,老太太可不会还这么宠着他!” “也是巧了,大太太十年多都没有动静,还以为……哎,不过,他娘可是老爷心尖上的人,这孩子指不定也会得老爷喜欢的!” “是啊,你是新进来的,没见过姨太太,那可是桐城第一美人,那美人往那里一站,我都不敢大喘气,怕惊着她,可是姨太太怎么能和嫡妻相比呢?嫡子和庶子,一个是天上的云,一个是地上的泥,就是再得宠,也就是像小猫小狗似得逗老爷开心罢了!” “瞧你这个丫头说的话,可不能让人听去了,你先看着小少爷,我去擦下身子,等会儿还要奶孩子呢!” 云翔紧闭着眼睛消化着刚刚偷听到的消息,也知道了自己尴尬的处境,想到前世的展家,他已经不再执着上辈子执着的一切,这辈子他不会奢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只要护住这辈子的母亲就满足了。 正文 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20 本章字数:4883 “恭喜太太,贺喜太太,这么多年的心愿真得达成了,真是谢天谢地啊!”齐妈送走主动来看太太的老太太,热泪盈眶的看着大太太好不容易怀上的肚子。 “太好了,齐妈你是知道我日盼夜盼,喝了多少年的苦药才把这孩子给盼来的,要是他早来一年该有多好啊,也不会出生后,头上还压着个庶子!”梦娴的喜悦的眼里透露出浓烈的不甘! “太太,您肚子里可是正正经经的嫡子,哪是那姨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好比的,嫡庶有别,即使他能讨老爷喜欢,也就是逗乐罢了,以后继承家业的还不就只有您的儿子!太太您何必跟她们计较,安胎才是您的重中之重!”齐妈尽力宽慰着太太那颗泛酸的心。 “我就是看不惯,明明是个庶子,老太太还抱到她的院子里养着,下人们还左一句大少爷,右一句大少爷的叫着,我看着听着,心里都不舒服!难道等我的孩子生下来后还要被叫二少爷吗?”梦娴想到这里已经开始为她的儿子叫屈了。 “太太,老太太是明白人,不会嫡庶不分,乱了尊卑的,之前不是碍于您肚子里一直没有动静才让她们鱼目混珠了,您看着老太太刚刚的态度,也有些尴尬了,我们放出风声去,不怕不能把那个奶娃子拉下马!”齐妈为大太太出谋划策道。 “齐妈,那你一定要帮我,这些我都不懂得,但为了我肚子里的儿子,我也要争一争,不能让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占了我儿子的地位!” …… “哎,这展院里天天就像是唱大戏似得,弄得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更难做了!” “什么大戏啊!就是大太太那边唱得独角戏,肚子里揣着一块肉就是不一样了,也太会折腾了!” “你说,大太太到底为了什么呀,人家都还在坐月子,关着院子门,万事不理的样子,大太太到底是折腾给谁看啊?” “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这就没眼力劲了吧,大太太这不就是折腾给老太太看得嘛!冲着老太太院子里养着的大少爷去的,想把大少爷拉下马,怕老太太疼宠大少爷,让姨太太的儿子尊贵起来!” “是这样啊?你说老太太会怎么做!把大少爷送回姨太太的院子里?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面吗?” “老太太的心思我们哪里猜得到,哎,干活吧,我们这等粗使丫鬟嬷嬷的,这等子事情和我们没多大关系!” …… 品慧在蓝大嫂的帮助下绑好了五米多长的束腹带子,喝着最好的调理身子的汤药,听着蓝大嫂收集来的信息,扬起了笑脸,知道宝宝就要回到自己身边了。 蓝大嫂看着品慧束腹后如若没有生产过的盈盈一握的腰肢,更加丰满的胸部,纤细的手臂,修长的美腿,如雪般水润的肌肤,红润的脸盘,仍旧顺滑乌黑的秀发,不禁赞叹,姨太太的好福气,瞅了眼自己生了蓝衣就变形了的身材,满脸的羡慕。 品慧自己也庆幸自己的堂姐开得就是月子中心,否则自己也不会知道那么多坐月子的技巧和禁忌,否则就这具十六岁还没有发育完全的身体,哪能恢复得那么好! “蓝大嫂,你说老太太什么时候才能把宝宝送回来!”品慧一想到自己生的娃,还一眼都没见到过,就感觉心酸。 “姨太太,估摸着大太太那里的闹腾劲,老太太办满月酒的时候就有消息了!” “那不就是没有几天了!”品慧一个激动,下了床只穿了袜子就在房间里走了几圈。 蓝大嫂看着品慧的动作赶紧把她按回到床上:“我的好姨太太啊!您可得注意着身子,老太太可是钦点了您出席的,可不能这时候出了什么差错!” “出席!这怎么可能?我知道自己的身份,这种亲友往来的时候,老太太怎么会让我出去见人?” “姨太太,先别着急,老奴和您慢慢说道说道,老太太安排您出席,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趁着这个机会把小少爷交还给您抚养也算是顺了大太太的心意,二是敲打敲打最近仗着有了身孕就蹦达得欢的大太太,把您推出去当靶子。” 品慧把蓝大嫂的话又回味了几遍,才领会到了话里的意思,哎,她能察觉事情的反常,却不能像蓝大嫂看得那么通透,万分崇拜的看着蓝大嫂,闪亮的眼睛让蓝大嫂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这教导姨太太的状态就像是教导自己女儿似得,恨不得把满肚子的阴谋阳谋都交给她,但又不想那些污浊的事脏了她纯净的眼睛。 “哎,姨太太,席面上大太太肯定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得,您这份委屈受定了。”蓝大嫂理了理品慧弄乱了的发丝,提醒道。 “嗯,大太太为难我这不是很正常吗?她对我好才可怕呢!为了宝宝,有什么不能忍得!”品慧毫不在乎的说。 蓝大嫂的眼角抽了一下,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这是白为姨太太担心了,人家容人之所不能忍! 展祖望从老太太那里得知品慧要出席满月酒这事倒是没有多想,就算他想了,也想不到自己娘打的盘算,他倒是觉得品慧的露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外面那些不堪的谣言都能借着他宝贝儿子的满月酒不攻自破,过段时间也就烟消云散了,他的面子不就又捡回来了嘛!心情颇好的展祖望时不时的就关心一下正在筹备中的满月酒,并要求一定要大大的办,好好的办,大有一扫多年无子的闷气之势。 这在大太太梦娴眼里看着就不是滋味了,连脸色都黄了几分,保养多年的脸上甚至冒出了零散的斑点,看着镜子里风华不再的面容又哭红了眼睛,想着那女人娇好的面容,更是怨念了。 齐妈一看见大太太的样子怎么会猜不到她的心思,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太太,姨太太生完孩子,衣裳一定不合身了,我们是不是找人给姨太太重新打点衣裳?” “什么!她不过就是个姨太太,才过了多久,又要给她做衣裳!让她穿得好看去迷惑老爷啊!” “大太太,您听我说,姨太太刚生完孩子,这身型肯定没有恢复过来,我们就让人往合身里做,肯定让老爷厌弃了她!” “我怎么没想到呢!光顾着为自己变丑了而难过,她肯定要糟糕的多!齐妈,你明天就找人来,吩咐她,满月酒那天就穿太太我赏的衣服。” 接到单子的针线嬷嬷,领了赏钱,叹了口气,暗想:这大户人家争宠的把戏可真是层出不穷,连这种手法都能琢磨出来,着实不容易,但又觉得年近三十的展家大太太和一个小妾较劲实在是太掉价了,真让人牙疼!等她到了品慧的屋里,看了眼亭亭玉立的品慧,才真得觉得胃疼了,就这位姨太太的身材,还往合身里做,这展家大太太是不是帮着人家争宠啊!要是她是男人,她非得看得掉了魂不可,习惯性的捏了捏荷包里的赏钱,得了,管他的呢!按照要求做了就得了,这是人家姨太太身材好,可怪不得她。 蓝大嫂看着来人惊讶的神情,和想了下大太太的性子,就把她们的来意摸得清清楚楚,暗笑,大太太还想和姨太太比俏,真是太有勇气了。 品慧倒是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注意避开了那些花哨鲜艳的料子,偏爱素雅一些的,好久没见着陌生人的品慧还一反羞怯的模样,翻出怀孕前做得衣服跟针线嬷嬷请教了一些改大衣服的方法。 针线嬷嬷捂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看着这位姨太太生产前的衣服尺寸,哎,哪有人生完孩子除了胸部大了不少,其他一点变化都没有的!都是姨太太这种体质,她们针线嬷嬷的活计一定少掉一般。 云翔这头已经遭到老太太的冷遇了,但从奶嬷嬷的口中云翔已经知道满月当天他能见到自个儿的娘亲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态度对云翔而言根本不在乎,老太太除了展老爷每天来看他的时候,表示一点儿疼爱外,对他渐渐冷淡了起来。 伺候他的手下人除了已经贴上他标签的奶嬷嬷外,都开始对他漫不经心了,特别是守夜的丫头,经常让他裹着湿乎乎的尿布待上一夜,今天晚上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关上,风正好吹到云翔身上,冻得他一激灵! 云翔可不愿意为了一次尿床而生病,裂开嘴就开始嚎了,直到把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全都嚎醒了,云翔喝了一顿奶后,休息一会儿,等所有人回房后,开始接着嚎,周而复始,足足折腾了一夜,最后老太太没办法开了内院门招来了大夫,听了大夫抖了半天医书后,抓药煎药,动静太大,最后把展祖望也惊动了。 展祖望的到来倒是让云翔安分了下来,云翔的视力还没有发育好,但也足够让他能感知到这个爹和上辈子那个爹很相似,他潜意识的不愿意在展祖望面前表现出什么强烈的感情,基本上能不动就不动,能闭着眼睛绝不张开,即使被他烦急了,也就是睁开眼睛放空着看着远方。 云翔不知道的是,他这种展祖望一来就乖顺的模样,放空后显得很清澈的眼睛,完全符合了一个刚刚当上爹的男人对孩子的期望,哦,我儿子多么离不开我啊!我儿子多么有气质啊!虽然有下人在展祖望面前上眼药,展祖望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在儿子心里是不一样的! 展祖望得知云翔在他来到之前嚎了一整夜,现在还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疼了,认为老太太院子里有人亏待他儿子了!怒了!过几天就要办满月酒了,儿子这时候病了,不是打他展祖望的脸面嘛!展祖望狠狠的瞪了伺候儿子的下人一眼,决定要给儿子好好挑选一批忠仆! 正文 第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23 本章字数:4237 云翔这辈子算是堪堪入了展祖望的眼,不同于上辈子,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满月酒,虽然展院的门口没有挂上大红灯笼,拴上高调的红色绸缎,但是桐城有点声望的人家都收到了请帖,帖子上没有写明是展祖望庶长子的满月酒,但大家都对这次宴席的目的心知肚明,准备的贺礼都是能带给小孩子福气的物件。 不同于男人们冲着展祖望在桐城商场上的身份地位,抱着套近乎的心态早早到场,来客的女眷们缩减打扮的时间,早早入席的原因倒是抱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前阵子桐城里的传言让这些喜欢家长里短的妇人们听得很高兴,今天能看到谣言里的真人了,更是引起了她们高昂的兴致。 展家大太太在桐城商人妇之间并没有什么要好的手帕交,出生于书香门第的魏梦娴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看不起商人,更加看不起商人妇,展祖望过去十年的夫人外交就是空白一片,不过真得他的大太太去完成这种艰巨的任务,真是比让她生孩子都难,起码现在就能证明她花了十年时间终于沾品慧的福气怀上孕了,但一口的之乎者也,琴棋书画,把席上的商人妇们都给得罪光了。 桐城小商贩的家眷的席面比较偏远,有几个商人妇还为了家里的生意抛头露面过,说起话来也更加大胆现实。 “今个在座的谁不知道这是展老爷为自己的庶长子办的满月酒啊!瞧那个展家大太太竟然还能端着架子!” “就是,怎么落面子的事,她还骄傲个什么劲啊!竟然让长子从姨太太肚子里先爬出来了,真没本事!” “哎呦,这么说,你有本事了,前阵子不是还听你抱怨你家那口子看上你的刚买来的丫头了!” “哼,那个想攀高枝的丫头早被我拿捏住了,连个小浪她都掀不起来。我们家爷的三个儿子可都是我生的!哪里像她呀!” “你们消息不灵通了吧!这位展家大太太腰板能挺得直,听说是沾了好命格的姨太太的福气,也怀上了,可能是嫡子呢!哪里还会怕个庶子!” “等生出来真是个儿子再说吧!有些人就是生女儿的命!” “哎,你怎么就那么讨厌她啊!连咒人家不得儿子的话都随便乱说了?” “老娘就是看她不顺眼,同样嫁的都是商人,就她清高得不行的样子,膈应到我了!” “别吵了,今晚上的大戏上演了!” …… 老太太在开席之前把品慧叫到自己院子里,看了眼品慧的衣裳样式、颜色,所戴的首饰都符合规矩,点了点头,敞开房门,当着屋子里所有下人的面上就开口说道:“品慧啊!身子可是大好了?” 品慧克制着将要见到宝宝的喜悦、激动和一丝心酸,低眉顺眼的回答道:“回老太太,品慧已经无碍了,不敢让老太太分神!”品慧不再像是先前那样按着老太太的意思称呼老太太为‘娘’了。 “你身子不好,我帮把手照顾一把孩子也是应该的。”老太太淡漠的口吻好像提到的孩子不是她的孙子一样。 品慧听得有些心冷,在蓝大嫂的示意下跪下来向老太太磕头道谢,暗想,她自己的宝贝,才不需要她们这些一碰就碎的亲情! “你虽然生的是展家的庶子,只要你好好伺候老爷,我和老爷都不会亏待你们娘俩的!”老太太招来抱着云翔的奶嬷嬷,算是把孩子甩给了品慧。 品慧一看到奶嬷嬷怀里抱着的红色襁褓,眼睛控制不住的红了,伸手想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她日思夜想的宝贝。 奶嬷嬷下意识侧身躲开品慧的手,看了老太太一眼,看到老太太微微点了头后,才小心翼翼的把云翔交到品慧手里,第一次抱孩子的品慧显得有些僵硬,弄得云翔不太舒服,奶嬷嬷深知云翔挑剔的脾气,以为云翔张开的小脸又要皱起来咧开嘴大哭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云翔只是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姨太太,张开嘴吐了个泡泡,仿佛还带着笑意。奶嬷嬷看着这对母子相见的场景,不禁诧异,难道这就是母子连心? 品慧看着怀里小肉团般的宝贝,满腔的柔情抑制不住的往上冒,但从宝贝微微皱起的眉头感应到自己的姿势弄得宝宝不舒服了,抬起头来期盼的看着经验丰富的奶嬷嬷。 奶嬷嬷被品慧这张和小少爷有七八分像的巴掌脸,觉得自己很晕,姨太太焦急的神色让她仿佛看到了饿急了的嗷嗷待哺的小少爷,差点下意识的解开衣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专心的教姨太太调整手势,关键是要温柔地托住小少爷聪慧的脑袋。这两人加上云翔都把老太太遗忘到了一边。 受到冷落的老太太刚要开口,就看见本应该在外面应酬客人的展祖望,却在这个时候进了老太太的房间。展祖望正好看到调整好姿势后,把云翔抱的很舒服的品慧风姿绰约的立在屋子中央,柔柔的浅笑着。一屋子的下人都被展祖望忽视了,甚至没有注意到大家看见他诧异的目光。 屋里的下人回过神来,纷纷的向老爷行礼,品慧抱着云翔站在房间中央不动的样子在众人的行礼动作中有些突兀,倒不是品慧看到展祖望又被吓到了,她内心是想要行礼的,但是抱着宝宝的身体实在是不敢动,小声的向身后站着的奶嬷嬷询问道:“抱着宝宝,怎么行礼啊?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奶嬷嬷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这是什么情况,她不敢低头接收姨太太求救的视线,余光瞟了眼立在左侧的蓝大嫂,暗道:哎,这是你家主子,不归我伺候! 展祖望看着品慧手脚僵硬的样子,直接上前接过品慧怀里的云翔,这时候的云翔正沉浸在自己有个温柔善良美丽的娘的喜悦当中,哦,苍天啊!虽然云翔的眼睛现在根本看不清东西,但他就是觉得自己娘有一千个好,有一万个好,还没有回味完,自己就落到了展老爷的怀抱里,要不是手脚都被牢牢的绑在襁褓里,云翔早就挣扎起来了。 “娘,我带他到大厅去露露脸!”展祖望没忘记要把儿子带出去显摆的初衷。 老太太被儿子的突发奇想给弄蒙了,哎,怎么大大咧咧的亲自把庶子抱出去见人,不是让外人说他们闲话嘛!板起脸来瞪了展祖望一眼。 展祖望被老太太这么一瞪也回过味来,有些尴尬的又想把孩子交回了品慧手上,两人身高差距大,品慧也才刚学会抱孩子,加上两人完全没有默契,调整了半天姿势都没有完成交接,在一旁的下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去打扰,从不能当众拆老爷和姨太太的台吧! 不同于品慧急的脸色发红,展祖望是就近看到品慧起伏的胸口,钻到他鼻尖的清香,顿时感觉口干舌燥,又为自己对着刚出月子的姨太太起了心思而显得更加动作很仓促。抱着云翔的手臂还不小心撞到了品慧柔软的胸部,更加动作僵硬起来。 老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瞥了眼呆立在一旁的蓝大嫂一眼,蓝大嫂接收的老太太的命令,盘算着老爷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姨太太后,上前熟练的接过云翔,带着品慧一起退后,让老爷好看清楚姨太太一整个人。品慧哪里留意到展祖望的状况,她一门心思的注视着不哭不闹的宝宝。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把人给勾住了! 展祖望看着品慧的模样倒是又惊艳了一番,合身的衣裳衬得她娇小的身材格外的凹凸有致,玲珑妖娆,细腰盈盈一握,姿容俏丽,身材甚至比记忆中的更吸引人了些,勾得他蠢蠢欲动。但随即又皱了皱眉,怪不得桐城有人打她的注意,这衣服是不是太合身了点,都是一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像个姑娘似得!展祖望彻底打消了让她抱着儿子出去见人的不合时宜的诡异念头。 老太太这时候也看出品慧穿着的衣服不太对劲,这身材穿成这样是有些招摇,但一回想之前下人来报的消息,知道是梦娴的主意,结果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本来老太太今天就想借着品慧压压梦娴的气焰,让丫头扶着她站起身来,说道:“祖望啊,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开席了,梦娴一人肯定忙不过来,娘带着孩子到女眷席里露露脸,倒是不用顾忌什么旁的!” 展祖望想了下,觉得这法子不错,儿子也能入席,听点恭贺的话,沾点福气,又不会引人非议,直接亲自扶着老太太向外走去。品慧和抱着云翔的蓝大嫂乖顺的跟在老太太身后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 正文 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30 本章字数:4593 展祖望扶着老太太入了女眷席后,就避嫌退了出去,招呼男客人去了。老太太刚落座,梦娴就看到了乖巧的立在老太太身后不远处的品慧,和蓝大嫂怀中不吵不闹的庶子,品慧让人惊艳的模样,让梦娴嗓子里的酸水不住得往上冒,“呕……呕……” “梦娴啊,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坐下吧,别注重哪些虚礼了!”老太太看着梦娴泛酸的表情,让下人把她的位子换到了自己身边,让她好好坐下。 “恭喜老太太您啊,这真是喜事一件接一件,好福气啊!” “是啊,哎呦,我们又得好好思量一下该送什么礼才好!” “老太太人逢喜事精神爽,越活越年轻喽,可不是我们能比的。” “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还比那些干什么,该比比谁生养的儿子有出息,谁的儿媳妇孝顺,谁的孙子聪明!” “那我们也比不过呀!谁不知道桐城了展老爷的威名,展家大太太又是出自书香门第!”说话的商人妇顿了顿,看了眼老太太身后嬷嬷怀里的孩子,有些尴尬。 老太太乐呵的一笑,“阿兰,让她们几个看看小少爷的模样,参详参详是不是个机灵的!” 蓝大嫂点了点头把云翔小心翼翼的交到刚才说话的妇人手中,妇人接过长得粉雕玉琢的云翔,直呼俊俏,引得席上的妇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上一眼,好几个没有生养过的新媳妇都被自己带来的嬷嬷推了推,也想抱抱孩子沾沾福气,来年也能生个大胖小子。 云翔这个假婴儿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大哭大闹的让人为难,不管到了什么人的怀里,只是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那些个陌生人,这么可人疼的孩子,看得你不由自主的吐出几句吉祥话,还有些大商贾家的太太,当场还把早就准备好的锁片往云翔脖子上戴。 大家的吉祥话也快说道底了,老太太让蓝大嫂抱回云翔,打发她们退席了。梦娴虽没有机会找品慧麻烦,但看她没人搭理,灰溜溜的钻回内院了,心中那口气也顺了些,再怎么年轻漂亮还不就是个小妾,永远都上不了台面。 席上的太太们看到品慧的模样也有些嫉妒,这样的美人谁不嫉妒,但一想到和美人争夺宠爱的是别人不是自己,那点子不高兴也就烟消云散了,看着花残粉退的展家大太太,倒是多了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品慧带着抱着云翔的蓝大嫂回到自己房间后,关上大门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接过宝宝搂在怀里高兴得直流眼泪。 “姨太太可别哭了,吓到小少爷了。”蓝大嫂看着品慧哭红了的鼻子,转身拧了把湿帕子,给腾不出手来的品慧擦了把脸。 品慧泪眼朦胧的看着宝宝张着小嘴瞅着她的可爱模样,“吧唧”一口在宝宝肉肉的小脸蛋上印上一个吻,看宝宝张得更大的嘴,一直空落落的心被填满了。温柔的把宝宝放在床上,擦干净手,解开衣服,想要亲自喂喂自己的宝贝。 蓝大嫂到了脏水回来看见姨太太宽衣解带的动作,不禁诧异的问道:“姨太太,天色还早,这么早就歇息了?”可别啊!估摸着老爷今晚上会来您屋里过夜的,这一脱一穿的多费功夫啊? “嗯?蓝大嫂,你快来,你快来帮帮我,这喂奶该怎么喂啊?是要拖着宝宝的头吗?好难啊,我弄不来!”品慧解开里衣,露出内里的水蓝色肚兜,正搂着宝宝不知道如何下手。 蓝大嫂看着品慧衣裳半褪异常勾人的模样,听着她嚷着要亲自喂奶的话,赶紧上前给品慧披上衣裳,劝道:“我的小祖宗啊!我的好姨太太啊!您能不能不要吓唬老奴了?展家又不是那些贫苦人家,没有生母亲自喂奶这一说的!” “不行吗?可是我这个月每天自己挤出来一点的,才没有退奶,就是想要喂喂我的宝宝,屋里又没有外人,蓝大嫂,你就让我喂喂看吧,我平日里吃得就比奶嬷嬷好,宝宝喝我的奶,长得肯定会更好的!” “不行不行,会留下痕迹的,一定不行!”蓝大嫂看了看品慧形状姣好的胸型,在联想到奶嬷嬷下垂的胸部,一个劲的摇头,一副抵死不从的模样。 “什么痕迹?能有什么痕迹?” “牙印!”蓝大嫂憋了半天冒出这么两个字来。 品慧看着怀里的无齿小儿,哭笑不得的问:“蓝大嫂,哪有孩子刚满月就长牙齿的,那也太奇怪了吧!” 躺在品慧臂弯里的云翔被娘亲的豪言壮语吓得不轻,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他娘就撩起衣裳来喂他,万恶的孟婆,万恶的孟婆汤啊!为什么就偏偏漏了他的那碗!他不要喝自己亲娘的奶啦! 云翔内心纠结连带着自己脆弱的大小肠也一同纠结了起来,“咕噜噜……咕噜噜……”品慧拖着云翔小屁股的手,感觉热烘烘的,“嗯,宝宝拉臭臭了。”品慧低头看着云翔一本正经,若无其事的肉肉的圆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宝宝,即使你不哭不闹,也不能掩饰你拉臭臭的事实。” 品慧把云翔放到垫了旧衣服的床上,在蓝大嫂的帮忙下解开裹得结结实实的襁褓,学习如何给宝宝换尿布,看着宝宝像莲藕般一节节肉肉的小胳膊小腿,一个激动吻上了宝宝的脚心,好奇的看着宝宝慢慢涨红的小脸,难道婴儿也是怕痒的? 蓝大嫂看着品慧歪着头傻笑的样子,不由得抚额,这姨太太还真是生了孩子更像孩子了!趁着姨太太仍旧在发呆的时候,把奶嬷嬷叫了进来,先打消了姨太太想要亲自喂奶的想法为好。 奶嬷嬷看着把脸整个埋在她胸口的小少爷,伸手拖高了小少爷的脑袋,生怕他喝的太急呛到了,顺便侧开身子,避开姨太太诡异的视线,她已经被老太太打发到姨太太的院子里了,可不能再被赶走了。 云翔大有把自己未来三天的口粮一次性喝个精光的冲动,他只要喝饱了,他娘就不能逼他喝她的奶了,原来被人太过在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品慧看着宝宝的食量也有些灰心了,她胸口的两块肉中看不中用,根本满足不了宝宝的日常需要,看着奶嬷嬷的眼神也更加哀怨了。 蓝大嫂在一旁松了一口气,打定主意明天就给姨太太抓一副退奶的汤药去,可不能让姨太太有机会胡闹了。 另一头的酒席也散了,展祖望扶着老太太领着梦娴回到内院,喝多了酒的展祖望,走得有些慢了,今天的酒席把他十年无子的窝囊气都给喝散了,有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觉。老太太听了一晚上的奉承心情也不错,三个人里面只有梦娴的脸色不太好,哪个女人听多了丈夫和别的女人所生的孩子有多好,那心里也不会痛快的。 “祖望啊,我们总不能一直小少爷,小少爷的叫着吧!该取个大名了吧?”老太太让下人给展祖望送上一杯解酒茶后,说道。 “哦这事儿我给没忘了,展家这一辈应该是云字辈,我琢磨了一下,还找大师测过字,展云飞,展云翔都不错,就从这两个里挑一个吧!” 老太太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念了几遍,回味了一下,也觉得朗朗上口,颇有气势,随即赞同的点了点头。 梦娴看着老爷竟然那么看重那个庶子,又是亲自取名,又是大师测字的,也不怕折了奶娃子的福气,“老爷,这两个名字取得可真好,又大气,又有诗意,我也很喜欢呢!” “你喜欢,你就先挑一个!”展祖望也是因为两个名字都很满意,难以取舍,现在正好有两个孩子,那就一人一个,充分利用起来,一点儿也不浪费。 梦娴听老爷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有些难受,凭什么她的孩子要用给那女人的孩子准备的名字,但看着老爷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能自己打自己嘴巴,只能把眼泪往自己的肚子里吞,脑海里那两个名字不停的转悠,云飞,云翔……不就是飞翔吗?飞字在前,翔字在后,对,就选云飞,她的儿子一定压得住庶子! 梦娴抚了抚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眼睛一亮说道:“老爷,云飞这个名字更加得我欢喜!” 展祖望一点儿没有多想,就点头应允了梦娴的要求,从怀里掏出两个锦袋,把绣着‘飞’字的锦袋递给梦娴,把绣着‘翔’字的锦袋重新放回胸口。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醒酒茶和有些疲惫的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和梦娴一起离开了。让人伺候梦娴回房后,自己往品慧的院子方向走去。 喝了酒兴致勃勃的展祖望没看见梦娴在他背后一脸怨愤的表情。 “大太太,看开些,您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伺候老爷,这事是不可能避免的,不要让下人看笑话了。”齐妈拍了拍梦娴的手背,扶着她往正院走去,哎,大太太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这大户人家里重要的是自己的子嗣而不是自己的男人。有老太太这么好的例子,大太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正文 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4:53 本章字数:4900 当展祖望兴致勃勃的来到品慧房门口的时候,看着房门紧闭,烛火昏暗的样子,有种被人泼了冷水的感觉,难道品慧隔了一个月没见到他,竟然一点儿都没想他?从来没有被人忽视的展祖望心中不平了,冷下脸来。 蓝大嫂在屋里看到门外有了高大的人影,就知道老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前给老爷开了门,装作惊讶的样子,为难的往里屋张望了一下,成功地挑起了展祖望的好奇心。 “姨太太在干什么呢?还不出来迎接老爷我!”展祖望不等蓝大嫂回答就撩开长袍往屋里走去,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发出很重的脚步声。 板着的脸庞在撩开里屋的帘子看到床上一大一小的身影的时候不由得放松了面部的线条,柔和了不少,只见品慧穿着宽松的里衣,青丝垂垂,半卧在榻上,专注的逗弄着没有裹上襁褓的孩子,两人咿咿啊啊的聊得好不高兴,连同他进来了半天都没有察觉。 “咳咳,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说给老爷我听听?”展祖望静悄悄的凑到品慧床前,突然出声道。并饶有兴致的看着品慧惊讶的抬头张望,两人的鼻子差点撞到了一起。就在展祖望被品慧身上婴孩才有的奶香气迷得晃神的时候,品慧已经颤颤巍巍的爬下了床向他行了个礼。 展祖望刚才的怨气早就消散了,免了品慧的礼,拉着她一起不顾礼节的在床榻边坐下,看着宝宝动手动脚的模样,“云翔,展云翔,以后你就是展家的翔少爷了!”展祖望掏出怀里揣着的锦袋,倒出刻着‘翔’字的长命锁,伸手从后面托出宝宝的脑袋,给他挂到脖子上。 品慧倒是对这个名字不太惊讶,反而神经异于常人的担心着,这么重的金锁沉甸甸的挂在宝宝的小脖子上,压在他的小胸口上,该有多不舒服啊,夜里会不会被压的做恶梦啊?品慧的眼睛里不禁流露出一丝不赞同。 展祖望一抬头看着品慧皱眉的样子,还以为她对云翔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多好的名字啊!一定是品慧处于小户人家,不能领会这两个字的奥妙! “咳咳,水会于海,云翔于天。这是出自陆机的《赠潘尼诗》,男孩子叫起来大气!”展祖望沾沾得意的说着,虽然他展家行商发家,但是不代表他肚子里没有墨水!比起诗词歌赋来,他展祖望也不比旁人差! 品慧倒是没有听出展祖望显摆的意味,她看着宝宝好像被那块金锁压得不舒服,要哭不哭的样子好不可怜,顾不上理睬展祖望,上前心疼的夺过被展祖望控制住的宝宝,赶紧帮他摘了份量十足的长命锁,嗔怨道:“这金锁的份量都都快压坏宝宝了。” 展祖望诧异的看着被品慧扔进他怀里的长命锁,看着从来对他唯唯诺诺的品慧,竟然反常的对着他娇嗔,掂了掂长命锁的份量,不禁有点脸红,好像是重了点,戴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是不太合适,好像儿子的脸色是白了些!展祖望尴尬的伸手摸了摸鼻子。 “别老是宝宝、宝宝的叫着,好好的男孩子都要被你叫得娘气了。” 品慧心虚的点了点头,她刚才情急之下怎么会砸自己的长期饭票呢!还好老爷好像并不讨厌自己的行为,反而很享受的样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犯贱?品慧甩开这些古里古怪的念头,即使展祖望好这种野蛮的口味,品慧自知无论如何都不能扭曲了自己的温柔本性去配合他!还是低头专注的哄着宝宝! 云翔现在心里可不平静,他的脸色不好也不是被那块金锁压得,他是被那个名字给吓到了,就像是自己一直逃避掩藏的秘密被人当众揭穿了,难道他真得不是投胎而是重生了?展家,品慧,展祖望,桐城,展云翔,大太太,姨太太,除了还健在的老太太,和还没有出生的展云飞,一切都和上辈子对得上号!在没有这个‘云翔’的名字之前,他还能自己骗自己,今天以后他就要为了那个已经经历过的人生斗争了! 展祖望看着品慧眼里只有儿子,把他当成空气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没看见自己坐在这里等着她服侍吗!还有奶嬷嬷到那里去了,这么小的孩子不是该抱回房间休息了吗?人都到哪里去偷懒了? 品慧也在一边纳闷,好端端的老爷坐在她的床上生什么闷气啊!她和宝宝哪里招他惹他了!她们都忙了一天了,想要休息了。 蓝大嫂在外屋也纳闷了,怎么半天没有动静啊?这老爷和姨太太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不应该啊?起码得让她把小少爷抱出来才能成啊! 展祖望被品慧有意无意的打量给挑起火头了,“咳咳,过来,伺候老爷我歇息。”对着抱着孩子的女人求欢真不是一般的别扭,明明是自己女人,理所应当的事怎么会弄得那么尴尬。 “啊?可是宝宝在这里呀!”品慧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她才刚出月子,虽然宝宝的满月酒是推迟了半个月才办的,她也差不多做了四十五天的月子,可是有那么急色的吗? 云翔真得快要哭了,有没有人看出他小爷心情不好,竟然还敢嫌他碍事,“哇哇……”心里压力不是一般大的云翔扯开嗓子就开始哭了起来! 憋急了的展祖望看着品慧无力哄停云翔的样子,张口就喊了声:“奶嬷嬷呢?翔少爷饿了,抱下去喂奶!” 在外面听了半天墙角的蓝大嫂总算是得到机会抱走影响老爷和姨太太交流感情的小少爷了,撩起帘子就抱着哭闹不止的小少爷出了里屋,忽视自己离开屋子时,后边传来的姨太太的惊呼声…… …… “哎,每天有那么多的衣服要洗,整个展院里最忙的就是我们这些粗使嬷嬷和粗使丫头,也不见大太太给我们多添上点人!” “就你废话多,再分过来几个,不是分薄了我们的赏钱嘛!” “哼,明天轮到我喜姨太太院子里的衣服了,轮也该轮到我了!” “知道了,不就几个铜板的赏钱你都要抢,不过也是,姨太太院子里的每日送来的衣服少,翔少爷的衣服尿布和姨太太的里衣都是姨太太院子里的嬷嬷亲手洗的,省了我们好多功夫呢!除了那些被单洗起来费事些,都是算的上轻松的活计。” “可不是吗,每次有换洗被单的活,蓝大嫂还会给咱们点赏钱,让咱们不要到大太太那头嚼舌根。” “呵呵,姨太太屋子里的事,被蓝大嫂和纪家媳妇捂得严严的,生怕老爷疼宠姨太太的是穿到大太太的耳里,闹腾出什么事来!” “呵呵,其实大太太想知道的事,我们最清楚,这每个月老爷在家的时间少,但姨太太洗被单的次数可不少,人家姨太太受宠,但是不张扬,大太太还自欺欺人呢!” “这齐妈的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似得,这手段哪里比得上蓝大嫂啊!姨太太那里为什么不闹,不就是顾忌翔少爷还小,和大太太肚子里的那块肉嘛!” “你说大太太这一胎到底是男还是女啊?我上次到厨房听到大太太的口味变得很奇怪呢!” “得了吧,这种口味的事都不准的,要看肚子上的线的深浅和上下对的齐不齐,哎,你这种没生过娃的丫头懂什么,大太太的肚子也不是我们能看见的!” “反正大太太还没生就那么麻烦了,每天一堆要洗的衣服,等以后我们每天要干的活就更多了!” …… “哎,姨太太,大太太那边又减了您的月例。”蓝大嫂到账房领了这个月姨太太的月例。 “哦,又是什么理由啊?”品慧随口一问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太太为难她这个姨太太正常不过了,她要是真得揪住这件事吵起来,传到老爷耳朵里只能是她恃宠而骄了。 “大太太那头传话来说是给姨太太你添置了家舍!”蓝大嫂对大太太使得手段真是看不上眼,这都是什么小孩儿家家斗气的手段,连老太太玩剩下都比不上! 品慧嘴角一抽,无奈的笑了声,这件事还不是因为展祖望上个月突然看她的衣箱子不顺眼了,要给她换一套,让大太太不顺心了! “扣了就扣了吧!蓝大嫂麻烦您管好我院子里的人的嘴巴,不能从我们口里让老爷知道了!”品慧看着宝宝僵着小脖子看着她们的方向,更看不上女人间的那点子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了。 “宝宝,睡醒了,是不是,来我们吃饭饭,蓝大嫂,把宝宝上午吃剩下的蛋黄糊糊热热端来。”品慧一直觉得奶嬷嬷的奶已经跟不上四个月大的宝宝的需要了,做主开始给宝宝添加副食了。 “一直放在热水里温着呢!姨太太可真是会养孩子,翔少爷一天比一天机灵,以后肯定是个出息的,好好孝顺姨太太的!” “我就盼他真能像他的名字一样,云翔于天,活得快乐!”品慧对着睁着黑溜溜眼珠的宝宝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眼睛里透着坚定,自从来的这个异世界后,品慧连自己的自尊梦想都放下了,受到老太太算计,大太太侮辱的时候她也会觉得难堪,难以忍受,但有了云翔宝宝后,她也学着看开,学着习惯…… 云翔看着娘亲的模样,听着娘亲受到的委屈,感觉着熟悉的母爱,咿咿呀呀的哼哼起来,甩动踢动自己的手脚,想逗娘亲开心,现在小小的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姨太太,纪管家探听到了可靠的消息,老太太应该是派人出桐城找您爹娘了!”蓝大嫂关紧了门窗在品慧耳边说道。 正文 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5:20 本章字数:4317 “蓝大嫂,老太太找我爹娘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品慧想到老太太的手段就浑身一哆嗦。 云翔在品慧的怀里,也感觉到了娘的害怕,眨了眨圆圆的大眼睛,歪着脑袋,咦,他上辈子从来也没有见过娘的爹娘,看着娘眼里的在乎,他们对娘一定很重要,那是不是代表宝宝又有两个重要的家人了呢! “姨太太,您先前进府是为了给老太太冲喜的,大家都不敢怠慢了您,怕被上苍误会不够诚心,所以一切礼数都是按照纳二房办的,您的身份可不是那些个从丫鬟抬成妾的能比得上的,翔少爷身份也能跟着高些。” “嗯,但这和老太太派人找我爹娘有什么关系?我进门的时候该过的礼数不都已经过了吗?还能有什么变化?”品慧的脑袋还是不能理解这年头里的弯弯道道。 蓝大嫂不禁叹了口气,这老品头一家是真老实啊,连闺女都养的那么实诚,“姨太太,要是您爹娘把您卖给展家当下人,签了卖身契,那您的命可算是捏在老太太手里喽!翔少爷也得跟着您受气!”蓝大嫂一股脑的把老太太惯用的计策说了出来。 品慧这一听整张脸都白了,良妾和奴妾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儿半点的,“蓝大嫂,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爹娘不可能心甘情愿的把我卖了的,而且我不是已经是老爷的姨太太了吗?老太太怎么还能得逞?” “姨太太,您别着急,这一手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对老太爷的小妾玩得可溜了,但也是那时候的人家都为了几个钱就把自己闺女给舍了,蓝大嫂看得出老品头可不是这样的人,老太太的诡计没那么容易得手,毕竟老太太年纪大了,又好几年不理事了,外面那些有路子的下人,她老也使唤不动了!” “那我们要怎么办,是让我爹娘躲远点儿?可是我们现在也没他们的消息!” “哎,姨太太,难道真让您爹娘躲一辈子吗?听纪管家说,老爷前阵子闲的时候还提到过您爹娘的事呢!老爷还以为您不知道他们被老太太赶出桐城了呢!下了禁口令,不准展家的下人提到这件事,说是忙过这阵,就把人找回来,堵上那些个三姑六婆的嘴,不让她们再乱嚼舌根!” “蓝大嫂,你是说让老爷找到我爹娘会比较好吗?” “当然啦,老爷那么看重姨太太你,怕让您不高兴,所以一定不会让您爹娘受什么委屈的,老太太更不可能不顾老爷的面子把手伸过去,善加干涉!” “蓝大嫂,虽然你想得很好,可归根结底还是要老爷把我摆在心上,可是这明显不可能嘛!”品慧一脸古怪的看着笑眯眯的蓝大嫂,弄不明白,她哪只眼睛看出来展祖望看重她了? 蓝大嫂听完这话看品慧的眼神更加诡异了,“姨太太,老爷每个月差不多有十天都宿在您的房里。”蓝大嫂看着品慧精神气十足的模样再想到大太太酸黄瓜的模样,这有滋润的就是看起来不一样。 “嗯!还剩二十天呢!我只是占了个零头。”品慧倒是更希望展祖望不要来他的屋子,那她就能哄宝宝睡觉觉了,香喷喷的宝宝就是比折腾人的男人好得多。 “可是老爷每月待在府里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天,另外十五天都是待在外面管生意的。” “老爷外面一定养着人了,连展院都不愿意回了,所以啊,蓝大嫂,你就别瞎猜了,说老爷重视我,要是我真相信了,晚上会做噩梦的!要真说我有什么让他高兴的,也就我这具身体了!我娘说了,这种关系是最留不住男人心的!”品慧对每次来看她时只会死命折腾她的展祖望,真是挺失望的。 蓝大嫂被品慧直白的话弄得咳个不停,这男人碰到喜欢的还不就是不由自主地迷恋对方的身体?但蓝大嫂决定不在这种问题上和姨太太争辩了,她还是让女婿转达一下姨太太对爹娘的思念,让老品头入了爱屋及乌的老爷的眼才好! 云翔听着自个儿娘彪悍的话语,涨红了脸,晃神间小脸埋进了品慧的胸口,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波涛汹涌,领会了胸埋的真正痛苦。娘,你这么样的身材,还要求正常男人忽视掉您火辣的身材注意到您的思想,这目标也忒远大了! 但云翔又有些控制不住的暗喜,哼哼,这辈子也该轮到他展祖望求而不得了。娘,宝宝支持你,靠男人是没有前途的,儿子长大以后随您怎么靠都成! 蓝大嫂看着姨太太皱着眉头发呆的样子,就知道,姨太太还在为老品头他们担心呢,就思量了一下开口说道:“姨太太放宽心,我们还有时间呢!在大太太生产前,不知道是嫡子或是嫡女的情况下,老太太是不会对着我们撕破脸皮的。” 品慧点了点头,低头在轻轻的亲了一下宝宝的脸颊,“宝宝,你虽然只是展家的庶子,但这一辈子都是娘最重要的宝贝,知道了吗?”品慧刚说完就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了,宝宝还那么小,他怎么会听得懂她说的话。 “蓝大嫂,这个月的月例你帮我偷偷的抓几幅避子汤,别让下面的人发现了。”品慧在退了奶之后,上个月就来月事了,现在她们因为宝宝的原因有了自己的像厨房,避孕的事情也有条件了。 蓝大嫂被品慧的话吓得一踉跄,姨太太怎么会想到避孕的事!“姨太太这可提不得,要是被人发现了,老太太不会放过您,老爷也会厌弃您的,这可使不得!”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老爷那么宠姨太太的样子,要是知道姨太太动这心思,爱之深恨之切,这想想就让蓝大嫂胆寒。 “不行吗?要是大太太这胎是女儿,要是我又有了,那老太太一定会借故把宝宝再抱回的,再说我年岁小,连着生很伤身体的,要是熬不过生产,宝宝还那么小,留他一个人在展家大院里挣扎……”品慧说着就又掉金豆子了。 “姨太太,要是老太太要把翔少爷抱走,无论您怀孕或是不怀孕,都不能影响老太太的决定,听蓝大嫂的劝,只有老爷把您放在心上了,以您的喜怒哀乐为准了,那老太太也别想分开你们母子了。”蓝大嫂顿了顿,又说:“姨太太,这避子汤,我们可不能喝,您怕身子骨不成,我们就好好补补,这等子歪心思可别动了,这抓药熬药的,我们院子里每天那么多人盯着,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 “阿嚏,阿嚏……”展祖望远在桐城外,亲自押着一批货物往桐城方向赶路,这单子生意是他今年谈得最大的一笔生意,也是利润最大的一笔生意,只要这批货一到桐城,展家的生意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 “老爷,天色已晚了,风又起了,这雨说下就下了,要不我们先掉头到刚刚路过的村子,找一户人家,卸货休息。”纪管家被有经验的压货活计提醒要下雨后,赶忙提醒老爷调头,毕竟这批货里有几箱子丝绸布匹,虽然有油布包着,可也经不起暴雨。 展祖望抬头看了看积得厚厚的乌云,果断的掉头往回走,他并不是一味急于求成的人,这次行程虽然安排的紧,但是交货的时间还有富余,他并不怕就此砸了招牌。 “来来,动作快点,后面的发什么愣呢!快跟上,马队派两个人现行,看看那个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让车队卸货!”纪管家利落的跟在展祖望身后打点着。 车队里有几个搭伙的商人,再赶赶路就能进桐城了,他们的货物里没有布匹那些怕雨淋的东西,就不想浪费这一晚上的时间了,当场组成小队和展家车马队散了伙,拜谢了展祖望一路的照付后,就按原计划向桐城方向进发了。 展祖望也没有想到和他们匆匆一别,竟是永别,回想这天的决定,也庆幸自己的选择,逃过了一劫。 展祖望一行很快就进了村子,借了村子祠堂后的石屋存放货物,当他们刚刚卸下所有的货物,归置妥当的时候,一场猜测中的倾盆大雨就来临了,纪管家安排好人手轮流看守货物后,又忙着给老爷找一家村里的人家借宿。 村长听着他们带着桐城口音,衣冠楚楚的,像是正正经经的商贾,就领着他们往半年前从桐城搬来的老品头夫妇的房子走去,村长想,毕竟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这位老爷,前面这户人家的主人半年前也是从桐城迁过来的,家里就夫妇二人,人口少,肯定有空房间,再加上这家男人断了一条腿,也没什么收入,想来能收点小钱,他们肯定是愿意的。” “那么巧,村长,这家人家是不是姓品啊?”纪管家觉得八成这夫妇就是姨太太的爹娘,被老太太撵出桐城的老品头夫妇! 正文 第二十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5:25 本章字数:4170 “是啊,就是姓品,怎么你们之间还认识?”村长又从上到下打量了展祖望一遍,心里纳闷,这老品头夫妇看起来并不像是有这样富贵亲戚的人呀?但看这两人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惊喜,足以说明他们之间颇有渊源。 纪管家看到村长犹豫不定的样子,直接上前一步敲了小院木门,又吼了一嗓子:“老品头在家吗?有人找?”心想要真是姨太太的爹娘,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谁啊!”木门里传出来一声女声,大概是就一个女人在家,所以不敢直接打开木门看看来人是谁,只能隔着木门问上一句。 展祖望听这话,也开始犹豫是不是应该报出自己的名讳,毕竟之前是他们展家蛮横的把人赶出了桐城,本就理亏,再说了,现在还有村长在场,总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不等他犹豫完,眼尖的纪管家就看见和他们反方向处,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一拐一拐的走了过来。 老品头披着蓑衣带着蓑帽,透过大雨,远远的就看到村长领了两个人打着油伞杵在他家门口,就加紧脚步,上前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领头的男人不就是展家老爷吗!这可让老品头的心一沉,他们夫妇两个自从搬到这里后,就彻底失去了和桐城的联系。这展老爷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他们的慧儿出了什么事情。 “展老爷,是不是慧儿出什么事了!”老品头踉踉跄跄的走到大门前颤颤巍巍的开口问道。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嘭!”的一声,木门被打开了,慧娘一听到当家的声音,就打算开门了,这又听到女儿的消息,更加顾不得打伞什么的了,匆匆忙忙的跑了出来,“什么?慧儿出事了!哎呦我的命啊,这让我怎么活啊!” 村长看到这阵仗,看出是人家的家务事,就打了声招呼,匆匆离开了,展祖望也被老品头夫妇绝望的样子震住了,还是纪管家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品头,说道:“姨太太现在很好,老爷早就把姨太太接回展院了,翔少爷都快五个月大了。 老品头一听自个儿的慧儿平安无事,立马缓过劲来,和同样回过神来感谢上苍的慧娘相互依靠在一起,狐疑防备的看着展祖望,他们展家又想做什么了? “今个也真是巧了,我们老爷押货路径此地,想找个村户家凑活一晚,村长就给介绍了你们家!”纪管家看着雨越下越大,对老品头夫妇拦着大门不让他们进屋的举动感到有些尴尬。 慧娘看着展祖望撑着油伞仍旧被大雨打湿了的衣裳,拉着当家的,让他俩进了屋,毕竟女儿是他展家的姨太太,只有展家对着他们夫妇耍横,可没有他们夫妇对着展家摆谱的份! …… “展老爷,您的意思是安排我们夫妇俩回桐城?”老品头听了展祖望话里的意思是为了让慧儿开心,要他们两人收拾一下明日跟着展家车马队一起回桐城。乍听一下,老品头还是很心动的,毕竟故土难离,他们夫妇都是从小长在那儿的,心底里他们当然是想回去的。 可又想到当初被展家老太太赶出城的场景,老品头又摇了摇头:“展老爷,我们夫妇俩知道慧儿在展家过的很好,就已经知足了,但是……回桐城就不必了,这里民风朴素,乡里乡亲的,也没人嫌弃我是个残废,半年多来和村里人相处都很愉快,平日里教教小娃子们识字,算账,日子过的不错!” 慧娘也跟着点了点头,他们回桐城也帮不了慧儿什么,指不定还会变成被人用来要挟慧儿和翔少爷,还不如好好融入村子,万一慧儿被展家赶了出来,他们一家也不会没有容身之地,“展老爷,我们就不会回去了,但能不能麻烦您给慧儿和翔少爷带些东西。” 展祖望看品慧的爹娘老实本分,心意已决,也就顺了老人的心意,毕竟接他们回桐城,有点伤了老太太的面子,能带点东西回去,同样可以宽了品慧的心,随即点了点头。 慧娘兴匆匆的到里屋取了一包小衣服出来,交到一旁的纪管家手中,乐呵呵的说:“布料虽然不是太好,但都是我亲手做了,洗了很多遍,已经柔软了,孩子穿着肯定舒服,还有百家被,百家衣,都是我们搬迁的一路上问一百户人家换的布拼成的,压在孩子的床下,能保佑孩子一生平安。” 展祖望当场就打开包袱,好奇的看了看百块布头拼成的衣服、被子,看着密密的针线,倒是真有些被这老品头夫妇感动到了,“好,我一定给翔儿穿上!”展祖望对自己宝贝儿子也是一根筋啊!人家对自己的翔儿好,他也乐意给对方好脸色看。这几个月来,和展祖望合作的商人,也摸清了展祖望的喜好,有求于他时,都不约而同的淘换些能保佑孩子的物件讨好展祖望! 正当几人聊得气氛正好的时候,门外传来“砰砰砰……”的大力敲门的声音,“品叔,快开门啊!等你救命呢!” 屋里的人都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老品头听出这是前村小狗子的声音,就让慧娘赶紧去开大门了,自己也撑起拐杖,披上蓑衣,打算出去帮忙了。 小狗子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品叔,你家的伤药还有吗?我爹被那些土匪给砍伤了胳膊,您不是懂外伤吗!还点去给我爹看看。” “慧娘,快把我的药匣子取来,我这就去小狗子家看看,这土匪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闯进村子里啊!” “呜呜……村长已经叫了全村子的壮丁都把村子的入口处都守住了,呜呜……我爹昏过去前说,前面的商队都被土匪抢了,人都死光了……”小狗子断断续续的话,把一旁的展祖望和纪管家吓得不轻,展祖望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商人,马上命令纪管家到石屋去好好看住人和货,看看有没有歹人混在了展家车马队伍里!而展祖望则和老品头到小狗子家打听清楚其余商队的情况。 “当家的,伤药都在这里了,你先去小狗子家照付着,我去和村里的妇孺们会和,你不用当心我了!”慧娘又塞了把防身的锋利短刀给展祖望,还让老品头和展祖望都在胸口揣上一面铜镜。 小狗子则把药匣子挂在脖子上,背上老品头,就一股脑的往前村冲,展祖望也很快等到展家马队最出色的几个活计,在他们的护送下,来到前村,等他到的时候,老品头已经给狗子爹清理了伤口,上了伤药,并帮着其他几个逃回来的村夫包扎伤口。 展祖望找了个伤最轻的村夫蹲下身子就问:“这些土匪不是专抢商队的吗?怎么还伤了你们!” “呸,都是帮畜生,就知道他们都不是好东西,之前骗我们说,他们在前面那个山头造山庄,让我们给他们送饭,没想到这就是一帮子彻头彻尾的土匪,早就瞄上了今天这批商队,还好我们今天因为大雨,去的迟了点,否自我们都得被他们灭口了,要不是远远的,狗子爹的狗鼻子闻到了血腥味,掩护我们退出来,他们兄弟几个都得折在里面!” “你是说他们埋伏了好几天了,之前的商队,他们都没有动手?” “是啊,也不知道这帮子狗娘养的,专挑这大下雨天的动手,不过,也亏得他们今天动手,不是趁着雨天,我们又熟悉地形,否则再怎么跑,驴子也跑不过马啊!” “那他们会攻进村子吗?”展祖望身后的一活计一脸愤恨开口问道,“老子最恨的就是土匪,他们敢来,老子就敢杀!”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伤者亲人的血性都吼出来了。 展祖望沉着脸,站到一旁,要是不是他们因为天色改变了行程调转了头,那受到伏击的不就是他们展家商队吗?还有这帮子土匪来的蹊跷,他行商这么久,那些展家所行的商路上,他都是一一盘点过的,怎么会在快要进桐城的时候出了岔子,这完全不合理! 这次是一笔大生意,要是弄砸了,展家要配上一大笔银子,商誉也会一落千丈!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一想,展祖望不得不这笔生意从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该死的郑家竟然敢算计他展祖望!不要让他抓到一丝的把柄,否则他展祖望发誓要搅得他郑家在桐城无立足之地! “你们五个留下来帮村民的忙,剩下的人和我回石屋。”展祖望向站在忙着的老品头,点头示意了一下,就领着人到石屋去坐镇了,他要以防郑家浑水摸鱼,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买通了他展家的活计,对他的货物动手脚,背后捅刀子!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5:30 本章字数:4275 那一头展祖望一行已经被土匪围困在村子里两天了,那一头郑家以为诡计得逞,就按计划带着人到展家讨债去了,一家子妇孺哪里见过这种仗势,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汉子堵在展家大院的门口,展家银楼也被郑家人堵住了大门,银楼掌柜跟着展祖望风风雨雨很多年了,一看见这阵仗,就连夜带着几个卖身契攥在老爷手里的活计从密道把银楼里的现银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举动让以为十拿九稳的郑家人,措手不及,没料到展祖望这个当家的不在桐城里,一个银楼掌柜竟然有这种权利,他们也知道,就他们这点人手困不住展祖望多少日子,毕竟他们是假土匪,这当土匪的都是有规矩的,这展祖望每年都花了大把银子打点好了这商路上的各色土匪,他们现在的行为就是踩了线,不出五天,人家地道的土匪就会收到消息灭了他们,在事情败露前他们一定要先得手了。 这郑家干得就是这一行,先前他们是在南方干这算计商人的活的,湿了鞋才把主意打到了北方,筹备了半年之久才取得了桐城这些商人的信任,做了几笔生意,让他们大赚了一笔,鱼饵已经放下了,是到收网的时候了,可偏偏这展祖望走了狗屎运,逃过了一劫,估计已经收到风声看透了他们的算计!要是普通的骗子早就惊慌失措的逃走了,可是他们是得手的次数多了,胆子也肥了,不甘心就吃个小鱼小虾的刚赚回本就撤,舍不得这到了嘴边的大鱼! 展家现在留在桐城的除了一些个懦弱的旁系和老迈的族长,就剩展家老太太还有些气势,但毕竟老太太再有气势也扛不住这郑家气势汹汹的模样,被折腾恐吓了一天,儿子又迟迟没有消息,好几次差点又发病了。 本来一些商家出了事还能有亲家的帮衬,可是展家大太太是出自书香门第,娘家的哥哥弟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酸书生,根本搭不上手,衙门也都见不着疏通的银子,或是碍于郑家的威胁,都像是睁眼瞎似得,一动不动! 双方又僵持了两天,就是在展祖望被困的第四天,终于郑家失去了耐心,郑家在桐城大部分的财产已经转移了,就差以违反契约的名义抢了展家,就能功成身退了,他们知道时间紧迫,万一救兵到了,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转了转眼珠,就把心思动到了展祖望的独子身上,有他的孩子在手,这展家老太太还能扛得了! 当天下午就砸了展院的大门,喊着要展家欠债还钱,没钱就那孙子抵债。 品慧这两天也在惶惶不安中度过的,从下人们的口中,品慧不难拼凑出展家现在的处境,原本她院里看守的下人,也因为大太太受惊过度,被调到正院里去保护身怀六甲的大太太去了,品慧更是不敢和宝宝在自己院子里待着了,直接抱着宝宝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今天一大早,品慧就心神不定的,那些从前电视里那些个绑架勒索的故事一个劲的在品慧脑海里转悠,一面和老太太一起期盼着展祖望的归来,一面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桐城里已经有几家小商人的家眷都被郑家逼死了,简直就像是土匪一样把人家的家抢劫一空,展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也只是商户,更没有官府的人做靠山,那些见钱眼开的匪类,指不定就用非常手段了! “蓝大嫂,我觉着事情不对,老太太以为他们不敢动展家,但觉得他们未必怕,展家说到头也就是桐城商界的头罢了,和官府又没有关系,逼急了他们,抢了也就抢了,我担心云翔会被他们掳了去,要是他们真闯进来,下人们肯定先顾着老太太和大太太,我不能让云翔成为牺牲品!” “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太太把展家在桐城的地位看得太高了,没我们看得明白,可是现在展院都被围住了,要是能跑,蓝大嫂我早带您和翔少爷跑了!” “不好了,不好了,郑家人闯进来了!” 蓝大嫂和品慧对望了一眼,心一沉,屋外的下人忙成一团,喊着保护老太太,保护大太太的,就是没有人顾得上品慧母子。 “蓝大嫂,帮我架梯子!”品慧说完就披上厚厚的披风,怀里揣上了一壶水,和糕点。最后藏了把剪子。 一切做完后,在蓝大嫂了然的眼光下,把云翔绑在身上,就着长梯子,爬上了展院最高的屋顶,并让蓝大嫂砍坏了梯子。 等郑家人冲进内院的时候,品慧已经抱着孩子,坐在了斜斜的屋顶上。让想抢孩子的郑家人气红了眼睛,也吓呆了展家的一票下人。被下人们层层围住老太太和大太太看着品慧的阵势和郑家人的气势也几乎快吓晕了。 “欠债还钱,没钱就把孩子交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恐吓出声。还指挥人找梯子,要把品慧逼下来! “滚开,你们在上前一步,我就跳下去,我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碰我儿子的,大不了,我们娘俩一块死,下辈子再做母子!”品慧冰冷的话唬住了郑家的人,毕竟他们要得是展祖望活生生的儿子,而不是没有利用价值的死孩子。 看着品慧不好对付,郑家人又把眼光放在了大太太隆起的肚子上,看得大太太一阵胆寒。“娘,您就签了账单吧,媳妇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展家的嫡孙啊!”梦娴生怕这些如狼似豹的家伙真得对她们动起手来,苦苦的劝着握有展家印章的老太太。 老太太到底还是女流之辈,对着他们的阵仗也慌了神,白着一张脸就点了点头,但她能调动的只有展家私账上的银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堵了这些强盗的嘴。 这些银子当然让动了大功夫的郑家打手不满足,刚想再使一些手段的时候,听到来人在领头的耳边说了几句,领头的人脸色一变就不甘心的看了被下人层层围住的展家人一眼,带着兄弟火速撤离了展家。 直到一阵的马蹄声渐远后,惊吓过度的展家人还是杵在原地不敢动,登得高看得远的品慧,看着一批插着展家旗帜的马队,三三两两的奔了过来。 展祖望下马的时候看到展院敞开的大门,心里咯噔一记,难道他回来晚了!被派出来看情况的小厮看到是老爷领着马队回来了,连滚带爬的回内院报喜。 展祖望焦急的进到内院的时候就看见喜极而泣的娘亲和快要晕倒的梦娴,最为惊悚的就是抱着儿子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的品慧,但看着展家所有下人都围着保护娘亲和梦娴的样子,展祖望也就猜到了品慧爬上屋顶的原因。 “娘,没事了,后面的事情儿子会处理的,你和梦娴回屋休息吧,派几个管事嬷嬷看看各个院子少了什么!” 品慧看到展祖望的时候也松了口气,还好他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下人们回过神来想到姨太太还坐在屋顶上,不由得又吓出一身冷汗,他们都让娇娇弱弱的姨太太为了自保爬上屋顶了,这不是摆明着是他们护主不利吗!这也不能怪他们,他们要么是大太太的人,要么是老太太的人,关键时刻哪里顾得上姨太太和翔少爷。 展祖望看着品慧在屋顶上抖个不停的样子,生怕她自己一不小心就滚下来,压着噗通乱跳的心,让下人们架好了长梯子,让人扶着,让品慧慢慢爬下来。 紧张过度的品慧,松了一口气后,除了抱孩子的力气外,就动弹不得了,深呼吸了半天都没有效果,“老爷,我没力气了!您先等等,让我再缓缓!”说完扔掉影响行动的披风,怀里的水壶和糕点,还有袖子里藏的剪刀,最后把云翔和自己绑得更紧了,动了动手脚,一点一点的挪向梯子。 展祖望和下人们看着品慧扔下来的东西,不由得嘴角一抽,原来姨太太还做好了长期对抗的准备!屏住呼吸看着姨太太一步三停的往下爬,最后要不是展祖望扶着了腿软的姨太太,姨太太非得一屁股瘫倒在地上不可。 品慧没注意到是展祖望接住了她,她只顾着担心的看着绑在怀里不哭不闹的云翔,想摸摸云翔的小脑袋,又想到自己的手上都是冷汗,收回了手,已经麻木的胳膊又强撑着晃动了几下,“宝宝,没事了,来哭一声给娘听听,是不是吓坏了!” 云翔的小心肝在品慧回到地面上的时候,也吞回了肚子里,终于安全了。 “要是我没赶回来,你就敢带着翔儿跳下来啊!”展祖望的口气里带着恼怒。 “嗯!”品慧很老实的回答,气得展祖望牙痒痒,瞪着眼里只有孩子的品慧,她平日里的胆子都积累到今天用了吗! 一把夺过吓呆了的云翔找大夫去压惊了,这几天他就没安神过,今天尤为惊悚!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5:36 本章字数:4470 接下来的日子里,展祖望忙着处理这件事过后留下的烂摊子,桐城商人圈子里也恐慌了一阵子,这郑家之所以能取信大家,就是因为他们家的摊子铺的够大,这桐城里好几个经验老到的商人都和他们有过生意上的往来。现在他们卷了银子跑了,着实是让几个商人几年里的赢利都血本无归了。 展祖望盘点了损失,擦了把冷汗,要不是村里的货物在村民的帮助下都完好无损的运进了桐城,再加上那些老掌柜们处理得妥当,没被郑家唬住,除了展院的私账上的银子被抢光了,这次波及颇大的事件倒是没有伤到展家什么。但对外展祖望还是把损失说得很严重,勒令旗下的店铺最近半年都要低调行事,以免让人红了眼。那些立了功的掌柜、活计、下人都包了平安红包…… 等展祖望忙完了一切,看着手边品慧娘给翔儿准备的小衣服,顺从心意的放下了零散的结尾工作,合上账本,看着天色已晚,就打着灯笼往品慧的院里走去。来到云翔的房间,想看看儿子再回去休息。 结果展祖望抱着包袱进屋的时候,一看这屋子就是好久没住人的样子,就退了出来,招来守门的嬷嬷问道:“翔少爷,搬哪儿去了?” “回老爷,翔少爷搬到姨太太屋子去了,姨太太怕翔少爷受了惊吓,夜里做噩梦,姨太太要亲自照看着。” 展祖望倒是了解品慧的性子,把翔儿看得可重了,为了翔儿的健康违例的事,这个小女人做起来理直气壮的。随即转身就往品慧房里走去。 “姨太太,您总把翔少爷留在屋里过夜,总归不太合规矩,您担心翔少爷夜里受惊,蓝大嫂就和蓝衣轮流夜里带着丫鬟守夜,您看成不成?”蓝大嫂看着品慧和翔少爷在床榻上嘻嘻哈哈的样子无奈的说道。 品慧一听笑得美美的脸蛋就垮了下来,看了眼没心没肺完全不记得月前发生的事的宝宝,扭捏的说道:“蓝大嫂,没有宝宝在身边,我总是做噩梦,怕得紧,而且宝宝睡在这里又不占地方,我们亲自照顾又精简了人手,不是没人说闲话嘛!” 那天品慧真是把这好几年的胆量,在一夕之间都用完了,噩梦里都是一些堕楼的场景,即使宝宝在她身边,她还会时不时的在夜里吓醒一两回,要是硬把她和宝宝分开了,那她宁愿不睡了,待在宝宝床边守着。 云翔配合着品慧扯开嗓子就哭了起来,圆润的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好不可怜,看得蓝大嫂一阵心疼,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总不能为了规矩,拆散人家母子吧! 展祖望在屋外站了半天,埋怨品慧吓病了也不知道看大夫,夜里怕了可以使人来找他嘛!翔儿那么小,阳气没有他旺,哪里能赶得走噩梦!想到这里,又听到翔儿的哭声就一个大步跨进了里屋。 “爹的翔儿怎么哭得那么伤心啊!是不是想爹了?”展祖望一把捞起哭得起劲的云翔,掂了掂分量,嗯,不错,重了不少。 云翔一看到展祖望这张殷情的脸,就有些接受不能,这展祖望对他的热情还真是让上辈子父爱稀缺的云翔不太适应,小屁股在展祖望的怀里扭了扭,伸开双臂就往品慧身上扑。 因为展祖望手里还拿着包袱就让云翔的举动得逞了,“品慧,这次押货在桐城外的村子里碰见了定居的老品头他们,这是你爹娘给翔儿准备的东西,你看看吧!” 品慧惊喜的看着展祖望,犹豫了一下看着腻歪在自己怀里的宝宝,“宝宝乖,到爹爹怀里,娘要看看包袱!” 展祖望心情颇好一手接过小肉团子,一手递出了包袱,到一边去逗儿子玩去了。“翔儿,这就叫一手交人,一手交货,你现在已经归爹爹所有了,明不明白。” 品慧看爷俩玩得开心,宝宝也没使性子,就慢慢拆开包袱,一件件的小衣服,密密的针脚,看得品慧热泪盈眶的,差点当场呜咽出声。 展祖望看着品慧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就顺着翔儿乌溜溜的视线,拿起了一顶虎头帽子在云翔头上比划,试戴了一下,结果帽子实在太大,直接遮住了云翔好奇的大眼睛。弄得突然看不见了的云翔一阵手舞足蹈。云翔逗乐的举动,逗乐了本来还在感伤的品慧。 展祖望看品慧小心翼翼叠好衣服的样子,挥了挥手让蓝大嫂带着包袱退了下去,“你爹娘,老爷我都安顿好了,他们不愿意回桐城,觉得待在村里更加舒心,我看村里的村民们都挺尊重老品头的,教教孩子日子过的挺舒心的!以后我行商路过的时候,会照付他们一二的!” 品慧一潭秋水般的眸子闪闪的看着展祖望,充满谢意的笑了笑,毕竟她就只是他展祖望的姨太太,进了展家大门,就没有什么娘家人可言了,展祖望能答应照顾她的爹娘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展祖望被品慧看得心头一动,刚想做点什么,就低头看见翔儿一脸纯真的看着他,不由得泄了了火气,他有些哀怨刚刚蓝大嫂下去的时候,这孩子怎么这么安静,让他都忘了让人抱他下去。 品慧被展祖望看得毛毛的,她又不是第一次,当然知道展祖望眼里的意思,“老爷,您今天是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歇息吗?”品慧的意思不难理解,要么展祖望走,要么他们三人一张床,一块盖着棉被纯聊天。 “睡吧,你伺候我梳洗!”夜色已晚,他又不是急色的人,再说了,品慧不是被前阵子的事吓坏了吗?他今天好宽慰一下她。 梳洗完毕,展祖望坐在床上逗着已经眼皮打架的云翔,品慧拆了发髻,爬上床忙着铺被子,三个人三个被窝,困得不行的云翔被塞到了最里面的小被子里,躺好之后,品慧给云翔压了压被角,品慧躺在他们爷俩中间,展祖望还是睡他习惯的靠床外的位置。 吹熄了蜡烛之后,展祖望问:“怎么不让翔儿睡中间?”展祖望知道今天晚上什么事都不能做了,也想体会一把守着儿子睡的感觉。 “老爷您的睡姿不踏实,夜里总是压人,万一压到宝宝怎么办,而且您克制着自己的动作,也睡不踏实!”品慧说完,看着云翔仍旧睁的大大的眼睛,连人带窝的向里面挪了挪,哼了首宝宝最喜欢的摇篮曲。 被指出睡姿问题的展祖望,老脸一红,他哪里是睡姿不好,每次压的时候,他又没睡,这是哪跟哪儿啊!要是外面的女人这么说,展祖望一定觉得对方在勾引他,兴致好的时候,可能还会配合着调一会儿情,但是这话从品慧嘴里坦坦白白的说出来,展祖望就是有种无力感,品慧肯定已经判定了他睡姿不好为事实! “有你这么宠孩子的吗?睡觉还有哄啊!”展祖望活了三十多年了,还没人哄过他睡觉呢! “嘘,宝宝刚睡着!”品慧回个头瞪了突然出声的展祖望一眼。 展祖望在黑暗中收到这一记‘媚眼’,火蹭蹭的往上冒,他不承认是因为感觉出自己在品慧心目中的地位没有儿子高而妒忌了!把这份妒忌很大男人的曲解成‘我的女人就是哄我睡觉的,儿子以后有他自己的女人哄!’ “翔儿睡着了?”展祖望火烧火燎的哑着嗓子问。 “嗯!”品慧睡意朦胧的答。 得到满意答复的展祖望再一次发挥了睡姿不良的优势,掀开自己热得冒烟的被窝,钻进品慧的被窝,紧紧密密的压了上去。 品慧被这么一袭击,没顾得上反抗就被展祖望上下其手了。 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呻吟声,喘息声,让幽幽转醒的云翔忧郁了!这熟悉的声音,对曾经留恋过花丛的云翔而言太过熟悉了,连他们到了哪个步骤,云翔宝宝用耳朵就都能猜个□不离十,哦,苍天啊!这还是他那个上辈子严肃古板满口仁义道德的爹吗?坏心的云翔想到了上辈子展祖望为了他夜宿花楼的事就当着大娘的面贬得他一文不值,云翔扬起了一抹极其不符合他现在年纪的坏坏的笑,在展祖望关键的时候,“哇”的嚎了一声。于是顿时耳边清静了,世界和谐了。 “臭小子!”展祖望被自己儿子吓得泄了,翻身平复了一下子被品慧推开后受伤的心灵。“他怎么就嚎了一嗓子!” “大概是做噩梦了!”品慧推开展祖望后,裹着被子看着宝宝仍旧睡得正香的样子舒了一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展祖望才开口:“嗯?噩梦?前阵子我得了两块好玉,一大一小,真好给翔儿和你戴着压压惊。”展祖望顺势叉开话题,男人在某方面失败的时候,就习惯在财力方面找补两下。以证明自己的能力。 等了半天没见到枕边人有反应,展祖望转头看着品慧蹭着被角的睡颜,收拾好自己被这娘俩搅和的乱七八糟的心情,无奈的连人带被子的搂了搂,打了哈欠也睡去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5:43 本章字数:4264 六个月小孩子长牙齿发热是属于正常情况,云翔内里是二十七八的大男人了,当然不会因为药苦就吵着闹着不喝药,早晚两幅药下去之后,云翔倒是马上退烧了,这让担心儿子烧坏脑子的展祖望也放下心来,出门巡店去了。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又喝了药的云翔开始觉得浑身软绵绵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憋在身体里,让他很不舒服,晕晕沉沉之间听到新来的丫鬟在他耳边悉悉索索的说着话:“翔少爷,是小绿对不起你,都是齐妈逼我做的,你要是真得痴傻了,不要怪我,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大太太!不是大太太她们拿捏住了我弟弟,小绿是万不会做出这等子造孽的事情的!”说完就又一勺一勺的给云翔灌了药。 当天晚上云翔就开始发起了高烧,好像前两天高烧都加到了今天,内外两把大火很快就把云翔烧的迷迷糊糊了,加上最后那副药安眠的作用,云翔根本就是昏睡了过去,哭不出声!要不是云翔睡在品慧的身边,品慧又有起夜看看云翔的习惯,云翔被这么烧上一夜,不去掉半条小命,也得烧坏脑袋。 品慧当晚习惯性的往云翔的身上一摸,顿时被云翔滚烫的皮肤吓坏了,穿着单薄的里衣就冲出去叫人了,最先赶来的就是蓝大嫂,看着烧得满脸通红的云翔,顿时也急得不行,顾不得安慰品慧,就往老太太院里冲去。 品慧看着云翔烧成这样都没醒的样子,心里一沉,看向屋里两个丫头的眼神也瞬间冰冷无比,“要是我的宝宝有事,你们两个,没一个跑得了!”品慧最后的视线落在了面色惨白的小绿身上,让守门嬷嬷绑了她,送去见老太太。 “宝宝,乖坚持住!”品慧等不及大夫来,就抱着云翔用温水给云翔浑身一遍又一遍的擦身,特别注意动脉处。看着宝宝烧的红彤彤的脸,品慧让赶来的蓝衣扶住宝宝的身体,一勺一勺慢慢的喂着温水,不补充水分,这烧只会越烧越厉害。 大夫赶到的时候,宝宝的温度虽然没有降下去,但是已经不往上升了,大夫上前把了脉,脸上不显,但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先压后发,还下了副安眠汤药,这不是要孩子活活烧成白痴嘛! “大夫,宝宝这几天的药可都是你开的!”品慧直视着大夫的眼睛,柔美的面容上透着的是狠烈。 大夫冷汗直冒,这姨太太也不是傻得,她紧张翔少爷的心在展院里谁不知道,连死都不怕,大夫也不敢在这事情上再打哈哈,“姨太太,翔少爷的热度,不能再用汤药压制了,得发出来,才会好……” …… 云翔在大夫的极力救治下,和品慧衣不解带的照料下,折腾了三四天才终于好了起来,起初整整一夜的高烧把品慧吓得不轻,特别是孩子一声不吭的样子,让品慧的心都掉到冰窟窿里去了,整个人守着云翔谁的话都不听不理,什么东西都不吃,每天想尽办法给云翔的嘴里喂流质的食物。 云翔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娘亲盯着他失神的眼睛,和展祖望风尘仆仆的脸,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云翔想要哇哇大哭一次,但他的力气早就被这场病折腾光了,这哭声听起来就像是初生小猫的叫声一般让人揪心。 这有气无力的哭声,让一回来就看到儿子苏醒的展祖望心里那一点点喜悦都哭没了,翔儿出生那会儿的哭声都比这时候要响几百倍!“快看看,翔儿怎么样了!这算不算是大好了?展祖望看着大夫把完了脉,就急急的问。 “回展老爷,翔少爷挺过来了,好好调养些日子,就能大好了。”大夫自己绷紧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 品慧听了大夫的话后,心头一松就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齐妈,那边有消息了吗?”梦娴看着自己越来越大的肚子,对云翔的存在就感到膈应,看着展祖望对那狐狸精的儿子重视的样子,就怕自己的儿子在展家站不稳脚跟,就听了娘家嫂子的话,用点手段想搞傻了这挡着她儿子前程的障碍。 “听说是渐渐转好了,身子虽然是虚弱了点,但脑子好像没有什么问题。”齐妈不敢把老爷调了心腹嬷嬷守着姨太太的事告诉大太太。 “怎么会!没人知道是我们动了手脚吧!”梦娴发觉老爷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了,让自己好好安胎的口气也很僵硬,不会是怀疑到自己了吧! “老太太虽然把小绿卖了出去,这丫头也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的,只要我们不承认,翔少爷也没事了,不会有人刨根问底的追查的。” 齐妈对大太太的这次行动,本就是不太赞成的,现在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老爷又不是蠢人,怎么猜不到,真得弄傻了翔少爷,大太太再生个嫡子,那日子久了,老爷总会淡了心思偏向机灵健康的嫡子,忘了那个痴儿,而这次翔少爷挺了过来,老爷碍于大太太的肚子不能给姨太太母子一个交代,这愧疚怜爱之心只会越来越浓,这次真得伤了根本的是大太太自己! 齐妈真是后悔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大太太那么多天,让她被娘家的蠢女人挑拨的做了这等蠢事,回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堵上小绿的嘴,让事情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齐妈看了看大太太越长越圆的肚子,求神告佛的希望大太太一举得男,否则这绵羊也会转身变成虎豹给她们来上一口。 …… “蓝大嫂,你说说老爷派王嬷嬷来照顾我和宝宝,是什么意思。”品慧哄睡了渐渐健康起来的云翔后,幽幽的来了一句。 “姨太太,您自己先推测一下,看和老奴想的一不一样!”蓝大嫂看着品慧瘦的尖了的下巴,把温着的银耳羹送到品慧手中。 “我想,老爷是知道宝宝这次的病是有黑手的,他不可能帮我们讨回公道,不能保证对方就此收手,所以配个我们一个经验丰富的王嬷嬷,她能帮我们防着那些后院里的阴私?”宝宝这次出事给品慧敲响了警钟,她要学的事情还很多,她现在根本不能守护她的儿子。 “姨太太讲得差不多了,当还有一点,这次翔少爷出事是因为我们信错了人,以为小绿身家清白可以信任,才害得翔少爷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这王嬷嬷可是识人的一把好手,她家的那口子又是管展院的奴才买卖的,只要是经过他们两口子手的下人,他们就能摸清对方的底子,有王嬷嬷在,姨太太可以对身边的下人放心了,她们的卖身契都是握在老爷手里,而不是老太太或是大太太手里的!” “嗯,还有这一层啊!老太太会允许老爷这么保护我们母子也是有其他的原因的吧!”品慧喝完一盅银耳羹后,擦了擦嘴角说:“老太太对老爷插手内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有二。一是,顺了老爷的心意,保护了我们母子。二是,有老爷的人看着我们,要是大太太得了嫡子,老太太还不用再花力气防着我们动手脚。” 蓝大嫂对品慧赞许的点了点头,品慧把老太太的心思琢磨的很透彻,这过个一两年,她就能一步一步的成长起来。 …… 云翔的身体被大夫和品慧合力整整调理了两个月,八个月的云翔被养的结结实实的,一点儿也不像是生过大病的孩子,进入了坐得稳,爬得快的阶段,在爬行过程中已经能自如的变换方向了,有时候闹腾起来能累惨了壮实的王嬷嬷。 云翔在偷听了娘亲和蓝大嫂的谈话后,对一脸凶巴巴的王嬷嬷亲近了起来,病了一场的云翔对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分外珍惜,要是他再病几次,非得把他最重要的娘亲都给累病了。安全健康的长大是以后能保护娘亲的基础,棺材脸就棺材脸了吧,小爷就忍了。 就这样,姨太太院子里就发生了一件怪事,只要姨太太不在翔少爷身边,那翔少爷就一定是挂在王嬷嬷的身上,这一大一小的组合实在怪异。 王嬷嬷实际上很喜欢孩子,但因为性格的原因连自己生养的孩子都不喜欢亲近她,临老碰到翔少爷这个特例,棺材板的脸上也不由得挤出慈祥的笑容来,渐渐的在心底里把翔少爷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子,疼进了心窝子里。还自动自发的帮翔少爷把尿,拍着胸脯向姨太太表示一定教会翔少爷如厕…… 这边的云翔异常羞愤的在娘亲、蓝大嫂、王嬷嬷、蓝衣一干人等的面前表现自己新学会的技艺‘蹲马桶’。 另一边十月怀胎的大太太开始发动了,引得老太太急急的赶到大太太的院子里坐等她的嫡孙出生。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6:19 本章字数:4609 大太太这胎生得并不顺利,毕竟年过三十又是头一次生产,从阵痛开始足足疼了七个时辰,产道口还没有完全打开,急得老太太团团转,暗骂梦娴没用,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不怕晦气的进产房看了几回,没有难产之象才按下心来。 展祖望毕竟见识过品慧的生产,当时别院的条件不好,翔儿不也是顺顺利利的出生了嘛!现在帮着梦娴接生的都是桐城数一数二的接生婆,展祖望一点儿也没有往难产这件事上想过,毕竟从梦娴怀孕后,吃得好,用得好,稳稳的等到孩子足月,展祖望就等着抱上嫡子了。 直到第八个时辰后,等急了的展祖望才开始担心起来,这孩子折腾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下来,品慧那时候也就折腾了五个时辰,孩子就落地了。 迷信的老太太这时候想起了偏院里命格好的品慧母子,这品慧不是命中带子嘛!云翔又是个带把的,许是她们母子来坐镇能让自己的嫡孙顺利出生。 “小翠,去吧姨太太和翔少爷请过来。”老太太对贴身丫鬟吩咐道,“祖望啊,品慧的命格好,说不定能带来好运气呢!” 展祖望想来也觉得娘亲的话说的有道理,就大发了丫鬟快点去。 已经睡着的品慧和云翔都被丫鬟“咚咚咚……”的敲门声给吓醒了,品慧披上外衣,莫名奇妙的打开了房门,纳闷地想,明明大太太那边在生孩子,下人们都忙不过来了,怎么还有丫头到她的屋里扰人清梦。 被派来的小翠丫鬟比品慧还一头雾水,这姨太太今晚上怎么还能睡得着!大太太生产,姨太太不应该是最担心的那一个吗?要是大太太生下嫡子,这姨太太母子即便再得老爷疼爱,也得靠一边站,连她们这些没关联的下人都想第一时间知道大太太生男还是生女,那些不当班的都熬着没睡,可这姨太太看得也太开了吧! 品慧听完丫鬟带来的老太太的口信,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当她是送子观音啊,即使是她自己生,她也不能决定是男是女,何况是大太太在生,她去了有什么用啊!万一她刚一进门,大太太就出了什么事,或是生了个女儿,是不是还要怪罪在她的头上。 “你是说,这是老太太吩咐我去,而且连宝宝也要去?” “回姨太太,老太太是这么说的。” “好吧,你等等,我穿好衣服就去。你先帮我去叫上蓝大嫂。”品慧回房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云翔,仔仔细细的给他穿上衣裳。 云翔不情愿的鼓着包子脸,他对大太太肚子里的家伙一点儿都不感兴趣,上辈子他有个叫展云飞的混蛋哥哥,即使这辈子展云飞变成了他弟弟,能在年龄上大他一节,这也让云翔高兴不起来。 已经认定大太太肚子里是男孩的云翔,心里其实是有些失落的,毕竟好不容易被展祖望放在手心里宠着,这感觉太过美好,是上辈子的云翔争了一辈子都没得到的,而现在展云飞的出生就代表了他要失去展祖望的父爱了。还好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经历接下来会发生的这一切,不会再为了吸引展祖望的注意力,一步一步失去本性了,这辈子他决定不在乎了,但想到这里,他怎么又觉得胸口闷闷的呢! 品慧打理好自己,最复杂的发髻也只是简单的用一根银钗盘起来固定住,抱着云翔和赶来的蓝大嫂对视一眼,慢悠悠的向正院走去,一路上都在祈祷着报喜的声音传来,天随人愿,在品慧一行人还没有跨进大太太院子大门的时候,一声报喜声传了出来。 “恭喜展老爷,恭喜老太太,大太太生了位千金!”接生婆嘹亮的嗓音传遍了整个正院。 蓝大嫂低下头掩饰住喜悦的神情,并盘算着是不是挑个好日子再去拜拜观音,感谢上苍赐给了大太太一位仙女。 品慧讶异的张了张嘴,“啊”了一声有闭紧了嘴巴,怎么会是女儿,虽然她的出现,云翔的出生,品慧意识到《苍天有泪》的剧情已经不一样了,原本她以为只是出生的顺序变了,怎么连性别都变了?展祖望不是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的呀,难道是剧情开始前这女儿已经嫁出去了? 现在最惊讶的还有云翔宝宝,云翔有种做好准备和人对战,而对方弃械投降,逃得无影无踪了,这感觉把他郁闷坏了,本来他计划的好好的,在浓浓的母爱下,健康快乐的长大,父爱什么的就当做天边的浮云,然后冷眼看着展云飞长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展家少爷,看着他丧妻丧子,再趁着展云飞逃家的四年,捞上一笔钱财,置办自己的产业,等那个败家子回来后,就分家,带着娘亲享福去,或许闲暇时他还能欣赏一下展云飞和萧家大姐的虐恋情深。 然而云翔这辈子第一个跨越自己今生三十年的生活计划就被一个女婴的出世打破了,好吧,难道从此他展云翔的人生真的要如此寂寞如雪? 品慧和蓝大嫂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之后,对视了一眼,人家大太太嫡女都生下来了,她们还抱着庶长子进去,是不是有点欺负人的感觉?难道她们要这么一声不吭的溜回去? “姨太太,您的脸色怎么那么差,您身体不好,可不能冲撞了大太太,老奴扶着您回去吧!”蓝大嫂上前一步扶住品慧,接过云翔,一手抱着,另一只手提着灯笼,就利落地转身往偏院走去。 品慧配合的扶着额头满脸不舒服的和蓝大嫂一块加快脚步往回走。 小翠傻傻的看着姨太太她们的背影,佩服着蓝大嫂的眼力,这么黑漆漆的晚上,她怎么就能看得出姨太太的脸色?等小翠回过神来,正院门口只留下她一人萧瑟的身影。 比起正院门口的安静,大太太产房里的动静可是大得多了,孩子出生后,大太太体内的胎盘滞留了一段时间后才随着宫缩落下,当接生婆刚处理完胎盘后,原本出血量减少的大太太,在听到自己生的是女儿后,突然情绪激动。 梦娴不敢相信她生的是个女儿,那她的儿子到那里去了,是不是还在她的肚子了,她仍旧觉得腹部一阵一阵收缩的疼,是的,她的儿子还在肚子了!但当胎盘落下后,齐妈告诉她,生的是女儿,没有儿子的时候,梦娴情绪激动了起来,晕了过去。 接生婆本以为大太太是生产后体力透支晕了过去,但往大太太下身一看,心里咯噔一记,这种生了女儿情绪激动导致出血的大家夫人,她们见得多了,赶紧使出看家本事帮大太太止血。 “这位嬷嬷,快请大夫进来,大太太这是大出血了,不及时止住可是要出人命的!” 齐妈一听接生婆的话,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的冲出产房,找大夫就大太太的命! “老爷,老太太,太太她血止不住!”齐妈顾不上看老太太不佳的脸色,跪在地上磕头。 老太太本就嫌梦娴生了女儿,肚子不争气,没了盼望已久的嫡孙心里不舒服,现在又闹出血这种要人命的事,深感晦气的老太太打发了大夫进产房后,对着嬷嬷怀里抱着的哭得不停的丫头片子更加看不顺眼了,连抱都懒得抱。 展祖望也有些失望的坐在一边,看了眼皱巴巴的女儿,虽然不是儿子,但也是自己嫡亲的骨肉,看着她哭的更加红了的脸庞,叹了口气,手指沾了沾茶杯里的水,在红木桌子上写下‘展云菲’三个大字,“这丫头就取名,展云菲吧。” 老太太点点头,心里对一个丫头片子的名字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即使这名字取得再好,那也是长大后嫁到别人家去,不会当一辈子的展家人。 …… 两天后,大太太也缓了过来,渐渐接受了自己生了个女儿的事实,也不再闹腾了,那种生命随着血液一同止不住得向外流的感觉,梦娴再也不想经历一遍了,只要自己身体调养好了,总能再生一个嫡子出来,现在她也总算生了嫡女,而那狐狸精也只是生了庶子,她还没有输。 齐妈看着大太太恢复生气的样子,摸了摸湿润的眼角,菩萨保佑,希望太太赶紧恢复健康,后院的女人拼得不止是儿子,还是身子,身体健康了,才能抱住自己的一切,太太要活得好好的,占着展家正妻的位置,她们跟着大太太的下人才有好日子过。 “齐妈,把孩子抱来,让我看看。”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当娘的终归是疼爱的。 齐妈抱了熟睡中的大小姐,坐在太太的床边给大太太看。“太太,老爷给大小姐取了个名字,可好听了!” “哦,是吗!叫什么?”梦娴的心里高兴了些,她的女儿可是一出生就有了名字,这不是讨老爷欢心的表现吗! “展云菲!”齐妈掏出大小姐脖子上挂着的小巧的长命锁,给太太看看刻在上面的小字。 “云飞,云菲!呵呵,此菲非彼飞!这就是儿子和女儿的差距吗?”梦娴厌恶的看着小了不止一半的长命锁,心里越来越苦涩。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凭什么连长命锁都比自己女儿的大!凭什么!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6:20 本章字数:4216 “太太,大姐儿不肯喝奶嬷嬷的奶,只肯和一些糖水,这样下去可怎么办才好?”齐妈急得火烧火燎的,大姐儿的情况实在不好,否则她不会让正在坐月子的太太烦心的! “什么,是不是奶嬷嬷有问题?再换个奶嬷嬷试试!”大太太自从生了女儿后,心里本来落差就大,总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影响,下人开始不安分了,现在奶嬷嬷又出问题了!这会不会是谁要害她?老天为什么对她如此不公!这样胡思乱想下,梦娴的身体因为思虑过度好得更加慢了! “太太,这奶嬷嬷是您娘家嫂子亲自挑选过来的,家人又都是魏家的家奴,肯定老老实实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说这姐儿是不是中了邪了,奶嬷嬷上报说是大姐儿不哭不闹的,就是默默地流泪,所以我们不能换奶嬷嬷,要是老太太乘机□人手耳目,这大姐儿的怪异之处,肯定会让深信神佛之说的老太太厌弃大姐儿,甚至归罪到您的头上!”齐妈想到大姐儿脸上凄苦悲凉的神色,就浑身打了一个寒颤,这哪里是寻常孩子会有的表情啊! “什么!中邪!好端端的怎么会中了邪呢!一定是偏院的那个狐狸精,作法害我的大姐儿!”梦娴气得直发抖,又害怕是不是她之前出手害人现在遭了报应!“齐妈,会不会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惩罚我了!”梦娴害怕的直哆嗦! “太太,您怎么会这么想!先不说翔少爷现在安然无恙,完好无损的,再说谁家太太不给那些姨太太和小妾上点手段的,您是正妻,她们都是低您一等的,哪里有什么报应之说!我看是大姐儿是身子虚,碰撞了那些不干净的,才会这样!” “那怎么办!到庙里求道符,驱驱邪!”梦娴当场就从嫁妆里取了一笔银子让齐妈告了假火速的上山求解! 那一头的大姐儿还不知道自个儿亲娘已经认为她中了邪,她还在奶嬷嬷的注视下默默地流着眼泪,可怜的奶嬷嬷也已经被她与众不同的表现吓得快晕倒了! 现在展家的大小姐展云菲的内芯就是曾经的展家大少爷——展云飞,展云飞因为接受不了自己的爱妻难产致死的噩耗,大病了一场后就又从大太太的肚子里爬了出来,转世为人的他,还沉浸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自怨自艾,每日以泪洗面,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吓坏了多少人! 当他被饥饿拉回现实的时候,对着奶嬷嬷的胸部,展云飞的仙童属性又发作了,他怎么能做出吮吸女子胸部这种无理、无耻的行径呢!这绝对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因此展云飞活了两辈子终于进入了不食人间烟火的阶段。 “大姐儿啊!奴婢求求您了,奴婢给您磕头了!您就喝一口奴婢的奶水吧!奴婢要是伺候不好您,那奴婢的家人在魏府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奶嬷嬷看着大姐儿饿的昏昏沉沉的样子,真是怕极了,原想被魏家选来伺候出嫁十多年终于生育的大小姐是自己好运到了,可现在碰到这种诡异的婴儿,她怕得要死,又不得不死扛着,这大姐儿要是有什么好歹,让她的家人在魏家可怎么活啊! 奶嬷嬷掰开大姐儿的嘴,一勺一勺的往她嘴里灌挤出来的奶水,死马当活马医吧!看着大姐儿没有吐出这些奶水,奶嬷嬷才一身冷汗的瘫坐在地上,暗叹自己的命苦。 齐妈这时候避开所有院子里的下人,端了一碗腥臭的黑狗血偷偷摸摸的走了进来,看着仍旧不正常的大姐儿叹了口气,狠了狠心,扒了大姐儿的襁褓,用毛笔沾上了浓浓的黑狗血,按着大师给她的图案在大姐儿的皮肤上勾勾画画,一边嘴里念叨着一长串的咒语。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展云飞被齐妈的举动惊到了,狗血的臭味,一个劲的钻进了他的鼻腔里,让他呛得不行,婴儿的本能占了上风,展云飞大哭了起来! 大姐儿的哭声让齐妈激动起来,在她眼里,这就是鬼怪被治住的信号,更加卖力的沾了黑狗血往大姐儿身上涂,嘴里的咒语念得更加快了,企图把这缠着大姐儿的恶鬼打得魂飞魄散! 被狗血熏得死去活来的展云飞终于认识到,自己被人当成了鬼怪,要除之欲快,从自怨自艾中清醒了过来,要是自己再不表现的像婴儿一些,那自己会不会被人当成妖魔鬼怪弄死啊!展云飞想到自己妻子映华死后冰冷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阵折腾后齐妈看着大姐儿哭得通红的皮肤,和急切的允吸着喝奶的样子,让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这大姐儿终于正常了,大太太也不会为此受到拖累了! “闭紧你的嘴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想清楚了!”齐妈对着脸色惨白的奶嬷嬷面露凶相的提醒道。 “是,是,是,大姐儿机灵可爱,和所有婴儿一样,没有任何不同之处!”要不是奶嬷嬷手里还抱着大姐儿,几乎就要举起手来指天发誓。 从自我世界走出来的展云飞,终于听进了‘大姐儿’三个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难道他竟然投胎成了女子! 展祖望得了女儿,失落过后,也在众人的恭喜声中调整了心情,他现在也算得上有儿有女,儿女双全了,比起他一年多前膝下犹空来说要好得太多了,虽说梦娴年纪大了不一定能再给他添上一男半女的,可是品慧年轻身子骨又好,肯定还能给展家添丁,他展祖望的儿女运只是比人家起步晚罢了! 老太太的迷信思想也影响到了展祖望,特别是品慧进门后,一一验证了大师的批语,展祖望对命格之说又信了几分,今个兴致冲冲的带着刚出生的嫡女的八字找到桐城最准的批命大师来算上一算,当初翔儿算出来就是个逢凶化吉,大富大贵的好命。 展祖望喜滋滋的认定,只要是他的种,那就是顶好的!展祖望优哉游哉的把记着嫡女的时辰八字的红纸递给大师,只见大师掐指一算神色一僵,面露尴尬,展祖望心里一凉,难道嫡女的命格不好! 大师又仔仔细细的批算了一下,最后又善意的询问了一句:“展老爷,这可八字可准确?这批命的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定要弄清楚了!” 展祖望点了点头,表示这红纸上的八字没有弄错,当时他就在产房门外,这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声哭声,他可是听得真真的,绝不可能听错了。展祖望开口说道:“大师您就照实说吧,展某相信您的为人,这命格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大师看着展老爷并没有太过执着的模样,就按书直说了:“令千金是女生男命,不妙,不妙啊,要是男儿身则幼年享尽富贵,少年丧妻丧子,兄弟不和,祸及家舍!这女生男命,一切就又未可知,本道长只能透露一点,令千金万万不可在双十年华之前许亲!” 展祖望给个大师批命红包后,脚步沉重的下了山,对嫡女如此命苦而万分难过,但又庆幸这孩子不是个男孩,否则这种命格的嫡子,展家可承受不起,心中对着云菲已经有了芥蒂,罢了罢了,女儿而已,教好了,过了二十之后,多置备点嫁妆,嫁个八字合适的好人家就行了,一个女儿难道还能祸害了展家根基! 纪管家眼观鼻,鼻观心的跟在老爷身后,尽量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老爷记起给大姐儿批命的时候他也在现场,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主意,看来他要回去跟媳妇和岳母通个气,同时也庆幸自己当初先对了边,只要大太太生不出嫡子,翔少爷庶长子的身份就是最有继承权的了,就他们家和姨太太的关系,只要护着翔少爷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长大了,他们就有出头之日了,要是蓝衣肚子里这胎是儿子,就能伴着翔少爷一块儿长大,以后就是翔少爷的左膀右臂! …… 品慧听到蓝大嫂的传话,刚要咽到喉咙里的蜂蜜水喷了对面玩算盘的云翔宝宝一头一脸,品慧忙向呆住的宝宝赔礼道歉,被蓝大嫂瞪了一眼后,两人决定提前给宝宝洗个澡。 品慧边利落的帮宝宝洗头,边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老爷真得相信了那些江湖术士的胡言乱语!”品慧说完便想到自己传说中的命格,跟着蓝大嫂同时点了点头,这展家人还真是对这些批命测字的事深信不疑! “我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大姐儿的命格有问题,也不是我们能利用的,但批命这件事,我们可要放在心上,不能让有坏心的人,利用老爷的这点心思,算计到我们的头上!”品慧觉得这事要早做防范,今天大太太能在大姐儿的命格上栽跟头,下次也可能轮到她,这种靠上下两张嘴皮就能瞎掰的事,不得不防! 蓝大嫂点了点头,记下了品慧的话,她得和女婿通通气,以防有人借此拖翔少爷的后腿。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6:26 本章字数:4724 展祖望对自己嫡女命格不好的事,藏得很紧,除了老太太之外连梦娴都没有告诉,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孙子变成了孙女,但是因为展云菲沾了个嫡字,稍微脸色好了些,本来以为梦娴能先开花,后结果,在梦娴快出月子之前,她还去看过几回孙女,还盘算着满月酒要办的隆重些,好旺旺展家的运气,毕竟那郑家闹出来的事,可把老太太吓坏了。 现在老太太这一听儿子说了孙女命格的事,表面上劝儿子不要放在心上,展家福泽深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但哄好了儿子后,老太太自己却不舒服了,连同郑家那件破事都算在了展云菲的头上,心里大呼晦气!连带着对生了这个丧门星的梦娴也不待见了。但这展家喜得嫡女,大摆宴席的消息已经宣扬出去了,不可能虎头蛇尾了呀!这老太太担心这么大的阵势会不会惊了那大姐儿身上的煞气,影响到展家的气数?急得团团转,愁得饭都吃不进了! 直到展祖望猜到了老太太的心思,又特意到道观向大师指点迷津后,才得到了解决的妙法,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的好八字可以压得住煞气后,才宽了自己和老太太的心。 展家的请帖成为了桐城大大小小商户家的谈资。那些商户们在消遣凑趣的时候都忍不住拿出来讨论一下,并加上自己的想法和猜测添油加醋一番,说得高兴极了! “你们家收到城南展家的请帖了吗?” “怎么会收不到,这展家这次场面铺的可够大的,就是这礼物,我已经开始头痛了!” “这有什么好头疼的,你逢年过节送的礼,都是最讨人欢喜的,还能有什么难得住你,我还想跟你取取经呢!” “哎,这也太难了,我和我当家的推敲了好几遍都还没决定呢!这庶长子抓周和嫡女百日放在同一天,这让人怎么送礼!” “哦,也是,倒不是因为吃一席酒席要送两份礼物让人心疼,而是这礼送出去还不见得讨得了好,一个是带把的,又占了‘长’字。一个虽然占了‘嫡’字,但只是个闺女,我准备了一对一模一样的金镯子,但想想送这个,有点笑人家不分轻重,乱了嫡庶的感觉,不好,不好!” “我也是这么想得,所以想在送给嫡女的礼物上再加点份量,但是我家当家的提醒了我,要是展老爷不注重庶长子,也不会硬是儿子女儿的大日子都放在一起,再说了嫡女再金贵也不能继承家业,现在展老爷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是放在心尖上疼的那种,我们总不好得罪吧!” “哎,人家财大势大的,我们得小心翼翼的奉承着,这每年的送礼,就数展家的最难送,之前他展家没有孩子,我们得避开那些有寓意的,省的踩了人家痛脚而不自知,现在有了孩子,没想到,更加麻烦了,当我们这种小户人家的太太就是憋屈,人家展家大太太,就当的容易多了,随手送点文房四宝就算打发我们了!” “哎呦,瞧你这话说的酸样!你就别妒忌人家的日子了,照我说,她展家大太太还没你命好,你可算是儿女双全了,她都三十多了,还不知道生不生的出第二个来!” “也是,你说要不我们那天就送点展家老太太喜欢的物件,送老人礼物总是没错的!” “好主意,就这么办!” …… 品慧这边看着展祖望喜滋滋的像是解决了心头大患一般逗着云翔开口叫爹的模样,不由的执起手帕遮住自己抽搐的嘴角,连趴在展祖望怀里的云翔也亲热的把脸埋在展祖望的颈窝里,不停地翻着白眼,好吧,这就是娘亲嘴里叨唠着的脑抽状态,云翔想大喊:“你要抽就躲远点抽去,你这不是给我们母子找麻烦嘛!你是想气死正院的大太太吗?把那女人弄疯了,她倒是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和我娘就危险了!” “品慧,你说翔儿怎么除了‘抱抱’就不会说别的话了!”展祖望看着耍赖趴在自己胸口的儿子,有些失落的抱怨道。 “老爷,您累了一天了,宝宝我来抱吧,他最近养的结实多了。” “没事,就这点份量累不到老爷我,品慧啊,你平日里多教教翔儿叫爹,我急着想听!”展祖望自从云翔嘴里蹦出字后,就连梦里都想听到儿子叫自己爹!展祖望目光如炬的对品慧说着。 品慧顺从的点了点头,但心里并没有打算以为展祖望的愿望就去逼迫儿子,有王嬷嬷一个人像结巴了一样,早中晚按三餐的对着宝宝念‘爹’,已经够烦人的了。 展祖望接着掏出特意找人打的巴掌大小的小金算盘给怀里的翔儿把玩,觉得儿子看到金子就两眼闪闪发光,口水直流的模样份外可爱,虽然喜欢黄白之物,登不上大雅之堂,但觉得儿子什么都好的展祖望,对这小小的有失体面的喜好,不但不加以阻止,反而越发纵容起来,后来看老太太整理的抓周的物件单子,里面金银元宝应有尽有,展祖望怕儿子到时真得抓了定金元宝,被人笑话他爱财,就令人打了这金灿灿的算盘逗儿子,希望混个眼熟,抓周时能引起儿子的注意。 果然小家伙已经流着口水想要占为己有了,“守财奴,也不知道像谁!”展祖望逗完云翔想要收起算盘的时候,云翔两只爪子都扒拉着金算盘,不肯放手,展祖望一手拖着云翔的小屁股,生怕他抢得太起劲,摔下去,看着儿子扣得死紧的手指,无奈的遭了一次抢劫。 “我可不喜欢那些!”品慧直白的说出了口。 展祖望看了看品慧一惯素雅的打扮,简单的珠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上的扳指,和腰间挂着的玉牌,好像儿子是跟着自己学坏了。“翔儿,放手,小手要握疼了!” “乖,宝宝,放手,娘给你放好了!”品慧对宝宝丢人的行为很无语,也加入了说服宝宝的行列。 云翔听了品慧的话后乖乖的放手,任由金算盘掉在展祖望的大腿上,毕竟云翔不知道一个周岁不到的孩子到底会不会递东西。 品慧接过展祖望递过来的金算盘,无奈的说:“老爷,不是品慧贪您的算盘,宝宝记性特别好,记住了算盘的模样,要是晚上看不见它,会大哭的。”品慧带着一脸好奇的展祖望进了里屋,把金算盘放到热水里泡着洗干净,从床尾处搬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给老爷品评一下。 展祖望倒出一木盒的小金块和小银块,看着翔儿撅着屁股扑到床上护着自己小金库的样子,笑得弯了腰,这孩子真是太逗乐了! “老爷,您把这些小块状的银子金子,都找人给宝宝打成大块的玩具吧!省的我总是担心,就怕小孩子调皮会把它们塞到嘴里!” “好好,收拾起来,明个我就个翔儿还大个的,大到云翔握不住!” “呃,也不要太重的,万一砸到脚可就坏了,最好是里面是空心的,或是木头也行,只要是外表金灿灿的就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分不出来!”品慧补充道。 展祖望笑了笑,点头应允,但心里已经盘算着给品慧添些亮眼的首饰,他展祖望的女人孩子当然要用好东西。 云翔听着娘亲要那自己的真金白银换废铜烂铁,顿时漏了气,软趴趴的大八字仰躺在床上,恨不得大吼两声!他这么贪财为的是哪般啊?他要积累本钱,以后好做生意,养娘亲啊!他才不会傻呵呵的吞金呢! 当云翔情绪低落了几天后,‘假货’送到他面前后,云翔真是打心眼里佩服娘亲,三两句话就扒了展祖望的一层皮,瞧这美的冒泡的珠钗手饰,再瞧瞧自己的手里栩栩如生的金兔子,呵呵,他们母子算不算是披着兔子皮的豹子,这便宜占得妙啊! 云翔再度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难道这就是蓝嬷嬷说的‘贱’,这展祖望,你越是不要,他就越是上赶着送上来,这哪是一个贱字了得!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云翔都忙着在展祖望热脸凑上来的时候,高高地撅起自己的冷屁股! 再看看已经开始适应婴儿生活的展云菲,在接受了自己成为女人后,展云菲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投胎到了什么地方!齐妈还是那个齐妈,娘亲还是那个娘亲,她仍然是姓展,但是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爹,展云菲祈祷上苍能给她一个儒雅的爹,而不是那个只知道黄白之物满脑子商场经的商人爹! 梦娴哭着抱着大姐儿,发了疯的嫉妒偏院的那个女人,凭什么她身份低下的儿子能和自己身份高贵的大姐儿平起平坐!要不是齐妈拦着,梦娴都想要冲到老爷面前哭闹一场。凭什么她的大姐儿要受到这种侮辱。 “太太,您冷静些,老爷对大姐儿的态度很奇怪,当时老爷对您没能添个儿子而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当场抱了大姐儿,挺乐呵的,但自从大姐儿中邪后,老爷就没再来看过大姐儿,老奴怕老爷已经知道了大姐儿那阵子的不妥了!” “啊!你们没把这件事捂严实吗?那怎么办,老爷和老太太最相信这些的!”梦娴一反刚才的愤怒,一脸的忐忑。 “太太您要冷静下来,现在大姐儿正常得很,我们好好的养着,教着,到时候老爷看着乖巧的大姐儿,哪里还会记得那些流言蜚语!” 展云菲听了娘亲和齐妈的谈话,不敢在露出自己真实的表情,缩着脖子装成正常的婴儿! 正文 第二十七章【倒V】 更新时间:2012-5-4 23:26:33 本章字数:4016 在展院云翔的日子过的还是很滋润的,就是有了个叫展云菲的妹妹,有些膈应外,一切都很美好,一岁大点的云翔在学会说‘抱抱’、‘娘’、‘嗯嗯’、‘嘘嘘’后终于在展祖望的死缠烂打和金银攻势的轰炸下,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出了‘爹’这个词,把快要泄气的展祖望乐得不行,直接冲到院子里兴奋的喊了声:“呵呵,我儿子叫我爹了!我儿子叫我爹了!”吓得正在院子里忙活的下人一个踉跄。 最让品慧母子抑郁的是喊爹以后的后续效应,老太太那里也不知道是抽的什么风,借着机会又开始对云翔亲热了起来,传了令来,每天派丫鬟早上来接云翔到她的院子里用早膳,她要亲自交孩子叫‘奶奶’,找不到借口推辞的品慧只能大清早的配合着老太太的起床时间,抱着睡眼惺忪的云翔,领着王嬷嬷和蓝大嫂,一同到老太太院子里用膳,老人家的餐点不适合宝宝用,在把宝宝交给王嬷嬷看管后,品慧还得领着蓝大嫂,在老太太的小厨房里给云翔做蒸鸡蛋、鱼汤面条、猪肝泥稀饭等等营养充足的早膳。 老太太倒是一口一个‘乖孙’的叫得开心,苦了云翔要忍受老太太屋子里的药味和门窗紧闭的憋气!直到老太太开箱子取了价值不菲的玉器金器给云翔把玩后,云翔才顺了老太太的心意,甜甜的叫着‘奶奶’,乖巧的一塌糊涂,一张有七分像品慧的脸配上和展祖望一模一样的眼型,逗得老太太高兴得很,觉得他就是个小人精,长大了一定有出息,偏疼得不得了。 展祖望也受到了早膳事件的影响,好不容易安排了心腹王嬷嬷给翔儿之后,品慧终于同意了翔儿出了房间自己睡,他也终于可以不用过着这边做,那边儿子哭的日子了,可以大胆放心的继续为展家开枝散叶而卖力耕耘了。 可被老太太这么一闹,每次到品慧房里过夜,累了一晚上,早上还想温存一下的时候,醒来以后发现自己孤零零的一人躺着,边上的被窝子冷冰冰的,连儿子早上吵着要娘的哭声都听不见了,只剩几个小厮丫鬟守着空荡荡的偏院,几次下来,展祖望不干了,硬着头皮一大清早的就爬起来带着儿子和品慧一块儿去给老太太尽孝道去了,早上起得早了,就表示晚上要睡得早了,最后展祖望就又欲求不满了! 老太太可看不懂儿子的这份心思,三代同堂的日子,老太太过得份外满足,连带着对忙着伺候他们吃饭的品慧也看得顺眼了些。 但这些表面的温馨,都要建立在展家没有嫡子诞生的基础上。品慧生怕宝宝被老太太表面的慈爱给笼络了去,倒不是怕母子俩人的感情会因为老太太的插足而生分了,毕竟云翔是品慧一手养着的,血缘关系不是那么容易阻隔的,但品慧怕到时候老太太抱了嫡孙,就甩开云翔,会伤了宝宝的心。 观察了一阵后,发现宝宝简直就是个机灵鬼,在老太太那边好处一个劲的拿,但对老太太根本不上心,回偏院后,对王嬷嬷的热情劲反而胜过对老太太的,品慧一边为了宝宝的聪慧而高兴,一边为了宝宝大病一场后对外人的防备而感到心疼。品慧不得不安慰自己,无论在哪一个时代,哪一个空间,多长个心眼终归是不会错的。 老太太这边对着云翔和乐融融的,梦娴那边就上火了,生怕老太太动了给狐狸精和小崽子抬高身份的念头,那自己未来的儿子该怎么办,还有自己可怜的女儿该如何是好。急怒攻心的梦娴,癸水也混乱了起来,齐妈也在一旁急坏了,这太太的月子就没做好,要是这癸水再不正常了,那下一胎真是遥遥无期了。 “齐妈,你准备准备,明个我们带着大姐儿到老太太那儿用早膳,那个狐狸精不是喜欢伺候人吗?让她也伺候伺候太太我。” “太太,您可千万注意了,不要在老爷面前为难姨太太,姨太太长得就娇滴滴,软糯糯的,您太强势了,反而衬得她楚楚可怜惹人怜爱,这不是把老爷往她身边推嘛!”齐妈在一旁劝阻道。 梦娴气得牙根痒痒,“老爷就是喜欢那路货色,别人家里的小妾都在嫡妻面前立规矩,老太太商人妇出身不懂规矩,老爷在外面见多识广的,怎么也这么不重规矩!”梦娴抱怨着。 齐妈抽了抽嘴角,上前止住梦娴的大呼小叫,“太太,慎言啊!老爷最忌讳人家说他不懂规矩,被人看不起展家商户的名头,您可千万不要惹怒了老爷啊!”齐妈其实还想多说两句,当初姨太太进门就是为了给老太太冲喜的,大病一场后就在老太太跟前伺候着,承宠后怀了孩子就送到别院去了,生完孩子回来后,大太太您也有了,哪能让她在您面前立规矩! 第二天一早,梦娴穿了一身正红的裙装,打扮得份外庄重得领着齐妈带着大姐儿,向老太太的院子走去,因为起得太早了,生产后圆了不少的脸庞因为水肿显得整个人不是很精神,又端着嫡妻的架势,让本来身上的那股子书香气少了不少,特别是娴静的气质荡然无存了! 梦娴进屋的时候,品慧正忙着给老太太布菜,青衣罗裙的,简单的发髻显得品慧整个人清雅可人,生了孩子后凹凸有致的身型,又带着股子少妇的俏丽,让梦娴看得皱起了眉头。 老太太一抬眼就看见了梦娴的一身装扮,也乐得看场戏,但看到齐妈怀里五六个月大的孩子,眉头一皱,颇为不喜,让丫鬟把云翔的位置往自己身边挪了挪,挡挡煞气。 品慧先是吃惊了一下,即使她的脑袋不是那么好使,她也看得出大太太是来找自己的麻烦的,担忧的看了眼本来吃得正欢的宝宝,先一步上前给大太太行礼,乖乖的立在一旁,内心尖叫:苍天啊,这大太太不是一直把我当成透明人对待的吗?我进了展家门到现在,都是躲开她过日子的!她现在是来找我麻烦的吗?好吧,有事冲着我来,大人之间斗斗无妨,但不要伤到孩子啊! 梦娴倒也没有蠢到一上来就开炮,她先和老太太请了安,聊了几句,转而带着笑容的看着正在吃着蛋糊糊的云翔,看着别的女人生的儿子的眼睛和老爷一模一样,让梦娴的心钝痛了一下,自从这孩子出生后,梦娴就刻意避开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多么希望他不存在啊!要不是他的出生,老爷能这么宠着那个狐狸精嘛! 云翔从大太太一进屋子就开始收起自己眼眸里的恨意,前世不是这个女人的步步紧逼,明里暗里的刁难苛求,他们母子也不会中了计,一个变得越来越尖锐泼妇,一个变得暴躁易怒,虽然不能全怪在这个大娘的身上,但他悲剧的一生,她画上了浓烈的一笔。 梦娴看着云翔黝黑的大眼睛望着她的时候,想到了自己曾经想要害死他的事,不由得有些心虚,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装作慈爱的对着云翔笑了笑。 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品慧一阵心惊,宝宝不会被她吓着吧!这脸看起来比王嬷嬷还恐怖! 云翔小孩子脾气犯了,他觉着自己没必要陪着这个想要害死自己的女人,演什么庶子和嫡娘母子情深的戏码,怪恶心人的,反正宝宝还小,宝宝不懂事,云翔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王嬷嬷停在空中的小勺子,和快要凉掉的蛋糊糊,嘴巴一撅,手舞足蹈的想要去抓王嬷嬷手里小碗,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愣什么呢!赶紧喂孩子吃饭啊!”老太太看着孙子委屈得不得了的表情,呵斥了王嬷嬷。 王嬷嬷告罪了一声,就开始接着为宝贝少爷吃饭,反正她的老爷手下的人,大太太也管不着她,要是把翔少爷饿坏了,她可要心疼死了! 在齐妈的怀里目睹了一切的展云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叫做展云翔的孩子和自己上辈子的弟弟长得不像,像个小姑娘似得,娇娇弱弱的,性格也不像,那个土匪似的弟弟,哪里会撒娇耍赖,早就像头疯牛似得横冲直撞了。还有这个胆怯的姨娘,也不是上辈子那个尖锐的泼妇,想来自己的家也能安静一些了,不会再那么吵吵闹闹,不得安宁了! 要是梦娴知道她的大姐儿在想什么,非得气得背过气去不可,还和平相处!绝无可能!梦娴看着云翔无视她的模样什么愧疚后怕都烟消云散了,瞪了眼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品慧,“做了这么久的姨太太还不知道规矩吗?这孩子是怎么教的!见到嫡母,都不知道行礼吗?” 这话说的老太太脸色不对了,她刚刚让下人喂孙子吃饭,这梦娴就在自己面前,当着一屋子丫鬟讲这话,是暗指自己这个当老太太的不知道规矩吗? 正文 第二十八章【倒V】 更新时间:2012-5-4 23:29:00 本章字数:4134 梦娴这一开口,老太太房里的嬷嬷丫鬟们,都眼观鼻,鼻观心,装成哑巴聋子,一声不吭的杵着不动。 但被点到名的品慧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把宝宝从椅子上抱了下来,代替宝宝给大太太行礼,“请大太太安!”品慧轻轻的按了按宝宝的小脑袋,让宝宝低了低头,拜见大太太。 梦娴看着品慧装老实的样子,一肚子的火气都没有地方发泄,挥了挥手就让她们退到一边去,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老太太看着这一幕倒是没有为品慧母子出头的意思,但她还是感到很不舒服,觉得自己的权利地位受到了媳妇的挑战,连儿子的小妾都怕梦娴胜过怕自己! “梦娴啊!这么一大早的,你怎么想到带着孩子到我房里来了!前阵子大夫不是说你的身子骨还没有调理好吗?别又折腾病了!”老太太看了眼梦娴上了一层厚厚的脂粉的脸蛋说着。 “媳妇看着娘您的院子里这么热闹,也就来凑凑趣,伺候您用膳,而且早上的空气那么好,早些起来活动一下,身体也好得快些,再说了,我们大姐儿也想见见奶奶,您说是不是?”梦娴接过齐妈怀里的展云菲,凑到老太太身边坐下。 老太太虽然不喜欢煞星的靠近,但在那么多下人的注视下,也不好打媳妇的脸,让人家说她老糊涂了,偏疼庶子,也就抬眼看了下梦娴怀里的孩子,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孩子长得不像祖望,也不像梦娴,活脱脱的就是展老太爷的模样,百日的时候还是小小的一团,老太太没放心思在个女娃的身上,所以没有及时发现,现在展云菲已经五六个月大了,五官张开了,一眼望去,真得吓了老太太一大跳! 要是老太太和老太爷是夫妻恩爱的一对,老太太倒是有可能会把展云菲疼到心窝子里,可是这花心浪荡的老太爷,让老太太怨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这老太爷活着的日子,老太太的生命就像一口枯井,了无生趣!咋一看到这九成像的面容,老太太浓浓的恨意在心头翻滚,简直把这孙女当成了来讨债的孽障。 还站在老太太身后的蓝大嫂,正好也看了一眼大姐儿的长相,连她都差点惊呼出声,惊吓过后,蓝大嫂也放下心来,这大姐儿也太不会长了,就顶着这脸蛋,这一辈子都别想讨老太太欢心了! 镇定下来的老太太把自己的视线从展云菲脸上离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淡地说:“梦娴,你是当家主母,要分得清主次,管好自己手上的家事,养好孩子,老太太我身子骨还成,不要一个个的都往我跟前凑,品慧是妾,她伺候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你是正妻,不要做那些有违身份的事!” 老太太这话就是让梦娴不要带着大姐儿到她的跟前乱晃,这么多下人都听见了,梦娴顿时觉得丢了脸面,面色一下子黑了下来,还觉得老太太这脾气发得莫名其妙,她做了老太太十多年的好儿媳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厌弃她总要有个理由吧!难道是嫌她生不出儿子?梦娴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地瞪了品慧母子一眼。 云翔本就为了刚才被逼对这个大娘卑躬屈膝的事憋着一股气,再被她当着众人的面那么一瞪,云翔装作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起来,小脸埋在品慧的怀里,抽抽噎噎得哭了起来,这哭声也是很有讲究的,要那种压抑害怕得像猫叫一样的哭声,才能惹人心疼。 能在老太太和大太太身边伺候的嬷嬷丫鬟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大太太凶狠的视线哪里能逃脱她们的观察,品慧身边又都是老爷身边的人,用来保护云翔的,这几个对展祖望忠心耿耿的下人,都在心里记上了一笔,这贤惠善良著称的大太太也不是良善之辈! 这时候谈完一大笔买卖连夜赶回来的展祖望,一回展院,看了看时辰,摸了摸饿扁了的肚子,就马不停蹄的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心里惦记着品慧熬得皮蛋肉丝粥,可这一进院子门,就感觉到今个的气氛不对,压抑得很,不由得加快了步子,难道娘亲犯病了?等他靠近的房门的时候就听见了自个儿子委屈的哭声,展祖望愣了一下,大步踏了进去。 屋里的人们都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后,急急地行了礼后,又退到一边当木头人,除了伪婴儿云翔,巴掌大的小脸上鼻涕眼泪一塌糊涂,看见展祖望的身影后,张开双臂,嘴里口齿不清的要爹爹抱抱。 展祖望冲着儿子难得的热情,顾不上屋子里诡异的氛围,一个箭步接过儿子,熟练圈进了怀里。 云翔正愁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不知道往哪里擦呢!送上门来的汗巾怎能放过!云翔一股脑的把脸往展祖望的袍子上蹭去,三下两下就把鼻涕水擦干净了。 展祖望倒是不嫌宝贝儿子脏,说道:“翔儿,乖,爹爹身上脏,被蹭出病来!” 这话砸晕了屋里的老老少少,这老爷也太宠翔少爷了吧!梦娴的脸色就像吃了苍蝇一样膈应,对着怀里的大姐儿的胳膊掐了一记,她就不相信了,嫡女难道还赶不上一个庶子! 展云菲感觉胳膊上一阵揪心的疼,婴儿的身子哪里忍得住疼痛,咧开嘴也“哇哇”的哭了起来!这尖锐的哭声吓了展祖望一大跳,连带着他怀里的云翔也抖了一下。展祖望赶紧捂上云翔的耳朵,以防又惊着了! 不等展祖望开口说些什么,老太太就叫了奶嬷嬷出来,抱大姐儿下去喝奶,回头看着儿子胸口那团污渍,让丫鬟递上汗巾,亲自给儿子擦干净,云翔也被王嬷嬷接过去,擦了把脸,大家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得,听着老太太对着儿子嘘寒问暖。 品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想给搭把手热一热桌上冷掉了的早膳,一转身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还好身边的丫鬟眼疾手扶住了她,否则这一摔下去,非磕着脑袋不可。 这一晕,让刚平静下来的屋子又乱了起来,老太太看着品慧苍白的脸色,那一点点疑心也被打消了,指挥着几个强壮有力的嬷嬷把品慧抬进了里屋,展祖望看着品慧的模样皱了皱眉头,挥手让腿脚快的丫鬟快去找大夫。 蓝大嫂抱起云翔就进了里屋,云翔乘机爬到品慧身边,死拽着品慧的手,哇哇大哭,任谁哄都不给面子。谁要拽他出去,就张开嘴咬谁,直到大夫来了,云翔还贴在品慧身边没有离开。 蓝大嫂倒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大夫把脉的手,心里求神告佛了一番。结果不出蓝大嫂所料,大夫笑着恭喜展老爷和老太太,姨太太这是喜脉,就是坐胎不是很稳,要卧床静养一阵子。 听了这话,展祖望抱起一脸茫然的云翔大笑出声,兴致勃勃的指着品慧的肚子告诉云翔那里有他的弟弟。 老太太也很高兴,虽然是个庶出,但在梦娴没生出嫡子之前,即使是庶子,在老太太眼里都是金贵的,儿子能在年过三十后,连着当爹,让亏心事做多了的老太太舒了口气,觉得儿子就是命里儿女缘来得晚。 坐在外屋等着噩耗传来的梦娴,听着屋里大夫的恭贺声,心里说不出来的苦,这来了一个庶子还不够!又来一个,而自己的第二胎还不知道在哪里呢!恍恍惚惚的梦娴被齐妈推了一把后,收起妒忌到发狂的扭曲面容,到里屋装成高兴的模样,哄着真高兴的老太太和老爷。可心里对着品慧肚子里的孩子恨得要死。 云翔惊讶的很,他一直以为娘亲命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他对要成为别人的哥哥完全没有准备,当然大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家伙,云翔是从来没打算当成亲人,两辈子没有当过哥哥,又有过一个坏哥哥的云翔迷茫了,小小的肩膀上担子更重了,他要回去好好的数一数自己的小金库,算算要怎么养弟弟或是妹妹了!嗯,还是弟弟好,他能带着弟弟学做生意去,妹妹的话,云翔没嫁过人,娶人也看走了眼,哎呦喂,当哥哥的责任好巨大啊!云翔偷偷地瞪了眼笑得春花灿烂的罪魁祸首。 那头的展云菲也纳了闷,前世的展家只有他和那个暴躁的弟弟两个孩子啊!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展云菲带着同情的眼光望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哎,真是个可怜的娃,坐胎不稳,可能活不到出生了!听着她爹的笑声,又叹息了一声,这空欢喜一场的滋味可是不好受的,展云菲又想起了和她天人永隔的映华! 奶嬷嬷看着怀里五六个月大的大姐儿流露出来的悲天悯人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个可怜的奶嬷嬷早已经把展云菲当成了妖怪,每天都活在惶惶不安之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29:05 本章字数:4426 品慧在大夫诊完脉之后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现在老太太屋里的气氛,品慧很熟悉,再加上自己生完云翔后准的不得了的葵水已经晚了半个月了,品慧不难猜出自己中奖的事实,幽幽的看了一眼只有十五个月大的云翔,品慧无奈了,这隔得也太近了吧? 云翔黑溜溜的眼睛对上品慧刚刚醒来仍旧有些迷茫的眼神,挪了挪身子想要爬过去看看娘亲的情况好不好,刚才娘亲的突然晕倒,可把云翔给吓着了。虽然现在云翔知道了原因,但忐忑的心还是没有放下。 展祖望一边和老太太在里屋说这话,一边用余光注视着品慧母子,一看到翔儿凑上去的动作,展祖望赶紧让王嬷嬷把云翔抱了下来,生怕这个粘人的儿子不小心伤到品慧肚子了那个小的。 云翔不甘愿的抖动着突然腾空的小短腿,嘴里咿咿呀呀的叫了两声,以示自己不满。被抱到展祖望怀里后就彻底臭了脸,但他自己照不到镜子,不知道自己现在鼓着腮帮子的模样有多可爱。 “翔儿,你娘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以后你可不能赖在她身上瞎胡闹了,要是弄伤了小弟弟,就不好了!”展祖望其实一直对云翔和品慧两母子相处的方式很无语,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改掉云翔粘人的个性,也好让品慧不要总是围着云翔转了。 云翔听了这话真想翻个白眼,哼,自己那叫彩衣娱亲,哄娘亲高兴,到底谁累着伤着娘亲啦!别以为他不知道,每次爹到娘房里过夜,都不做好事,一个多月的身孕!和自己现在才一岁多大的身体,这到底是谁欺负娘亲还不是一目了然了!别以为他展云翔不知道,不就是娘亲有了弟弟,他爹进不了娘的房间,嫉妒他能一直贴在娘的身边嘛! 品慧听了这话,生怕展祖望把宝宝留在老太太屋里,马上定了定神,爬起身来,利落的穿好鞋子,表示自己身体很好,刚才只是房间里的人太多了,一时憋闷才晕了过去,自己完全有心有力,能照顾好云翔和肚子里的孩子。 老太太本来是有这个意思的,但回头看了看梦娴的肚子,要是儿子的儿女运真得来了,指不定梦娴的第二胎也快了,老太太喝了口茶,压下差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梦娴看着品慧识趣,没有借故把庶子留在老太太院里,也就出口应和了几句,企图断了其他人的念想。 展祖望本来就没有把云翔抱出偏院的念头,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他要宠着庶子,无论住在哪个院子都可以宠! 大太太看着老爷一直没有想到大姐儿,只知道逗庶子玩,就给齐妈使了个颜色,把喝完奶的大姐儿抱了进来,她就不相信,老爷看着越长越有气质的大姐儿会不喜欢! 品慧因为有了身孕,被老太太允许坐在展祖望的左侧下首,座椅要比右侧的梦娴低得多,品慧一看到大姐儿被齐妈抱了进来,就让蓝大嫂抱着云翔站到了她的身后。 展祖望看见齐妈怀里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孩子,也有些愧疚,毕竟他倒是真得没有去看过这个女儿几次,起先是因为接受不了嫡女命格不好整件事,而刻意回避,后来怕她身上的煞气会影响到自己的买卖,所以在出门谈买卖前又保持了距离,这样三下两下后,自己见这孩子的次数真是屈指可数。 今个家有喜事,正是运道旺的时候,抱一下嫡女,总不会有事吧!展祖望看着梦娴期盼的眼神,从齐妈手里接过长大很多的女儿,看清楚嫡女的面容后,倒吸一口凉气,这孩子长得也太像自己死去的爹了,作为展老太爷的独子,展祖望是被老太爷严格教育长大的,他倒是没有因为老太爷的风流史对自个儿伟岸的爹有什么不满的,只是老太爷从小对展祖望的要求就高,商场上的事是更加严格要求,害得现在展祖望想到老太爷,就浑身紧绷。 这种感觉放在祭拜祖先时,展祖望能曲解成敬重先父,但看到自己嫡女的时候也有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就让人很不舒服了,展祖望抱着展云菲的手臂不自觉的僵硬了一把。 展云菲睁大了细长的眼睛看着面前年轻了二十多岁的爹,张了张嘴就无意识的喊了一声“爹!” 展祖望惊悚的看着手中表情纠结的女娃,就这么吐出了一个清晰的‘爹’字,脑袋轰得一下就炸了,不可置信的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除了梦娴和装作不知世事的云翔之外,大家都吃惊得张大了嘴巴,被展家嫡女的天赋异禀都震住了。 站在齐妈身后的奶嬷嬷顿时有种被雷劈的感觉,好像自己一直在隐瞒的一个事实,一个丑闻被当众揭穿了,她从未教过大姐儿叫‘爹’,对着诡异的大姐儿,奶嬷嬷真是有吃斋念佛的心了。 品慧回过神来,咽了口口水,在早教胎教时代盛行的现代,六个月不到的孩子就会开口叫人的也是有的,但在这个时代,大姐儿的表现就有些聪慧得过了头了,这头品慧看着开口晚的宝宝,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怀宝宝的时候心慌意乱的,什么胎教都没顾上,品慧又伸手摸了摸现在还平坦着的肚子,彻底打消了胎教的念头,不过展祖望的生意经还是要听的,像云翔宝宝这样机灵的孩子还是好养一些。 梦娴本来觉得这是大姐儿给她长脸的表现,这么聪明的孩子只有她才生得出,但过了一会儿不见老爷面露喜色,而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慌张,再加上一屋子人的鸦雀无声,梦娴想到了大姐儿小小的年纪,慌了一下神,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开口辩解道:“老爷,我让奶嬷嬷天天教云菲说话,叫爹,你看这不是就早早的会叫人了!可惜学来学去,也只会叫爹,真是个笨丫头!” 展祖望应了一声,把怀里的孩子交还给杵在边上的齐妈,抖了抖身上的长袍,借故自己回来之后还没有换洗,就让大家伙都散了,各回各的院子去,不要打扰老太太休息。 展祖望先行离开后,老太太望了齐妈怀里的展云菲半响,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知道媳妇你是书香门第出身,但是女孩子太聪明了不好。”说完一脸疲惫的打发梦娴回正院了。 品慧和云翔也在大太太走远后,老老实实的对老太太行了礼,带着自己偏院里受了惊吓的丫鬟嬷嬷退了出去,一出门,蓝大嫂就扶住品慧,生怕品慧被那个不正常的大姐儿吓得动了胎气。 云翔趴在王嬷嬷的怀里,闭着眼睛琢磨那个展云菲,其实重生的他,也早就能说话了,但他装婴儿装得很成功,生怕被人看出一丁点的不对劲,自己被展家厌弃也就算了,但他怕连累他的娘亲,没有了展祖望的宠爱和展家的庇护,一个弱质女流可怎么活。 而这个展云菲到底是怎么回事?原谅只受过封建教育和军事教育的云翔想像力匮乏,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展云飞重生为展云菲的可能性!算了,云翔放弃了研究,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娘亲的肚子上,其他的人再古怪,再诡异,对云翔而言都是浮云。 梦娴在回正院的路上,一直回想着老爷那僵住的表情,出了一身的冷汗,回到正院后,脸上厚厚的脂粉已经糊得一塌糊涂,看着铜镜里年华不再的面容和眼角掩不住的细纹,她回过头来,一巴掌打在奶嬷嬷的脸上,发泄着身体里的烦躁好郁闷。 “说,你被谁收买了,竟然使这么阴毒的招数陷害大姐儿和我,是不是偏院的那个狐狸精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她给你下了什么****,让你这个奴才,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害我们!”梦娴伸出手指,指着奶嬷嬷的鼻子,厉声指责着。 奶嬷嬷哪里顾得上脸颊上的疼痛和嘴里的血腥,匍匐在梦娴的脚下,直呼冤枉,说她从来没有教过大姐儿说话!奶嬷嬷真是冤枉死了,她每天胆战心惊的伺候这大姐儿,连大一点的动作都不敢做,生怕惊了覆在大姐儿身上的鬼怪。 但是梦娴已经认定了奶嬷嬷的不忠,好像只有把这件事赖在奶嬷嬷的身上,才能打消梦娴心中的恐慌,她不愿意相信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是个不正常的婴儿,她要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才能把所有的不幸都怪责于那个狐狸精。 齐妈看着大太太心意已决,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在奶嬷嬷被赶下去之后,齐妈抱着好像已经睡着的展云菲,凑到大太太的耳边,说道:“太太,这奶娘是知道大姐儿中邪的那件事的,要是就这么赶她会您娘家,要是她不安份,四处传播大姐儿的谣言,那可就不妙了!” 梦娴发完了火,理智也恢复了过来,齐妈提醒的这件事,她们不能不防,梦娴边想边梳妆,整理完一切之后,放下手中懂得玉梳,说道:“遣奶嬷嬷回去的时候,我给写封信给嫂子带去,让她帮我把奶嬷嬷一家都卖发的远远的,让他们一家都回不了桐城!” 齐妈点了点头,大太太这样处理才妥当。 在齐妈怀里假眠的展云菲,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怎么自己的娘亲会变成这么泼妇的模样!比那个整天尖酸刻薄的品姨还要疯狂,她那个温柔善良,婉约慈爱的母亲到哪里去了!她怎么能如此的恶毒的对待别人,还在背后算计别人,实在是太堕落了! 正文 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2:55 本章字数:3784 话说展祖望急急忙忙地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回到书房后,灌了一壶的茶水进肚后,才渐渐缓过神来,叫来纪管家去跟乡里的接生婆们打听一下,有没有婴儿六个月不到就能叫爹的,纪管家前脚一走,展祖望越想越不对劲,就叫来嬷嬷准备了些元宝蜡烛和祭祀贡书,悄悄的出了门,牵了匹马,直奔展家祠堂。 展家祠堂位于桐城南面极好的风水宝地,展家的祖先的牌位都安歇在此地,每隔三年展家的嫡系子孙就会出钱翻修一下祠堂,让祖先们能住的舒服些,对于孝道极为看重的展祖望在先父过世后,都是每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的维护着祠堂。 展祖望跳下马,抚了抚祠堂刚翻修过的大门和锁头,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敬重地望了眼祠堂的牌匾和对联,默念了几遍。拎起食盒,给了看守祠堂的老人一锭银子,就撩开袍子大步的跨了进去。 六旬守门老人看着展老爷神色沉重的模样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展祖望没有留意到对方饶有兴致的观察,自顾自的盘算着要和祖先说的话,进了祠堂后,展祖望跪在蒲团之上磕了三个头,对自己的突兀告罪,站起身来把贡书一一放好,上个三炷高香,又跪回蒲团上开始诉说着展家的灾劫。 “展家的列祖列宗在上,吾是展家第三十六代嫡系子孙展祖望,子孙有一嫡女,生来命运多舛,身带煞气,求祖先给子孙明示,好解这灾祸!”展祖望又接着把自己得长子的喜悦和将得幼子的快乐一一告诉了祖先,求祖先保佑他展家枝繁叶茂,越来越昌盛。以表诚心,展祖望足足跪到三炷高香统统烧完后,才磕了几个响头才离开。 等展祖望出了展家祠堂的时候,已经到了正午时分,日头已经很晒了,一夜没歇息又加上半天的折腾,展祖望正值壮年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了,牵了马后,靠在展家祠堂的石柱旁歇息一下。 恍惚间一个穿着青衣的老道,走了过来,围着展祖望左右方向各转了三圈,引得展祖望注意后,摇了摇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着,最后定在展祖望的正对面开始掐指算了起来。 被老道这么一折腾,展祖望不由自主的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上蹭了蹭,又在阳光下看了看蹭过的手掌,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印堂发黑。 老道这时候才停止了测算,制止了展祖望的动作开口道:“贫道路经桐城,见到善信颇为不妥,便停下来测算了一番,若有不便之处,贫道在此致歉了!” 展祖望眼睛一亮,差点伸手抓住老道的衣袖,“道长不必如此,我确实有难了,还望道长能够指点一二!”展祖望掂了掂随身带着的钱袋,还好,应该足够给了。 老道见此也不再推托,两人退到祠堂的前脚边,避开路上三三两两来来往往的行人,“善信,可是在烦恼家宅之事?儿女可都是前世的債,有因必有果,推不得,躲不得。” 展祖望一听脑门上顿时就冒了汗,重重的点了点头,暗呼,今个真是碰到活神仙了,“望道长指点迷津!”展祖望说罢,就塞了块银两进了老道的袖子。 “看善信现在的面相上的子女宫,应该已有一子一女,第三子还在母腹之中未可知!善信的子女线尚浅,预示着已得的一子一女年纪尚幼,仍旧是无知孩童。”老道说得掷地有声,相当自信于自己的推测。 展祖望更加信了几分,这老道知道他有一子一女可以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的,他展祖望在桐城里也算得上大人物,稍稍打听一下并不难知道,但这老道竟然知道了自己尚未出生的幼儿,这连展院下人都没有全部得知的事,这个老道便能从他的面相上看出,看来功力着实深厚。 老道看着展祖望信服的神色话锋一转,说道:“不好,不好!大大的不妙啊!此乃女生男命,光光有祖茔庇护也难以遮挡她的煞气!” 展祖望一听,这可如何是好,顿时急了!“道长您既然能看得出展某的灾劫,就一定有解决之道!”展祖望把身上的钱袋塞到了老道的手中。 老道点了点头,问道:“子孙的事,要靠子孙来解,善信可舍得?” 展祖望皱了皱眉头,想到自己现在仅有的活泼可爱的长子和书慧肚子里新生的小生命,没有一个是他能舍的,迟疑的说道:“道长,展某能舍得金银珠宝,但万万舍不得我儿女的性命!” “哦,善信误会老道所言了,女生男命,男生女命,万物相生相克,善信放心的凑耳过来一听,再做决定!” 展祖望将信将疑的附耳过去,细听老道的真言,边听边点头,此法不伤根本,确实可行。 老道受了展祖望的道谢后,翩然而去。 展祖望解了心中的疙瘩,翻上马背,就赶回了展院,面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六旬老头看到展祖望远去的背影才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回到祠堂里,白了一眼正在享用着丰盛祭书和美酒的青衣老道,摊开手,眼睛转向老道藏在袖子里的钱袋。 老道干尽了杯中的烈酒,舒爽的打了一个酒嗝,随意的擦了擦油腻腻的双手,从袖子里取出装得满满的钱袋,尽数倒了个底朝天,和老头对半分了。 六旬老头有些不满意这次的数量,“你怎么不多敲他些,那位展老爷可是算得上桐城的首富来着,你帮他解决了难事,可以大大的敲上他一笔,这种人物哪里会心疼这一点点银子!” “哼,你就知足吧,贫道我混了那么多年,不光光是练出了一张嘴皮子,这看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好,这展家有一房可是福运好得很,太过算计了,反而折了贫道我的道行,不值当啊!再说了,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是静下心来看戏为妙,何必在乎着身外之物的多少!”老道说完,捞起酒壶就往自己的酒葫芦里倒了个干净,换来老头鄙夷的哼声。 另一头展祖望回到展院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一沾到床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发出微微的鼾声,接到嬷嬷通报的书慧,放下午膳,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展祖望四仰八叉的占着她的床铺睡得正香,书慧接过嬷嬷手里捧着的汗巾,轻手轻脚的给展祖望擦干湿答答的、黏在头皮上的头发,取了一个绣样,就在里屋的卧榻上边晒着太阳,边绣着云翔的肚兜。 当云翔都睡得饱饱的结束午睡,在王嬷嬷和丫鬟们的围绕下,磕磕绊绊、走走停停的来到书慧屋里的时候,展祖望还在补眠之中,时不时的翻□,就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云翔见到自己每日下午玩耍的地盘被人占据了,霸道的性子又犯了,鼓着腮帮子很不高兴,趁着娘亲不注意的时候就揪着展祖望披散下来的头发揪了揪,拽了拽,看着展祖望在睡梦中紧紧皱起的眉头,“咯咯咯”的笑出了声,云翔知道辛亥革命成功后,到了民国,他们的大辫子就要剪掉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珍惜头发的概念,玩得不亦乐乎。 展祖望早在儿子下重手的时候就醒过来了,忍了一会儿,结果儿子玩得更加起劲了,展祖望猛地睁开眼睛,大手一捞就把云翔捞到了床上,捏了捏云翔肉鼓鼓的小脸,叹了声:“坏小子!” 书慧目不斜视的忙着手里的绣样,不搭理屋子里这对父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书慧也乐得轻松,毕竟这种相处方式有利于父子感情的培养。 两父子你争我夺的闹了个浑身大汗,两男人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起起伏伏的,让站在外屋的蓝大嫂和王嬷嬷对视一笑,无奈的摇了摇头,特别是看着老爷长大的王嬷嬷心里很是安慰。 书慧怕这两人越来越大的动作,会把她的床都给拆了,放下手上的活,走了过去,展祖望一看书慧走了过来,生怕他和儿子的动作惊到书慧肚子里的孩子,伸手把云翔制住,圈在怀里,把他往床铺最里面一放,捞过被子,堵住儿子的去路,就利落的下了床,自己披上外衣,转过身来让书慧坐他的腿上给他系着盘扣。 书慧被云翔好奇的眼光看着,手里的准头也差了不只一成,悉悉索索的系了半天才系好了两颗盘扣。 展祖望倒是不急,反而很享受书慧的小手在自己胸前折腾的感觉,大手环住书慧的腰,慢慢的摸索着平坦的腹部,有些诧异盈盈一握的纤腰里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宝宝了! 书慧因为天气渐热,穿得比较单薄,展祖望的动作让她觉得很痒,想要躲开那只大手,可是坐在刚睡醒的男人腿上乱动,不是个理智的选择,书慧轻轻的拍了一下展祖望作怪的手,糯糯的说了声:“痒,老爷!” 展祖望呵呵地笑了笑,大手停在书慧的腹部中央,凑到书慧耳边蛊惑的说:“慧儿,给老爷我生个女儿好不好?” 书慧不解的望着展祖望,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开口问道:“女儿?” 展祖望郑重的点了点头,“对,女儿!” 书慧可不敢给出承诺,因为她现在的感觉和怀着云翔的时候一模一样,“老爷,这可不是书慧能决定的!”说完,书慧指了指天,她倒是有点弄不明白上午老爷还乐呵呵的希望是儿子呢!怎么下午就又变了,这时代庶女可不是个稀罕的! 展祖望看了眼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的云翔,心底里还是希望是儿子多一些,但按照道长所言,要是真是个带把的,他这么做会不会太为难这个孩子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2:57 本章字数:3737 四个月过去了,书慧五个月大的肚子圆圆的,惹得展祖望一来她的院子就对着她的肚子女儿、女儿的叫唤,让书慧压力巨大,展祖望还把云翔的穿不下的小衣服都送给了纪管家,给他家里新添的那对双生子穿,说是,自己的女儿得穿的美美的,全部添新的。 蓝大嫂这阵子真是精神十足,白天在书慧跟前伺候着,晚上回去帮着女儿蓝衣带双生子,看着老爷盼女儿的模样,本来对姨太太这胎的担心也都放下了,她还真盼着姨太太能够儿女双全,顺了老爷的心。 老太太那边经过展祖望的开导,也赏了书慧一些颜色粉嫩的布匹,和寓意生女儿的物件,摆在书慧的房间里,讨个好彩头。 不明所以的大太太,在正院里矛盾着,这高兴的是,要是书慧这胎真生了女儿,那对她而言是最好的了,一个庶女罢了,翻不出天去,以后还得依靠她这个嫡母才能许到好人家,那么她就有制住书慧的把柄了!哼哼,要是她不安安分分的当她的小妾,那就不能怪她给这个庶女指个‘好人家’喽! 但让大太太忐忑的是,她和老爷和老太太共同生活了十几年,他们的想法,她魏梦娴还能不了解吗?特别是老太太,就是一个重子嗣传承的主,这孙子是越多越好,可现在他们的表现让梦娴摸不着头脑了,有时候事情脱离掌控才是最恐怖的事!梦娴不由得怀疑那狐狸精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老爷和老太太的态度变化那么大! 齐妈在大太太的示意下,探听了很久,都没有打听到什么结果,这让梦娴对书慧更加忌惮了,她进展院短短两年的时间,竟然能在使手段的同时把下人的嘴捂得严严实实的,还能在老爷面前装单纯无辜,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梦娴振作了精神,拖着并没有养好的身体紧紧的抓住展院的管家权利,对下人的制约也愈发严厉起来,时刻提醒他们擦亮眼睛看清楚谁才是他们的主子,忙了这头,就顾不上那头,梦娴每天能挤出一个时辰和女儿培养感情就很好了。 展云菲被亲娘冷落在一边,接触人的时间少了,下人们又因为‘叫爹’事件的影响,在伺候展家大姐儿的时候都沉默不语,低眉顺眼的,一个个都化身成为了木头人,生怕大姐儿从她们的口中学到什么不该学的话。 这样一来,展云菲天天待在房间里发呆,伤春悲秋的时间多了,对所谓的自由更加期待了,这展家就像一个牢固的铁笼禁锢了她的身体,也蚕食了她的思想,每每听到娘亲和齐妈当着她的面算计那些个弱者,展云菲就觉得她的心好痛好痛,等她长大些,她一定要尽全力为自给儿的娘亲赎罪,展云菲又一次留下了心酸的眼泪。 云翔可不像展云菲那样寂寞,他身边的嬷嬷丫鬟们也不避开他讲话,家长里短的,云翔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上辈子他总是嚣张霸道的掩饰着自己的自卑,好像只有对着下人呼呼喝喝的才能吐出他展家二少爷的地位,结果让在大娘的渲染下,在爹的心里留下了更不好的影响,云翔晃了晃脑袋,放下往事,伸出小手揉了揉自己肉嘟嘟的下巴,开始考虑纪管家喜得的双生子来。 不止是纪管家一下子得了两个儿子的事让云翔吃惊,更让云翔诧异的是两个奶娃娃得他爹赐名为纪天尧和纪天鸿,对于前世的哥们出生云翔是很欢喜的,只是对这个男版的天虹,云翔有种说不透道不明的感觉,先是疑惑、不解再到解脱、放下。 回想上辈子的事,云翔对天虹是有恨意的,恨她在心里有人的时候还嫁给了他,他们的婚姻生活简直就是一场互相折磨的闹剧,当云翔幡然醒悟,看穿前世后,对曾经为自己怀过孩子的天虹又是有愧的,毕竟自己求而不得的疯狂,连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恐怖,不敢相信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样的境地的! 他重生以来也自我逃避的不愿想起有关纪天虹的一切,他也未曾把她归类到自己的未来里,无论这个天鸿是不是天虹的转世投胎,云翔在得知他男性的身份后,放下了埋藏在心头的最后一丝忐忑,今生他们不会再有所交际了。 云翔不知道的是,书慧同样抱着一样的心思,在书慧眼里故事里的纪天虹就是应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特别是她站在云翔母亲的角度,书慧可不希望这朵红花再来祸害她的宝贝,倒不是她不相信蓝大嫂的手段,但感情的事还真有可能把一个好苗子给掰弯了。要是蓝衣真得了一个叫纪天虹的女儿,书慧是有打算渐渐疏远纪管家一家了,虽然表面上不会太过明显,但蓝大嫂养老的年纪一到,书慧也不会提拔蓝衣上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欢喜,书慧放了话给纪管家,以后他和蓝衣的大儿子纪天尧会成为云翔的左膀右臂,并求了展祖望的恩典,等纪管家的孩子满一岁了,就送到云翔身边相处着,以防混迹在内宅的云翔越长越娇气了。 纪管家得知后让蓝衣来叩谢了书慧的大恩大德,毕竟跟在少爷身边的天尧能跟着读书识字,再不济等到云翔能挑大梁了,也能混个掌柜当当,算得上衣食无忧了,想当初他纪管家也是家生子里从小被选出来,送到老爷身边伺候着的。 书慧欣然的受了蓝衣的答谢,并嘱咐蓝衣好好照顾孩子,把天尧养的结实些,毕竟进了展院,嬷嬷们可不会太过尽心尽力,她的身份也不好说些什么,还有就是云翔身份低,得顾着下人的嘴,天尧的日子不会像他们预想的那么好过。 蓝衣听姨太太这么一说,也歇了送小儿子天鸿进展院的心思,毕竟翔少爷的前途还不明朗,老爷身体还健壮,不一定只有一个儿子,观望观望才是,他们当下人的总要留一手。 书慧送走蓝衣,独自抚着肚子叹息了一声,她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学会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虽然她没有主动加害别人,但在宝宝大病过一场,她尝到了心碎的滋味后,书慧也知道自己除了孩子不会对谁卸下心房了。 对于展祖望,书慧也学会了一步一步的接近那个男人,渐渐的让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而不是供他享乐的玩物,从床第间他的动作,书慧能感觉到展祖望的珍惜,但这不足以让书慧动一点儿半点儿的心,随着腹中宝宝的出生,他的位置只能更加靠后。 书慧叫人进来,净了面,擦洗了一□子,换了件干爽的衣裳,在展祖望可能前来的时间段里,让王嬷嬷抱着云翔到自己房里,边玩边等,所有女人对自己的枕边人都是有第六感的,无关于爱情。即使书慧上辈子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很多男人根本没有操守可言,更别提在这种小妾通房盛行的年代了,她怀着身孕,蓝大嫂又打听到,大太太月子没有做好,每个月身上不干净的时间就占了半个月,展祖望不到外面寻花问柳才怪呢! 在儿子长大成人之前,书慧他们母子的荣辱都拴在了展祖望的宠爱上,还好大太太心里满满的都是展祖望,还有没有儿子的硬伤,不可能破罐子破摔的弄得展院百花齐放,来分展祖望对书慧的宠,书慧才能按着蓝大嫂教她的技巧加上自己的领悟,勾得展祖望每每想要体会亲情的时候都不由自主的来书慧的房里报道。还好宝宝是个天生的机灵鬼,给书慧加了不少的分,才没有让展祖望腻味了,毕竟再美的花,多看了也会生厌的。 云翔照例摸了摸娘亲已经开始有动静的肚子,和弟弟交流了一会儿感情,无论展祖望在云翔耳边怎么妹妹、妹妹得叫,云翔都认定娘亲肚子里的是弟弟了,不是像大房那边一样诡异的妹妹。 书慧自从知道有了之后,就致力培养他们的感情,生怕本质霸道的云翔会讨厌她肚子里的孩子,书慧自认自己做不到对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了,云翔毕竟是陪着她适应了这社会的一切,陪她度过了许许多多提心吊胆的日子,要是两孩子真得狗血的水火不容,书慧知道自己偏向的一定是云翔,她现在只能致力于培养他们之间的亲情了。 云翔看着娘亲皱起的秀眉,咿咿呀呀的插科打诨,还灵机一动的捧着自己的小金库,分成两份,伸手指着书慧的肚子,乐得呵呵直笑。 知子莫若母,书慧笑逐颜开的在云翔呃肉嘟嘟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宝宝,真乖,连小金库都舍得让出来!真是个好哥哥!” “谁要当好哥哥啊!”展祖望听着书慧银铃般的笑声,就走了进来。 书慧也没有和展祖望行什么虚礼,自豪的夸道:“老爷,您来了,我们的守财奴要当好哥哥,连小金库都肯让出来了呢!” 展祖望看了看平日里被自己儿子当成宝贝的小盒子,敞开着,“是嘛!翔儿真乖,是个好哥哥,以后好好照顾妹妹!” 这边是偏院的欢乐时光,而梦娴那边危机感十足,她连发了几天的噩梦,梦到书慧生下这一胎后更得老爷宠爱,而自己和大姐儿渐渐的低到尘埃。 齐妈对大太太的焦虑看着眼里,急在心里,“太太,一个小妾罢了,再能生也扶不上台面的,老爷这么注重规矩的人,不会伤了您嫡妻的面子和里子的!”要是您生不出儿子,即使没有姨太太,还是会有别人的,齐妈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生怕刺激到大太太。 “齐妈,你快给我想个法子,让老爷厌弃了那个狐狸精和她的肚子!”梦娴六神无主的磨着指甲。发出尖锐的响声。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3:01 本章字数:3670 齐妈看着大太太疯狂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要是她不帮这个忙的话,大太太也许就会觉得她老迈无用了,“太太,老爷和老太太不是最相信命理之说的吗?我们可以从这方面下手,保证偏院那边毫无翻身之力!”齐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蛊惑。 “好,就这么办,让她敢凭借一个庶女就想压大姐儿一头,我要让她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齐妈你把这动静弄得大些,让全桐城的人都知道她要生出了败家的女儿来!” “太太,这会不会太过了,毕竟我们还吃不准姨太太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齐妈听大太太的气话,惊到了,这么大的动静,老爷追究起来,大太太能讨的什么好? “你看她那圆鼓鼓的肚子,就是个女儿,要不是她从大夫那里知道了什么消息,她会费大力气哄得老爷转了性子开始盼起闺女来?”梦娴想到对方的手段和勾引老爷的本事就怒火中烧,怀了孕还霸着老爷,成心不想让她生儿子!大家闺秀出身的梦娴,压根没有过展祖望是不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了,一味的把矛头指向了书慧,把书慧当成了让自己独守空闺的罪魁祸首。 齐妈咬了咬牙,应和了下来,暗自祈祷,希望上苍保佑,姨太太这胎是个可有可无的闺女,让大太太出了这口恶气就算了br /> 几天以后身在内宅的书慧听到蓝大嫂慌慌张张的汇报,正在喂着云翔的小馄饨打翻了一地,自己失神的坐到了椅子上,咬牙望向了正院的方向,她千防万防地,结果还是中了对方的埋伏。 蓝大嫂虽然对这个传言嗤之以鼻,哪路的神仙能看出一个连八字都没有的,未出生的女娃的命格来,这明明就是**嘛!明晃晃的冲着姨太太来的,这大太太真是什么缺德法子都用上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想绊倒姨太太肚子里的孩子,等所谓的煞星出世了,她们还会趁乱捅姨太太一刀。蓝大嫂暗叹对方的计策狠毒,简直就是合着老爷和老太太的性子量身定做的。 书慧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自己的肚子,找着传言中的漏洞,失神过后看着宝宝无辜的脸庞,定了定心,她绝对不能在被这场风波打败了,她要好好的守护着自己的宝贝长大,要是她退缩了一步,云翔会不会被她们一步步逼疯了? 冷静下来的书慧,闭上眼睛思索了一番,屏退下人只留下自己的心腹蓝大嫂一人,“蓝大嫂,这回我算是遇到大难了,能不能挨过这一关,就看我肚子里怀的是男还是女了!要是男的,那她们这次也别想讨到什么好去,这算是她们自己给自己下套了,要是女儿,那就算是天要戏弄我书慧了,再翻身之日就是遥遥无期了!”书慧说完一双美目清澈的看着蓝大嫂,好似能看到对方心里似得。 蓝大嫂听着书慧不骄不躁的口气,也回过神来,收拾起自己慌乱的面容,理了理乱糟糟的衣衫,说道:“回姨太太,蓝大嫂我年岁大了,现在蓝衣也有了好归宿,老奴不敢忘了姨太太您的功劳,老奴也算是没有牵挂了,无论姨太太未来怎样,老奴不离不弃!” 书慧点了点头,拉住蓝大嫂的手,说道:“蓝大嫂,你说,这谣言老爷和老太太会相信几分?” 蓝大嫂盘算了一下说道:“这谣言来的太突然了,又闹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的,商场上那么精明的老爷,不会察觉不到里面的猫腻。” “是啊,原先我也是这么想的,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老爷能为了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主持公道,可我转念一想,原来我还是太过天真了,这么大的阵势,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要是我真得十月怀胎生下个庶女,那就应了谣言了,一个名声已经坏掉的庶女和发妻,老爷会选哪一个?”书慧淡然的脸上是看透了本质的大彻大悟。 蓝大嫂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大太太这是损兵折将,不惜一切代价的想拉你下马,也是看准了,老爷的个性,即使老爷在当下会埋怨大太太,但整垮了你,大太太还有方小说山再起的机会,而姨太太您和两个孩子,可要比她惨多了。” “她的算盘打得是很好,让人自愧不如,但我总觉得她和我都忽视了些什么,我怀的是女儿这件事,是老爷传扬出去的,不是大夫确认了的,要是我这一胎生的是儿子,谣言对我就没有伤害力了!” 蓝大嫂看着书慧的肚子,多了期待,是啊,要是这胎是儿子,那就好了,大太太那边除了会把老爷推得更加远之外什么好处都得不到!这简直就是一场赌博,不是大太太胜,就是姨太太胜。 展祖望脸色颇为不好的坐在马车里,马车座椅的另一侧放着书慧爹娘给书慧肚子里的孩子和云翔准备的木制玩具,展祖望每次出城,路经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小村庄,都会进那些淳朴的村民们,照看一下当初为了他冒险出村找救援的老书头。随便带些他们的心意回来哄书慧高兴。 这人刚回桐城就听到了这个传言,气得展祖望当场就砸了带给梦娴的首饰和字画,也气恼自己明明听了心腹汇报,竟然还是一意孤行的信了梦娴的书德,让这件事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当初云翔的病,就不清不楚的,展祖望虽然没有详查,但也在展院各处埋了眼线,对自己的结发妻子起了戒心,所以才能弄明白现在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该死的魏家,堂堂的书香门第,竟然插手嫁出去的女儿的家里事,简直当他展祖望是个大傻帽,现在梦娴膝下还没有儿子,他们就能在外面搞风搞雨的,要是有嫡子诞生,他们是不是要更加过份!展祖望恨不得断了供给魏家书院的银两。 展祖望叹息了一声,他对书慧肚子的看重,有一般是因为,想要让这孩子替嫡姐挡煞,要是女儿就过继到梦娴名下,担着嫡女的名头,好两个女儿都顺顺利利的长大,要是儿子就顺从大师说的话,男生女命,十岁前都对外宣称是女儿,让危害展家的煞星分不清楚,可梦娴这么一折腾,回来展祖望的苦心安排,要真是女儿,这辈子也算是被嫡母给毁了,只能养大之后远嫁了,要是儿子,展祖望都不知道应不应该让他给云菲挡煞了,男扮女装已经够为难孩子了,难道还要他顶着那样的名声? 展祖望回想梦娴的面容,只觉得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女人,狰狞可怕。 “老爷,我们到了。”纪管家跳下马车,放下板凳,撩开帘子,扶着展祖望下车,展祖望这次出门腿摔了,受了点伤,在;老书头家里养了几天,敷了那些个老书头和村医研究出来的草药才好得快了些,现在都已经结痂了。 “你使人去和老太太通报一声!”展祖望说完在小厮的搀扶下,往梦娴的正院走去,他要好好地和嫡妻谈一谈。 梦娴看见老爷风风扑扑的走了进来,先是一喜,后是一惊,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髻,调整了发钗的位置,迎了上去,眼眸里透着一丝慌张,现在的她花残粉退,老爷这么急匆匆的来她的院子肯定不是为了别的什么,最有可能就是为了那个狐狸精肚子里的孩子。梦娴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的愤恨,把注意力放在了老爷一瘸一拐的脚上,惊呼出声。 “老爷,您受伤了?”梦娴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心疼。 “快好了,你坐下,我问你,你清不清楚外面的那些个谣言?”展祖望现在可没工夫留意梦娴的声音,他急于解决当前的风波。 梦娴一听老爷语气中的焦急,声音也冷了下来:“什么谣言啊?我不知道!” 展祖望被梦娴不合作的态度噎着了,“你你你……”了半天,说道:“身为当家主母,你没有控制住谣言的散播就是没有本事,想来娘会好好教教你作为展家媳妇的规矩。” 梦娴被展祖望这么一凶,顿时红了眼睛,呐呐的说道:“她都害得你受伤了,你还护着!以后随了她的命,那可如何是好!” 展祖望像看鬼怪一样看着梦娴,搞明白梦娴暗指的是书慧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后,展祖望狠狠地砸了手中的杯子,一句话都没说的,扶着受伤的腿就离开了,背后是梦娴受惊的尖叫声。 洗掉了一路上的疲惫,展祖望在房间里用完晚膳后,整理完积累下来的账目,觉得特别的疲惫,看着床上孤零零的枕头,拎起来包袱,就往书慧屋里走去。 展祖望打发走了守夜的嬷嬷,自个儿静悄悄的进了屋,看着书慧蜷缩在被子中的睡颜,在黑暗中,把玩着老书头准备的活灵活现木雕,玩累了就自个儿脱了鞋袜爬上床和书慧躺在一起,比起梦娴的胡闹,书慧身边宁静的气息,让展祖望不由得留恋,即使不做什么,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展祖望都能放松下来。 书慧对展祖望今晚的行为很无语,但他还能躺在这里,对书慧而言是个好兆头,书慧闭着眼睛想了好久,最后只是扶着肚子困难的翻了个身,连人带球的塞进了展祖望空着的怀里,小手揪着展祖望的衣衫,肚皮紧紧地贴着对方的,不哭不闹的继续闭着眼睛。 展祖望诧异的看着怀里突然被塞满的模样,心里温暖了些,抬手拢着书慧圆鼓鼓的粗腰,手掌在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压低嗓子说了一句:“放心!”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3:04 本章字数:3731 靠在展祖望怀里的书慧浑身打了个寒颤,展祖望以为书慧是被外面的谣言吓到了,还怜香惜玉的收紧了手臂,安抚性地讲了几句承诺,无外乎就是他不相信外面的传言,不会苛待书慧肚子里的孩子之类的。 在书慧听来这些都是虚话,但也只能按耐住脾气,往展祖望怀里靠了靠,柔声有发颤地说了一句:“老爷,我相信你!”然后放松根本的身体,舒了一口气,好像真得是以展祖望为天的小女人似得,什么都信他。 第二天一大早,展院的下人就收到了禁口令,没人再敢在展院里嚼舌根了,特别是姨太太肚子里孩子的命格,更是打死他们,都不敢乱传了。大太太那边也安静了下来,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等书慧这一胎女儿生下来,借着谣言把她们踩到脚底下。 展祖望听纪管家的汇报,不管他们使了多大的力气,桐城里传得绘声绘色的谣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退,甚至随着书慧产期的接近更加得愈演愈烈起来,听着纪管家吱吱唔唔的回答,展祖望也知道背后有人再使劲,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云翔知道消息以来,也不免焦躁得很,看着自己短小的四肢,暗恨自己的无力,只能看着娘亲背着自己伤神。还要防着伺候他的下人见风转舵,动什么歪心思,害到他,熬得整个人瘦了一圈,看得云翔心疼的一塌糊涂。 “这计策也够狠毒的,明明知道我们姨太太最重孩子,还拿孩子说事,这不是要姨太太的命嘛!” “就是,女人怀孕生子那可不是在鬼门关走一圈嘛!看姨太太这两个月瘦的,除了老爷陪着的时候能进些吃食,其他的时候根本就吃不进什么!” “可怜啊,我估计那边动的就是这等子心思,这不比上刑还要人命吗?” “姨太太怎么就看不开呢?我们当下人的也不能点透,要是姨太太有个三长两短的,翔少爷还那么小,老爷再护着,那也是大老爷们,不可能吃穿用度,丫头婆婆的事事关心,万事留意,心不狠的,放养成浪荡败家子弟,心狠的,能不能长到成年还不一定呢!” “天啊!翔少爷现在可是老爷的独苗,不会吧!” “哼,这女人之间的战争,哪里顾得上这些,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娃,怎么会心疼!” 展祖望本来想单独到花园里散散心的,没想到听到下人把他的内院议论成了龙潭虎穴,想出去大骂她们一顿,但这实在是太丢脸了,随着她们脚步声的远去,展祖望还是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身体还往假山后面躲了一躲。 两嬷嬷胆战心惊得退出了花园,就偷偷摸摸的走到了偏院小厨房的后头,蓝大嫂已经在那里等着她们了,每人接过一袋子赏钱后,定了定神,如无其事的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了,蓝大嫂一点儿也不怕她们出卖姨太太,换成铜钱的赏钱,没人能追查出什么,再加上她找的两嬷嬷都是大太太自己手下的人,谁叫大太太自己不得人心,才让姨太太钻了空子呢! 等蓝大嫂回到书慧屋里的时候,就看见姨太太一个人在屋里转着圈圈,做所谓的运动,挺着圆鼓鼓的肚子,抬手踢脚的模样把蓝大嫂吓得不轻。赶紧关上门,给姨太太递帕子擦汗,恨不得马上给她换件干爽的衣服以防着凉了。 书慧看着蓝大嫂脑门上的冷汗,接过帕子,擦了把脸,接着扶着腰在屋里转悠起来,虽说放话出去,说自己忧郁的饭都吃不下去,但书慧可不会委屈自己的孩子,该吃的,都偷偷的吃了,本来她就不赞成那种填鸭式的补法,一些油腻腻的食物她本就不碰,除了肚子,四肢只是肿了一些,现在运动一下,排下水肿,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她消瘦了不少,忧郁成疾了。 蓝大嫂知道姨太太这么做的用意,只能在一旁看着。 果不其然第二天展祖望就改了晚膳的习惯,来书慧的院子里用晚膳了,还一反常态的不是只顾着自己的喜好,频频的暗示嬷嬷按照姨太太的口味上菜,结果看到一桌子的素菜的时候,展祖望的脸黑了,云翔配合着嚎了几嗓子后趴在王嬷嬷的怀里直翻白眼,吐槽他爹:呵呵,展祖望,你连为自己生儿育女的女人的口味都不知道,除了我娘喜欢桂花糕外,你还知道啥? 无肉不欢的展祖望,只能瞪了厨娘一眼,嚼着蔬菜,看着儿子碗里同样的萝卜泥,才干巴巴得往自己嘴里塞着豆腐,监督了书慧吃完一碗饭后,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赖到夜色黑了都不挪地。看着书慧这段时间尖了不少的下巴,叹了口气。有话没话的暗示书慧有什么委屈就跟他说,别闷在心里,可书慧总是摇摇头不言语,弄得展祖望又是心疼,但又无计可施的。 这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连蓝大嫂都开始佩服姨太太的手段,每天偷偷的吃饱了等老爷,老爷来了就痛快的吃上两口,不来,就在老爷的心腹嬷嬷面前数米粒,什么委屈都不提,但在展祖望眼里她就是委屈的不行,以他为天的小女人,离了他就活不了,比起呲牙咧嘴的大太太来,姨太太实在是手段高了不少。 云翔研究了几个月,知道娘亲这是耍着他爹玩呢,也就放下心来,不去搀和他们大人的事了,把院里传他娘亲身子虚的谣言抛在脑后。 那一头的梦娴,一边想缓和她和老爷之间的裂痕,一边高兴的看着偏院那个狐狸精单薄了不少的身子和快足月的肚子,希望她和她肚子里的方小说西一块儿消失。这张扭曲的脸让已经会爬会走的展云菲看傻了眼,无比同情命不久矣的书姨娘。 “太太,老太太那边传话过来,说是姨太太要生了,老爷和老太太已经到偏院!”丫头匆匆的在屋外递话。 梦娴理了理衣衫,加带了一支珠钗,领着房里的丫鬟嬷嬷和在一边玩着的大姐儿,就往偏院走去,等她们到的时候,书慧已经到了最痛的时候,毕竟不是初产了,加上这胎书慧饮食和运动都加强了,胎儿不大,力气又足,接生的嬷嬷都说一切顺利,书慧也就不为了攒着力气咬着棉布了,扯开嗓门叫出声来。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喊声让在偏院另一角的云翔,心疼得直抽抽,恨死那个折腾他娘的臭弟弟了。 这喊声让刚进门的梦娴心里畅快了不少,眼角流露出了喜悦,恨不得里面的人难产,一尸两命才好,最好今天老天开眼,拔了她这根心头刺。 同样听到书慧惨叫声的展云菲,吓得脸色惨白,想挣开嬷嬷的怀抱离开,抱着展云菲的嬷嬷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一放手,大姐儿就在老爷和老太太面前发疯了,恨不得能转身抱着大姐儿跑出去,躲过这场祸事。 展云菲满脑子都是映华难产而死的场景,一幕接着一幕,配着耳边恐怖的喊声,活生生的把展云菲拖回那个噩梦里,无法自拔,挣脱不开的她,只能两只手死死的捂着耳朵,等着恐惧过去,还好众人都关心着产房里的情况,除了展云菲的贴身嬷嬷之外,没人注意到展家大姐儿的不对劲。 直到丫鬟把热水一桶接一桶的拎进产房,又一盆接着一盆的血水捧出来,展云菲眼里满满的都是红,全是血,终于理智全部败在了恐惧之下,发出尖锐的尖叫声,惊得一屋子人慌了神,齐妈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嬷嬷身边,捂住了大姐儿的嘴,面目狰狞的大骂捧着血水的丫鬟吓坏了大姐儿,不安好心。 展祖望看着一岁多一点的孩子面露大人的惊恐,而不是小娃儿的无措嚎哭,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的流露在外,展祖望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她煞气外露,要害产房里的书慧和孩子! 老太太比展祖望的脸色还差,大喝一声:“梦娴,你是怎么回事!还不带大姐儿下去,这产房是奶娃子能靠近的吗?” 梦娴看着一直正常的大姐儿在偏院里,出了状况,不分场合的就凄凄地哭了起来:“老太太,媳妇冤枉啊!这肯定是偏院里的人不干净,惊吓了我们的大姐儿!”梦娴说完直直得盯着书慧所在的产房。 等嬷嬷抱着尖叫中的展云菲离开偏院后,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拉回了众人的视线,看向了产房的门口。书慧费力的看了小宝宝一眼后,在蓝大嫂的恭喜声中体力不支地睡了过去。 两个接生嬷嬷给孩子洗干净身子,对视了一眼,联想到桐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谣言,相视一笑,这此的红包一定很丰厚。 “恭喜展老爷,恭喜,恭喜啊!姨太太添了一个哥儿!”接生婆主动的撩开裹着孩子的襁褓,让展老爷眼见为实。 展老爷和老太太看着红彤彤的瘦猴子似的孩子,心疼得不行,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在娘胎里就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了,现在好了,那些谣言都随着他的出生烟消云散了。 梦娴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的捏着扶住她的丫鬟的胳膊,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太太怀里的小人,失魂落魄的梦娴被众人冷落在了一边,她不知道的是,刚刚大姐儿发疯的那一幕已经被几个嘴碎的嬷嬷丫鬟记在了心里。 展祖望研究了一番小儿子的长相,不得不说这娃也太会长了,虽然眼睛还紧紧地闭着,但皱成一团的小脸已经能看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来,这可让展祖望脑海中那一丁点不该有的念想都消散了,怎么能让这么像自己的儿子男扮女装呢!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3:07 本章字数:3925 “宝宝,佑佑,玩累了吧!来,休息一会儿!”书慧坐在花园里,招呼着玩疯了的五岁的云翔和四岁的云佑到自己身边来。 云翔乖乖的一手抱着挂满银铃的竹子编的小球,一手牵着玩得满头大汗的弟弟,气喘吁吁的凑到书慧身边,两张小脸同时扬起,等着娘亲为他们擦汗,书慧微笑着从嬷嬷手中接过两块汗巾,利落。轻柔的给两个儿子擦汗。 小儿子娇气地爬在书慧的膝盖上奶声奶气的喊渴,非要书慧亲自喂他喝水,小嘴吧唧吧唧的,云翔也宠着弟弟,顺着弟弟霸道的个性,退到一边,看着弟弟耍赖撒娇,毕竟心里年龄大很多的云翔脸皮薄得很,做不了这么幼儿的举动。 书慧早看出小儿子傲娇的个性,就是不肯纵着他的性子,就怕他被老太太和老爷给宠坏了,指了指石桌上的水杯,让他自己喝,书慧无视着赖在自己身上耍赖的小儿子,转而开始考校云翔的课业来。 云翔是展院的庶长子,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展祖望对大儿子很看重,请了桐城最好的西席教导云翔,五岁的云翔早在一年前就起了蒙,平日每日上午都由先生教导课业,书慧知道云翔成年后,民国就到了,自己抽空偷偷的教导云翔,以防他的头脑僵化变成了酸书生,还鼓励他多去缠着展祖望听听生意场上的小故事,算学什么的,千万不能拉下。 云翔对娘亲的远见很吃惊,甚至装傻的问过娘亲:“不是万般皆下书,唯有读书高吗?” 书慧当时耐心的摆正云翔的观念,但又不能太惊世骇俗,就把她爹老书头的苦难添油加醋的和云翔说了一番,这个年头读书人哪有商人自在,毕竟商人有脑子有本钱,就能有闯一闯的机会br /> 云翔最后看着娘亲若有所思的表情,以为娘亲又想到自己被爹强娶的往事,收声,不敢再提了。 喝完水的云佑仍旧赖在书慧怀里,听着最伟大的哥哥,回答着他完全听不明白的问题,对哥哥的敬仰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和展祖望颇为相似的小脸闪闪发光,写满了崇拜,云翔每每看着弟弟的苹果脸,都忍不住要笑场,弟弟长得实在太有喜感了,书慧有时候都忍不住揉捏一下佑佑的小脸,幻想着自己在欺负展祖望! 没有哥哥聪慧的佑佑,傲娇的哼了一声,捂着小耳朵不理会那些嬷嬷压抑着的笑声。 “姨太太,老太太让你领着两位少爷,到前厅去,听说是给两位少爷选贴身小厮和丫鬟。”老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恭敬地向书慧汇报着。 书慧点了点头,转身对小儿子吩咐道:“佑佑,到了前厅对大太太要像对奶奶一样恭敬,还有到时候,让姐姐先选丫鬟,我们佑佑再和哥哥一起选,即使奶奶让你先选,也不行,知道了吗?” 佑佑嘟了嘟嘴巴,点了点头,算了,哥哥教过他,姐姐是女娃,大家要让着她,反正自己有娘亲,没有丫鬟什么的,无所谓,小厮好好选就行了。 书慧知道自己小儿子外表傲娇霸道,内里却是老实得不得了,答应她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就一手牵着一个,领着王嬷嬷和蓝大嫂就往前院走去,路上碰到带着大姐儿的大太太,行了礼后,跟在大太太一行人的后面。 一进前院,老太太的声音就响起了,受了梦娴的礼之后,就开始找她的小心肝了,乐呵呵的抱着云佑,就念叨了一阵,完全不管梦娴黑了的脸色,梦娴现在在老太太眼里就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了,她还能盼着年近三十六的女人再给她添个孙子。对着书慧生得两个孙子亲热了起来。 “佑佑啊!不是前些天还和奶奶抱怨没有人陪佑佑玩嘛!今个就多选几个小厮陪佑佑玩!”老太太看着和儿子一个摸子了印出来的孙子,真是疼到心窝子里了。 “奶奶,佑佑不要玩,佑佑要和哥哥一块儿念书,念好多好多书!”云佑小大人似的说着自己的宏愿,喜得老太太直乐呵,一声连着一声夸赞佑佑有大出息了。听得梦娴胃里直冒酸水,明明她的大姐儿是最会读书的,只可惜不是个男儿身,否则哪有那两小子的立足之地! “老太太,外面婆子都把人带来了,我们是不是啊?”老太太身边的嬷嬷看着外面的日头,提醒道。 “奶奶,!”佑佑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向屋外张望着,脸上写满了期待。 “好好好,这就去,别急坏了***宝贝!” 书慧低着头领着安静的云翔跟着大部队向屋外走去,前院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两排明显收拾干净的小孩子,大的有十岁,小的也有六岁左右了,男的一排,女的一排,书慧拉着云翔,眼神示意云佑,先从小厮开始挑起。 佑佑收到娘亲的示意,迈着小腿就往娘亲身边凑了过去,跟哥哥有样学样地问着一个个怯生生的小厮,几个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用的问题。 云翔自己身边有了天尧,平日里也习惯了亲力亲为,自己这边倒是不急,他先帮头脑简单的弟弟开始挑起贴身小厮来,不能太木讷,活泼的弟弟不喜欢,也不能太机灵,单纯的弟弟可压不住,衷心是必要的,无父无母的最好,可以从小培养起来,对弟弟一条心,也没有亲人能让敌人要挟,这么挑来挑去,一排的小厮都被云翔看毛了。 书慧退在一边看着,这也是考验云翔眼力的时候,最后两兄弟都指定了同一个黑乎乎的男孩,云翔是满意他的身世,而云佑则是喜欢对方叫真的眼神,单纯的云佑在直觉上好得让人无语! “你叫什么?”云佑抬手让黑高个蹲下一点,和他对视着。 “回少爷,奴才叫黑子。”黑子憨憨地笑了笑,他并不觉得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会买他,他太黑了,长得又丑,很多少爷都嫌他带不出去,上不了台面。 “黑子?是你爹娘取的名字吗?”云佑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娘说过爹娘给取的名字是不能改的! 黑子一愣,苦笑着说:“回少爷,黑子没见过爹娘,这名字是上个主子取的!” “嗯,那好吧,我就将就着叫叫,等你陪我念书后,识字了,自己再改一个,奶奶,佑佑要他了!”云佑拉着黑子的手,向老太太走去。 老太太看了眼黑子皱了皱眉头,但看着高兴的孙子还是点头答应了。 云翔自己也挑了两个机灵的,他以后做生意总需要帮手,上辈子他已经受够了无人可用、亲力亲为的痛苦,心腹还是要从小培养起来。 丫鬟那边,书慧就推辞了,毕竟两孩子年龄还小,混在脂粉堆里容易长歪了,再说从展家的家生子里挑几个老实的就够用了。 老太太虽然宠孙子,但这方面老太太管得还是很严的,以后孙子房里的人,她是要过目的,这些做粗活的丫头,老太太根本看不上眼,也就顺了书慧的心思。 展云菲偷偷地打量着对面的小厮,她希望找到上辈子对她忠心耿耿的阿超,但看了一圈没见着和阿超相似的面容,只能回过头来挑选丫鬟,选了一会儿,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容入了展云菲的眼,苍天啊!这不是女版的阿超吗? “你叫什么?”展云菲问道。 “回小姐,奴婢叫阿草!”女版阿超老实巴交的回答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这么大的宅院,要是这位高贵大方的小姐能买了她做丫鬟该有多好啊! 展云菲激动了,阿超,阿草,“娘,我要她当我的贴身丫鬟!”展云菲太高兴了,没留意到她身后原本的大丫鬟眼中闪过的怨毒的神色,和一众二等丫鬟迷茫的脸色,丫鬟和小厮可不一样,小厮得了少爷的眼缘可以直接划到少爷身边成为贴身小厮,而大宅门里的丫鬟有严格的晋升制度,要一级一级地提升,没有这等子跨格提升的事。 老太太听大姐儿这么一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随便梦娴安排了,对着这个不知道规矩为何物的嫡孙女,老太太已经放弃教养了,养大了嫁出去就完事了,连添妆的珍书老太太都打算留个云佑和云翔讨媳妇的时候摆场面。 梦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阿草后,领出了她,接着自己挑了几个看起来老实的,给大姐儿培养起来。看了眼齐妈,大姐儿的教养该提上日程了。 老太太让身边的嬷嬷给了婆子赏银,打发剩下的人走了后,揉了揉眼睛,年纪大了越发容易累了。 “奶奶,佑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云佑谨记娘亲的话,看到奶奶累了,就要主动提出自己想要休息,奶奶老了,佑佑要心疼奶奶。 “哦,***乖乖,好,咱这就回去歇着。晚膳就跟奶奶一起用了!”老太太一个眼神过去,壮实的嬷嬷就把云佑抱在怀里,一块儿回院子去了。 书慧忍着笑看着云佑在嬷嬷怀里做着怪脸的模样,让蓝大嫂带着两个小厮下去归置一下,自己领着云翔跟在老太太身后。 晚膳过后,折腾了一天的云佑累坏了,打着小哈欠,靠在云翔的肩膀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老太太使人抱他们会偏院歇息去了,留下书慧,有话跟她说说。 “书慧啊!祖望是不是去你房里的日子少了?”老太太意有所指的问道。 书慧老实地点了点头,心里暗自吐槽,这问题不是应该去问大太太吗?她又没有资格管老爷外面有女人的事! “你当姨太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把老爷的心给收住了,老太太我做主升你当二房!”老太太盼了五年的嫡孙,连个影子都没有见到,也死心了,抬书慧当二房,一来,可以抬高云佑的身份,二来,以防儿子被外面的女人掏空了身子,这么多年儿子对书慧的态度,她看在眼里,要是书慧肯在儿子身上用点儿心,他也不会在外头胡闹了。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3:09 本章字数:3823 有纪管家作为眼线的书慧早知道展祖望在外面彩旗飘飘的事了,最近更是和个戏子打得火热,生意场上想讨好展祖望的人也蠢蠢欲动,想看清楚展祖望的心意,正在犹豫是出钱买了那个戏子送进展院还是在外面置办成外室。 书慧看得出展祖望并没有纳人进展院的意思,毕竟她现在说得好听下人尊称她为姨太太,实质上还不就是个良妾,要真纳个人回来,她和云翔云佑的身份马上就尴尬了,那个戏子不过就是展祖望贪新鲜罢了,要玩也就在外面玩玩,这等子不干净的女人,没资格进展院的门。 对方可能是抱着别样的心思,可书慧也不会蠢到让外面女人怀孕来膈应自己的两个儿子,但不等书慧做些什么,大太太就已经出手了,大太太这几年手段也很辣了起来,根据书慧手里的消息,大太太对外面的女人该下的药都没少下,要不是知道书慧身边都是老爷的人,这手早伸到书慧院子里了。 展祖望外面有女人的事,要不是今个老太太点明了,书慧还想继续装不知道下去,反正她身在内宅的,耳边又没有人嚼舌根,展祖望希望她不知情,那她也乐得清闲。 今个老太太这么一说,倒是杀得书慧措手不及,要真是听老太太的话使点手段去笼络展祖望,那书慧非得吃个大亏不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要是让展祖望知道她是为了升二房,才对他百般温柔,那大概自己这几年来努力在展祖望心中占得位置也就消散了,即使老爷现在不知道,那她也是送了个把柄让老太太抓着。 继续装不知情?别说老太太那关书慧过不了,展祖望看她没有反应,又要以为她不在乎他,书慧揉了揉泛痛的脑袋,这是什么事嘛!她都不在乎展祖望外面彩旗飘飘,紧闭房门过自己的日子了,怎么还要为了这等子破事来烦她! “把老太太今天的话给我传到大太太耳朵里去!”书慧思来想去后还是觉得借力打力,自己稍稍退后才好,大太太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抬举成二房的,升了二房可就有了管家的权利了,既然她怎么做都是错,那就让别人去做,毕竟她也不稀罕二房这个鸡肋的身份。 书慧的心腹娟嫂应了一声,蓝大嫂年岁也大了,在书慧身边有了即将退下去养老的架势,娟嫂是老书头村里的寡妇,当时被纪管家通了路子以嬷嬷的身份送到了书慧的身边,蓝大嫂细心教导了几年,渐渐成为了书慧的左右手,虽然表面上没有蓝大嫂和王嬷嬷的地位高,但暗地里书慧最信任她。 娟嫂点了点头,自己心里把能接近齐妈,又嘴碎的丫鬟嬷嬷的名字过了一遍,有了布局就开始行动了。 大太太那边一听就傻了眼,这老太太是终于对她厌弃了吗?竟然想扶那个狐狸精再上一层!她现在有两个儿子傍身,梦娴自己又生不出儿子,再被抬成二房,展院还有她们母女的地位吗? 梦娴气得半死,她借着娘家嫂子的手把老爷外面的女人都收拾的没有生育能力了,反而给偏院的做了嫁衣,铺了台阶!她不甘心啊! “齐妈,你派人去把外面那个戏子带回来,我要让偏院的女人知道,她和外头那个戏子一样,都是妾,都是下贱的方小说西!别想有朝一日爬到我的头上来,她不是占着老爷的宠爱吗?宠这种方小说西谁都可以有!身份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年近三十六的梦娴无论擦多少脂粉都盖不住她的老态。 娟嫂收到风后嘴角一抽,哎,这大太太简直就是顺了姨太太的心意,姨太太恨不得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乱呢! 书慧接到大太太的令,顺手擦掉了唇瓣上的胭脂,单枪匹马的就向正院走去了,也不知道今个会闹成什么样子。 展祖望一回展院就觉着今天的气氛不对劲,拦住一个战战兢兢的下人一问,才知道梦娴今个做主帮自己纳了新妾,展祖望一头雾水的向正院快步走去,眼皮直跳,看到门口杵着的书慧身边的嬷嬷丫鬟,展祖望的眼皮跳的更欢了。 大步跨进门,就看见书慧脸色惨白,双手发抖的被人硬塞了一杯茶,她的脚边还跪着一个女人,冲着书慧叫姐姐。 书慧一看见展祖望进屋了,手里的杯子就“嘭”的一声砸在了地上,热水烫红了跪在地上的女人的手掌。 展祖望认出了地上跪着的就是他前段时间捧着的戏子,稍一思索就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怎样了,展祖望皱起眉头,把不知所措的书慧拉到身后,低头检查了一下书慧刚才握着茶杯的手,刚才在推搡之间,被热水溅到的地方已经红了。 书慧看着展祖望心疼的眼神真是无语得很,使尽全力地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展祖望握着就是不放手,逼急了得书慧抬起脚,狠狠的在展祖望的靴子上踩了一脚,趁着展祖望吃痛的时候,抽出了自己的手,快速地退后了两步,一脸厌恶的看了眼地下跪着的女人。 展祖望和书慧两人的举动在另外两个女人眼里看起来份外刺眼,最弄不懂情况的是跪在地上的戏子,但她不愿意就此放过进展家的机会,含羞带泪,委屈至极地哭诉道:“老爷,姐姐喝了奴家敬的茶,奴家就能名正言顺地伺候老爷了!” 展祖望压根对这个戏子没什么感情,在外面花,只是为了寻求新鲜刺激,这种风尘女子,怎么配进展家的门,梦娴这又是发得什么疯,回头慧气得发抖的身体,展祖望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滚,你算什么方小说西!”老太太收到风声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么一场闹剧的老太太怒了,给老太爷收拾了一辈子风流债的老太太,临老还要给儿子擦屁股,老太太心酸得不得了,狠狠地瞪了一眼空长了脑子的梦娴,她把这等女人弄进府来,是打书慧的脸还是打展家的脸? 老太太一声令下,身后两个强壮的嬷嬷,就上前堵住戏子的嘴,还一左一右架着戏子,退出了正院。 “拿来!”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梦娴面前,摊了摊手。 齐妈马上掏出了那戏子的卖身契交给老太太,为了能控制这个女人,梦娴花了大价钱从戏团的手里买了她的卖身契。 “给我有多远卖多远!”老太太痛快的解决了这场纳妾闹剧。 坐在一旁想清楚梦娴此举含义的展祖望脸色极其难看,想到要是这妾纳了进来,书慧和云翔云佑要受到的委屈,展祖望一拍桌子,说道:“升书慧当二房吧!明个我就到祠堂给书慧入册。娘,你说呢?” 梦娴听了这话,靠在齐妈的身上就大哭了起来! “行,看着办吧,按着规矩来。”老太太在书慧的搀扶下坐了下来,她也不想知道这件事情里有没有书慧的影子,她看重了云佑,那她也不会去贬云佑的生母,看着梦娴就不是个能善待庶子的,给书慧加点份量也无不可! 这场风波很快就过去了,展祖望也收了收心,他总觉得书慧温顺的外表下,还在暗暗地生他的气,这个年头那里有男人和女人解释的,但展祖望心里又觉得书慧越生气就是越在乎他,自行脑补后,展祖望每每回想当时书慧踩他的那一脚,心里都是甜滋滋的。 云佑心思单纯,对外界人和事的变化是最敏感的,试探了几次,发现这阵子的爹爹特别好说话,圆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吵着要和哥哥一块儿念书去。 展祖望被小儿子缠得紧了,带着原本打算明年才启蒙的云佑拜了师,换得了书慧最近以来最真诚的笑容。 展云菲那边则开始了水深火热的生活,被齐妈和嬷嬷们从头管到脚,学习所谓的大家小姐的规矩教养,可云菲除了书法和诗词外,完全不能接受那些大家小姐束手束脚的生活,那些刺绣的活都是她身边最衷心的阿草偷偷地替她完成的,那些要熟记的礼仪规矩只要阿草在一边提醒她就行了,展云菲的大把时间都放在了吟诗作对上,对那些俗事根本不在乎。 云翔那边也是忙得一塌糊涂,云翔看着蹲在假山背后虐待小草的天尧,叹了口气,“天尧,你是不是想回家了,我和娘亲说一声,让你回去住两天!” 云翔觉得自己就是重生回来照顾孩子的,又要哄佑佑,还要猜天尧的心思,特别是天尧,弄得云翔份外头疼,当初他们不是都不懂事,打打闹闹就长大了,怎么现在就问题丛生呢? “翔少爷,不用了,家里有天鸿,爹娘不会想我的!”天尧扬起包子脸,手上又使了力气,连根拔了几根草,一副等着人安慰的模样。 自从天尧一岁后,被送到云翔身边后,纪管家除了过年过节的很少接天尧回去,虽然有蓝大嫂的照看,但天尧不可避免的和爹娘的关系淡了些,和上辈子不同的是,天鸿是男孩子,不是不受宠的女娃,每次天尧回家的时候,看着亲热的一家三口,回来后,就闷闷不乐了。 云翔也有想过让娘亲送天尧会自己爹娘身边快快乐乐的长大,但要是天尧放弃了跟在他身边学习的机会,就纪管家的家奴身份根本没有能力和条件送他念书,以后做不了能自立门户的掌柜,只能做少爷身边的小厮。 “哥哥,天尧,你们扔下佑佑,你们坏!”云佑屁颠屁颠的找了哥哥半天,看见哥哥和天尧避开自己在玩,吃味了。 天尧最怕佑少爷了,简直比他家里爱哭的弟弟还麻烦,顾不得幽怨了的天尧,退后两步,拉开和翔少爷的距离,把哥哥还给佑少爷,幼小的心里在暗自盘算,要是佑少爷对上自己弟弟到底是谁跟胡搅蛮缠些呢?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5-4 23:53:12 本章字数:3912 书慧升了二房之后,手上并没有捞到什么实权,除了每年的祭祖,书慧能跟在老太太和大太太的身后,在展家祠堂外跪拜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这样的情况让本来以为天快塌了的大太太舒了一口气。 书慧看着身子骨还行的老太太,根本没有动过争权夺利的心思,再怎么争她都越不过大太太去,还是安守本分,教养好儿子为妙,看着刚过六岁就在桐城里有了才女之名的大姐儿,书慧拉着云翔和云佑,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低调做人,在她的心里他们是最棒的! 云翔倒是知事得很,他知道朝廷已经走向了末路,读书考科举这条路是走不通的,在学业上也藏着掖着,生怕想要光宗耀祖的爹逼他去念那些个四书五经,写条条框框的八股文。好几次先生的试探都被他躲了过去,传到展祖望的耳朵里,就是一句‘勤奋尚可,天资不足’的评价,歇了他爹冒出的那一点儿心思。 云佑本就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比起读书来,对习武的兴趣要大得多,展祖望在外做生意,看着外面的世道不太平,自己小时候没有武功底子,这两年跨越南北地域的买卖基本上都停了,看着人家红火的生意,展祖望肉疼得紧,两个儿子读书不成,以后生意上可不能输给别人,书慧又吹了枕边风,两儿子倒是正正经经地拜了武师傅,学起了拳脚。云佑的筋骨好,学得比云翔和所有小厮都快得多,听到娘亲放话,不强求他的诗词歌赋,乐得不行。但一听到要加强算学,飞扬的小脸又垮了下来。 “娘,今个是妹妹的生日,我准备了这份贺礼,您看看成不成?”云翔把展祖望前年送他的毛笔拿了出来,投其所好。 书慧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就这个吧!佑佑准备了什么,宝宝知不知道?”书慧对云翔一毛不拔的性子颇为无奈,要不是有次她偷看了大儿子的小金库,还不知道他那么有钱呢!连佑佑这种大大咧咧的个性,都被他训得抠门起来了。 “应该是书吧!”云翔想着佑佑手里礼物的尺寸,猜测道。 “娘,哥,你们别猜了,是书,是佑佑亲手抄的书,你们说姐姐会不会看佑佑的字难看,再送几本名家的字帖给佑佑,那样哥哥又能积累起来卖给学堂里的人了!”佑佑一脸大家快来夸我的表情,让书慧和云翔笑开了花。 “你啊!怪不得非要吵着去学堂,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书慧捏了捏大儿子的小鼻子,压低声音说:“卖归卖,别让人家说三道四的。” “才不会呢!哥哥可厉害了,都是那些人求着哥哥卖给他们的,还一副感激哥哥的模样!”佑佑一边回想,一边更加佩服哥哥的手段了,明明他们不要的方小说西,被哥哥几句话一说就成了香饽饽了! “不说你哥哥了,佑佑,别总想着占姐姐的便宜,大姐儿回过神来会生气的。” 佑佑点头答应娘亲,但还是没打算换了礼物。 大太太除了展云菲外就没有生养过了,只能一手抓着管家的权利,一边指望着女儿以后能嫁个好人家,让她在展院有点底气,不至于老了老了还受庶子的气。看着眼前知书达理,又有才气的女儿,大太太有了盼头,以后女儿嫁到比展家更有钱有势的人家,让不长进的两个庶子跟在女儿身后讨生活。在大太太眼里,连书都读不好的庶子,是不会有出息的。以后女儿若是嫁给当官的,那还不是随便拿捏他们! “太太,老爷还没有回来,许是路上耽搁了,那还给大姐儿庆生吗?” “算了,开席吧,老爷出门前就准许了大姐儿庆生的事,没道理现在就停了,偏院那边已经在前厅候着了?”梦娴换上喜庆的衣裳问道。 “回太太,姨太太和两位少爷已经等候多时了,老太太那边也正过来!” 梦娴听了,领着打扮好的展云菲到前厅等候老太太大驾。 书慧刚和大太太行完礼,老太太就到了,今天大家的气氛还是很融洽的,老太太看着活泼健康的孙子,和这两年也还不错的孙女,很是舒心,入了席后,感叹了一声儿子在外太辛苦了,内宅要安稳后,赏了孙女一些亮眼的首饰。 “不好了,老爷受伤了,被抬回来了!”一个守门的小厮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嘴里喊得事,让众人吓了一大跳,特别是老太太,要不是有嬷嬷扶着,差点急火攻心,晕过去。 说话间展祖望就被人抬了进来,老太太看着儿子冒着冷汗捂着手臂的模样,瞪了眼傻立在一旁的梦娴和孙女,又意识到孙女身上的煞气,拄着拐杖指挥着小厮抬儿子去姨太太的院子! 书慧反应过来领着两个儿子急急地跟在展祖望的身边,天啊!展祖望可不能在这时候出事!她的儿子们还那么小,要是他出事了,留下她们要怎么办啊!云翔和云佑看着爹流着血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吓坏了,一路小跑地跟在娘亲的身后。 还好情况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差,展祖望这次回城,遇到了一群灾民组成的土匪,看形势不对,展祖望一边扔货让灾民们抢,一边带着展家马队往进城的方向逃,纪管家跟在展祖望身边保护,被不要命的灾民袭击了,受了重伤,而展祖望冲也伤了胳膊,整个马队散光了货后,才狼狈地冲回了桐城。 大夫满头大汗的赶来一看,安了心,老爷这伤不重,没有伤到动脉和骨头,得到医治后,血很快就被止住了,但一路上流掉的血,这老爷可是得好好养上一阵了。 书慧安慰好宝宝和佑佑,再三保证他们的爹没事之后,自己守在展祖望的床边,精心地照料着,伤后最怕发烧,要是伤口恢复的不好,感染了,那可就出大事了,这年头可没有什么抗生素消炎药之类的。 大太太也担心的不行,但被迷信的老太太不问缘由的打发走了,老太太生怕孙女身上的煞气影响了儿子现在本就虚弱的身体,就连梦娴这个平日里和煞星最接近的人,也得隔着,老太太可不管是不是外头的世道乱了,她只知道儿子在外面跑了那么多年都没有事,就偏赶上煞星生辰这天出事了,老太太心乱如麻,捏紧了手里的佛珠。 展祖望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三双兔子眼,围在他身边,刚想开口,一杯温水就送到了他的唇边,展祖望仰起头喝了一口,嘴里被灌药后留下的苦味,顿时淡了些,失血过多的展祖望还是有些晕眩。 “爹,佑佑害怕,爹爹,您别睡了!”佑佑看昏睡了一天一夜的爹有了反应,要不是云翔拉着他,他就要扑上去了。 “佑佑,别,碰到爹的伤口,爹会痛的。”云翔费力地拉着佑佑的手。 “老爷,你有哪里不舒服的吗?大夫,老爷醒了,快进来看看!”书慧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想要叫大夫进来看看。这一天一夜反反复复的高烧可把书慧急坏了,这么大的伤口不缝针任由它自己愈合,书慧面对这种治疗方法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大夫急匆匆的检查了一下展祖望的伤势,下了定论,没事了,好好养着,汤药不要断了,进些补血的食物,等伤口长好了就可以下床了。 “爹,你躺着,要什么云翔帮你拿!”云翔看着爹挣扎着要起身的模样,赶紧出声制止。 “翔儿,快叫人跟你奶奶说,爹没事了,让她别担心了,也别急着来看爹!” 云翔听完就和门外守着的嬷嬷吩咐了几句,自己仍旧回来守着展祖望。 “爹,告诉佑佑,是谁打你的?佑佑和哥哥揍得他满地找牙。”云佑顺势气愤地挥了挥握紧的小拳头。 展祖望看着稳重的大儿子,愤慨的小儿子,心里涨得满满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又心有余悸起来,两个儿子还那么小,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留下他们可怎么活,展祖望一点儿也不相信族里的人能看着他家的家业不动歪念。“佑佑,爹等你长高长大了,咱们父子三人一块儿揍别人!”展祖望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脑门。 云翔和云佑都大力地点了点头。 “快别闹了,你们爹要喝药了。”书慧端了药进来,看着展祖望还有力气和儿子们说笑,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老爷你刚醒,得好好休息,纪管家和马队车队里的人都救回来了,老太太已经安排了大夫给他们治着,那些损失掉的货物,我们也别心疼了,再重要的方小说西还能比人重要吗……” 展祖望好笑的看着平常话少的书慧,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的模样,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的,反而听着听着,觉得嘴里的汤药也不苦了。 “老爷,大太太和大姐儿也很担心您,要不要……”书慧想起门口守着的大太太身边的嬷嬷,呐呐地开口问道。 展祖望一听,变了脸色,毕竟他出事的时间太巧了,他不得不想起嫡女的命格来,相安无事了几年,他都有些淡忘了,可这次的事情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教训,“不用了,梦娴身体不好,别折腾了,我饿了,光喝这些汤药怎么行!” 书慧也跟着转了话题:“那些个大鱼大肉地得等伤口好全了才能用,老爷别嫌太清淡了,种类备的多些,每个尝上几口,也管饱的!” “爹不能吃肉吗?可是昨天流了好多血啊!” “佑佑,爹要喝药,得忌口,伤好了就能吃肉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不能吃肉了?” “对,这是孝道,我们得陪着爹同甘共苦。” “啊?共苦?佑佑不要喝药!佑佑没有流血,没有生病!” “不是让你喝药!” “可是……”
“老爷,大太太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给气晕过去了!”就在展祖望沉思的时候,大太太身边的嬷嬷急急地跑来通知展祖望。 “老爷,您快!” 展祖望点了点头,任由书慧送他到院门口后,加快步子往梦娴的院子里去。 等展祖望到的时候,梦娴已经醒了,正趴在床头哭着呢,齐妈和云菲都在一旁劝着。 “这又是怎么了?”展祖望看着齐妈问道。 齐妈吱吱唔唔了一番后,小心翼翼地汇报了,大太太是如何听到外面传得展家要和苏家联姻的谣言,又想到女儿的名声可不是被毁了吗!心痛得不得了。 “行了,被哭哭啼啼的,家里这个月底有喜事,你这是哭衰谁呢?”展祖望本就胀痛的脑袋,被梦娴的哭声震得嗡嗡作响。 “我能不伤心嘛!外面传得那么凶,要是传言散去,所有人都知道这亲事根本不存在,那云菲可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女儿,是娘害了你,要不是娘和苏夫人交往过密,也不会连累了你!”说完大太太就搂着呆愣的云菲哭得泣不成声。 展云菲呆愣住了,娘嘴里说得苏夫人,是映华的母亲吗?所谓的让她反感的婚事,原来是她和映华的天赐良缘?可是娘亲哭成这样,难道是婚事有了什么阻隔吗?展云菲只要一想到,重活一世失去了作为男子的骄傲,被困于闺阁之中,结果还是和映华失之交臂,她的心就痛得不行,难以接受。 展祖望在一边看着云菲仿佛失去所有希望而显得空洞的眼神,叹息了一声,在这场事件里,梦娴扮演的角色,他还能不知道吗?这苏家有那么好吗?让她用女儿的名声去赌,展祖望的嘴张合了一下,还是没办法当着云菲的面把命格之事说出来,他的心里其实也一直存着一丝侥幸,或许这几年云菲的命已经改了也说不定! “罢了罢了,你养好身子,等云翔订完婚约,就让把云菲的八字送过去吧!”展祖望实在不忍心让梦娴犯下的过错由云菲来背。 “老爷,您这是答应了!”梦娴看着老爷轻易地松了口,和之前死咬着不放的样子截然不同,反而不敢相信了。 “梦娴,这是最后一次!”展祖望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满脸泪水,但眼里掩不住喜悦的梦娴说道。 梦娴垂下眼帘,不敢和展祖望对视,揪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她做得这些有什么错,他当爹的不关心女儿的婚姻大事,还不准她这个当娘的使点手段! 云菲一时间接受不了这样的大起大落,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展祖望站在一旁看到了整个过程,忙叫来大夫,眼都不眨的看着云菲,纠结着,这事命格有没有关系呢? 云翔在出发提亲之前的晚上,提笔给远在保定的弟弟云佑写信,仔仔细细地交代了家里的境况,说了一系列家里少了他之后的不自在,囡囡已经因为想他而哭了几次鼻子了,小丫头为了能早日亲笔给他写信,已经决定好好练字了……还有他快订亲了,等他学成归来大概已经有个嫂子了……最后又说了云菲和苏家的婚事,云翔想云佑知道了这个姐姐终于嫁出去了,佑佑知道自己被圣贤之言洗礼的日子过去了,一定比什么都高兴。 云翔写完信仍旧睡不着,好吧,他承认自己很紧张,脑子里都是对沈家小姐的种种猜测,云翔起身洗了个冷水脸,安慰自己,她才十四岁,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应该不可能心有所属,他的人生已经不一样了,不会陷入上辈子那样尴尬的境地,他会对她好的,拥有一个一心为自己的妻子,然后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云翔握了握拳,倒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床顶,闭上眼睛。 展祖望第二天看着儿子眼底的青影,就知道儿子再稳重也是十几岁的毛小子,昨个肯定的紧张了,父子两人上了马车后,展祖望慢慢地又给云翔讲了几遍到时候要遵循的礼法,大有吾家儿郎初长成的感觉。 沈家那边知道是展老爷亲自带着儿子来送聘礼,这脸上也有光,说明对方是重视这份姻亲关系的,小县里那家大户人家要办婚事,看热闹的人肯定不会少,沈府这红灯笼一挂出来,这县里沾亲带故的就挤到沈府看热闹来了。 虽然今天是流云的大日子,但流云是不能出现的,这一个月流云真是觉得自己魔症了,掰着手指头算着对方来订婚的日子,明明没有见过他,就被人云亦云地忽悠着,觉得他是个良配了!今个儿日子终于到了,这颗心又一直跳得厉害,怎么也定不下来。 “大小姐,要不翠萍帮您到前头看着,有什么消息再跑回来通知大小姐您?”翠萍实在是被大小姐晃得两眼昏花,连她都开始急了。 “不准去,谁都知道你是我的贴身丫鬟,你这么一出去,还不得惹人笑话。”流云坐了下来,一杯杯的凉茶往肚里灌。 “噼里啪啦……”云翔一进县城就跨上了白马一路供认观看地领着车队,使人抬着聘礼向沈府进发。 人们看着满满当当的聘礼,气派的车马队伍,这沈家还真是攀上了大户人家了。 沈渊意气风发地在门内等着,云翔一到门口就着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像沈老爷恭敬地行了个礼,转身扶了一把正要下马车的展祖望。 展祖望看见老朋友沈老板,平日里严肃的脸,现在是满是笑容,指挥着一箱箱的聘礼抬进沈府,等聘礼都抬进去了,又开了箱子福袋分发给每个来凑热闹的沈氏族人,求个吉利。 等所有的礼数都尽了之后,展祖望颇为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沈兄,你我今后就是亲家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展某做事向来光明磊落,我们家的情况特殊,想来你们也是知道的,老太太的私信里写得也很清楚,我们展家要娶的是个能担当得起大任的当家主母!所以……”展祖望顿了顿,为了看清沈渊的脸色。 “展老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只要在理,我是不会介怀的。”沈渊看着展祖望大概是要提要求,想来也不会是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吧!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5-10 18:26:37 本章字数:5056 “沈兄这么说,展某就不再拐弯抹角了,沈夫人,你也无需避忌,要是展某的请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可以直接提出来!”展祖望看不了眼正要退下去的沈夫人,说道。 玉茹和沈老爷对视一眼后,坐回到自己的位置,她也不是真心想要避开,关系到女儿的终生大事,每一个关节她都要郑重地对待。 “展老哥,你就说吧,我们已然是亲家了,还有什么话不好说的!” “那展某就唐突了,我是希望再过三个月就能让小儿迎娶贵家千金过门!”展祖望掷地有声的声音砸在了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此话一出,沈家夫妇就被自己口水噎到了,就连站在展祖望身后装木头人的云翔都差点踉跄地向后退,爹,您怎么能这么砸儿子的脸呢?您这话说得,好像儿子多急着要娶媳妇似得!这十四岁的媳妇娶回去能干嘛! “展老爷,流云才刚满十四岁!”玉茹喃喃道,她刚刚浮现在脑海里的众多猜测可没有一条是让女儿这么小就出嫁的。 沈渊也配合着咳嗽两声,但看着展祖望一脸严肃正经的样子,看来这话还真不是笑话了,“展老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要是合情合理,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配合的!”沈渊暗道:聘礼都当着县城百姓的面送进来了,他们沈家还能不配合吗?比起展祖望来,他怎么总是棋差一招! “哎,百善孝为先,我娘,就是云翔的奶奶年纪大了,这心里担着的事就多了,怕这怕那的,想着自己和沈家本就是一系的,这沈家的家教她是清楚的,没进门的孙媳妇也肯定是好的,所以啊老太太就想早早地把她一生的理家本领都教给孙媳妇,思来想去的,让我带了批心腹嬷嬷丫鬟来,好在备嫁期间就可以尽数掌握展家的内宅运作,这样一进门也能迅速地站稳脚跟!”展祖望看着亲家若有所思的表情,抿了口茶,顿了顿。 “可我回头一想,老太太虽然心意是好的,但这做法就不太合适了,要是嬷嬷丫鬟进了亲家的门,不小心掺和了亲家的家事,那真是好心办坏事,所以展某才想,既然老太太碍于身体不太好,想早些见到孙媳妇,看着她在展家站稳脚跟,那有没有可能让千金早些嫁过来?也算是变相的满足了老人家的心愿!” 玉茹一听皱了眉头,这长辈的心愿可是难以拒绝的,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展家老太太的身体情况,可能还真等不到两年后流云满十六岁了嫁过去了,玉茹和沈渊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犹豫了,说句不好听的,要是两年后流云一嫁过去老太太就不行了,这沈家的面子也挂不住啊!如果这闭眼的时间不巧,中途冒出来个守孝,那女儿的年龄可不是耽搁了吗? 展祖望也没有催促亲家给出答案,要不是家里正缺个能主事的,他也不用这么厚着脸皮开口,虽然他也不觉得十四岁的丫头能精明能干到哪里去,可回想梦娴做下的糊涂事,展祖望摇了摇头,一脸的苦闷。 云翔本来没有想要那么快完婚,他还想无拘无束地奋力在外闯个几年,趁着自己比人家多了解几年历史,慢慢地把那些个政权交替会波及到的产业结束掉,稳中求胜,他的这两年计划里可没有哄老婆这一条。但一想到要是奶奶去了,管家的权利都落到了大太太手里,想着娘和妹妹可能要面对的种种刁难,云翔只能硬着头皮求娶了。 “展老哥,老弟我原本是没想那么早嫁女儿的,但老弟也能体谅你的难处,只是流云的年纪实在是不合适!”沈渊看着展祖望一脸苦恼的样子,理不清内宅之事的他,也能猜到几分展家的急切,一边高兴着展家对女儿的重视,一边又有些舍不得。 但展祖望自己过滤了沈渊的话后,自动歪曲了话里的含义说道:“亲家,这不是问题,我们可以晚两年等令千金及笄后,再安排行礼圆房嘛!云翔来,给你岳父岳母敬茶,保证要对人家闺女好,否则我可就要收拾你了!” 沈渊和玉茹喊着未来女婿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就准备好的茶,哎,这展家父子莫不是强盗出身,这讨个媳妇都急得想要抢回去似得,一言一行都逼得他们没有退路了,罢了罢了,人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只能苦笑着接过茶,应允了。 展祖望不愧是商场上出了名的雷厉风行,接下来短短的时间就把那黄道吉日,嫁娶事宜谈妥了,笑得那个叫欢快啊,半点没有平日里严肃冷脸的模样。 玉茹算着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看着摆在面前份外繁杂的事物,要真是想办的盛大喜庆,这时间不够,人也不够啊! 展祖望和老太太早算到了沈家的为难之处,还装作好心地开口:“沈夫人,虽然这婚事的时间仓促了些,但是万万不可委屈了令千金,反正展某带了批有嫁娶经验的嬷嬷丫鬟,您就随便使唤,不用客气!” 站在下首的云翔真是为展祖望感到脸红,这原本的教养嬷嬷转眼就变成了使唤嬷嬷,还让人家拒绝不了,毕竟三个月的时间是仓促了些,要是沈家硬着头皮拒绝收人帮忙,那女家这里要是没做好,不是让展家挑刺嘛! “好好好,那感情好,还好亲家能体会到我们的难处,这嬷嬷丫鬟就留下吧,以后当做流云的陪嫁跟过去吧!”沈夫人咬着牙答应了,但为着他们女家的面子,怎么也要把这些人掰成自己家的,那她的心才能舒坦,指挥人家的下人和使唤自己的能一样嘛! “行,没问题,这些人啊本就是挑出来以后让儿媳妇使唤的!”展祖望有备无患地让云翔掏出放在他身上的一叠子卖身契,递给了目瞪口呆的沈夫人。 沈渊在一旁看着,合着人家一步一步的,都算得好好的,他真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到荣幸,让着展霸王对自己家用了这么大的心思。 展祖望倒是心想事成了,带云翔就住进了沈老爷给他们腾出来的空院子里,一进院子就拍了拍一直在晃神的云翔的肩膀,让儿子先去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估计他刚才的做法,有点惹恼了小心眼的沈老爷,今晚上的酒席上云翔肯定是要受到刁难了。 云翔无语地看着幸灾乐祸的爹,好吧,这就是所谓的父债子偿。 云翔他们这边顺利的不得了,梦娴那边可就没那么舒坦了,这展祖望一出发,梦娴就迫不及待的使人打听到了苏家大少爷的生辰八字,想先和云菲的合一合,要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美满的地方,她也好早些让大师化解了。 齐妈取了两人的八字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庙里找大师算算,这一算不知道,算算吓一跳,齐妈恍恍惚惚地听了一遍大姐儿的命格,看着手里的那张红纸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仇人似得!怪不得大太太自从生了大姐儿就在老爷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这哪里是生个贵姐儿,分明是生了个讨债的! 陷入自己思绪里的齐妈,没有看见大师看着苏家少爷八字后皱起的眉头,等她为大太太不值了一番后,回过神来,大师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大师啊,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啊!这婚事可不能不成啊!”齐妈塞了解下了身上带着的钱袋,全部交给了大师。心里想着,这样的煞星还是早早嫁出去为好。 大师看了眼台子上的钱袋,把两张红纸对换了位置又看了一边,嘴角抽了抽,这两位真是天将孽缘,即使对调了性别那也是互相连累的主,这苏家少爷从八字来看是个短命的,而展家大小姐又是个克夫的,大师转了转眼珠,这两人要是不能结成夫妻,调转方向另找,那不是又连累两个无辜之人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大笔一挥,给了一个尚可的评价。 齐妈看着大师松了口,又掏出一张银票来,希望到时候苏家来对八字的时候,大师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师今个看了这么两个让人惊悚的命格,这张银票正好给他压惊,等苏家来对八字的时候,他光讲苏家公子的命格就有的捞了,哪里还需要提到展家。 …… “齐妈,回来了,来跟我说说,这两孩子配是不配?云菲的命格好吧!一定是个旺夫旺子的命吧!”这些年品慧旺得不得了的儿女运,让梦娴嫉妒得紧,她这辈子是注定没有儿子了,但被她寄予厚望的云菲,一定要比自己命好! 齐妈看着大太太两眼放光的样子,三言两语的把她刚刚得知的噩耗告诉了大太太。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是不是那个大师成心污蔑我女儿,想讹银子!”梦娴哪里肯接受这种消息,她仙女似的女儿,虽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但她出生到现在展家不是越来越好了,展院里的人也没有出过大事,老太太也算是高龄了,即使去了也和云菲没有关系! “回太太,从庙里出来后,老奴还隐瞒了身份带着大姐儿的八字去了好几座小庙宇,都是同一个说法!”齐妈一路上回想着大姐儿从出生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可不就是怪异嘛! “齐妈,你不要再说了,我是不相信的,过一阵苏家就要来提亲了,还有好多事要忙呢!这种无稽之谈听过就算了,这婚事定下来了,云菲也算是大人了,过两年成了亲,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这女人嫁人就跟第二次投胎了似得,命格也就不同了……”梦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不像是在说服齐妈,反倒是像在蒙骗自己。 齐妈在一旁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就让大太太自己骗自己吧!只要大姐儿嫁出去了,大太太不再受到连累,凭着嫡妻嫡母的身份,展院里也不会亏待了他们这一房。 …… 展家要和苏家联姻的事,虽然还没有挑明,但展家的下人们都心知肚明了,连纪总管的夫人蓝衣也知道了,自从他们家被免了家生子的名头,在衙门办理了手续后,蓝衣也就不是伺候人的嬷嬷了,姨太太心善还让他们提前接回了蓝大嫂奉养,蓝衣也过上了小户人家主母的日子。 但这几天看着平日里只爱圣贤书的小儿子天鸿三天两头的躲在书房里喝闷酒,又无意间听到几句天鸿的醉话,可把蓝衣吓得不轻,恨不得提起扫把打这个从小宠到大的儿子一顿,这展家大小姐,大太太所出的嫡女,也是他能够瞎想的? 文章正文 第四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5-11 17:42:54 本章字数:4308 蓝衣这一天第一次板起脸来把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训了一顿,“天鸿啊!你怎么能对大小姐起了这等心思?她是我们家这种身份能高攀得上的吗?儿啊!你可得清醒点儿!”蓝衣抓着好不容易醒了酒的天鸿苦苦地劝道。 “娘,你怎么能那这话捅儿子的心窝子呢!要不是大哥不肯好好读书,非要跟在展大少身后做那些个低贱的活计,怎么会连累到我也让人看不起!还有爹,早不是展家的家生奴才了,还跟在展老爷身边做事,要不凭我的才学,哪里输给苏大少了!”纪天鸿醉醺醺地说着,他觉得自己心里实在是苦得太久了,不把这份苦闷说出来,他会疯的! 蓝衣听了儿子这番心里话,心里想打翻了五味似得,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们从小就偏疼留在身边的小儿子,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没有亏待过这孩子,他身上穿的哪一件不是蓝衣这个当娘的心血,当家的虽然不是个感情外露的,但对这个儿子的疼宠可是真真的,但他们的宝贝疙瘩竟然在心里嫌弃着这个家,嫌弃父母兄弟的身份! 蓝衣几度举起手想一耳刮子抽醒这不孝儿子,但有捂着胸口放了下来,她不相信自己这十几年来对儿子的好,都喂给了白眼狼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了天鸿,才让他迷了心智,“天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爹为了你们兄弟俩人的前程,早年差点丢了命,才搏回来的,天尧跟着大少爷学着做生意,有什么低贱的!天下这么多大商人,吃香喝辣的,他们哪里低贱了?儿啊!告诉娘,谁跟你说的?”蓝衣恨不得把那个带歪了自己儿子的人剥皮抽筋了! “娘,儿子心里苦,都是大太太身边的齐妈!她前些日子骗我,带了所有大小姐和我交换的诗词去见她,当着我的面,就把那些我和大小姐的心血全部扔进了火盆里!啊!他们制住了我,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烧成了灰烬,娘啊!我不是她嘴里说得低贱的奴才,要比才学,那个苏大少也不见得胜过我!”天鸿越说越气愤,抓着蓝衣的肩膀摇晃了几下,非要从娘亲的口中听到他比苏大少强才罢休。 蓝衣好不容易才让天鸿冷静下来,但她的内心却怎么也不能平静,这个该死的齐妈,她是个什么方小说西,倚老卖老的,还不是个入了奴籍的奴才!她有什么资格教训天鸿,看定是那大太太下的命令,这大小姐和苏家的事快成了,这一出是为了扫清障碍吧!生怕大小姐的字画在天鸿的手中,会传出对大小姐不利的风言风语是吧! 蓝衣更恨大太太没有约束好自己的女儿,这是什么大家闺秀,竟然私底下用书画引诱她的儿子,简直比外面那些个不要脸的赚皮肉钱的女子还可恶!蓝衣在心里把展云菲辱骂了十几遍,又看了眼躺在床上像一滩烂泥的天鸿,握了握拳头,给天鸿盖上被子,就迈开腿往娘的房间走去,这事她一个人拿不定注意,当家的又不在家,娘是老人精了,一定能想出个解决的方法来,她不能在一旁看着大太太母女毁了自己的儿子。 蓝老太太听完小外孙子的事,差点没昏过去,她怎么会临老还要为外孙操心啊!“这都是你们惯的逆子!要不是天尧一岁多就进了展院由我和姨太太看着,那被你们教养着,也会成为这么个不争气的!”蓝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说着,她自从一年前得了姨太太的恩典接受了女儿女婿的奉养,日日看着已经成为酸书生的天鸿,就懊恼得不行,但碍于自己老了没心力插手了,只能任由他了,希望他争点气以后能混上一份教书先生的活计糊口也就行了! 精明了一辈子的蓝老太太暗恼自己竟然没有看出天鸿和大小姐之间的破事!现在可如何是好,字画的证据也毁了,天鸿要是到外面把这份心思嚷嚷开来,那天尧肯定得受到连累,在蓝老太太眼里,跟着大少爷身后学本事的天尧出息极了,大少爷也承诺了,等天尧出师了就放他出去打拼,蓝老太太相信凭着这本事,一两代下来,纪家也有奴仆成群的那一天。这万万不能让天鸿做出荒唐事来破坏。 “蓝衣,听娘的,咽下这口气,在大小姐和苏大少的事定下来之前,你可要看紧了天鸿,现在没证没据的,要是天鸿把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说出去,别说大太太放不过咱们,你家当家的在老爷面前也要吃挂落!” “娘,这我知道!一定看好了天鸿,可您是没有看到天鸿自暴自弃的模样,这儿子就这么毁了,女儿我心疼啊!娘您快给女儿出个主意吧!”蓝衣这哭哭啼啼地说完,就扯了嗓子嚎了起来。 “哭什么哭!,丧气!要男人忘掉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给他找个代替的!” “娘,你是说给天鸿订个媳妇?”蓝衣一想这法子好,可天鸿上边还有天尧啊!这一时间都哪里讨两个媳妇回来!即使有人选,但他们家一下子拿出娶两个媳妇的礼金来,真是有些吃紧,蓝衣在心里盘算着能不能让娘把帮天尧存着的银票拿出来,先使着。“娘,这银子……” 蓝老太太还能看不透自己女儿在想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吼道:“瞎想什么呢!天尧的银子都是以后他做生意的本金,就是我闭眼了,你也别想挪用,就是女婿来了,我也是这句话!女儿啊!天尧本就和你们不亲了,你要是这么逼他,今后有你后悔的时候!你娘我没你们奉养,那我舔着脸回去找姨太太,姨太太也能给我料理后事,可你们偏宠错了儿子,这下场是你们能承受的吗?” “娘,您快别这么说了,女儿知道了,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可如何是好!”蓝衣深知娘的性子,她还真不敢不听娘的。 “买个机灵点、长相清秀的丫头回来,在天鸿身边伺候着,看掰不掰得回来吧!”蓝老太太揉了揉泛痛的眉心,这天鸿也不知道是给女儿女婿吃了什么了,迷得他们颠三倒四的,等稳住了这几年,天尧的翅膀硬了,只要他们做得不太过了,以天尧的本性还是会照顾家里的。 蓝衣一想倒是可行,伺候了娘亲歇息后,就出门找口碑好的人伢子去了。 云翔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用碗装的酒,瞥了眼见死不救的展祖望,对上小舅子流年嬉笑的目光,在眺望了一眼朦胧的屏风后坐着的那一抹倩影,撩起袖子就仰头干了下去,估计明个回桐城,他就是被抬上马车的命。 “好好,姐夫,大气,来,吃点菜,再来一碗!”流年今个下午就受到了爹娘的教育,一定要狠狠地收拾这个想抢走他姐姐的坏家伙。 云翔磨磨蹭蹭的吃掉的碗里辣得不行的鸡肉,这刚刚受过酒精刺激的舌头,碰上辣子,这滋味让云翔永生难忘,在心里决定了,以后哪个混小子要娶走云裳,他也要来这么一手。 “姐夫,干了吧!”流年举起他碗里的鸡汤,碰了碰云翔面前的酒碗。 云翔苦笑着应了流年的那声“姐夫”,认命的喝进肚子里一大口,“流年啊!姐夫给你带的模型船,你喜不喜欢,姐夫家里还有一艘更大的,下次带来给你!”小舅子啊!今个手下留情啊! 流年想着昨个的大船,摇摆不定地看了眼明显挂着讨好笑容的姐夫,再看看那碗自己还没有完成的任务,“喜欢,大的也喜欢,呃……姐夫干了吧!这两件事没关系!”流年收到爹的瞪视,立马改口。 流云红着脸听着屏风另一端的男子自称为流年的姐夫,想着他空着肚子就被灌了不少的酒了,在桌下扯了扯娘亲的衣袖,爹和弟弟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要是自己被这么刁难,可早就恼了。 玉茹压低声音,拍了拍流云的手,说道:“这才哪到哪儿啊!你爹是要看看他酒书好不好!”随手又给女儿加了一筷子鱼肉。 流云看着家里几个婶婶满是笑意的眼光,垂下了脑袋,不敢再听男客那边的动静了,小口小口地书着鱼肉。 流云心里想着:他能这么好脾气地迁就她的娘家人,那是不是也证明他会对她好呢!有了这样的猜想,流云觉得三个月后就出嫁也不是那么害怕了。有了那个梦做对比,流云对过了双十年华尚在闺中的痛苦深有体会,就像娘安慰她的,早些嫁过去,和相公相处着,感情也会深厚些。 玉茹一直留意着男客那边的情况,看着女婿已经醉得不行了,就叫来自己的贴身丫鬟,端了汗巾给女婿擦把脸,也暗示老爷别做得过了。 要是平日里有天尧在云翔身边即使云翔喝醉了也不会让不知根知底的女人近他的身的,今个天尧在前厅,这沈家的丫鬟才能近了醉酒的云翔的身。 云翔已经醉得眯了眼,一桌的男人也没觉得丫鬟给主子用热帕子擦把脸醒酒有什么不对的,都顾着三三两两地谈笑,但大家都没想到的是,这长得还不错的丫鬟刚凑近云翔,云翔就恼了,拍开了扶着自己肩头的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连带着把凑到脸上的热帕子也甩在了地上,“滚开,大少我是有媳妇的人了,别碰我!”吼完就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展祖望被儿子的这一嗓子也吼了过来,看着儿子的模样还真是醉得不轻了,对着席上受惊的客人讪讪一笑:“我这儿子认死理,大家别见怪,继续,继续!黑子,快过来扶云翔先回去休息!” 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黑壮大高个跑了进来,扶着醉醺醺脚步虚浮的云翔就往外走。 “呵呵,展老哥,你这儿子真是好家教啊!”沈渊从刚开始的惊讶中恢复过来,这展家的教育果真不同凡响,他们这种做生意的,应酬是免不了的,能在醉得一塌糊涂后还保持惊醒,实在不易。 “好什么啊!今个云翔的左膀右臂不在身边所以当众出丑了,让大伙儿看笑话了,呵呵!还是锻炼的少啊!”展祖望笑呵呵地向大伙儿赔罪。 云翔这一出倒是给在座的商人提了个醒,以后在外应酬可不能那么大意了,要是真在醉酒后被人利用了,出了大事怎么办! 云翔的这一嗓子够响,女眷们也听得真真的,但她们注意的点就不一样了,这沈家女婿真是个好的,媳妇还没过门就在心里留下位置了,就冲这份心,以后也是个敬重嫡妻,不会宠妾灭妻的,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流云被一束束羡慕嫉妒的眼光看得臊得慌,恨不得早些散了席,虽然表面上恼了云翔的那句“媳妇”,但冲着他今个的表现,流云的心里就把这人装着了。 “大少,您就别装了,没人了!怪沉得慌的!”黑子进了院子后,开了口,要是他早知道大少爷来这么一手,他刚才就应该一开席就扯开肚子吃,现在他还没吃饱呢! 云翔收起刚才的醉态,站的稳稳的,白了黑子一眼,真是什么人养什么样的下人,佑佑怎么就能把好好的苗子养成吃货了呢!云翔也懒得和黑子计较,迈着大步就往自己房间走去,这一身酒味的,该洗洗了。 文章正文 第四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5-12 19:29:20 本章字数:5067 “娘,你怎么来了!”书慧听到丫头的通报后,领着云裳就迎了出去。 “当娘的来看看女儿又怎么了,快进屋去吧,别让外婆的心肝宝贝云裳受了风!”慧娘一看到被养得白白嫩嫩的囡囡,就顾不上后面下人抬的方小说西,加快了步子。 “外婆,您慢点儿,囡囡就在这里,不会不见的。” “哎呦,囡囡可是长高了些,快进屋去,让外婆好好瞅瞅。” 书慧上前扶住慧娘的胳膊,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向屋里走去。 等下人们把慧娘带来的方小说西都入了库,退了下去后,慧娘握了握书慧一入冬就冰凉的手,叹息了一声:“慧儿啊!这身子可好些了,这手怎么还是那么冰啊!要是先前的药治不了根,爹娘再去帮你寻!” “娘,这病根哪里是那么容易好的呀,云翔云佑也是孝顺的,出门在外的也不忘了给我求药,哎,都是少年郎了,到处打听这女人病,都不拍丢脸的。” “这是孩子们孝顺你,连云裳都知道你每到冬天就身子骨不利索,还知道给你加毯子呢!”慧娘看着小外孙女给书慧膝上盖绒毯的模样,欣慰地点点头,女儿倒是有儿女福的,以后他们俩老的去了,也能放心了。 “是啊,有他们三个,这点儿苦头算什么!”书慧搂了搂宝贝闺女,满是幸福。 “哼,要不是当初那人算计你摔了那一跤,指不定我们云裳都当姐姐了,多子多孙多福气,也不会害得你落下了病根,还好姑爷不嫌弃,一力瞒了下来,否则慧儿你们娘几个的日子可苦了。”慧娘一想到云裳出生的时候女儿吃的苦头,就把魏梦娴恨得牙根痒痒,这女人差点让他们没了女儿,外孙们没了娘亲。 房间里的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娘,我在展院里什么都不缺,您别总是送方小说西来,有好方小说西,您和爹就自己用着!” 慧娘看着女儿转了话题,也不想惹女儿伤心,“今个的方小说西可都不是给你们准备的,都是云翔之前淘换来的,就是借我的手给你送来,说是,要是他讨的媳妇让你满意了,就送给她,要是不满意全数入库以后给囡囡用着。”慧娘想着大外孙也要成婚了,这嘴就笑得合不上了。 “这孩子是怕我觉得他讨了媳妇忘了娘是吧!在他们三兄妹里,云翔的心思最重,但也最心疼我,傻孩子,他要是中意的媳妇,娘也就跟着喜欢,囡囡你说是不是!” “嗯,娘,你都给嫂嫂吧,囡囡那么讨人喜欢,嫂嫂以后也会疼囡囡的!” 书慧搓热了手,摸了摸云裳的小脑袋,她这个月花的功夫没白费,这孩子终于不吃未来嫂嫂的醋了。 “慧儿啊!娘打听到一件事,想跟你说说。”慧娘也吃不准这件事的是不是真的,但关系到展家,她想给女儿。 书慧看着娘欲言又止的模样,给娟嫂打了个眼色,到屋外守着,云裳也自个儿到里屋玩去了。“娘,您说吧!女儿听着呢!” “这事和苏家少爷有关,从苏家大宅里传出来的风声,说是,合八字的时候,大师算出了苏大少的命格不好,是个短命的。” “什么?这是苏家大宅里传出来的?”书慧想了想苏家的几个庶出兄弟,就有些了然了,这造谣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这是也不一定是空穴来风。“娘,好,这件事我知道了,咱们就当没听说过,这大太太是铁了心的要把大姐儿嫁到苏家,为了这个,和老爷哭闹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给你提个醒,他们那一房的事,你和孩子们可得躲远些。” “娘,你看我什么时候搀和过,这谣言有没有传火了,要是真传到大太太的耳朵里,我还怕她们闹起来悔婚,坏了展家女儿的名声。”书慧看着大姐儿的行事,就觉得胃疼,她千万可不要向电视剧里的展云飞那样不着调,生生连累了她的宝贝女儿云裳。 “没,苏夫人也不是个没有手段的,要不是家里的店铺离得近,我和苏家的几位姨太太有些交情,也不会探听到。” 书慧听完这事,就放到了一边,和娘亲絮絮叨叨地商量起云翔的婚事来,在老爷出发前,她就知晓不出意外三个月后儿媳妇就要进门了,大太太根本就不是有心认真办的,还好老爷暗地里把里里外外的事交给了她,接着协助老太太的名头,书慧倒也把下人们使唤的得心应手,可这也架不住一场婚礼琐事太多,书慧为此颇费了不少心神。 三个月的时间就在展家和沈家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匆匆地过去了,流云看着眼前紧赶慢赶完工的嫁衣的时,才萌生出那种明个就要出嫁的紧张感来。和娘亲并肩躺在床上,流云望着床顶,一遍一遍地回想着嬷嬷口中展家的关系网,老太太和公公的性格,两位婆婆的为人,和相公的喜好,好像只有把这些铭记于心了,才能让流云安心些。 玉茹也是过来人,但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成功的榜样,今晚上应该是她要给女儿谈谈怎么做人家太太,怎么孝敬公婆,但想好的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自己这辈子按照那一套做的,可这日子却过成了这窝囊样,或许那些嬷嬷嘴里的金玉良言都比自己的经验之谈来得有用。 “流云啊!娘只希望你过得好,这女儿出了嫁,除了靠娘家之外,还是要靠你自己。” “娘,女儿都知道,今个您还像小时候那样搂着女儿睡吧!”流云知道娘的苦,她也想过借着出嫁的机会向爹把桑采青那个祸害要走,但爹和流年死活不同意的样子也让她无可奈何,在那个梦里,除了她最后还站在娘的身边,就没有别人了,她现在嫁出去了,那娘该怎么办!只求那只是个梦,不是真的,毕竟她现在的命运已经不一样了不是吗? 展院这边已经是铺满了红绸了,云翔看着到处贴满的喜字,心里也是欢喜的,比起明日的那场盛大的婚礼,他上辈子的那个只请了几桌酒席的婚礼还真是寒颤极了。 “大少爷,您睡了吗?”天尧看着少爷屋子还透出来的烛光,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是天尧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云翔听着这声音是天尧的,不由得纳了闷,开了门向外看去。“你这脸是怎么了?快进来!”云翔就着月色就能看见天尧肿起来的半张脸,这伤得不轻啊! “大少爷,天尧不敢骗您,我不该明知道明个是大少爷的大喜日子,还忍不住脾气和天鸿动手,大少爷,我今晚上一定把黑子教好了,明个他不会砸了少爷的场子的。”天尧忍着痛尽量把话说得清楚些。 “先上药吧!这纪天鸿也太过了,你好歹是他的兄长,他也敢动手,别以为你能瞒得过大少爷我,以他文弱书生的样子,要不是纪总管他们拉着你,你怎么会被他打到脸!”云翔看着天尧捧着伤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今个发什么疯啊!不知道明个是我的大喜日子啊!” 天尧不敢把他和天鸿吵架的由头告诉大少爷,要不是天鸿今个看到展院挂起红灯笼,就回到家喝醉了,吟那些个不吉利的诗,他们也不会起争执,他现在肿的像猪头的脸,明个肯定是不能帮着大少爷迎亲了,看来只能让黑子脸上涂了面粉顶上了。 “哥,哥,我回来了!”一声洪亮的叫声,震得云翔和天尧一愣。 “是佑佑回来了?这小兔崽子,怎么自己跑回来了?”云翔要不是看到天尧脸上吃惊的表情,他还以为自己太想弟弟,听叉了。 “哥,还好赶上了,你这大日子订得也太紧了,我一考完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还好赶上了,可把我累坏了!”佑佑大大咧咧地冲了进来,整个人脏兮兮地就进了云翔的临时住所。 “哎呦喂,这还是我的风流倜傥的二少嘛?亏得守门的眼力好,都能认出您来!”天尧拍了拍云佑结实了不少的手臂,好家伙自己把自己养的不错嘛! 云佑光顾着扫云翔桌上的点心了,没留意到天尧脸上的伤势。 “佑佑,你们学堂放假了?不是说假期短吗?别因为大哥的事耽误了你的学业!”云翔看着弟弟饿很了的模样,起身想叫了下人给他热点饭菜。 “哥,这次是学堂里给我准了假,你弟弟我得了个公费留学的名额,过了年就出去了,可不得回来通知家里人一声!”云佑头也不抬地就汇报了情况。 “先别吃了,咽下嘴里的糕点和哥哥好好说说,这么大的好事,你信里怎么不说啊!” “不是想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嘛!”佑佑嘿嘿地一笑,一五一十地跟云翔讲了个清楚。 “这真是好事,我得告诉爹娘,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别,哥,这都多晚了,爹娘早就睡了,明天还有他们忙的呢!再说我这次回来路上没有耽搁路程,能留好几天呢!哎呀,天尧,这是谁揍的你啊!”佑佑一侧脸看到天尧隆起的脸颊,差点把吃进嘴里的点心渣滓喷出来。 “还能有谁……你回来了正好,明个帮哥哥一起去迎亲吧!” “行!哥,你这么晚不睡,不会是紧张了吧?” “谁紧张了,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哪里不懂了,咱们学堂里要几个同窗都是有媳妇的,过两年,我也找一个回来给爹娘尽孝……” 为了赶上吉时,展家一大早就忙活了起来,再加上二少也赶回来了,这迎亲的队伍,被二少一阵收拾后,顿时威武了不少,看得展祖望哭笑不得,这要不是马头上带着红花,还以为是抢亲的呢! “哥,弟弟我给你押后,不抢你的风头!” “老爷,你看佑佑是不是精神多了,我看着结实了,也黑了。两个儿子都长大了!”书慧看着整齐的马队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展祖望看着两儿子的声音,也觉得骄傲得不行,握着为他生儿育女的书慧的手,挡着灰尘就往回走,“幸苦你了,回去吧,今晚上还有得忙呢!” “多么俊的新娘子啊!”喜娘给流云打理好一切后,看着眼前的美人,由衷地赞叹了一句,这小新娘子虽然年岁小,还没有张开,但这五官气质,以后肯定是差不了的。 流云身边老太太拨来的嬷嬷丫鬟也感叹,这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二房的主子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采青,我姐姐今个漂不漂亮!听人说新娘子是最漂亮的了!”流年叫来刚刚从姐姐院子里跑出来的桑采青,带着骄傲地问道。 “好看,采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桑采青用上了陪流年上学堂事听到的诗句,看着大小姐满满当当的嫁妆,一身大红的嫁衣,头上价值不菲的首饰,和眉眼间的幸福,这就是当人正妻的体面吧! “来了,来了,展家的迎亲队伍快到了,吉时一到新娘子就要上轿了!”报信的嬷嬷快步地走了进来。“哎哟,这展家的迎亲队伍可真气派,这小县百姓们看得都愣住了,连个拦路要红包的都没有!都手脚麻利些,要不了多久姑爷就到了!” “采青,跟少爷我出去瞧瞧,姐夫骑着大马的样子可威风了!”就见了几次面的流年早就被云翔收服了。 云翔的脸上虽然挂着和煦的笑容,手心里却汗湿了一片,当看到新娘子被喜娘背上花轿后,云翔才松了一口气,这媳妇算是自己的了。 “云佑,去把包好的红包都散了吧!招招喜气。” “行,哥这事交给我就成了,你老心里揣着媳妇就够了!”佑佑应和了一声,先给抬轿的壮汉们塞了红包,“这是新郎官赏得,小爷我不管山路还是水路,都把花轿给抬稳了,我哥可是个心疼媳妇的好男人!” 这话讲得云翔都后悔怎么鬼迷心窍带佑佑出来了,听了这话的众人都露出了然的笑容,“嘿嘿,谢新郎官打赏,咱哥们摔了自己也不会颠到新娘子的!” “姐夫,我姐姐就交给你了,你要对她好!”流年看着窘迫地急急上马的姐夫,大声地说道。 “放心,姐夫会对你姐姐好的!”云翔郑重地向沈家人保证道。 流云在花轿里听着娘亲的哭嫁声,踏上了自己的另一段生命,只愿前面大马上的男人是她一辈子的良人。 正文 第五十章 更新时间:2012-5-13 19:16:42 本章字数:5629 “娘,喝茶!”流云和云翔并排着跪在蒲团上给品慧敬茶。 品慧眼睛有些酸涩的看着在自己膝下尽孝的儿子和儿媳,接过茶盏,和喝了一口,亲自托了一把手让流云起身,“起来吧,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就是对娘最大的孝顺!”说完从手腕上褪下了羊脂白玉的玉镯,给流云戴上。 “宝宝,以后要对你媳妇好,要是出什么幺蛾子,娘可不会饶了你。” 流云本来有些紧张的心,被相公的小名给逗乐了,脸上的微笑也自然了些。 云翔被品慧从小到大叫惯了,也不觉得丢人,他们三兄妹的小名都挺幼稚的,“娘,我知道了,那流云就交给您了,我赶着去铺子里。” 品慧看着云翔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模样,笑了一会儿,“流云啊,娘以后就这么叫你了,云翔就这个搂钱的性子,你过几个月习惯了,就看得明白了。”品慧想着刚才在大厅里儿媳妇给老爷和大太太敬茶时进退得宜的样子,对大太太几句酸话的应对,满意的点了点头,是个通透的孩子,再过几年肯定能长成云翔的贤内助。 “娘,我听您的。”流云嫁进来之前就隐隐约约地从嬷嬷的口中知道了展家的事,今天早上也见识了展家妻妾间相处的模式,虽然婆婆和嬷嬷们说得一样是个和善的,但今个敬茶时流云从大太太眼里捕捉到的一丝怨毒,让她有了对大房的防备。 品慧看得出儿媳妇是真心敬着她的,没有在乎她不是正经婆婆,“流云啊!在这个家,听我的话,可没有听老太太的话好,每天午膳后,我都是带着云裳陪着老太太说话逗乐的,你从今个开始,就一块儿吧。” 流云点头称是,她也不想按着早上大太太的暗示,到正院里立规矩,这种吃力不讨好,又让相公膈应的事,她本来还想避开呢!现在婆婆都给自己安排好了,那她当然愿意,算了算一天的时间,上午学着打理展家内院的事物,下午陪着老太太,晚上伺候相公用膳,不错,都排满了。 …… 展祖望这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儿子成亲了,小儿子的前途也明朗了,连带着对这几日表现尚可的梦娴也有了好脸色。 梦娴看着老爷喜上眉梢的样子,心里气得不行,但面上还要粉饰太平,几次想把老太太传来的话和老爷说道说道,但想着老爷孝子的模样,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有不甘地把手里的管家权放出去了一部分,对这个新进的儿媳妇恨得牙痒痒,明摆着老太太手里的权利以后是要交给自己娘家人的,这两两相加,不是比她这个当主母的权利还大! 梦娴控制住扭曲的表情,想了想云菲,压下了这口气,趁着老爷心情好的时候说道:“老爷,娘看翔哥儿的婚事也成了,这云菲的事,是不是也提上来?”梦娴的心就像打鼓似得蹦得厉害,生怕老爷因为云菲命格不好而留她在展院里当老姑娘,这可不行!她可不相信要是哪一天自己不在了,二房这些人会善待自己的女儿。 梦娴这阵子还在想,是不是品慧早就知道云菲的命格不好,在老爷耳边吹了枕头风,断了云菲的姻缘,等以后自己死了,就联合着两个庶子吞了自己留给女儿的嫁妆! 展祖望一听这话,手里的筷子一顿,本想在拖延一段时间试试,但一想到梦娴撒泼的模样,儿媳妇才刚进门,不能让梦娴不管分寸的丢人,遂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随你喜欢吧!”说完随意地吃了几口,就带着早在外面等候的小厮离开了。 …… 展云菲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娘为了她和苏映华的宿世因缘劳心劳力,甚至不惜被老爷厌弃,正在花园里找寻作诗灵感的展云菲,恰巧碰到了正在熟悉环境的流云。 流云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随身只带一个小丫鬟的少女是今早上站在大太太身边的展家大小姐,作为她的嫂子,流云理应先受她的行礼的,但等了半天,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的流云还以为大姐儿生性木纳,只能先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也不算是有损长嫂的威严。 展云菲倒是对这个家里的新成员蛮有好感的,看流云品貌姣好,气质娴静,哎,嫁给满身铜臭味的云翔真是可惜了,这辈子的云翔温和有礼不同于上辈子的暴躁易怒,但展云菲眼高于顶,仍旧把云翔当成地上的泥巴看待,对流云倒是起了几分同情:“你的年龄好像还比我小了一岁,我就叫你流云吧,你也可以叫我云菲!”展云菲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不吝惜自己的善意。 但这话听在流云耳朵里,震得她犯晕,这……是什么鬼话!这个大姐儿是成心侮辱她吗?即使相公是庶子,但也是庶长子,大姐儿竟然第一天就不肯尊称她一声嫂嫂!流云当场急红了眼。 展云菲看着流云红了的眼眶,以为她是被自己的随和感动到了,“我知道,云翔平日里的温和都是装出来的,你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和我说,我会帮着你的。” 流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明显装木头人的下人,除了大姐儿身后的丫鬟一脸感动外,所有人都一脸土色,“小姑子,相公对流云很好,没有一丝的委屈!”流云深吸一口去,义正言辞地说。 但在展云菲的眼里,流云这样的作为只是在故作坚强罢了,看到她仍旧不肯向自己敞开心扉,本来想开导流云的云菲也有些泄气了,这又是一个被女戒规条束缚了的可怜女子,哎,能向自己一般肆意地活着的人世间又有几人呢? 阿草看着少奶奶快步远去的背影,替大小姐的善心不值,“大小姐,少奶奶是二房的人,我们就别管了吧!”在阿草的心里,二房的形象已经被大太太扭曲的妖魔化了。 “我只是可怜她小小年纪就被家人送来讨好展家,配了云翔真是可惜了。” …… 流云受了此番惊吓,早早地结束了熟悉环境的安排,早早地回了自己新婚的院子,内心抓狂得很,她真是疏忽了,没想到第一天大太太就给她一个下马威,大姐儿三言两语地就开始挑拨他们的夫妻感情,这话传出去,相公会不会真以为她是不愿意嫁他的! 流云有种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楚的无力感,流云摸索着那张昨个和相公并肩躺过的婚床,耳边好像还能听见相公怕她出嫁害怕,说得安慰的话语,她知道自己想要好好地和相公过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觉得委屈,大姐儿的话都是诬赖她的。 云翔回到银楼连凳子都还没有坐热,就被到了铺子的展祖望赶了回来,刚进内院,就看见流云红着眼眶做在床头,和早上含羞带怯看着自己的流云判若两人,是谁欺负他展云翔的媳妇了! “怎么了,谁惹你伤心了?还是想家了?”云翔坐到流云身边,顺势搂着流云为了压抑情绪而抖动的肩膀。 “没,没有谁,相公,您怎么回来了!”流云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被搂住的身体也不敢乱动。 “说真话!”精明如云翔哪能看不出不对劲来。 流云听着云翔严肃的声音,揪着云翔的衣袖,哽咽着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时不时地偷看一眼云翔的表情,看到他没有生气的样子,才安心了些。 云翔听完后安抚地拍了拍流云的背,这新嫁娘头一天就碰到这样的事,怪不得吓到了,他们展家的老老少少对云菲的语出惊人都已经习惯了,连脾气最倔的佑佑都在血的教训选择了无视和漠视,看来奶奶为了掩藏展家的这个异类,没让嬷嬷提前给流云提个醒。 “大姐儿一直是这样,我们二房的都把他当成了仙女儿,她说得话我是不会在意的。” “嗯!”流云惊慌过后,对自己半靠在相公怀里的举动,羞红了脸。 云翔看着怀中人露出的红彤彤的耳朵尖,松开了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哎,他真得不是想吃豆腐来着,自己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啊? “大姐儿一直是这样的?”没有正常的时候?流云问道。 “怎么说呢!大姐儿对娘和妹妹都挺好的,你下次有机会在一边看看娘怎么应对的,照搬就行了,而我和二弟在大姐儿眼里就是不成器的庶子,我们都习惯了,不在意,爹的态度,我不方便说,你自己多看看就知道了。” 流云一直留意着云翔的语气表情,哪里听不出他流露的一丝自嘲,自己的相公被人贬低了,流云心里很不舒服,鼓了鼓勇气说道:“相公很好,流云自己会看,相公是很好的。” 云翔微张了嘴,对流云的维护有些吃惊,但不得不说,他现在的心情好极了,想把对面把头低得埋到胸口的小人,揽过来吧唧一口。“那个,我去找二弟了。”已经自动自发伸出去的手,吓了云翔一跳,找了个借口就跑了。还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大白天的,他们就腻在一起,让下人们知道了,对流云的名声不好。 流云看着晃动的门帘,眨了眨眼睛,相公这是害羞了?还脸红了?她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感谢大姐儿闹得这一出,让她和相公的关系好像更亲密了些。 …… “佑佑,你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云翔看着刚从马厩里晃出来的云佑问道。 “没什么,看着天尧脸上的伤,想在纪家到书院的必经之路上给纪天鸿使绊子,教训一顿,明知道天尧要帮着你去迎亲还敢往他脸上揍,真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看你的样子,是没堵到?” “可不是吗?不是平日里嚷嚷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吗?今个怎么旷了课!” “你揍了他一顿也于事无补,我这里倒是有个想法,你看要是天尧跟着你到海外去怎么样?”云翔早就想要在海外进行投资了,趁着这个机会,云翔想提前做做看。 “哥,你是不是想在海外投资了?天尧先去探路?” “你也知道,我早些年就有这个想法了,但是没条件,而且你虽然是公费出去学本事的,但身边也不能没人用,大生意什么的不急得做,想让他们到处看看。你哥也不知道海外环境怎样,只是想给咱们展家多找条路子。” “他们?哥你连人都准备好了,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我这边没问题,学堂里出去留学的也有带人去的,我回去后打听一下,只要人数不多,应该没有问题,哥,你就等信吧!” “好,这批也就六个人,要是难弄,你就先带上黑子和天尧。” “哥,天尧可不是我们家的奴才,你问过他没?” 云翔皱了皱眉头,他此举有捞天尧一把的意思,这些年天尧在纪家受的委屈,总是让他想到自己的上辈子……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16 本章字数:6433 “相公,今个是二弟上船的日子了吧!晚膳的时候娘的胃口看起来不是很好,我估摸着娘应该是担心二弟了,要不我明天陪娘和云裳去庙里走走。”流云一边伺候着云翔洗漱,一边提议到。 “到时候,多添点香油钱,明天我下午有时间,你陪娘中午在庙里用个斋菜,我到时候来接你们回来。”云翔擦了把脸,脱了鞋袜,把脚浸泡在热水里,拉起流云,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行,还是相公考虑的周到,回来的时候再给小姑子带着个佛香,大娘那里也好交代。”流云嫁进来也快四个月了,对大房明里暗里挑刺的行为都已经习惯了,应对起来也算是得到娘的几分真传了,第一次看到娘不懂一兵一卒地就噎得大房那边窝里反,流云都看得目瞪口呆的。对于云菲小姑子,流云有时候也会摆出来用用。 “我看流云你都被娘教坏了,原本我看着囡囡被娘教成那精明的样子,还在一旁幸灾乐祸,想看看未来妹夫的笑话,可娘怎么能教坏了你,来祸害自己儿子呢!”云翔对着流云倒也不装在外面温和的模样,反倒像个要人哄的孩子。 流云对着云翔表里不一的样子已经习惯了,两人除了没圆房,但也算得上最亲密的人了,虽然下人们都以为她夹在两个婆婆里过去幸苦,但她只把相公的生母当成婆婆和娘,她算是遇上一个好相处的婆婆了,她刚进门一个月时,娘就把照顾相公的事都交给了她,连相公身边有心思的丫头也卖发了出去,全力支持她站稳了脚跟。 “是吗?娘说把我当女儿养的,当时相公也在场,不是还应和了吗?现在又不愿意了,流云都被您弄糊涂了!”流云看着云翔不正经了,自己也配合着他瞎闹起来,规矩什么的是在外人面前做得,闺房里就省省吧! 二房这厢过得不错,大房那边也把大姐儿的婚事给定下了,这个月苏家就送聘礼来了,大太太的心事也总算满足了一半了,陪房嬷嬷和丫鬟也紧赶慢赶地训练出来了,这一闲下来就开始琢磨着怎么把展家的权利再抓回来,或是让二房的日子不要过得太顺心了。 “齐妈,你看这儿媳妇是不是年岁上小了些,这云翔也十六多了吧,这是不是也该有人伺候着,通人事了?”梦娴这几个月来看着流云越来越老练的管家手段,就想给她添添堵,这嫁进了展家就应该把心思放在丈夫的身上,冲在她前面夺管家的权利算是什么事啊! “太太,您这是想给到翔少爷身边添人?”齐妈她们在大房做下人的,这几个月被少奶奶几棒子打了缩在了正院里,要是大太太真能制住少奶奶,她们的日子会刚好过些。 “这不是我当嫡母的责任嘛!送几个丫头去伺候庶子,那是抬爱!”梦娴看着云翔小两口亲热的劲头,就恨上了老太太,对自己娘家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二房也捧着新媳妇,不就是变相地给老太太卖好嘛! “那太太您有人选了吗?”齐妈想着正院里丫头的姿色,别说没有比得上少***,连比得上少爷的都没有,送过去,少爷能看得上? “伺候过大姐儿的不行,就在剩下的里挑个水灵听话的,送过去。” 齐妈虽然根本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来,但看着太太的态度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和了下来。 …… 当第二天傍晚品慧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太太送进二房的珠圆玉润的丫头玉珠,流云这一看,还能不知道大太太这是为了什么,一天的好心情全给搅和干净了,在场的人里连云裳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 “娘,这是大娘送来伺候大哥的丫头?”云裳不敢相信地问,她哥哥和嫂嫂还是新婚呢!这就塞丫头,不是打嫂嫂的脸面嘛! 品慧已经气着了,一反平日里与世无争的模样,看着大太太的狗腿子——齐妈的眼里已经透着寒光了,是人都是有逆鳞的,品慧在乎的就是三个孩子,云翔是她最宝贝的一个,谁要是搅了他的幸福日子,别怪她不客气! “齐妈,这丫头是大太太让放到我儿子房里的?”品慧气急的时候,从来不吵不闹,但这话让人听着骇得很。 “回姨太太,是大太太赏的。”齐妈被姨太太的气势弄得慌了一下,但想着自己代表着大太太,绝对是不能漏了怯的,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地顶了回去。 “放肆!”品慧为了儿子、儿媳妇也不怕闹上一闹,这长者赐不可辞,要是她不出声,流云也只能委屈自己收着,但这么一个从大太太院里出来的丫头,品慧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凑到云翔身边去。 “碰!啪!”品慧一抬手就把手边的一套茶具扫了下去,屋里的嬷嬷丫头,从没见过娇柔的姨太太耍横,稍微年长点的嬷嬷还能依稀记得姨太太抱着孩子上屋顶对抗郑家的那一幕,丫头们都缩着脖子不敢动,这脾气越是好的人,发起火来越是凶啊! “来人啊,给我掌这奴才的嘴,不打到她改口就不准停下!”品慧不能明着说大太太的命令错了,只能一口咬定齐妈假传命令。 二房屋里的人都是品慧的死忠,接到命令,眼都不眨地扑上去制住齐妈就左右巴掌连着呼了起来。顿时屋里除了抽气声,就只剩拍击声。 “这是怎么了?”展祖望一进门就看见气得发抖的品慧,一地的狼藉,和被扇得哇哇直叫的齐妈。 品慧根本不搭理展祖望,只要是涉及到大房那边的,他就从来没有为自己出过头。 展祖望认清了被收拾的人是齐妈后,就知道肯定又是梦娴出的幺蛾子。但和品慧同床共枕了十几年还能不知道能把品慧气得动手的原因,这肯定涉及到了云翔。 “云翔,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事惹你娘生气了?”展祖望有些尴尬地跨过一地的狼藉坐到品慧身边,问道。 “爹,是这样的,这奴才曲解了大娘的意思把送来给干粗活的丫头,说成了通房丫头,娘是气这奴才坏了大娘的名声,才让人教训她的!”云翔这话说得,那玉珠吓得瘫倒在地,她做姨娘的梦还没醒,就被贬成了粗使丫头。 展祖望看着玉珠的打扮还能不知道梦娴的想法,哎,她这是为了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要过了,就知道搞的家里乌烟瘴气的,流云可是他带着云翔求娶来的,现在小两口日子过的如胶似漆的,两年后再给他生个正经孙子,梦娴这么折腾是不是和他展祖望过不去,还是想早早气死老太太,这么不给老太太娘家面子。 “拖下去,再领十板子,这个,叫了人伢子卖发了!今天的事,都给我闭紧了嘴巴,要是有一点风言风语传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哼!” “是老爷!” “云翔啊,你带儿媳和囡囡回自己院里,你娘这交给我!” “娘,你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的!”云翔劝了一句,让嬷嬷抱着囡囡,自己带着也气得不行的媳妇会自己院里了。流云是个心事重的,这是可别留下刺了,他还是很喜欢这个媳妇的,云翔和他爹一样,只觉得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品慧,我不会让人害了我们的儿女的!下次有这种事,你可以告诉我!”展祖望心里明白品慧看重孩子们甚于自己,特别是他当初是真得没有保护好她。 “老爷,您还盼着下次呢?”品慧还没缓过气来,出口有些冲了。 “没下次了,要真有下次,老爷我来处理!”展祖望讪讪地说。 “说什么呢!一个大老爷们的搅和内宅的事,还不搅和浑了!”品慧看着展祖望讨好的笑容,放软了口气。 “这话讲得,过两年我把担子交给云翔了,你还能把我当作菩萨似得供在家里啊!” “呸,什么供不供的,等两年我们在家里带孙子玩,您都不知道,带孩子可累了!” “呵呵,是啊,一眨眼连囡囡都那么大了,不好玩了,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大夫上个月给你诊脉的时候,不都说调养好了吗?这云翔媳妇倒是个有福的,一进门,你这么多年的病根都好了!”展祖望刚收到一份满月酒的帖子,人家都快六十了还能有老来子呢! …… “嫂嫂,你是不是生气了?”云裳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嫂嫂,平日里除了黏在品慧,就是赖在嫂嫂身边学管家的本事了。 “囡囡乖,嫂嫂没生气,这种事我们当人家儿媳,当人家媳妇的,即使生气了也是不能表现出来的,否则就是妒妇了。”流云在家的时候就只有一个不亲近的弟弟,嫁了过来后把贴心的云裳都当成自己亲妹妹了,今个娘为了自己和大房翻了脸,流云很是感动,也愿意帮着娘好好教导囡囡。 “七出之条嘛!囡囡懂得,但要是嫂嫂不生气,那哥哥就好可怜了!”云裳转了转眼珠说道。 “啊?这是为什么啊!男人不都想要个大度的妻子吗?”这云裳被教得机灵得很,流云有时候都应付不了。 “嫂嫂要是不生气,那就是不把哥哥放在心上,可哥哥这么喜欢嫂嫂,那不就是很可怜嘛!” “囡囡,小姑娘家家的,你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没羞!再和你嫂嫂胡说八道,就把你送回自己院子练算学!”云翔刚出去打听好爹娘那边的动静,一回来就听见云裳的话,恨不得上去捂住那张开开合合的嘴。 “就是懂,哥哥昨个还问娘,嫂嫂喜不喜欢珍珠,说是嫂嫂的生日要到了,要挑礼物送嫂嫂,娘说了,哥哥这样就是喜欢嫂嫂,被嫂嫂迷住了!呜呜……” 云翔捂着云裳的嘴,这是学舌的鹦鹉,不是他原来那个好妹妹了! 流云看着相公被云裳数落的尴尬样,背过身去偷偷地笑了一下。 “大哥,讨厌,敢做不敢当,哼!娟嫂,本小姐玩累了,要回去休息了!”云裳看着嫂嫂笑了,就叫来嬷嬷,她才不要当哥哥和嫂嫂当中的蜡烛呢! “那你喜不喜欢珍珠啊!”云翔觉得自己真心不适合哄媳妇,他对着媳妇脑筋就一团浆糊。 “呵呵,喜欢,我看娘和云裳也是喜欢的,相公要是有闲钱就给我们娘三都买了吧!” “行,我给你们买,别人可没有!”云翔意有所指地说。 “没有别人?”流云听出了云翔的画外音,有些不敢相信了,是不是她自己多想了,这话一问出口,流云就后悔了,她不想逼云翔承诺什么,也不想听谎话。 云翔揽过流云,抱着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承诺着:“没有别人!”要是上辈子的他,是肯定做不到的,但这辈子被娘洗了十六年的脑,要是他敢花心,估计在娘的带领下没个人会放过他的,哎,特别是今天有人要给他塞小妾,他竟然感到害怕,这是病啊! “我信你!”流云也不矫情,男人愿意承诺的时候她就接受,不努力一把,怎么奢望对方会对自己一心一意。 云翔在这一刹那,被流云眼里闪烁的光华迷惑了,彻底当了回猥琐的大叔,搂着流云就亲了上去,把对方的一声惊呼全都咽进了肚里,心跳的太快了,以至于动作上生涩得很,另一个是完全没有经验,结束后回过神来,云翔真是觉得丢脸死了,他要有多愚蠢才难磕到牙齿啊!“流云,以后会好的!”好吧,他又说蠢话了! “嗯!”流云低着头都快羞死了。谁要跟你有以后!流氓,快放开她啦! …… 大太太看着被抬回来的齐妈,听到老爷的处理,她吓到了,老爷从来没有这样插手过内宅的事,今天这是给她警告吗?她顿时觉得浑身冰冷,但她不敢真病了,要是她病了,她的云菲该怎么办啊! 齐妈趴在地上,等着太太能给她叫大夫看看,她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这十大板虽然要不了她的命,但也够给她撂下病根了,可等了半天只听到大太太口中喃喃地念着大姐儿,齐妈终于不支地晕过去了。 大太太屋里的下人们看着齐妈的惨状,又想到不知道卖发到哪里去的玉珠,心里不禁寒了下来,都开始怀疑大房这边是不是靠不住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18 本章字数:6023 不知道是不是苏夫人知道了自己儿子是个短命鬼的原因,对展家这门亲事特别的上心,恨不得早早地就把儿媳妇给娶进家门,给自己添个宝贝孙子,魏梦娴看着老太太一天不如一天的样子,也急了,拿了一套又一套的理由在展祖望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劝着,想早早地把女儿嫁出去,生怕嫁晚了,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会被老爷怪责在女儿的身上。 展祖望看着老太太愈发不好的身子,哪有精力管嫡女的婚事,看着梦娴一点儿都没有孝心的样子,挥了挥手就让她自己操办去了,心里还琢磨着,或许把云菲嫁出去,家里没了个克星,老太太能多撑些日子。 苏家也听闻了老太太身子不好的消息,苏老爷平日里和展祖望打照面的时候,看着对方毫无喜色的脸,也就没有多想,还借着未来亲家的名义宽慰了展祖望几句。 “展兄,我府里还有一根老山参,回头我就给你送去,让大夫入药看看能不能帮着调养着。” “苏兄实在是客气了,哎,这家里的药材都不缺,只能看天意了。”老太太这把年纪去了也算得上是喜丧了,这当众说来也没有犯忌讳。 “你看我们两府也要办喜事了,或许这喜事一冲,就能好了也说不定啊!” “希望吧!”展祖望看着苏老爷倒是有些心虚了,他这么痛快地同意了这门婚事,多少有些甩包袱的心理在里面,这女儿没教好就嫁到别人家,可不是害人家宅不宁嘛!想到自己被魏家陷害压制了那么多年,险些无子送终,就唏嘘不已。 苏老爷哪里能猜到展祖望心里怎么想的,又安抚了几句后才拜别。 “云翔啊!大姐儿嫁了过去,这苏家也算是我们的姻亲了,虽赶不上沈家,但你也照付一二。”展祖望可不想当魏家那样黑心的亲家。 “知道了爹,这苏老爷在桐城也算得上是个能手,虽然和未来大妹夫不是很谈得来,但这苏老爷还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云翔想起昨个碰到苏大少的场景就皱了皱眉头,简直就是少爷版的纪天鸿,更加的傲慢、自视甚高。 “这大家少爷的,没几个没有脾气的,不提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到老品头店铺转转,你娘她们这两天守着你奶奶,真是幸苦了,带点好吃的回去吧!” “知道了,流云和云裳也肯定馋了,儿子这就收拾一下。”云翔利落地抽查了一遍进出货的单子,笑呵呵地让人备马去了。 “儿啊!哪有你这么宠媳妇的,还好儿媳妇是个不骄不躁的,否则还不被你宠坏了!”展祖望看着傻笑的儿子一阵无语,这妻奴的模样到底是随了谁了!他们展家的男人可好几代没出过这样的。 “爹,娘觉得儿子这样就挺好的,您要是不满意,自己和娘说去。”云翔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起来。 …… 老太太的病还是在半个月里恶化了起来,清醒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品慧连夜里都不回自己屋里歇息了,直接就在里屋的榻上歇息了,流云看着婆婆幸苦的样子,每天忙完手上的家事,也守在一旁,让婆婆有时间在老太太病情缓和的时候休息一下。 大房那边也三不五时地来问问老太太的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孝顺,知道的,看着大姐儿都快预备齐全的嫁妆,都知道大太太这是在算计着老太太的死期呢!真是个狠心的。 展云菲虽然对从小不冷不热的老太太没什么感情,但看着家里愈发压抑的气氛,她心中也有些伤感,这人的生命实在是太脆弱了,老太太缠绵病榻这么多年了,真是吃尽了苦头。 “阿草,我真为奶奶感到可怜,靠着那一碗一碗的药在熬日子,这活着也是种痛苦啊!” 阿草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大小姐,这能在一旁帮着大小姐研磨,希望她能用赋诗来抒发她的心痛。 展云菲提笔写下:疾劳早伤慈母命 悲风难诉儿女情莫报春晖伤寸草空余血泪泣萱花…… 这大太太安排在展云菲身边的教养嬷嬷被这一张张的白纸黑字给弄傻了眼,这是挽联吧?是吧!这老太太还没有闭眼呢!大姐儿这是孝心吗?还是盼着老太太早死呢? …… “呜呜……”当晚老太太的房里就传出了哭丧的声音,大夫在一炷香之前就宣布了老太太的死讯,顿时展家连夜就白布纷飞,在流云的指挥下,大家都换上了麻布衣裳,下人们神情严肃的布置着灵堂,挂起了写着‘奠’字的大白灯笼。 由于大姐儿的婚事被暂定在百日里匆匆举行,大太太接下来要操办大姐儿的婚事,不能沾染到晦气,给老太太净身的事都交给了品慧。 展祖望看着和自己同坐在大厅里的梦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对嫡妻的那一丁点敬重都灰飞烟灭了。 “爹,这是我给奶奶写的,是不是要让下人挂上啊?”展云菲换上了一身白衣,一脸忧愁地看着展祖望。 展祖望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挽联都是族长或是男孙题写的,你是女儿家,怎么逾越了规矩。下去吧,等会还要跪灵堂。”展祖望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心情教训嫡女的规矩了。 “老爷,老太太可以入棺了!”品慧给老太太换上寿衣后,整理了仪容后,拭着泪水,在流云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公公,大家都用些清粥吧!等悼念的人来了,也好有力气啊!”流云心疼一晚上都在硬撑的婆婆,现在婆婆身子特殊,可不能出什么意外。 展祖望也不是迂腐之人,挥了挥手就让下人们也停下手来,用粥点,三天后才下葬,这人又不是铁打的,不用点吃食,怎么应对来往吊念的客人。 梦娴也知道哭丧可是个幸苦活,连着给女儿盛了几碗厚厚的粥,生怕女儿嫁人前伤了身体。 流云避开人给婆婆端上了一碗安胎药,“娘,要不和公公说了吧,灵堂里人来人往的,要是真出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品慧也觉得人软绵绵的,不太舒服,喝了安胎药后点了点头,她这胎才堪堪两个月,正是危险的时候,由不得她硬撑了。这几天她强撑着守在老太太身边,长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应该生不出什么瞎话来。“你使人通知老爷一声,扶我回里屋躺躺。” “相公我跟你说……”流云把婆婆的身体状况给云翔说了个明白。 “流云,幸苦你了,娘这么多年都是小心翼翼地,哎,现在有我们在,绝不能让娘身子重的时候,被大房那边抓到把柄。” “知道了,相公您快去和公公说吧,娘的身体可不能去哭丧啊!” …… “胡闹,你娘是你奶奶生前安排在我身边的,她现在有了身子,你奶奶在天有灵也会体谅她的,怎么能强撑着身子过来呢!”展祖望一听,斥责着云翔,但大家心里明白,都知道老爷这是在维护姨太太。 下人们倒没有惊讶于姨太太有了身子,毕竟姨太太才三十有二,又受宠,隔了多年再有身子也不奇怪。 展祖望又和来坐镇的族长说了说品慧这段时间是如何伺候老太太的,族长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这老太太的年纪本就是喜丧了,总不能让有孕的二房太太来冒风险吧,“依老夫看,姨太太可在房里给老太太诵经尽孝。” 展云翔看着回过神来的大太太想张嘴说些什么,急忙接着族长的话往下说:“展家庶长子展云翔愿茹素一年以代生母尽孝。” “孝子,孝孙,甚好,甚好!”族长这么一说,也就无人敢挑刺了。 展祖望也放下心来,要是品慧真得按规矩跪上三天,那他的老来子能不能平安出生还两说呢!现在这么处理甚好,这孩子来到也巧,经历了生死交替,肯定是个福大命大的。 “老爷,苏老爷一家来吊念了!” “展兄,请节哀啊!”苏老爷带着大儿子给老太太上了香后,劝慰道。 “劳烦苏兄了。” 苏大少还是少年郎,到了未来岳父家中,虽然举止上恭恭敬敬地,但难免往佳人的方向看了两眼。 展云菲两辈子都是没有吃过苦头的,跪了半响已经有些跪不住了,歪歪斜斜地半靠在梦娴的身上,远远看去比起低着头规规矩矩跪在一旁的流云和云裳来,多了一分让人怜惜的美,要让那些个重孝道的人来看,展云菲的举动算得上不孝了,可在只有诗词歌赋、才子佳人的苏大少眼里,她简直是他心目中的仙女儿,多么需要他的保护啊! 还好灵堂里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失态,即使展家几个眼尖的下人看了出来,也只会叹息一声:呸,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子,天生一对,都是不知礼义廉耻、忠孝仁义的家伙。 这未来亲家刚走,从前的仇家就来了。 “城北郑家到!” 展祖望一听这个姓,就皱起了眉头,心想:难道是那个十五年前算计了桐城多半商家的‘郑家’! “展老爷,郑某一直敬仰你在桐城商界的地位,这刚刚举家迁进桐城,就赶来拜会,没想到听到这等噩耗,展老爷可要节哀啊!老了老了可不要哀极伤身,因私废公啊!” “劳烦郑老爷了,展某就是朋友多,年纪大了这记性也不好了,这城北郑家,是指那个城的北面啊!”展祖望听着郑某人话里带刺,边说边走出灵堂,可不能在灵堂上和此人有所碰撞。 “爹,这位许是城北煤矿的新主人,郑仕达,郑老爷,我们展家世代一直不曾碰那些个刀口舔血的生意,您不知道郑家的大名也不奇怪。”云翔穿着孝服,带了一排体格健壮的小厮,站在了展祖望的身边。 “这位就是展老爷的大公子吧!颇有乃父之风啊!”郑仕达看云翔好像摸透了他的底,心里一惊,从善如流地收起了刚刚外放的气焰,打量着这十六岁的少年郎,看来这展家还真是块硬骨头,没有他想象地好吞啊! “郑老爷过誉了,你看今天实在是不方便招呼你,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改天再谈。”展祖望跨了一步挡住郑仕达打量云翔的视线,挥手送客,他已经从这位郑老爷的眉目之间看出了当初那个郑豹子的影子来,人家来者不善,他也不需要装客道。 等郑仕达黑着脸带着随从离开后,展祖望犀利的目光看向云翔:“你认识他?” “爹,虽然他郑家害我们展家的时候,儿子尚在襁褓中,但不代表儿子不知道当时的凶险,早几年儿子开始管事的时候就开始查这个郑家了,直到去保定后交了几个路子广的朋友,才探听到那个郑家的踪迹!” “嗯,等你奶奶下葬后,我们爷俩再好好会会这个郑仕达,他可是来者不善啊!”展祖望一边赞赏儿子的手段,一边担心这郑仕达背后的依仗,能控制煤矿的,背后可不会是小人物,看样子他打算从城北开始立足了,大家都叫他展城南,这是他们展家谦虚,这几年云翔在城北的打点,也不是白做的。 “是,爹,苏家就是城北的大商家,你看他们会怎么动?”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20 本章字数:5696 “流云,今个的斋菜做得不错,我看娘和爹晚上用了好几口,我看你挑的掌勺的是个不错的。”云翔算完帐,用着流云给他预备的夜宵,夸赞道。 流云看着云翔还没有吃饱的样子,又给他加了一筷子炒素,“相公您再吃点儿吧,每天那么幸苦,又不占荤腥的,身体底子再好也经不住这么折腾。”流云真是恨死大太太了,每天死死地盯着大厨房,小厨房,抓着相公茹素一年的承诺,大做文章的,实在是可恶。 “呵呵,没事,今个我路过外公的铺子还偷吃了一个肉饼呢!”云翔可不会傻傻地饿到自己。 “哦,那就好,再吃点,这菜是我特意嘱咐了师傅用猪油炒的。”流云恨不得能把饭菜都塞进云翔的肚子里。 “你也用些,等过阵子大姐儿嫁出去了,大房那边空下来,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云翔看着流云尖了不少的下巴,心疼道。 “流云知道,现在娘身子重了,我们先紧着娘和孩子,别让人钻了空子,可爹不是原本对这场婚事不上心的吗?怎么突然改变态度了?”流云看着公公重视起了大姐儿的婚事,大房那边又甩起威风起来,流云看着婆婆云淡风轻的样子,琢磨不透了,生怕她们二房会吃亏。 云翔倒是一点儿也不反感流云的小心思,她这么为自己打算,云翔心里可乐着呢!“哦,爹的态度变了,无关于内宅的事,我们商场上遇到了个难缠的对手,不好硬碰硬,这和苏家联姻倒是个契机。”云翔点到为止地提了提,也不往深里说,这生意上的事,流云也帮不上忙。 …… “爹,这郑家的背景查到了,果然不出我们所料,他背后是有人撑腰的,具体是哪个人物,还不清楚,但可以看得出是个手里有兵的。”云翔在书房里和展祖望密谈。 “嗯,果然是这样,这苏老爷也是个狡兔三窟的主,这面上定了云菲,背地里还受了郑仕达的笼络,准备让二儿子娶郑家的庶妹回来当正妻,好个两边不得罪的算计,还有脸跟我说这是三家结盟的友好表现!”展祖望把苏老爷昨个递上来的话复述给了云翔听。 “哼,那就是说,姓苏的不打算站在我们这边喽!”云翔深知这郑仕达是个什么玩意儿,现在苏老爷算盘打得好,可到最后还是被人吞了的命,他可是知道上辈子他成年后接手展家生意的那几年,这城北苏家可是低到尘埃里去了。 “他还真得以为让大儿子娶了云菲就能拿捏住展家了!云翔,爹也不是守旧的人,你想往外发展的心思爹是知道的,这郑家正在风头上,我们避开些,展家不能一条巷子走到黑,无论你是开辟新路子,还是铺后路,爹都支持你。”展祖望知道展家的总方向掌握在儿子手中,甚于自己,他毕竟已经老了,没了当初创业开拓的心思,比不上年轻人了。 “爹,你就看好吧!”云翔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的接下了指挥棒,“可,爹,那大姐儿就这么嫁到苏家?”云翔心里是希望把大姐儿嫁过去的,这么大的杀器,放在哪里炸哪里。 展祖望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大妹,哪里是自己会受委屈的主,她有的是本事把身边的人折腾残了,自己越过越好,这点你们都不如她。”展祖望铁了心要看那苏老狐狸的笑话呢!谁让他敢算计自己,哼! 云翔听了这话,还真不敢应和,他爹到底是有多恨苏家啊!心眼有够黑的! …… 当品慧怀孕四个半月的时候,在大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嫁声中,展云菲终于上了苏家的花轿,带着大太太精心准备的嫁妆,当上了苏家的大儿媳妇,同一天进门的还有郑仕达的庶妹——郑如花,成了苏家的二少奶奶。和展云菲不同的是,她不需要守孝一年,直接就进了洞房圆房了。 这让苏夫人非常的不舒服,看着郑如花前凸后翘的身材很不顺眼,她的正经媳妇要一年后才能和她的宝贝儿子圆房,那她要抱嫡孙可是有的等了,这庶子要是先一步有了儿子,占了长孙的位置可如何是好。苏夫人虽然端着和善的笑容应对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家的女眷,但嘴里急得都是泡。 而苏老爷则是开怀得不得了,一点儿都没意识到自家的内宅要乱了,还沉静在笼络了桐城南北两大家的喜悦中,这两门婚事一结,他们苏家不就是立于不败之地了嘛! 苏家两位少爷也是满意至极,苏大少是娶到了能和自己匹配的娇妻,心满意足,苏二少则是娶了郑家的女儿后,抬高了自己在苏家的地位,欢腾不已。 苏大少掀了盖头后,看着展云菲清秀柔美的脸庞,不由得当着喜娘就开始赞美起来,展云菲则是直愣愣地盯着她日思夜想的人儿,恍惚中也跟着迎合了几句,你一句我一句的,绕的喜娘们退出去的时候都一个个眼晕得很。而展云菲带来的陪嫁嬷嬷和丫头都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大太太死抓着这门婚事不放呢!这能忍受大姐儿的佳婿错过了,那还不得悔恨终生啊! 第二天两新媳妇给苏老爷和苏夫人敬茶的时候,苏夫人显然是对展云菲更加亲热些,看惯了自家娘亲那心狠手辣一面的展云菲,对着亲切善良的婆婆,差点当场要感激上苍了,快看看,同样是商家,但这苏家就美好得多了,不愧是生养映华的人家,就是比展家强上几分,刚嫁进苏家一天,云菲心里的天平就倒向一边了。 比起被苏夫人笼络住的仙女媳妇展云菲来说,郑如花则对这苏夫人生疏得多了,她正在盘算着怎么插手苏家的管家事物,想早早地在苏家站稳脚跟。 苏老爷为了安展、郑两家的心,主动提出了让两个儿媳帮着夫人管理内宅的事物,也算是变相地向两家示好,让儿媳妇们三朝回门的时候,说些好话。 这话苏夫人听了,脸当场黑了下来,哪有让庶子的媳妇管家的道理,她还没老到管不了家的地步呢!苏夫人本来仗着独握管家大权把老爷的小妾通房收拾的服服帖帖的,现在让她交出权利,她打心底的不愿意,但碍于老爷的威严,苏夫人不敢多说什么。 苏二少奶奶听了这话,当场喜上眉梢,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公公后,却之不恭了。 展云菲一点儿都不理解地看着大厅里的人,难道新婚以后不应该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吗?为什么要第一天就开始争权夺利起来呢?看着二弟妹一脸渴望的样子,展云菲想起了娘亲霸着权利可怕扭曲的模样,为什么苍天要如此对待她,到哪里都要碰到这样恐怖的人。 苏夫人看着大儿媳妇一言不发的样子,觉得这分管家的权利之事已经板上钉钉了,那大头她也要分给自己的正经媳妇,不能让庶子那边抢了风头,“云菲啊,你是大少奶奶,这管家的事,你就先挑吧!”苏夫人这话说得合情合理,郑如花也不能反对。 “娘,儿媳是这样想的,儿媳刚嫁入咱们苏家,应该一切以相公为重,孝敬公婆,这贪权重利之事怎能凌驾在感情之上,云菲不愿当这无情无义之人,请爹不要在试探儿媳了。”展云菲一脸受人逼迫,大受其辱的表情,听得在场的人无言以对。 特别是刚刚还承诺好好管事的苏二少奶奶,一张明媚的脸庞已经扭曲了,连手指都气得颤抖起来,这展云菲话里话外地都在指责她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怪不得哥哥说展家是个难对付的,这嫡女的功力可不浅啊!她竟然第一天就败了,“爹娘,儿媳没有这样想过,儿媳对苏家的心意可见日月!”如花挥着帕子想跪地解释道。 展云菲一看如花眼角的泪水,相信人性本善的她,赶忙上去扶住,“弟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啊!我们是一家人,一定会包容原谅你的!”展云菲一副仙女施恩的样子给郑如花拭泪,“弟妹大好的日子,你怎么能哭呢?这不是晦气了吗?” 郑如花身中数刀,顿时无力反抗了,她在郑家那样复杂的环境里能以庶女的身份受到宠爱,这宅斗的各种手法也算是见识了个遍,可这展云菲的手段她倒是第一次见到,这脏水泼得就没停过,连女人最让人怜惜的法宝——眼泪都不得不屏了回去。 苏老爷被绕的晕晕乎乎地收回了一开始的话,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这展家到底什么意思,他要好好琢磨一下。 苏夫人看着云菲帮她抢回了权利,心里乐得不行,这有了聪明的儿媳帮忙,可是轻松了不少。 苏大少看不懂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媳妇看重自己胜过权利,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苏家下人们捂着自己的小心肝,逃到一边,苍天啊!这做苏家的下人可真是伤不起啊!看着展家来的嬷嬷丫头镇定自若的样子,苏家下人充满了危机感,这差距是巨大的,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他们要奋起! …… “爹,这是大姐儿嫁过去两天的作为。”云翔忍不住好奇心已经先一步看过一遍了,擦了两把冷汗,他现在好想回去抱抱自己的小亲亲流云,他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再不喜欢,也担心她会过得不好,展祖望出于担心,学着魏家当初的样子,在云菲的陪嫁嬷嬷里安排了自己的人,一来防着苏家欺负了云菲,二来看着郑家想搞什么花样。 “这是真得?”展祖望一看整张脸皮都抽了。 “是的,确认过了。” “云翔,你看云裳要不要再加两个教养嬷嬷?” “呃……” …… “太太,魏夫人来访。”齐妈自从上次受伤后,养了好几个月才恢复过来,可这精力也大不如前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几岁,想到已经被女儿接回家奉养的蓝大嫂,齐妈大病一场后对大太太是有怨言的。 “大嫂来了,还不上茶,用亲家送来的上好的龙井!”昨个云菲刚刚回门,带回了一堆的东西孝敬她,大太太正愁没人让她念叨夸赞一下女儿嫁得好呢!大嫂今个是赶巧了。 魏夫人可不是来陪这个不争气的小姑子唠嗑的,她肚子里还憋着一股气呢,今个是来撒气的。 “大嫂,我知道你家里还有几个嫡女都没着落呢!但咱们是有名的书香门第,你慢慢找,还怕找不到吗?”梦娴看着嫂子不好的脸色宽慰道。 “你们展家怎么能那么欺负人呢,我们不就是不愿意把女儿嫁到你们展家,你的展老爷就唆使人断了魏家书院的银两,你们这还顾着亲家的情分吗?”最近书院没了资助,这有名望的先生请不了,几个家里有家底的学生都走了,老爷们这几个月都蹲在家里唉声叹气的,他们一琢磨,就想是不是当初拒绝了展家的提亲,遭了报复。 “大嫂,你慢点儿说,我怎么听不懂呢?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又和我们展家扯上关系了?”梦娴被魏夫人吼得一头雾水,弄不清楚方向了。 “你怎么不去问问自己的好老爷做了什么!在背地里使坏,想毁了魏家的百年基业!你还是魏家的女儿吗?”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21 本章字数:5646 “大嫂,你这说得是真的吗?不可能的,老爷最敬重的就是读书人,哥哥们有没有查清楚啊,是不是云翔他们在背后搞的鬼,来挑拨我和娘家的关系啊!”梦娴听了心惊不已,难道老爷真把展家的基业都交给云翔了吗?否则他们二房怎么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来! “是这样的吗?你们展家的那个小妾,不是又有了身孕了吗?那展老爷的身子骨还结实,这庶子已经有那么大的权利了?”魏夫人一听,转了口风,要是这事真有转机,那她还真不能当下撕破了脸皮,得打听清楚才是。 “大嫂,你别不相信我呀,你看我现在还管着整个展院呢!老爷不会那样对我的娘家的,再说了,我的云菲可是嫁到了城北数一数二的苏家,魏家和苏家本就是亲戚,相互照应着,不会有事的。”梦娴心里慌得很,要是她的娘家倒了,那二房还不乘势踩上几脚。 魏夫人转了转眼珠,小姑子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她豁然开朗起来,这桐城的大户人家可不止一家,想要沽名钓誉的人家用心找还能找不到吗?“呜呜,小姑子,你可不要怪嫂子,嫂子刚才也是急红了眼,生怕咱魏家出大事喽,又担心你是不是在展家受了什么委屈,所以那口气急了些,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大嫂我就清楚了!一定是你们家的狐媚子搞的鬼,我回去一定劝着相公,让他不要误会你!” 梦娴看大嫂说得情真意切,家里人大概也不会因为这些事对自己产生芥蒂,“大嫂,我们终归是一家人,书院钱银上的调度出了问题,那可是不能拖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看看帮不帮得上忙吧!”梦娴让齐妈从自己的私库里取了银票交到大嫂手中。 “这……小姑子,你有心了,等这账目周转回来了,我立马还你!” “这好说,你们先紧着用吧!” …… “大太太有礼了,姨太太还在佛堂里给老太太诵经呢!您这是?”娟嫂看着大太太气势汹汹的模样,可不敢让她碰上姨太太,这姨太太身子重,三十多了才又怀的这一胎,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放肆,你个奴才还敢拦着我,把品慧给我叫出来,我倒要看看她要怎么接受,唆使着儿子在外头给我使绊子,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梦娴这几个月过得太顺心了,脾气也见长了,今个受了窝囊气,怎么压都压不住,这不就冲到品慧这来发火了。 “哇,哇……”云裳本来在品慧得床上午睡,这一醒来就看到娘亲躲到了小佛堂里,大娘又在房门口叫骂,看着闯进来的奴仆,哭闹了起来,想着能自己人小言轻,不哭闹一番怎么拖到嫂嫂赶来救火。 “哭什么!见到嫡母还不行礼!”梦娴一看到云裳那张和品慧这个贱人一个摸子里刻出来的小脸,就上火,好像中了邪似得,恨不得冲上去抽她一巴掌。 云裳被大太太今个的模样吓到了,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下了床。 品慧听到宝贝女儿的哭声一起,哪里还待得住,撩开了帘子就走出了佛堂,看着女儿赤脚站在地上的样子,赶紧快步走了上去,把云裳护在身后。 原本午觉时间,二房散开休息的下人听着动静都赶了回来,她们可不管什么大太太,姨太太才是她们的主子,三下两下地就冲了进去,团团护住自己的主子。 “好个姨太太,我就不信我这个正房还治不住你了!”梦娴这十几年的委屈受狠了,今个算是爆发了,她和品慧斗了那么多年,都没占到便宜,但她是正妻,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小妾。 …… 流云一听嬷嬷的传话,带着人就往婆婆的院子冲去,这大太太发得什么疯,婆婆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娘,这是怎么了!”流云一进屋就看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马上插到中间,隔出了一条安全距离来。 “你叫她娘!没规矩的,她有什么资格让你叫娘,正经媳妇不当,一进门就巴结个小妾,自甘堕落!”梦娴口不择言地教训着流云,对这个老太太死后还在展家膈应她的流云,梦娴一天比一天厌恶。 “大娘,娘的身份可是入了展家族谱的,当然当得起流云这个当后辈的一声称呼!”流云看着大太太这是和她撕破了脸皮,她要是被这么骂了,还不申辩,那今后别人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你你……反了!” “魏梦娴,我看你才是反了呢!你现在要做什么!”展祖望一赶回来就撞见了当下这一幕。 展祖望吼了一声后,亲自扶着品慧坐下,给小女儿擦干净泪水,冷冷地说:“你说吧!今个带人来品慧这儿闹什么?说不出一二来,你就给我到别院诵经去!” 老爷的这句话,吓得梦娴一阵脚软,“老爷,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您不知道这个女人背着你做了什么!她在背后挑拨我们展家和魏家的关系,居心叵测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魏家?你真是听信了魏家的挑唆来找公道的,还是看不得品慧肚子里的孩子,来下毒手的!” “我我……” “别我了,对你娘家的资助是我亲自下令断了的,我忍了你那些哥哥们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知道!在品慧生产前,你就别出院子了,管家的事都交给云翔媳妇吧!”展祖望本以为梦娴自己能想明白,她的后半辈子靠着谁,人能安份下来,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怎么也醒悟不了。 梦娴这下可闷了,老爷心里竟然恨着她的娘家,怪不得老爷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嫡妻了,他这是对自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了吧!那她还折腾什么,这展家太太的位置还有什么用!哦,不,她还有云菲,为了云菲她即使什么权利都没有了,也不能从展家太太的位置上滚下去,否则云菲在苏家的地位就尴尬了! 大房的下人都灰溜溜地陪着梦娴回到正院,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大房已经没出路了。曾经给二房找茬的几个嬷嬷丫头,都恨自己跟错了主子。 齐妈在今个的事件里,从头到尾都没出声,老爷能那么快赶回来,都是她让干儿子去通风报信的,这大房的气数早尽了,太太不能怪她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出路! …… 云翔回来后就听流云说了家里的突变,一阵后怕,“那场面我听着就乱,你有没有伤到哪里?”云翔看着堪堪到他胸口的流云,担心到。 “瞧你说的,大太太还能对我动手啊!家里也只有你能对我动手了!”流云掩着袖子,可不敢没脸没皮地让云翔看了去。 “是啊!我还能动手动脚呢!”云翔顺势搂着流云坐在自己的腿上。有一下每一下地转动着流云发髻上的发钗。 小两口子就这么依偎在一起,这婆婆生养的孩子都有这抱人的习惯,本来云裳就够腻歪了,没想到相处久了,发觉云翔也是个中翘楚。“相公,大太太出了事,大姐儿会不会回来闹啊?” “不会,你和云菲相处的时间少,还摸不透她的性子,哎,不提她了,你娘家怎么样了?”云翔想着这段时间,流云看完书信后眉间添的郁气,忍不住问出了口。 流云浑身一僵,她今个看到公公如此厌弃大太太的娘家,说心里没有触动,那是假的,一个女人嫁了人,娘家不争气,在婆家也难站稳脚跟,“相公,流云不想骗你,但你听了可别嫌弃流云!”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我觉得你哪里都好,我们俩儿是夫妻,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了,沈家归沈家,你是你,我是那种分不清的人嘛!” 流云主动地搂了搂云翔的脖子,把她爹年轻时候偏宠一通房丫鬟,又是如何为了那个叫月香的丫鬟和她娘离了心的往事都倒了出来,现在他爹又把那丫鬟的女儿带回了沈家,她未出嫁的时候,爹爹还知道收敛,现在她嫁出来了,那叫桑采青的丫头在沈家过得像是小姐似得,娘为此伤心不已,还怕流年被带坏了,他可是沈家的独苗啊! “是这样啊!”云翔看着流云红了的眼眶,对不着调的岳父,颇有怨言,“流云,沈家内宅之事,你我都是说不上话的,从古到今没有嫁出去的女儿和姑爷去搀和这些事的,但小舅子那边,只要岳母舍得,我倒是可以安排一二的。” “相公,真有办法!流云想了那么久可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想到。” “呵呵,这男孩子在内宅里是怎么都教不好的,流年岁数也大了,要是到桐城里和大家子弟一起进学,对他以后是顶好的,我像小舅子那个年纪的时候,都有了很多商场上的关系了。” 流云觉得这主意好,把流年接到桐城来上学堂,和桑采青隔开了,再多交几个朋友,小孩心性过段时间就忘了。“相公,你真好!” …… 展家这边在查郑家,郑家那边也在查展家,看着展家小儿子现在正在日本公费留学的时候,郑仕达愣了一愣,心里琢磨着,这展家原来也和手里有兵权的扯上了关系,他们背后的人又猜不透,这动起手来要顾及的就多了,难办啊!可这么大块肥肉,他可不想放过。再观望一段时间吧! “老爷,您看,这是魏家递上的帖子。” 郑仕达扫了一眼帖子的内容,字里行间的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还不就是想让他出银子支持他们魏家那个破书院嘛!展家对他们厌弃了,就打他和苏家的主意了,还真是没脸没皮的。 “你说说,我们郑家现在最缺什么?”郑仕达点了一个来报账的掌柜的,考教地问道。 “人?老爷,我们还有几家店铺的跑堂的,没招齐呢!”掌柜的颤颤巍巍地汇报。 “蠢人,就你封顶了也就只能当个掌柜的!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名声!好名声!”郑仕达又拿起那封被放下的帖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这郑家的名声在桐城都被他那几个只知道耍横的叔叔伯伯给败光了,弄得他现在做起正经生意来束手束脚的,这魏家也不是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自古以来那些个酸腐的书生做得最得意的就是往自己身上贴金,术业有专攻,他们要是听话好用,就当养条逗乐的狗了。 郑仕达这边松了口,魏老爷就端着架势被迎进了郑府,也不知道郑、魏两家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没过多少天魏家长得最出众的嫡女,上了一顶蓝花轿从郑家的后门抬了进去,成了郑仕达的姨太太之一。 …… 展祖望和云翔冷眼看着一切,除了多加了一笔布施的银子外,并没有正面和郑、魏两家起冲突,在云翔的示意下,老品头的店,也趁着租期到期,从城北搬迁到了城南,现在郑仕达的靠山风头正劲,他们没必要和对方硬拼。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23 本章字数:5806 “姐夫,姐姐!”流年带着沈家的几个仆从,被沈老爷亲自送进了桐城展家。看到好久不见的姐姐,迈开腿就冲了过去。 “流年啊!比之间长高了许多嘛!这身高都能驾驭姐夫的坐骑了!”云翔一把截住流年,恭恭敬敬地和岳父行完礼后,乐呵地带着流年进院子了。 流云这边早就帮弟弟收拾好了一座清静的院子,所处的位置只和她们二房隔了一个小花园,两院子中间都小门可以上锁,既不特别亲近又不疏远,最适合她们现在的关系,毕竟流年现在也渐渐长大了,相公说了男孩子总要有一些自己的空间才能成熟起来。 “姐姐,这里的布置流年好喜欢啊!”流年本来一路上在他爹沈老爷的唠叨下,对寄居在姐夫家的事有些忐忑,采青在他离开沈府前,还抹着眼泪跟他说了寄人篱下的无奈和痛苦,害得流年原本那些离家的兴奋感一扫而空,生怕自己行为有失,要看人家脸色。 可现在姐夫、姐姐给他安排得如此妥当,让本来想要混个几天,打算闹脾气回家的流年汗颜不已。 “缺什么和你姐姐说,先整顿几天适应了,姐夫再送你去学堂。”云翔两辈子加起来年纪不小了,正是喜欢孩子的时候,对调皮倔强的流年也是爱屋及乌了。 “知道了,姐夫!” …… “沈老弟,听说你们青城那个姓萧的知府使了诡计算计了你,赔上了一批货物?”展祖望和沈渊进了书房后,展祖望看着亲家脸上掩不住的愁色,开口问道。 “展老哥,老弟这次是栽了跟头了,这次来桐城一是为了送流年过来,二是想看看能不能在一个月里凑齐要交的货物。”沈渊有些脸红了,要不是他为了月香杀夫的事被卷入了是非圈,那个萧汝章也不能仗着自己是知县就算计他。 展祖望倒是对亲家的风流韵事了解过几分,但这种问题在男人眼里都算不上什么,谁年轻的时候没风流过,沈老弟就是吃完了没抹干净嘴罢了,他在生意场上还是有几把刷子的,能帮就帮吧!再加上他和云翔也想趁机会在青城发展看看。 “亲家,做我们商人的,总是无利不早起,在商言商的,这货物凭我展家一家之力就能帮着你度过难关了,可展某也不遮遮掩掩了,青城虽小,但我和云翔都看好它。”展祖望不怕沈渊不同意,这次货物上的篓子可是捅大了,沈家族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牵连,要是他展家不出手帮忙,沈渊回去要面对的是一帮等着把他拽下来的亲戚! 沈渊知道即使他不答应,亲家也不会放弃这个念头的,展家进到青城,虽然表面上吞了一大块沈家的利益,可此沈家非彼沈家,等展家把沈家旁系拉下马来,他这支嫡系的地位只会更稳固,“展老哥,真是麻烦你啦,一切有劳了!” “呵呵,哪里的话,我们可是亲家呀!”展祖望承诺十天里就把货给预备齐了。 沈渊对着背对着展老狐狸擦了一把辛酸泪,明明对方比自己要大个十岁,怎么还是这么龙精虎猛的,每次都算计得他没有退路可走, “老爷,姨太太喝药的时间到了,您今个还去吗?”小厮看着谈得正高兴的两位老爷,趁着他们休息的空档插了话,天知道老爷对还未出世的老来子有多么重视,小厮可不敢不提醒老爷。 “去,怎么不去,呵呵,沈老弟,这老来子在他娘肚子里就娇气得狠,你见谅啊!”展祖望叫人把云翔叫来顶替自己和沈老爷聊天,自己火急火燎地往内院里赶。 “岳父,您见谅啊!我爹最重视的就是我们几个孩子了!”云翔取出棋盘,打算下棋打发时间。 沈渊自己子嗣单薄仅有一子一女,看着展祖望儿女众多,各个出类拔萃的样子,都不由地冒酸水,流云是个顶好的,但早早地被展家叼走了,流年不够稳重,太过急躁了,还没有月香的女儿采青懂事,哎,这比起来,他哪里都差展祖望一大截。 心不在焉的沈渊被云翔套了很多话,听得云翔两眼直冒火,哪有把个不上台面的,旧情人生得女儿一天到晚挂在嘴边的,想当初云飞比他要收爹的重视,他看在对方是嫡长子,身份比他高上一节,只能憋着气忍了下来,没想到这世界上有比那个展祖望还偏心的爹,都把一颗红心偏到阿猫阿狗的身上了,还好他的流云性子好,没被这样的爹生生地扭曲了性子! 沈渊一提到桑采青就停不住嘴,一点儿都没看到女婿不佳的脸色,“哎,流年这次留在桐城,我心里很是不舍得,不过还好有采青在家里陪着,否则家里真是空荡荡的!” “岳父,等出了孝,我会多带着流云回青城看您和岳母的!”云翔忍着不适应和道。 …… 城北苏府 “映华啊,你明天和你弟弟映才一块儿跟着爹给郑老板道贺去!”苏老爷翻看了一下郑家送来的帖子,提醒大儿子一声。 “爹,这郑家是怎么回事啊!竟然把二弟的名字写在我的名字之前,果然是草莽出身的,连嫡庶、长幼都不分!”苏映华一看被苏老爷随意摊在桌上的帖子,就火了,对最近在桐城了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郑大善人的好感顿消。 苏老爷诧异地接过帖子,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这帖子的遣词用句是有些不妥,硬是把庶子映才的地位拉高了一节,处处压着映华,苏老爷不禁怀疑,这郑家是不是故意为之,想弄乱了他们苏家的嫡庶! 有了这样的怀疑,对家里处处都显得能干的二儿媳妇,苏老爷也生出了不满,是不是这个女人不安分,借着自己的哥哥,挑拨他两儿子的关系! 苏映华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引来他爹的种种猜测,已经发了脾气,消了气的苏大少,正想着能不能退了郑家的应酬,明个在家里陪云菲对月吟诗,这可比去什么待月楼恭贺别人强多了! “他们郑家礼数有失,可我们苏家不能有样学样,收起你的大少爷脾气,明个乖乖地和我去,你二弟就别去了,省得到时候郑家主次不分地闹了笑话。”苏老爷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打算好回去好好敲打二儿子一番,不要伙同外人宵想自己不该想的东西,比起大儿子来,小儿子从小颤颤巍巍、毫无主见,被有心之人拿捏住了也不奇怪。 苏老爷顿时有种凉意从心头撩过,这郑家原来的风评可不好,他们会不会在打苏家的主意,假意结盟,实质吞并,苏老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算盘打错了,是不是把一场灾祸迎进了苏家! “爹,我们要小心郑家,他们肯定不是好货色!”苏映华看着他爹若有所思的脸,生怕他爹被小人迷惑了眼睛,赶忙再补上一刀,云菲一直不喜欢二弟妹,那出了一个恶毒的二弟妹的郑家,也一定是个毒窟! 苏老爷欣慰地看了大儿子一眼,这娶了媳妇,倒是长进了不少,展家的嫡女果然是个好的,让自己这个沉迷书画的儿子也开了窍了,甚好,甚好啊! …… 郑仕达作为桐城新起的大商家,背后又有势力,那些十几年前被坑害过的老商家,都和展家一样硬着头皮前来了,场面看起来还算热闹。 “郑老板,贺喜贺喜啊!这待月楼果真名副其实啊!”展祖望在距离郑仕达一步之遥处,点头向他祝贺。 “呵呵,展老爷客气了,我们待月楼哪里及得上展家旗下的酒家食楼!只是这招待的客人档次不一样罢了!”郑老板哪里听不出展祖望话里的讽刺,一句话顶了回去,哼,他的待月楼一开张,保准展家旗下的食楼一年之内都关门大吉! 苏老爷听着两人火药味十足的谈话,真恨自己到的不是时候。 “亲家!” “亲家!” “呵呵,两位亲家,苏某来晚了,今个是郑老板的酒楼开业的日子,我们一定不醉不归啊!”苏老爷领着大儿子硬着头皮和剑拔弩张的两人打着哈哈。 苏大少倒是无意加入,转过身来和云翔寒暄了几句,云翔对着能忍受云菲的奇人也不敢托大,应酬起来。 “这待月楼的布置也太过俗气了吧!”苏映华本人一向偏爱素雅充满书香气的布置,这富丽堂皇的待月楼,对他而言实在有些伤眼睛,忍不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也不知道今个苏老爷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撞伤霉神了,正巧苏大少嘀咕这句话的时候,待月楼里忽然安静了下来,这话一个字不差地传到郑仕达的耳中。 “哦,那郑某能请苏大少爷指点一二吗?”郑仕达语气和和蔼,但眼睛里却冰冷一片。 苏大少跟在苏老爷身后多年,也不是太不识时务的人,本想随便瞎掰两句圆回来的,但一转头看见了让他绝对不能忍受的事,在如此粗俗的环境里,墙壁上竟然挂着他最喜爱的诗人的诗词,那么意境幽远的诗词,在这里出现,就像是明珠蒙尘一般让人心生恼怒! 苏大少一脸扭曲地冲到诗词前,一脸死了亲妈的表情,桐城里知道苏大少爱诗如命的人,都不由得扶额,这就是一场悲剧啊! 不出所料的,苏大少就凭着自己的细胳膊生生地把镶在墙壁里的诗词解救了出来,“苍天啊!人生最大的美德就是饶恕,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那些不懂你的人,这么得糟践你,他们实在是太残忍了,若非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我来救你了!郑老板,您能割爱吗?让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苏大少的星星眼心痛地看着郑仕达。 郑仕达顿时有种抢了人家夫人,还没沾上,就被人找到了的感觉,他现在是终于能了解小妹想弄死这苏映华的心情了,但当着桐城各大商人名流的面,他不能露出一丝凶残的真面目,在略微放松了面部肌肉后,郑仕达神色正常地说:“苏公子喜欢,送你又何妨呢?”郑仕达心想:老子都那么大方了,你不会再闹了吧! “这怎么行,它在映华的心里是无价的,这样吧,我出这个数……我知道郑老爷不懂书画,但以苏家大少爷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骗您的!”苏映华掏出怀里的银票,点了点,凑了一个整数交给郑仕达身边看着像是收钱的小厮。 郑仕达抑郁了,他知道自己是暴发户,但你个小子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他没文化,你是活腻了想死是不是! 展祖望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极品和云菲如此相配。 苏老爷则是快要晕过去了,他儿子真得只是痴心于诗画,不是绵里藏针啊! 魏家的几位老爷,在郑仕达的静默中瑟瑟发抖,苏大少手中那副惹事的字画就是他们一手一脚挑选好挂在待月楼的!苍天啊!他们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跟在魏家少爷身后同来的纪天鸿看着云菲的相公——苏映华的英姿,恨不得大醉一场,他是真得输了、败了、服了。如此这样不染尘埃的仙童,才是他心目中仙女的依靠、归属吧!此时心灰意冷、低到尘埃的纪天鸿只想冲到云菲面前大喊一句:“只要你过得比我好!”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25 本章字数:5581 展祖望一回到家就把待月楼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当成笑话讲给刚刚一觉睡醒的品慧听,“哎呦,你都不知道,当时大伙多难才能憋住笑意,老爷我看着郑仕达气得发抖的手,憋得都快得内伤了!”展祖望笑得把握着的茶杯里的水都撒出去一半,还不自知。 “老爷,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瞧您高兴地,像个孩子似得!”品慧对面前开怀大笑,恨不得倒在床上打滚的展祖望,真是哭笑不得。 “呵呵,这有什么,老爷我还年轻着呢!”展祖望避开品慧隆起的肚子,从背后搂住,心满意足地蹭了蹭,“慧儿,我一定活得久久地,一直陪你到老!” “嗯,老爷,你说苏大少这么得罪了郑家,会不会惹麻烦上身啊!”品慧靠在展祖望的怀里,玩着展祖望的大辫子,皱着眉头问道。 “就郑仕达现在紧着名声的态度,苏映华在那么多人面前得罪了他,只要苏映华一出事,大家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他了,郑仕达不可能现在动手,不过使点儿绊子,出出气的可能性倒是挺高的。” “哦,是这样啊,大姐儿是苏家的媳妇,要是苏家出了什么事,会影响到她的。”品慧倒也不是真关心展云菲,但要是苏家出了事,她回来闹腾,也是给老爷和云翔找麻烦不是?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挺着大肚子为她操什么心啊!怪烦的!”展祖望伸手摸了摸品慧尖尖的肚子。 “好啊,明个我就把老爷的话,转述给云裳听,老爷您就等着你的宝贝女儿找您麻烦吧!”品慧说了一阵子话,睡意又来了。 “她们那是不一样的。”展祖望看着品慧微眯起来的眼睛,整了整枕头,让她先躺下睡了,自己脱了外衣,起身吹了灯。 …… “你说说,你是怎么教得儿子,怎么把好好的儿子教成这样,完了,我们苏家这次可把财大势大的郑家得罪惨了!”当局者迷的苏老爷一回来就当着苏映华的面,撕了那幅要人命的画,对闻讯赶来救场的苏夫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骂着骂着自己心力交瘁地坐在太师椅上直喘气。 “儿啊!你快认个错,你看你把你爹气成什么样了!”苏夫人生怕老爷对映华失望后,让虎视眈眈的庶子占了便宜,强拉着对着残画一脸心碎的儿子,给老爷认错叩头。 “爹,您怎么能这么残忍,我的所有作为,上对得住天,下对得起地,我没有错,错的是您,您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住了眼睛,郑家这个草莽之家才会黏上我们苏家!即使我今个不大义凛然地和他们对着干,以后他们也会蛮横地骑到我们头顶的!”苏映华扑上去,摇着苏老爷的肩膀咆哮道。 “你……你……”苏老爷仿佛被人掐住脖子了一般,说不出话来。儿子刚才的话倒是真得点醒了他,让他之前埋藏在心底的一丝怀疑,瞬间发芽壮大起来。“映华,你是说,你今个是故意和郑家翻脸的,为的是让我们苏家跟郑家脱离关系,一刀两断?”苏老爷颤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大儿子难道真是为此才装疯卖傻胡闹的? “是啊!我就是故意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要是再晚一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苏映华梗着脖子承认道,他实在是心痛那些个被郑仕达糟践的名画啊! “儿啊,可你这么做,不是给自己惹祸吗?要是郑仕达找人报复你,那可怎么是好啊!”苏老爷觉得这事儿子做得激进了,虽然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让苏家和郑家断了关系,可那郑家是做刀口舔血的生意出身的,他们可不会心软啊! “爹,你多虑了吧!今个的事,大伙儿都看见了,郑家凭什么再来找我的麻烦!”苏映华弄不明白了,他是出了银子买下了郑仕达手里的画,那么多人给他做鉴证,他还能反悔,反咬他一口? “是啊!儿啊,是爹老糊涂喽!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琢磨不明白呢!老了,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机灵了!”苏老爷顿时豁然开朗起来,现在最不希望苏家出事的人就是郑仕达了吧!他这几个月煞费苦心地在桐城建立新的形象,不可能自断双手只为了报复他们苏家,指不定还要乘此机会在众人面前彻底改变形象呢! 放下心来的苏老爷,对着今天大儿子装傻充愣的表现,满意极了,他们今天可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好好地算计了郑家一把。苏老爷看着一地的碎纸,和一脸委屈的儿子,讪讪地笑了一声,“别委屈了,明个爹让帐房那边给你划笔银子,有什么喜欢的字画,就买回来收藏吧!”苏老爷心想,儿子内里是个精明的,醉心书画都也是很好的掩饰,连他都被瞒了这么久,要不是今天这么一闹,他还看不出大儿子的本质呢!算了,映华要扮猪吃老虎,他这个当爹的也不拦着了。 “爹,真得啊!您说了那么多话渴了吧,您看云菲都嫁进来好些日子了,明个我想带她出去走走,再回展家吃顿饭。”苏映华这人是特别能揣摩他爹的心思,否则也不会被宠成这样,得到机会,他不得寸进尺简直对不起自己。 “这样啊!去吧,和亲家多多走动走动,他们家的大儿子也就比你小个一两岁,你们要是能交好,那也是不错的。”苏老爷把儿子认定成芝麻包了,就觉得儿子的每句话都是有深意的,他们今个和郑家发生了这样的冲突,明个儿子就带儿媳妇回娘家,那不是给郑家一个暗示,这事他们展家也参与了吗!多拉一个人上船,转移矛盾焦点,呵呵,不错,不错啊! 苏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两父子的相处模式,真是说风就是雨的,她一点儿都看不明白了,但是结果还是让她欢喜的,这次的冲突非但没让老爷厌弃了儿子,反而言语间透露出一股子重视,这样就好,谁说她儿子命不好的,自从云菲嫁了进来,她儿子是越发好了,本来对庶子那房人的担心也少了些。 屋里一家三口和乐得不行,屋外一个黑影却气歪了嘴,郑如花本来受到消息想来乘机踩上一脚的,想着在公公最气愤的时候冲进去,安抚两句,再承诺帮着苏家在哥哥面请解释宽慰几句,那她在苏家的地位不是又能上升一节了吗?满肚子打着好算盘的郑如花听到屋里的所有对话,面露狰狞,差点撕碎的手里的帕子,他们苏家真是好心思,竟敢耍着她哥玩,把她郑如花当成了跳梁小丑!这白痴的苏大少,竟然平日里和他那好媳妇装得不食人间烟火的来麻痹她!好你个苏家,好你个夫妻两人! 郑如花悄悄地带着自己瑟瑟发抖的心腹回了自己院子,把一肚子的火气发在了自己懦弱的新婚丈夫身上。 “你这是干什么!嫁给我之前,你不就知道我是个不得宠的庶子,你现在还抱怨什么!”苏映才被自己媳妇甩了脸子,即便他再懦弱也忍不下来了,怒得砸了桌上的茶杯,大骂。“你个败家娘们,老子娶了你之后越发得不受爹的待见了,你还有脸给我闹!你以为你是什么大家千金,还是小家碧玉啊!要不是以为娶了你,能让我在苏家过得好些,你以为我会娶你!” “什么!你个没良心的!你们苏家哪里比得上我哥哥执掌的郑家,你敢这么对我!” “啪!”郑如花也火了,但这脾气还没有发出来,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半张脸火辣辣得疼,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嘴的血腥。 苏映才看着自己高举着的手愣了愣神,但心底又顿时爽快得不行,好像常年受到的压制,得到了宣泄的出口,痛快极了,但理智尚在的他没有顺从自己的心意再让自己爽下去,“哼!你是我的媳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敢对我指手画脚的,就等着挨揍吧!”说完取了银子就出了院子,反正他爹也不重视郑家了,他怎么对待自己媳妇,也没人能插手! 郑如花呆呆地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这么晚了,除了花街他还能到哪里去!呵呵,郑如花啊郑如花,你见识过郑家男人对女人一不顺心就拳打脚踢的模样,自以为选了个懦弱的,就能拿捏了!呵呵,你就是个命不好的,千挑万挑的,还是找了个这样的男人! 郑如花捂着自己已经肿起的半张脸,眼里透露出绝望来,恨恨地看着苏家东边的院子,凭什么同样是女人,同样都是嫁人,她展云菲就能要什么有什么,嫡女的身份、丰厚的嫁妆、向着她的婆婆、爱她爱得要死的相公、强有力的婆家!而她郑如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要是苏家失去了利用价值,她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也不会顾忌她的,郑如花内心疯狂地咆哮:呵呵,苏家,你不让我有好日子过,我就要拉着你们陪葬! 苏家里的众人早就陷入了睡梦中,谁都想不到一片风平浪静下,到处都是暗涛汹涌。 …… 苏映华第二天就甜甜蜜蜜地带着云菲出门了,两人兴趣喜好相同,中意的店铺都是一样的,这带着他爹给的赏银的苏映华,对喜欢的书画下手那个叫痛快啊!只要符合他心中的价位,就给了银子捧回家。 几位书斋的掌柜也不敢糊弄这位全桐城都知道的,懂行的苏大少,没昧着良心斩上一票,他们可不想当众被人骂不善良、不懂行、残忍,他们又不是郑老板…… 当苏映华夫妇逛到郑家旗下的书斋的时候,掌柜的和跑堂的都快哭了,苍天啊!他们怎么就如此大意地忘记在街上派个人守着,早些在苏大少到来之前关门谢客!这苏大少可不是好惹的,把他们的老爷都给逼得不敢出门避风头了。 “嗯,这书斋打理得还是不错的,除了几幅字画不是真品外,都还不错!”苏映华倒是自我谅解了一下郑老板,以那人的学识来说一个书斋只有几幅假的,倒也正常。 “相公,是不是这几幅啊!”展云菲点了放在店里最醒目位置的几幅字,“其实这赝品只要写出了精髓,那也是值得让人赏上一赏的。” “是啊,还是爱妻有才啊!是为夫太注重形式了,世间有多少隐士高人是不为众人所知的!” 掌柜的气得腿肚子抽筋,心想:是有才啊!这天底下还有比你们夫妇还有才的吗?老夫是没见过。品评完了就快走吧!老夫我年纪大了,承受不起啊! “魏兄,真是巧了!”苏映华刚想带着云菲离开,就撞上了魏家的大少爷。 “哦,真是巧了!”魏大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刚去给郑老板告了罪,被甩了脸子,正为了下半年书院运转的银子犯难呢,就碰到这个自魁祸首了,但碍于书院里,这位苏大少也投了银子,不能撕破脸皮。但口气绝对不能算好,“呵呵,苏兄这可悠闲啊,携妻游玩,真是好不惬意啊!” “是啊,等会儿我就要去岳父家拜访了,现在正选着礼物呢!”苏映华丝毫没有听出对方的不满来,自顾自地说道。 “哦,哎,不是为兄对展家不满,苏兄这么高洁的人怎么能和他们为伍呢?”魏大少已经知道了展家父子的作为,早就心生不满了,再加上他们魏家和郑家的关系,这展家早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了,要不是展家不顾及姻亲关系,唯利是图的,魏家哪里需要去讨好郑家那个草莽,还断送了他长姐的一生,今个看到他姐姐脸上的淤青,他对展家的恨意就翻腾不已! 家暴是不对滴,请勿模仿!打女人的男人,大大唾弃之!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29 本章字数:5901 苏映华听魏大少这么一嗓子,又看见往来的人窥视的目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魏兄,此话怎讲,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映华说完看了眼新婚妻子云菲的脸色,果然一片惨白,对魏大少的出言不逊,更是反感了几分,他这么指责展家为商不仁,那和展家结成姻亲的苏家在他魏家的眼里又是怎么样的呢! “哪有什么误会,哎,苏兄你有所不知,我们魏家乃清廉之家,每年收的修金都用于了行善好施上,没想到他展家在背后捅了魏家书院一刀子,真是让我们痛心疾首啊!”魏大少说得很隐晦,但想着苏大少醉心书画的态度,以为他会被自己糊弄了,站在魏家的角度指责展家。 苏映华打量了一脸耿直的魏大少一眼后叹息一声,“岳父大人家的作为,我作为小婿怎么能插手呢!”然后带着云菲就扬长而去了。 展云菲一路上看着映华的背影很忐忑,一边担心她的娘家真像魏家说得那样做了不堪的事,一边又生怕映华为此误解了她,快到展家大宅门口的时候,这种提心吊胆的心情达到了最高点。 苏映华一路上都在消化着魏大少说得话,他虽然乍一听的当下有些怀疑和动摇,但想着魏家在待月楼开张的当天对郑仕达狗腿十足的模样,又自己推翻了对岳丈家的猜测。快到展家的时候,苏映华才看到爱妻红了的眼眶,暗骂自己一声粗心,讨好地笑了笑:“云菲,是为夫想差了,差点偏听的一家之言,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待一会儿当面问问岳丈和大舅子,许是误会吧!” 展云翔一出门就看见苏家的马车停在自家的门口,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伸手拍了拍自己僵掉的脸庞,拢了拢手,走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对相携的身影,“苏妹夫和大妹来了,快进屋坐坐吧,昨个爹还嘴里记挂着你们呢!”云翔机敏的看见不远处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贩,在看清楚他们三人后,快步离开了,哼,这郑家还真是嚣张,手都伸到他们展家的门口来了。 一进门后,三人寒暄了几句后,展云菲就在嬷嬷的陪同下去大太太的院子里坐坐了,而云翔则带着苏映华在外宅的大书房里品茶。 苏映华看着四下无人就把刚才平添的疑惑给大舅子说了。 云翔听着苏映华直白的话,倒是一时间品味不出这苏大少的态度来,“哎,此事涉及到魏家几位小姐的闺誉,妹夫听过之后可要保密啊!”云翔一想到眼前妹夫不同于一般人的行事,本能地用上了对付云菲的套路。 苏映华这么一听,倒是有些尴尬起来,他这样的君子在人后谈论女子,还真是有几分难堪,可是这话不说透了,又不能解他的疑惑。 “妹夫,我们算是一家人了,云翔我也不瞒着你了,也省得你被人蒙蔽了,这魏家本想和我们展家再结秦晋之好,可我早就倾心于我现在的夫人,当场求了长辈一口回绝了,事后,云翔再面对魏家就觉得尴尬不已,还好大娘已然和娘家并不亲近,所以就找了机会渐渐疏远了,但现在我也庆幸自己当时这么做了,妹夫你生了双慧眼,且看看他们魏家现在的作为,哎,竟然把嫡女嫁于郑家为妾,真是有辱斯文啊!”云翔声情并茂地演绎了一脸的寒心。 苏映华也唏嘘不已,听大舅子的话,这魏家今个找自己挑拨,是恼羞成怒了吧!又想到魏家近期的自甘堕落,早些年对他们的好感也烟消云散了,“原来是这样啊!亏得大舅子还顾忌魏家女子的名誉,没有把此事嚷嚷开来,这魏家可真是不识好歹,我心甚愧,差点偏信一家之言,误解了大舅子!”苏映华说完就想和云翔致歉。 “这可受不起,妹夫能信我,就行了!”云翔一阵瞎掰后累得够呛。 ……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展云菲忐忑地进了梦娴的屋子后,就开口把刚刚遇见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会这样,不会了,侄儿怎么能在你夫婿面前说这样的话呢!明明今天早上我还给大嫂一笔贴己银子呢!他们怎么能昧着良心说瞎话呢!”梦娴顾不上安慰自己女儿了,听到这样的噩耗,揪着帕子瘫坐在榻上喃喃自语。 云菲也没有瞧出娘亲受了刺激后的异常,她在娘亲无意识的话里,捕捉到了一个意思,就是魏家在说瞎话,她的娘家没有那么不堪,而是他们诬赖了她,现在的云菲只想冲到映华面前,表明自己仍旧是美好的没有瑕疵的,根本顾不上梦娴会不会被她刺激的精神失常。 “娘,你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娘家,怪不得爹会厌弃了你,你可别再和他们来去了,否则到时候弄不好要连累了女儿。”云菲嘟着嘴抱怨道,要不是这个魏家,她怎么会提心吊胆了半天。 梦娴当场就傻了,她自从那天和老爷撕破脸皮后,一直骗着自己,都是那狐狸精迷惑了老爷,不是自己的错,也不是自己娘家的错,老爷是听信了谗言误会了她,但今天女儿的一席话,像是一把利刃,挑破了她的遮羞布,呵呵,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她自己毁掉的,被她心心念念的娘家毁掉的! “云菲,你别生娘的气,娘错了,娘再也不和魏家来去了,好不好!”原谅她吧,她知道错了,她不想要再过这种被禁足的日子了,是不是她知道自己错了,就能做回当初的展家大太太! 齐妈看着大太太精神恍惚的样子,就知道大太太又发病了,看着大姐儿无动于衷的样子,只能自己上去安抚几句,守着这样的大太太,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齐妈看着大姐儿的眼里一片寒光,她能不能不要再刺激大太太了,要是大太太真得被刺激疯了,老爷一准把大太太送进别院里!不,她们大房的嬷嬷丫鬟都不愿意离开展院,在展院里待着,等二房添丁加口了,她们还能盼着被调过去伺候,到了别院,不就要陪着大太太老死! 所以大太太时常精神恍惚的症状,被正院的嬷嬷丫鬟们瞒得死死的,没走漏一丝半点的风声。大太太的病就这么被耽误了下来。现在连她的亲骨肉都没有发现,在场伺候的下人们是更加不感到愧疚了。 …… “老爷,大少爷,求求你们,救救天鸿吧!”当云翔好不容易送走了一对膈应人的夫妻后,在书房和展祖望对账的时候,纪总管老泪纵横地跪求着他们出手救救天鸿。 “老纪,你快起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好好说啊!”展祖望看着自己身边的老人跪地不起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这个纪总管可是他用来给展家下人看的榜样,看在他从下就跟在他身边,又比一般人机灵的份上,到官府脱离奴籍的好事才砸到他的头上,怎么老了老了就越发头脑不清楚了呢!等云翔身边的天尧回来了,这老纪就趁早退下去吧! “老爷,都是我教子无方,让天鸿闯了大祸了!”纪总管不是不知道老爷的心思,但天鸿在郑老板的待月楼里揍了魏大少,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是郑老板把对展家和苏家的怒火发在天鸿身上,天鸿真是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云翔看着纪总管唱作俱佳的表现,皱了皱眉头,暗自叫了下人,守好他娘的院子,要是蓝衣嬷嬷也为了纪天鸿在他娘面前来这么一出,娘的身子重,可经不起这些破烂事的折腾。 “老爷,魏大少为了讨郑老板高兴,在待月楼里贬低展家,说展家的男男女女都为人不慈……”纪总管看已经惊动了好多的小人,才义愤填膺地把小儿子维护展家声誉的事说了,这样一来,老爷即使不愿意和郑仕达起冲突,也得去救天鸿了。 展祖望眯了眯眼睛,看着书房外被惊动的人影,好啊,这纪家还真是好样的,拼了这么多年的情分,也要保那个不着四六的小儿子!别以为他不知道纪天鸿的德性,当初任由他长歪了,是用来刺激云翔云佑的,现在他可是一点儿利用价值都没有了!他展祖望这么多年都没被人逼得做违心的事了,他纪家倒是胆子大了。 “是这样啊!云翔你带着人赶去待月楼看看,不计代价地把纪天鸿给纪总管带回来!”展祖望把事情交托给了云翔,等这事情过了,他再好好收拾这姓纪的父子两人。 “是爹,纪总管,你看是不是收拾一下,跟着一块儿去!”云翔不等纪总管回答,就集结了一班身手最好的下人往待月楼出发了。一路上盘算着要怎么和郑仕达过招。 当云翔一行人到了待月楼的时候,待月楼一片灯火辉煌,郑仕达可是下了不少的功夫,连电线都舍得拉了,还装上了现在少有的电灯,怪不得贪新鲜的桐城有钱人都来这里乐呵一下,标榜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 云翔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了里面的喝彩声,看来纪天鸿的杀伤力还不够,并没有影响到待月楼的生意,“你们原地待命,都不要进去了。”云翔只点了一个看起来挺瘦弱的小厮跟在他身后进了楼,只有云翔一人知道,这个小厮的身上可是配了枪的,虽然他并不想现在和郑仕达起冲突,但人不能丧失警惕心! “哟,这不是展家大少爷嘛!稀客,稀客啊!您能来待月楼坐坐,真是蓬荜生辉啊!”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迎了上来。 云翔侧了侧身子,避开女人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这人虽不是日后金银花,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不弱的,看出了云翔的不耐后,倒是老老实实地把他往郑老板的席上带了。 “郑老板可真是好心情啊!这酒可是难得一见啊!”云翔并没有一开口就将纪天鸿的事放上台子说,云翔这无所谓的态度急得自作主张跟在身后的纪总管出了一头的冷汗。 “没想到展大少小小年纪还是识货之人啊!”以郑仕达的老练,除了苏映华的疯言疯语能打得他措手不及外,云翔的正统套路,他应对起来可是轻松得很。这纪天鸿不过就是个小罗罗,放或不放都无关紧要,不过要是能用他灭灭展家的气焰,让今天在座的知道桐城里谁的话份量重,何乐而不为呢! “托了多走多看的福了,不过品来品去还是这茅台最合我的心意!”云翔本来还怕一进门就看见纪天鸿撒泼打滚的模样,自己理亏呢!现在郑仕达已经粉饰太平了,他也不怕纪天鸿会被郑仕达弄死了,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他即使不开口要人,郑仕达还能拖着不办了! 待月楼有心看戏的人,等了半天就看着人家桌上两人像是相逢恨晚的知己一样相谈甚欢。倒是谈到很多他们都不太弄得懂的话题的时候,郑老板的脸色透着一丝阴沉。 “大少爷,天鸿的事?”到最后反而是纪总管憋不住了,上前问出了口。 “哦,这事哪里需要问,郑老板还能扣着你儿子不成,等会儿,少爷我亲自到魏家去领人!”云翔不耐地挥了挥手。 郑仕达听着云翔拔高的嗓门,嘴角一抽,人家这是在这里等着他呢!这顶高帽子他戴的可不舒服。 “郑老板,哎,这魏家和我们家的矛盾由来已久了,您刚到桐城不清楚事件的始末,你我都是遭殃的,这长辈们的矛盾无端牵连到我们,不值当啊,不值当!” 郑仕达乍一听一头雾水,怎么话里话外的,自己和他成一辈的了,但一想,他的大娘是魏家老爷的妹妹,自已则纳了魏老爷的女儿,可不是一辈的嘛!可这辈分哪里可以这么算! “噗,咳咳……”几桌邻桌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也回过神来,喷得口水,毁了一桌的好菜。 “那展大少的意思是要保那惹事的小子?”郑仕达终于不绕弯子了。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展家一向是守法的商家,我也想抽他一顿给郑老板出气,可那纪天鸿早些年就是平民身份了,我总不能为了一时的爽快给郑老板的名声抹黑吧!送官吧!”云翔每句话都刺到郑仕达的软肋,合着他动了私刑就是不合法的匪类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5-21 17:22:30 本章字数:6188 纪天鸿在衙门里走了一圈,因为有了展家的银子,才免于皮肉之苦,纪总管早早地就在衙门门口转悠,看着毫发无损的小儿子,大大地舒了一口气,父子两人顶着路人看热闹的视线匆匆地往家里赶。 蓝衣和蓝老太太在家里等待了许久,蓝衣的脸上是身为慈母的浓浓担忧,而蓝老太太则是一脸的不耐和冷淡。还好天尧不在这个家里,才没被这些个乌烟瘴气的事给拖累了,要不是云翔少爷念及旧情,指不定天尧的前途就被着不着四六的弟弟给弄砸了。 “天鸿啊!今个的事,你爹我都已经把老脸赔尽了,这书院的活计也没了,你安安分分地,爹还能帮你在展家旗下的铺子里找份帐房的活计做做。” 纪总管也不是真糊涂了,这件事他做过了,现在外人看起来老爷是个好说话的,可他老纪是跟着老爷四十年的老人了,老爷年轻时候火爆的性子,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发毛呢!要是天鸿再做出什么事来犯了老爷和少爷的忌讳,那他们纪家失去了展家这座大靠山,即使是平民又怎样呢!在这个风雨飘摇的乱世,做个平民还不如大家人家有脸面的下人呢! “爹,难道我自己还不能找份活计嘛!非要仰仗展家的鼻息!”纪天鸿一听他爹的盘算就极了,他一心仰慕着云菲,虽然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是没有指望了,但他仍旧想要给自己留一片净土,好好地守护自己的仙子,所以才会在待月楼里听到喝醉了的魏大少言语间侮辱到云菲时,克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他不要为展家做事,一个下人的身份,让他有何颜面继续在心里爱慕着云菲啊! 纪总管沉默了,知子莫若父,天鸿的心思他还是能猜到几分的,但这种异想天开的事,让人如何是好,原来蓝衣买进来的丫鬟,也被死心眼的天鸿给卖了出去,他们家只能死死地看着天鸿,等大小姐终于嫁为人妇了,才松了一口气。 “老爷,你看我们是不是盘个店面,让天鸿开个小书斋自食其力啊!”蓝衣可舍不得小儿子吃苦头,顶着娘亲不善的眼神,呐呐地开口。 “胡闹,我们哪里有银子给天鸿开什么书斋啊!”蓝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这天鸿自己挣得那些个月俸还不够自己用的,这是想趁着天尧不在,刮天尧的肉啊! “外婆,我知道你一直看重天尧甚于我,我没想过用天尧的那一份!”纪天鸿一听娘亲的话,眼睛一亮,但被外婆的呵斥声又浇凉了心。 “娘,你别气,天鸿只是一晚上没有休息好,脑筋不清楚,不是故意和您吼的。”蓝衣连连对着小儿子使眼色,天尧的银子可都在她娘手里攥着呢! 蓝老太太能不知道女儿打得是什么主意!拄着拐杖就往自己房里走,她都那么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反正天尧的银子都在走之前让她交给大少爷了,他们想惦记也惦记不到了。 纪总管被岳母的反应弄得一阵脸红,天尧从小就和他们夫妇不亲,可他也知道没有拿大儿子的血汗钱贴补小儿子的道理,这传出去,他还不得被别人的口水淹死。但看小儿子的一身傲骨,那就不是能屈就的,要是真开上一件小铺子,以他跟在老爷身后这么多年累积的经验,倒也不是不能做好的! “天鸿啊!你要是真有心做,肯吃得起苦,爹我就当提前给你们兄弟两人分了家,把我们的积蓄分成两份,你拿一份。”纪总管算了算自己一辈子存的银子,咬了咬牙,应该是够了,但按自己说的分成两份是不成了,不过大儿子能自力更生,到时候书斋有了盈利,再给大儿子存吧! 纪天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没有负担了,虽然经商这件事让他不喜,但经营书斋,那还是算得上一件雅事的,那苏大少也不就是个商人嘛!“爹,你说得是真的啊!儿子一定好好做!” …… “云裳妹妹,这是我给你带的新玩意儿,你喜不喜欢?”流年真是觉得自己有够贱的,昨个云裳妹妹还给自己甩了脸子,今天自己就上赶着买了东西来哄她了。流年内心非常地抓狂,但又无可奈何。 “年哥哥,你的东西我才不要呢!又不是独一无二的,云裳不稀罕!”云裳本来对流年还是很好的,虽然他在云裳眼里长得很次,但本着对方还没长定型的份上,她冲着嫂子的好样貌说服自己再观望一下,可他昨个竟然告诉她,他最喜欢的妹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后,云裳炸毛了,傲娇了,翻脸了。 “我……我就买了一份,这个没有采青的份!”流年虽然眼前闪过采青委屈的小脸,但碍于他舍不得不和云裳妹妹玩,所以远在青城的采青,被识时务的流年暂时放一边了,反正采青也不知道嘛! 云裳狐疑地看了眼流年手中精致的小风车,一脸不在乎地接了过来,哼哼,这个坏小子,竟然想要脚踏两条船,本小姐不占你便宜简直对不起自己,“哦,那还差不多,等本小姐玩腻了就赏给你那个情同兄妹的小丫鬟,哎,我再好心提醒你一句,这男人啊不要那么宠女人,还是个身份低的,会宠坏的,你冷个她几天,我保证她月底就哭哭啼啼地给你来信了!”云裳一脸信我者得永生的派头,要知道她现在可是正愁没地方实践嬷嬷们教得知识呢! 流年怎么听都觉得云裳的话有待商榷,可其中实打实的关心让流年很受用,好像多了个妹妹似得,“云裳,你要是我妹妹就好了,采青就不能给我妹妹的感觉。” 云裳一听小嘴抽了一记,心想:呸,谁要当你妹妹,你小子何德何能可以当我的哥哥,蠢材,人家小丫鬟哪里是想当你的妹妹啊!人家另有所图的呢!以后和这家伙要少接触,娘说了笨是会传染人的。嫂嫂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弟弟,还好早早地嫁了大哥。不行,她的弟弟可不能长歪了,想到这里,云裳也顾不上应付流年了,带着丫鬟嬷嬷就往娘的院子里走。徒留流年抓着光光的脑门,一脸的莫名其妙。 …… 桐城几大商家相互牵制下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了,品慧再次生产的日子到了。 “哥哥,囡囡怕!”云裳听着产房里的动静怕得不得了,缩在流云的怀里直发抖,但又不敢哭,哭了就不吉利了。 “没事的,都是这样的。”云翔顾不上安慰自己的妹妹,他正和展祖望一起紧张地来回打转呢!娘这次怎么这么慢啊!不会出什么事吧! “吱呀”门突然开了,娟嫂满头大汗地走了出来,但脸上的表情还不错,应该不是出来说什么坏消息的,娟嫂看着主子们虎视眈眈的眼神,开口道:“主子们放心,姨太太好着呢,就是生着生着饿了,老奴出来给姨太太整点吃的。” 听了这话大家都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脸色来,看来这弟弟是个慢性子,生得顺利就好,等了那么久大家都有些饿了,一起用一点儿吧!流云起身指挥着下人给正在生孩子的婆婆弄吃得去了。 产房里的品慧也对着自己的肚子无奈了,这怀着的时候就知道是个懒得,没想到都要出生了,还是这般性子。 展祖望和品慧的小儿子拖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不急不缓地从品慧肚子里钻了出来,但所有人就着日出的霞光,听到一声不急不缓的婴儿啼哭的时候,都相视一笑,终于生了啊! “恭喜老爷,姨太太给您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可人疼着呢!” 展祖望喜笑颜开地接过他的老来子,喜得连眼睛都不见了,“哦,云旭,爹的宝贝,长得可真结实啊!呵呵……” 云翔抱不到弟弟,只能在一旁大方地给下人们发赏银来表现自己的喜悦之情。 “爹,让我抱抱弟弟,您别累着了!”瞧您的兴奋劲,可别摔着弟弟。 “走开,要抱自己生去。”展祖望看着老来子红彤彤的小脸舍不得放手,“旭旭啊!你看你调皮的,在你娘肚子里躲懒,把自己的小脸都憋红了!” 展祖望这话还让云翔挨了一记流云的白眼,云翔看着爹的傻样不由地腹议:都还守着孝呢!连房都没圆呢!那个孩子生出来不都皱巴巴红彤彤的!呃,有可能我和流云的孩子不一样,一定好看得多! 云裳看着爹和大哥的傻样,一阵无语,娘啊,这么多年了,真是苦了你了。 …… 这阵子桐城的新八卦是什么?城南的当然是展老爷喜得幼子,正式退下来,展家的事务由大儿子展云翔接手,大家都在观望着展大少会不会新官上任三把火,来一次大换血,好多人家都虎视眈眈地看着能不能在新老交替中,在展家旗下找份活计。 城北则是郑老板的煤矿扩大了,正式招工了。一些个没什么手艺空有一身力气的,都凑了过去,只是这一签就要五年以上的条约,让这些壮汉有些犹豫,不签,那日俸可比签了的少一半,可签了,大伙儿都知道这挖煤的活可不是好干的,要是中途身子出了点什么事,那干不足五年,这挣得银子可不够赔的。 “云翔,你说这郑仕达是打的什么主意!”展祖望虽然退了下来,但不代表他就彻底闲下来了,一些事情他们父子两人还是要商量着拿主意,这不就是所谓的战场不离父子兵嘛! “我看这全桐城招人是假,把自己的人马名正言顺地安插进桐城才是真的,儿子打听到,这郑家煤矿可不是他郑仕达一个人的,里面有军阀的影子在呢!”云翔根据上辈子对郑家的记忆抽丝剥茧,觉得他们一开始就独占煤矿的可能性很低,而后来他真得成为郑城北的时候,应该才算是正式全全掌控了桐城的煤矿。 “你是说,他郑仕达是欺上瞒下,仗着背后的军阀离得远,诚心招不到工人,安插自己人,再一步步蚕食?”展祖望喃喃地说,但他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郑仕达是个野心家,这种事很像他的手笔,“有什么蛛丝马迹可循?”展祖望了解自己的儿子,不是有了一定的线索,云翔不会把这种推测说出来。 “爹,他郑仕达千不该,万不该动用当初想暗害您的那批郑家的爪牙,儿子已经揪着他们的尾巴好久了!这一动,我就知道了。”云翔两辈子都是把家看得无比重要的人,他可不是个大肚的人,算计过展家的人,他现在不办,不代表他永远不办。 “看着吧,郑仕达这么做,就是在豪赌,要是他背后的势力做大了,那被戳穿了,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他也逃不掉,要是他运气好,靠的人垮了,哼哼,那我们双方的势力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拼起来,我们不会吃亏的,你别激进了!”展祖望分析道,最后提点了云翔一句,儿子虽然沉稳,但少年心性,他还是要看顾一二的。 “爹,我知道的,但魏家竟然蠢到出人帮郑仕达处理文书账目上的事!蠢到无药可救了!” “咳咳,魏家书院垮了?”展祖望从前被魏家算计了好几次,但现在看着对方就这么自取灭亡了,还真是有些尴尬,难道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是个蠢的? “苟延残喘罢了,要是魏家聪明些,就不应该所有人都上了郑家的船,起码要留条后路是不是?” “别管他们了,只要防着他们不要以为自己得势了,就给我们找麻烦就成了,那个纪总管家开得书斋也招抚一二,别让他们借着踩纪家而伤到展家的脸面。” “嗯,最近事情多,爹您退下来后有些人心不稳,儿子在那些个细节上都会留心的,不过等过了这阵,儿子可没心思看顾下去!”云翔可不做亏本买卖,再说那个纪天鸿就是个拎不清的,他多看一眼都膈应。 “当然,要想自己闯,就得有真本事,你看着一两年也算是尽心了,毕竟天尧是你日后的帮手,卖个人情给他吧!” “老爷,旭少爷醒了!”守着书房门的小厮,出声打断了书房内的谈话,这不是他不懂规矩,是谨遵老爷的命令,谁叫小少爷每天就醒那么一阵子呢!要是他不汇报,让老爷错过了,他可顶不住那怒火。 “爹,弟弟这每天睡得也太久了吧!大夫就没说什么,小孩子还是皮一点儿好玩。”云翔这话还没说完呢,他爹早就走远了。这背影还真像娘说的‘孝子’啊!到时候他当爹了,一定要记得威严些。呵呵,还有两个月,就能开荤了,有着少年身体的展大少早把跟沈家承诺过的两年时间给忘得精光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1 本章字数:5435 “姨太太,大太太房里很不对劲!”娟嫂在品慧生产前就发现了大太太有些不对劲,但碍于姨太太快生了,就没有把心里头的猜测报上去,如今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大太太的屋里的气氛是更加的诡异了,要是真出了什么幺蛾子,她们可要提早提防些。 “你去叫流云过来,我们一块儿合计合计。”品慧一听,放下了逗弄熟睡的小儿子的心思,现在管家的是流云,要是大太太院里真出了什么幺蛾子,那牵连到流云就不好了。品慧小心谨慎了那么多年,已经成习惯了,那份警惕心是怎么都卸不下来了。 “娘,您找我啊!”流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吵醒了睡得正香的小包子。 “是有事,你别紧张,这事也就是为娘多了个心眼罢了,娟嫂,你把你打听到的跟我们说说。” “回姨太太,回大少奶奶,大太太似乎得了癔症了!” “什么?”流云一下子紧张起来了,她现在管着家,压力其实是很大的,头上主母尚在,她就接手了管家的权利,要是哪个不怀好意地说她管家不利,把主母给管疯了,那她的妇德可就全毁了。“娘,这可如何是好?你看这事会不会有人在弄虚作假,自己现在不好过了,连带着咬她人一口?” 品慧一听也吓了一跳,她也当下就怀疑起来,这是不是又是大太太自毁一千伤敌八百的馊主意,“流云,你先别急,我们好好思量一番,娟嫂,大太太屋里的下人有什么动静?” “回姨太太,那些人嘴皮子可够紧的,这事是大太太身边的嬷嬷为了给您卖好,特地找老奴说得,老奴也不敢保证是不是真的。”娟嫂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一头的冷汗。 “谁?” “是大太太身边的齐妈。” 品慧和流云对视一眼后,更加拿不准主意了,这齐妈可是大太太心腹中的心腹啊!怎么会突然变节了?这背后没有什么猫腻,她们可不相信。 “娘,我们在这里瞎猜也是白搭,要不把人叫过来问问?”流云想着这事可不能再拖了,趁风声还没有传出来,她要把所有的问题都给捂死了。 “行,娟嫂,你到大太太院里大大方方地把人叫过来。”品慧拍了拍流云的手,示意,万事还有娘在呢! 不到半柱香的时候,齐妈就跟着娟嫂进来了,“老奴见过姨太太,见过大少奶奶。求姨太太收了老奴。”齐妈知道这是她的机会,现在她的两儿子一个在魏家,一个在展家,都艰难得很,为了两儿子的前程,背主这种事,她也敢咬着牙做下去。 品慧抿了口白水说道:“说吧,等你都说完了,再考虑收不收你。” “是,是,姨太太这是老奴的卖身契,本来一直握在魏大太太手里,前阵子她手里不方便就卖给了大太太,兜兜转转地回到了老奴手了,现在老奴把它交给姨太太您了。”要不是齐妈趁着大太太发病时神志不清,把自己的卖身契弄了过来,今个的事,她是怎样都不敢做的。 品慧看了眼卖身契,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太太真是有可能像这奴才说的那样,得了癔症了,否则这卖身契的事就说不通了。 “这么说,大太太真的得病了?”流云已经耐不住性子地问出了口。 “回大少奶奶,根据老奴的观察,大太太自从有一次大小姐发生争执后,就不对劲了!当时只有老奴在场,所以老奴记得清清楚楚的。”齐妈攥紧了衣服下摆说道。 “你……” 品慧拦住了流云的话头,让娟嫂把齐妈的卖身契交还给她,“下去吧,大太太的房里什么事都没有。” 等齐妈退了出去后,流云才回过味来,自己刚才实在是太激进了,要不是娘拦着她,她指不定被那齐妈带着转了。“娘,刚才是儿媳激进了。” “你能这么快回过味来,就不错了,这齐妈已经给了我们她投诚的筹码了,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品慧给流云擦了把汗说道。 “嗯,这齐妈是个精明的,她看出来了,这大太太得癔症的事会影响到咱们二房的声誉,所以给咱们找了个脱身的法子。”把事情都赖在嫁出去的小姑子身上,而她齐妈则是唯一的证人,流云对上娘亲了然的视线,就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但我到万不得已,并不想这么做,要是这事真这么处理了,展家女儿的声誉可怎么办!这齐妈就是个假精明的。” “嗯,娘我们再想别的法子,这一步是万万不能走的,流云深知云裳在相公和娘心中的重要性!就是流云自己抗,也不能伤了云裳。”此时流云才真正的急了,眼眶都红了,她可真没有想过为了维护自己而间接害了云裳。 “乖孩子,别急,你的心思娘还能不知道吗?一切都有娘呢,让娘好好思量一下,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品慧看得出流云是个好的,只是还年轻,这想事情还不够通透。 “流云,这脏水要泼就泼得远些,魏家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你今晚上把今天的事,告诉云翔吧!他会知道怎么做的,男人保护自己的妻子、姐妹、母亲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有些事,你们得学着相互搀扶着过……” …… 这城南展家的内宅起了波澜,城北的苏家更是一片波澜壮阔,被苏夫人有意的压迫,苏大少奶奶无意地摧残的苏二少奶奶郑如花,都快被苏家逼得疯魔了,当初刚嫁进来时的丰润早就被折磨的人比黄花瘦了。但苏、郑两家斗得正激烈呢!她还能在苏家待着就已经是好的了。 郑仕达在入住城北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苏家这块肥肉了,本来打算多等半年,麻痹一下对手,但自从苏大少打了他的脸面后,郑仕达的耐心就到了临界点,又经历了一两次的挑衅后,这双方的脸皮就都撕破了。 苏老爷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郑仕达背后可是有人的,他们苏家虽然在城北的根基还算深,但也敌不过人家手里有兵有枪的,但又不甘心祖辈就传下来的家业拱手让人了,显然城北的另外几大家都在观望中,要是郑仕达没有后招,他们就群起而攻之,要是背后的势力真得像传言中那么大,那么他们就要找后路了。这生意嘛!到哪里都还不是一样做! 郑仕达也憋着一口怒气,他现在正忙着把煤矿里的人换成自己人呢!哪里会在这个时候惊动和那帮子比土匪强盗还凶悍的军阀,没想到,这桐城里的苏家都那么难弄,敢跟他死扛,郑仕达真是恨不得让人背地里办了这块绊脚石。 “爹,我就知道这魏家是郑家的爪牙,我就想明明郑家根基没我们苏家深,怎么能那么快压我一头呢!原来是在账目上做了手脚!他们以为朝廷是瞎得吗!”苏映华兴冲冲地冲进苏老爷的书房,把底下人查到了东西,一一给他爹过目。 “这是真的?”苏老爷张大的嘴里都能塞下鸡蛋了。“儿啊,我们还要继续和郑家斗下去吗?那这份东西唬住他们不是更好吗?”苏老爷总觉得最近眼皮跳的慌,这事捅出去,还不把郑仕达给逼急了,狗急跳墙了,可怎么办。 苏映华本来热血的脑袋也凉下来一些,他们现在虽说是在斗,但都还伤不了对方的根本,这把柄虽然被他们握在手里了,可这把柄就是太大了,才麻烦,这烧人家茅房和杀人全家之间可是有很大差距的,要是一下子就能把人打死了也就算了,就怕死而不僵,郑家又是刀口舔血出身的,他们比起蛮横来,可是拼不过的。 “爹,可这放在我们身边也不安全啊!要不我们找个第三方牵制着?”苏大少思路清楚的时候,想法还是很实际的。 “你叔叔手里是有权的,要不放到他那里?”苏老爷提议道。“人选?哎,这事让谁去办呢?” “爹,我去吧!”苏映华也盘算了一遍,除了他,还真没有合适的人了。 “多带些人,趁这事情没漏出去之前,早去早回。”苏老爷看着儿子愈发成熟的样子,满意道。 …… “大少奶奶,大少爷不是说了嘛!过两天就回来了,不会错过您的生日的。”阿草看着展云菲愁眉苦脸的模样,赶忙劝道。 “嗯,映华说了要去办件大事,我怎么能为了区区一个生日就拖累他呢!但他今天一走,我的眼皮就跳个不停,好像要出什么事了。”展云菲算了算日子,上辈子映华就是在明天出事的,她心里慌得很。 “那我们是不是到庙里去求个福,保佑大少爷事事顺利!”阿草看不得大少奶奶烦心,提议道。 “好吧,我跟婆婆说上一声,再去吧。”展云菲带着阿草离开了花园里的亭子。 她们前脚刚走,一个黑影就从假山背后闪了出来,正是沉着脸的郑如花。 ……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苏家手里了!”郑如花思量了一番,不管这苏大少是为了什么出的城,她都不想让他再活着回来了,要是他此次出城的事和郑家有关,那她把这事和郑仕达一说,那就是卖了个好,等郑仕达把苏家弄垮了,她也能讨间小庄子了此残生了。 郑仕达正收到消息,那不中用的魏家竟然不小心把账目的事情泄露出去了,他现在正急得冒火呢!一听郑如花特地赶回来说得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哥,苏大少今天一大清早就往城外去了,苏家功夫好的下人全跟去了,你说会不会对我们郑家不利啊!” “哼,你现在可是他苏家的媳妇,你的话我能相信几分?”郑仕达狐疑地看着这个自小就自作聪明的庶妹。 “哥,这苏家早晚是要败在您的手里的,妹妹对他们家哪里有一丝半毫的感情,只求到时候一切结束了,妹妹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郑仕达甩了甩袖子,不顾郑如花还跪在地上,招了人就到内堂商议去了。 郑如花一身冷汗的退出了郑家,看着日头正高的太阳,她一脸的苦涩,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疯了吗?亲手害了自己的夫家!伸手抓了抓看不见的阳光。苦笑出声,是啊,她本就是那么恶毒的人啊! 正文 第六十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1 本章字数:5658 “老爷,不好了,大少爷出事了!”苏家守门的哆哆嗦嗦地跪倒在苏老爷面前,就大少爷刚才血淋淋的模样,许是不行了。 “什么!我儿怎么了!”苏老爷肥硕的身子一路摇晃地从铺子的内堂奔了出来,一路上带倒了店里的摆设无数,一脸狰狞的模样让报信的下人抖得更加厉害了。 “大少爷在路上遭遇贼匪了,现在被抬回府里了。”快不行了,小厮没胆子把大少爷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告诉老爷。 “快,快,快回去,我儿不会有事的!”苏老爷惊慌失措、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后,往家里赶,一路上被那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吓得不知所措。 抱着侥幸心理的苏老爷,一进屋就听到夫人撕心裂肺的叫声:“大夫,大夫,我儿子昨个还好好的,今个怎么就没救了呢!你快救救我儿子啊!” “大夫,你快给映华止血啊!怎么止不住啊!”展云菲跪倒在映华的身边,看着映华腹部的伤口处不断地向外冒着血,吓得浑身颤抖,差点儿失了魂了。 “苏老爷,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令公子是被喂了毒的利刃伤了脏腑,没多少时间了,哎。”大夫看着苏大少青紫的脸色和伤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老爷差点瘫倒下来,“儿啊!你个不孝儿啊!你怎么能抛下我们不管了呢!” 苏映华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光返照了,被苏老爷这么一嗓子吼得,倒是睁开了眼睛,“爹,我是不是不成了?” “呜呜,映华,你别丢下我,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宁愿跟你一块儿去了!”展云菲一看昏迷不醒的映华有了动静,一下子扑到在他的身边哭诉道。 苏老爷看着儿子青紫的脸,和涣散的眼睛,张了张嘴,“儿啊!是不是郑家害了你,爹就是拼了整个苏家也不会放过他的。”苏老爷指天发誓,要是他儿子真过不了这一关了,害了他儿子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云菲,云菲……” “映华,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看看我啊!”展云菲颤抖地握着映华的手,深情地呼唤着他。现在的映华好像和上辈子的影像重叠了起来,展云菲惶恐至极,苍天啊,她的映华难道又要离他而去了吗?为什么苍天要对她那么残忍,让她失去了一次又一次! “爹,儿子不孝了,儿子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儿啊!爹听着,听着呢!”苏老爷听着儿子气若悬丝的声音,整颗心都快碎了。 “等儿子走了,就让云菲回去吧!儿子不想让云菲……在苏家……熬日子!” 苏老爷听着儿子突然急促的呼吸声,“爹知道了,知道了,儿啊!” 苏大少最后那口气又吊了半柱香的时间,伴着苏夫人的哀哭声,就这么去了。 展云菲和苏夫人相继晕了过去,苏老爷整整一晚上都独自一人守着大儿子渐渐凉透的身子,一夜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 展家内院 “你知不知道,这苏大少在昨个夜里没了!” “天啊!那大小姐可不是年纪轻轻的就要守寡了!这命可够苦的!” “是啊!刚刚成婚才一年都不到呢!哎,这寡妇可不是好当的。” “别说了,老爷和大少爷来了。” 展祖望和云翔阴沉着脸从苏家的葬礼上回来,想到葬礼上郑仕达那伪善的嘴脸和苏老爷怒急攻心的样子,他们也气得不行了,这郑家还真是把人命当草芥了,让他们做大了,那桐城里,还有别的商家的活路吗? “嘭啪”云翔狠狠地关上了书房的门,今个在苏家看到的惨状,让云翔脑海里那根敏感的神经被挑了起来,一想到,要是到时候他和郑仕达正面交锋,也被这么背后下了刀子的话,留下娘亲、流云……他就觉得自己无用极了,“爹,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天……” “啪!”展祖望当场砸了一把凳子,把云翔的话,堵在了嘴里。 “啪,爹,儿子想差了,您消消气,别伤了身子。”云翔自打了一嘴巴,他怎么能说这等子丧气话。“儿子只是没想到郑家做得那么绝。” 展祖望今个看了丧子后的苏老爷,心里也是一阵后怕,看着那灵堂里的棺材,他当场心里还真是怕了。 “云翔,这郑家做到这个份上,也就是破罐子破摔了,他们以后的行事只会更加张狂,我们以后要多加小心了!”展祖望颓然地说。 “爹,云翔查到这次妹夫出事和魏家脱不了关系,这桐城还真是乱成一团了。” “我们早晚都避不开这郑家,但在你羽翼未丰之前,把水搅混了吧!虽然是借死人闹事,但我们确实需要时间布置。” 云翔点了点头,在这乱世里,哪个人会跟你讲厚道,这次的事,操作得好,郑家还真不容易脱身,为何不背地里支持苏家和郑家斗上一斗,连带着城北那些个诚惶诚恐的商家也是可以利用一番的。 “其他的事你亲自动手,爹没有异议,可郑家的那些事,云翔你可得和爹好好商量后,再行动,答应爹!”经过这次展祖望愈发觉得郑仕达是个心狠手辣的主,他的儿子一定不能毁在郑家手里。 …… “爹,你让我休了她,郑家会不会也害我啊!”苏映才在赌场里赌了一天一夜回来,这从小到大处处压着他一头的哥哥已经没了,他还顾不得高兴,到爹的面前装上一装,就被告知是他讨得那破烂娘们害了他哥,他还被爹迁怒了,苏映才真是觉得自己冤死了,那女人还不是爹硬要给他娶回来了,但他不敢辩驳。 “你个不孝子,你哥就是被她害死的,你还想留着她!”苏老爷看着庶子的窝囊样,对郑家更是恨之入骨,他们苏家完了,完了,他没了映华,剩下这么一个废物儿子,苏家早晚要败了。 “爹,休了她回去,不是称了她的心思了,儿子关起门来,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苏映才想着他之前可没有少虐待这娘们,要是休了她,让她回郑家告状,那郑家的疯狗们还不追着他咬,还是关在家里才能安他的心。 苏老爷正是恨郑家恨到骨子里的时候,他郑仕达毁了自己的儿子,他就毁了他的妹妹,这才只是利钱,郑家、魏家他们一个个的,都逃不掉。郑仕达,他现在扳不倒,这魏家他总能收拾了吧! …… 郑仕达走在大街上,觉得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几个平时跟郑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看到他像是老鼠看到猫似得,刚开始还听话地给他的商铺供货,价格压得那个叫低啊,让他梦里都能笑醒,可一回头,人家就只跟你做一锤子买卖,你再找这人,人家早开始做别的买卖了,你要茶叶,人家就卖花,你要米,人家改行卖油了! 郑仕达的供货出了大问题了,他自己稍微一想,就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了,他们这都是怕了他了,怕到宁可自己吃了大亏都不愿意和郑家扯上关系了。郑仕达是个有野心的,他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他不想走叔叔伯伯的老路,在桐城扎下根来才是他的目标,做不成儒商,也不能成为现在这样的鬼见愁啊!他背后是有军阀做靠山,但这商界的关系网可不是能用枪杆子打出来的! 郑仕达看着手边下到一半的棋盘,死死地盯着那颗碍眼的黑棋,他现在需要一个蠢人帮他把苏家的事背上身,即使不能挽回他的名声,也要把这些个风言风语压下来,弃车保帅的念头在郑仕达的脑海中闪过,魏家就是他整个棋局里的臭棋。 …… 男人们在外面斗得水深火热,内宅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 “相公,大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事,成天吵着要去苏家看看苏大少奶奶。”流云自己心里已经有一番思量了,她想借着云菲守寡这件事把大太太的癔症捅出来,赶上了这个时期,大太太的病发也就有了说法,任谁也不能挑她们二房的刺了。 流云看着云翔这几天略显疲惫的模样,心里有些忐忑,聪慧如相公,哪里能猜不到她现在的所思所想,但那个怪梦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她,男人都是喜欢善良、单纯,又没有心计的女人,但她想保护这个家,保护自己重要的一切,她处在这个位置,做不到那么‘善良’,那相公面对这样的自己,还会喜欢吗? 云翔正靠在流云的腿上闭目养神,一睁眼就能看见流云一紧张就扣自己手心的小动作,起身后,一把握着流云的手,摊开一看是布满掌心的半月形状的指甲掐痕,“要是你再改不掉这个习惯,就不准留指甲了。”云翔低头轻轻地在流云的手心里印上一吻,留意到自己的小妻子顿时涨红的脸,云翔只好放弃舔手心这种带着挑逗的行径。 “相公,流云和您说正事呢!” “我知道,即使流云不提,我也会这么做得!我很高兴,我的流云长大了!” “相公,你不觉得我不善良吗?” “呵呵,不善良?流云你要是不善良,那你相公我岂不是恶毒了!也好,我们正好凑成一对。” 流云被云翔炯炯有神的双目看得羞红了眼,她就知道云翔是不一样的,他能懂自己的心,那为了保护他们的这个幸福的家,让她继续不善良下去又有何不可呢!“那流云就去做了!” “要不要我来动手,这种事怪烦人的。”云翔看着流云深吸一口气,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笑出了声,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冲锋陷阵的感觉真不错,不同于爹娘对子女的保护,那是一份云翔上辈子从没感受过的爱意,很陌生,但又甜蜜得让人欲罢不能。 “我行的!”流云拍着胸脯表示自己能做好的,她骨子里还是很要强的。 云翔平日里也没有少看云裳做这个动作,可换成流云拍胸脯,他怎么就想歪了呢,这声音够闷的,说明自己的小妻子应该是很丰满的,好像刚才还因为动作大,而晃动了一下…… “相公,你怎么流鼻血了!快抬头!”流云看着两道鲜红的鼻血,顿时急了,搂着云翔,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方便扬起头来。 云翔乐极生悲地捂着鼻子,还好他的小妻子很单纯,否则他真是丢死人了,云翔僵着脖子不敢顺势靠在流云的胸口,要是靠下去,那鼻血还真是止不住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2 本章字数:5795 “大少奶奶,马车已经预备好了。” “大娘,你小心些。”流云看着大太太正在嬷嬷的搀扶下快步走出来,连忙上前扶了一把。“大娘,时间还早,不急的。” “是,是,是,流云啊!我就是心焦了些。”梦娴不敢细想云菲现在的处境,她只知道云菲现在一定很需要她,她要到女儿的身边儿去。 流云也踩着绣墩上了马车,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大太太梦娴,装扮上没出什么大错,就是眼神涣散得很,嘴里喃喃自语个不停,哎,和癔症刚开始的症状都对上了。 另一边的苏夫人知道今个亲家母要来访,强打着精神,早早地候着了,她生怕展家提起儿子临终时的话来,要接走没圆房的媳妇,云菲嫁进了苏家,就是苏家的人了,嫁给了她儿子,那就要给她儿子守一辈子的节,苏夫人自从丧了儿子,这手里能握住的东西就越发少了,云菲是儿子深爱的女人,她要留住一切本就属于映华的一切,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勇气在这大宅子里活下去。 “报,夫人,展家大太太和大少奶奶到了。” “请她们进来吧!”苏夫人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握了握拳。 “苏夫人,我女儿在哪里?我女儿还好吗?”梦娴哪里顾得上安慰丧子之痛的苏夫人,她心心念念着云菲。 “苏夫人,请节哀,大娘思女心切,有所唐突,您看在一片慈母心的份上,体谅一二吧!”流云拉不住一进屋子就四处找人的大太太,只能在急忙劝解脸色一下子扭曲了的苏夫人。 “娘,你怎么来了!”云菲到了给映华诵经的时辰,就强撑着身子往苏家小佛堂去。正巧碰上了这一幕。 “我的云菲,我儿受苦了!”梦娴一看见云菲就冲了过去,搂着女儿呜呜地哭了起来。 苏夫人看着一脸心疼的梦娴,这脸当场黑得不行,这是做什么!暗指她亏待了刚丧夫的儿媳妇吗? “娘,你还我的映华,你让魏家还我的映华来!”展云菲吃力地扛着梦娴的重量,梦娴的哭诉让云菲的头脑顿时嗡嗡作响,是他们魏家害死了映华,是娘的娘家害死了映华!这个念头占据了云菲的所有思想。展云菲狠狠地揪住梦娴的前襟,撕心裂肺地嘶吼道。 在场的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控诉吓了一跳,本来愣在一旁的苏夫人好像也明白了这展家大太太和他们苏家死敌魏家的关系,“我儿死得好惨啊!你们魏家赔我儿命来!赔我儿命来!”苏夫人一听魏家的名头,那心里压抑的恨意,噌得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梦娴则是被吼晕了,“不,怎么会这样,不是魏家害死映华的,不是的,啊!魏家是罪人,害了映华,害了云菲,魏家……”梦娴满脑子闪过的都是展祖望之前指责她的画面,叠加着云菲现充满恨意的眼睛,所有人都责怪她,所有人都恨她,她的女儿也恨她,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梦娴本就不堪一击的神经。 看着推搡成一团的流云显然也被吓到了,她本意只是带大太太来走个过场,而不是当场发疯啊!这女儿把娘逼疯了,和娘担心女儿成疾可是大不一样的!“嬷嬷呢!主子们太过悲伤情绪失控了,还不赶快扶住。” 听了流云的话,在一旁装木头的嬷嬷们才冲上去,把三人分开来,还好三人都悲伤过度,又是弱质女流,嬷嬷们三下两下把人分开了。 流云看着呆愣的大太太,交给了站在一旁的齐妈,自己扶住已经发泄一通后脱力的云菲,安抚起来,苍天啊,她真是怎么也想不到云菲会当众指责亲娘,还好屋里大都是她带来的人,这苏家的几个只能靠苏夫人敲打了。 “嫂子,我苦啊!我真想跟着映华一起走了!可我即使死了也无面目面对映华,是魏家害死了他,为什么是魏家啊!”云菲哭晕在流云的怀里。 …… 苏老爷回来之后,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家里的这一出闹腾,心思转了转,“来人啊!把太太给我叫来。” “老爷,您叫我有什么吩咐?” “夫人,你看我们找个机会把云菲送回展家可好!” “老爷,这是为什么啊!虽然儿子临终前是给儿媳妇做了安排,可她是映华的媳妇,就是给映华守一辈子寡也是应该的。”苏夫人不依了,这年纪轻轻的媳妇,放回娘家了,那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呢! “哎,你当老爷愿意这么做啊!以我们苏家一己之力哪里斗得倒郑家,你看展家都让自家大太太来我们府里装疯卖傻的,还能为了什么啊!” “老爷,你是说,展家想以此为借口,接云菲回去给她娘侍疾?” “我看展老爷是存了心思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嫡女在我们家守活寡了,要是我们把云菲送回去,能让展家在对付郑家上帮帮手,那也值了。”苏老爷这一阵子就在盘算着怎么让展家出手帮忙,想来想去,从云菲处下手最合适。 苏夫人一涉及为儿子报仇的大事,也犹豫了起来。“老爷,我听你的。” …… 展祖望,一回来就听说梦娴去了一次苏家,回来就痴痴呆呆了,皱着眉头到了正院,看着梦娴连人都认不清的样子,把齐妈提上来问道,“齐妈,你们这帮奴才是怎么照顾大太太的!把人照顾成现在这样!” “回老爷,大太太自从知道姑爷的死和魏家有关后,就一夜之间成这样了。”齐妈跪着哆哆嗦嗦地说道。 “下去吧!”展祖望也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说疯就疯呢!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深究其中的缘故,现在给这病找得理由不错,他也就想这么了结了这件事。 展祖望在梦娴的床头站了一会儿,听着她在半梦半醒间说着痴话,有关于他的,过世的老太太的,品慧的,几个孩子的。展祖望看着这样的梦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没什么悲喜,没有因为她做了那么多错事而觉得她罪有应得,也没有几十年夫妻情带来的怅然若失,他的心平静得让他自己都害怕。 “你们好好地伺候大太太,不得有任何闪失。”展祖望叹息了一声,敲打了一下正院里的下人,跨出了院子,展祖望愕然发现,这正院的格局他好像都快记不清了。 “品慧,梦娴病了。”展祖望靠在摇椅上,微微地晃了起来。手还习惯性地摇了摇旭旭的摇篮,这孩子真能睡,睡着了就雷打不动了。 “嗯……哼……”旭旭砸吧一下嘴巴,哼唧了一声,好像很满意摇篮晃动的频率。 “嗯,我早知道了。”品慧低头做着绣活,应了一声。 “哦,你让流云看着点正院的下人,别让他们欺了主子。” “嗯,知道了。” 展祖望觉得自己真是好笑,他说这些是为了试探慧儿吗?明知道,她总是淡淡的,不会在自己面前表现所谓的姐妹情深,关心梦娴的病,也不会乘机苛待梦娴,劝他把梦娴送到别院或搬离正院之类的,即使正院空了出来,慧儿也不会对那个地方起什么心思。 “要是我也病了,你会不会也这么冷淡?”展祖望像是着了魔似得低声地问出了口,好吧,说心里话,他当时看着梦娴的样子,又察觉出自己的冷淡,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自己病了,慧儿会不会也这么站在病床边冷冷地看着自己。 “啊!” “怎么扎了手了!”展祖望看着品慧手里冒出的血珠子喊道。 “没事,一不留神扎到了。”品慧和展祖望处了十几年,突然被他这么文艺了一把,吓了一跳。“老爷,您是想我去伺候大太太,还是其他什么?” 展祖望摸了摸鼻子,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没什么,老爷我困了,头脑糊涂了,今个早点儿睡吧!” 品慧哪里不知道,展祖望是在她身上找不到所谓的真爱,而闹腾了,就着夜色看着身边男人刚毅的侧脸,品慧不禁笑了笑,这男人年轻的时候都不在乎的东西,怎么年到中年了又想起来了,他想要,也就是今天想要罢了,“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不好吗?老房子着火,可不是好玩的!”品慧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展祖望听着慧儿没心没肺的话,老房子?呵呵,他原来在她心里已经是老房子了!哼,再老的房子她这辈子也得将就着住了。 …… “爹,你没事吧!”云翔看着苏老爷走后,爹就黑漆漆的脸色,递上一杯茶问道。 “没事,你说这苏老爷是怎么想的!”展祖望被刚才苏老爷一脸的‘我是为你着想,不要感激我,我知道你就是这么想的’给膈应到了,展祖望就想不明白了,姓苏的哪只眼睛看出来,他想把嫁出去的女儿接回来了啊! “呃,大概是变相地向您示好,希望看在他们苏家把大姐儿完璧归赵的份上,在背后出把力,对付郑家。”云翔到今天才终于琢磨出苏映华那一副想当然的性子是随了谁了,哦,这背后编排已死之人,罪过,罪过。 展祖望被噎得不行,他苏老爷当了那么多人的面,说让云菲回来给她娘侍疾,有这么不着调的吗?让个新丧夫的寡妇戴着孝回娘家,这是嫌梦娴病得太轻了,还是希望展家也跟着倒霉些! 云翔看着展祖望捏着茶杯,冒着青筋的手背,哎,爹,儿子看,那苏老爷就是误以为您宠爱大姐儿,不忍心她一辈子守活寡,才找了借口把人送回来,他也就是眼神不好,会错了意,才会马屁拍在马腿上。 展祖望不是不愿意养一个白吃饭的女儿,他实在是对着云菲的命格很介怀,这订了亲就冲走了祖母,没圆房就克死了相公。现在桐城正逢多事之秋,把这么一个命里带煞的女儿放在家里,展祖望还真是心有不安。 “云翔啊,你大娘的病,大夫说了,要到环境好的地方好好调养,才能见好,你到街上打听打听,哪里有不错的院子,我们买下来,给你大娘治病用。”展祖望思来想去不能接展云菲回展院,展院是展家的根基所在,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云翔虽然不知道爹为什么宁愿冒着被人非议的风险把大娘安置出展院,也不愿意接纳云菲,但和大娘云菲分开来,那是再好不过了,这买院子,也要买得有技巧,要大肆宣扬一番了,务必做到,全桐城的人都知道,展家谨遵医嘱,为了大太太早日恢复健康才买个山清水秀之地,让大太太养病的。 “儿子,知道了,爹,这件事情过了,除了服,儿子想带流云去青城走一趟,我们在青城的生意也该进一步了。” “嗯,这样也好,这账目上看起来不错,但还是要多走走,还有你和你媳妇的事回来抓紧办了吧!天气冷了,你娘说了少洗点儿冷水澡,那对身体可没好处。”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2 本章字数:6134 “夫人,姑爷和大小姐到门口了。” “哦,这么快啊!快来扶我出去迎迎。”玉茹收了女儿的信,就盼着女婿领着女儿回来了,家里的下人也被好好地敲打了一番,可不能让女婿看了笑话,打了女儿的脸面。 疾步地到了前厅,就看见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站在面前,这脸色身段比出嫁的时候还好上几分,玉茹看得乐得都笑开了花,她从信里得知女儿在婆家过得甚好,但不免担忧从小就贴心的女儿是不是报喜不报忧了,这看不到真人啊,心里哪能踏实的下来。 “好,好,好,我儿这脸色真是面如桃花啊!姑爷呢?”玉茹不见女婿的身影,问了声。 “娘,你快出去说说爹,哪有人拉着人在门口就聊上的,这么大的日头,怪晒人的。” “呵呵,云翔啊,你看看,我这小心眼的闺女还真会心疼人!” 云翔憨憨地笑了两声,他媳妇心疼他,那还不是天经地义的,“流云,没事,不晒人。” “呵呵……”沈老爷和沈夫人看着小两口亲亲热热的样子,都乐呵了。 “爹,娘,我们就别站在这里杵着了,怪累得慌的。”流云脸皮薄,哪里经得起三人联合起来打趣她,习惯性给云翔擦汗的帕子举在半空中,尴尬极了。 云翔的脸皮厚度堪比城墙,微微附身在流云散着香气的帕子上蹭了一下,抬手大掌包裹住流云的小嫩手,牵着就跟着沈老爷大步的往里走。 玉茹比他们都略微慢上一步,把小两口黏糊的神态看得真真的,欣慰地点了点头,要女婿真能对女儿一直这么好下去,那女儿这辈子就是有福了。 “岳父,你且看看小婿带来的酒,是前阵子小婿刚买下的酒庄产的,虽算不了上好的,但也担得起一声佳酿。” “哦,怎么想起经营酒肆了,这买卖可不容易做。”沈渊这一听倒是惊了一下,虽然现在对卖酒商人的控制不是那么强了,但能人家大都是世代经营的,这展家魄力倒是不小,敢插足酒业这么深的泥浆潭子。 “呵呵,起初做起来是难了些,小婿也费了不少的功夫,但还好天随人愿,地利人和,倒是让小婿做成了,这不是酒庄的出产量大了些,就想到岳父大人了。” 沈渊倒是喜了,没想到这样挣银子的生意,展家还能想到他,这亲还真是结对了,“云翔啊,这是等你们休整过了,我们再详谈,你这么一说,倒是把老夫就酒瘾给勾上来了,这就入席,让老夫好好品品。” …… 桑采青本来在房里练着字,听着下人们来来往往的吵闹声,就出了房门看个热闹,拉了个小丫鬟一打听,但又说得不清不楚的。 桑采青想着桐城来的,是不是流年回来了,晃神间,在拐弯处不小心撞见了脚步匆忙的嬷嬷,“哎呦,我的娘哟,吓死老娘了,那个不开眼的小蹄子撞上来的,差点毁了姑爷献给老爷的美酒。”嬷嬷恶声恶语地冲着桑采青吼道。 “嬷嬷,是我不小心。” 嬷嬷一定神看见自己撞伤的是老爷的心尖子桑采青,心里暗骂一声晦气,但脸上立马换上了讨好的嘴脸:“哦,是采青啊!这哪能怪你啊!是嬷嬷一时心急没看路,才会碰撞了你。”哼,要不是吃不准你这丫头以后在沈家的地位,她才不会讨好这个小妖精呢。 “嬷嬷,这酒是老爷赶着要的?你看你的衣服都溅湿了,要不我帮你送过去吧!” 嬷嬷脸一僵,这姑爷可是个顶大方的,这差事做得好,那赏银可是多多的,今个给姑爷卸货的小厮都得了打赏了,这小贱人竟然就这么截了她的胡,但看着自己胸口溅湿的一块印记,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应了。 “老爷,夫人,采青有礼了。” “呃,她们怎么让你送酒上来了。”沈渊一看见采青细细的胳膊捧着大大的酒坛,就皱起了眉头,有意无意地还责怪地看了玉茹一眼。 流云看着爹的表现,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紧。 “放下酒坛子,下去吧!”玉茹不用抬眼,就知道桑采青定是一脸唯唯诺诺受了委屈的样子,她要是现在和这丫头计较,那不是平白地在女婿面前闹了笑话。 云翔今个是看出来,沈老爷这不着调得都没谱了,还有这丫头看过来的眼神也太过复杂了些吧!云翔研究了一下,大得不成比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和倔强,乍一眼看上去还真像等着人驯服的小野猫,啧啧,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哦,要是这眼里再添上份恨意,那还真和萧雨娟那女人一模一样了,提起萧家,云翔就胃里不舒坦,“呕……” 流云本来看着云翔饶有滋味地看着桑采青,心里一沉,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泛白了,但被相公突如其来的恶心,给唤回了心智,“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骑马颠着了?”流云担心地给云翔拍着背。 “是啊,怎么脸色都白了些!”玉茹也琢磨着是不是使人叫大夫上来看看。 “哦,呕……没事,老毛病了,小婿我恐绿色,一看见人穿着一身的绿色,就打恶心。”云翔一脸厌恶地扭过了头,他其实也就对绿帽子敏感些,今个就是顺势拿来当了个借口。 “是啊,娘,云翔是有这毛病,平日里他连青菜都不碰的。”流云看着云翔装得像,又瞥了眼一身绿裙的桑采青,哎呦这小脸绿的,跟黄了的菜叶似得。 “啊?那怎么不早说呢,来人啊,把这几盘菜都撤下去,你,放下酒坛子快走!”玉茹给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使了个眼色。 桑采青惊愕的看着仍在打着恶心的云翔,她的自尊心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在对方的眼里,她活像个让人恶心的臭虫,这样的厌恶她经常在夫人的眼里看到,但当对方是个她想要讨好的男人的时候,桑采青就委屈了。 要是其他人让月香的女儿受了委屈,沈渊肯定是要当场咆哮了,可云翔不仅是沈家的大姑爷,还是展家现任当家的,他只能忍痛挥了挥手,让采青先退下去,总不能让在好好的家宴上,让女婿当场吐出来吧。 桑采青看着疼爱她的老爷打发她的手势,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襟,眼泪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被夫人身边强壮的嬷嬷一拉一拽,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云翔看着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了,干呕的声音也渐渐停住了,对上流云似笑非笑的神情,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在岳父岳母看不见的角度,对着流云眨了下眼睛。 流云差点忍不住当场笑出声,原来刚才相公盯着桑采青看的时候,是在动坏脑筋呢!怪不得两眼发亮呢!这等子坏主意,亏他想得出。 “女婿这病严不严重啊!这一开春,可不苦了自己的身子!”玉茹倒是为云翔担心上了。 “劳烦岳母忧心了,云翔这病说来也怪,本来就在吃食上讲究些,没想今天对人也犯上病了。” 玉茹心里想着,待一会儿要让人注意些,还好沈家的下人服装都是同一的,除了桑采青得了老爷的特许总是一身绿裙,忌讳起来,也不麻烦。 只要桑采青一不出现在沈渊面前,这沈老爷就正常多了,很快就被云翔带来的美酒给吸引了,“香气馥郁,窖香优雅,陈香、醇甜还带着窖底香,好酒,好一个口子窖!”沈老爷不愧是爱酒之人,这一品就品出明道来了。 “不是小婿夸口,这就的年头虽让差些,但这酒香气,可是算得上佳品了,小婿敢担保,这酒窖里的酒只会比它好,不会比它差的。” “呵呵,就冲着这酒的香气,这酒就能卖得火!”沈渊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以沈氏一族的能力,能吃下多少来。 “岳父,虽然小婿来青城之前,就听闻了您和萧知府的过节,可这酒肆要是真开起来,这路子不通透了,小婿还是放不了心。” 沈渊一听云翔提到自己的对头萧汝章就不由得皱了皱眉,可云翔的话在情在理,这古往今来酒肆的生意都是让人眼红的,最怕小人算计,萧汝章那里不能不管不顾的。 云翔看出了沈渊脸上的不自在,接口道:“岳父只要帮我和萧家搭个线,其余的小婿自有办法应付。” “那萧知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你……哎,算了,是老夫多操心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闯荡的时候了。”沈渊看云翔主动担了麻烦事,他自己也乐得清闲,这本就是展家占大头的生意嘛!“流年那小兔崽子,没在桐城给你们当姐夫、姐姐的添麻烦吧?”沈渊看今个不适合再谈生意经了,顺势转了话题。 “爹,流年在桐城都已经适应起来了,本想跟着回来看看的,可正逢学堂的课安排得最紧的时候,抽不开身了。”流云给沈渊又满上一杯酒,笑盈盈地谈着近来长进了不少的弟弟。 玉茹想着远在桐城的儿子,心里虽然万分的挂念,但想到流年在家时和桑采青黏糊的模样,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云翔也夸赞了几句一直很崇拜自己的小舅子,这孩子虽不是个能闯荡的,但守成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长大了,眼光胆子放开些,也不会差的。 …… “是不是,喝多了,头疼不疼?”流云看着被爹灌得够呛的云翔,搅了把热帕子,给他擦脸。 “没事,也就是看着热闹,实际上没喝多少。”云翔眯着眼睛享受着流云的体贴。 流云凑近闻了闻,云翔身上的酒气是不重,回来的时候脚步也挺稳的,“抬了热水了,且洗洗吧。”说完去箱子里娶了云翔的衣衫,一开衣箱子,就看见两人的衣服因为一路颠簸早就纠缠到了一起,看得流云有些脸红。急忙侧身挡着云翔望过来的视线,手里加快速度想把两人的衣衫分开,早知道,当初收拾的时候就分开装了,现在,贴身衣物都搅和在一起了,真让人害羞。 “流云,好了没?”云翔自顾自地在一边解着外套,浑身上下就只剩中衣了,看流云还没好,就凑了过去。 只见流云正费力地把藏着自己的肚兜呢!“水绿色的。” 云翔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流云吓了一条,手一抬一送,薄薄的布料就贴在了云翔的脸上,激起流云害羞的低叫声。 云翔一手挑着水绿色的细带子,一手揽过捂脸的流云,弯□子,下巴不施力地放在流云微微抖动的肩膀上,酒壮色胆地说:“流云,你看我们能不能提前半年圆房啊?我脸皮薄,不知道怎么跟岳父岳母开口,你看……要是行,我们回去就把合苞礼办了吧!” 流云一把抢过自己的肚兜,又羞又恼地推了推云翔,她被卡在箱子和人墙间,动弹不得,这无赖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开的架势,两人面贴面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云翔倒不是真心存着逼迫的意思,只是在不熟悉的环境了,颇有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兴奋感,小妻子闻起来好香,呃,手臂圈着的腰好软,闪烁不安的眼眸好勾人啊! “嗯!”流云轻声地应了一声。 “嗯?”抱着美人脑子一团浆糊的云翔反问了一声。 “走开啦,娘在等我呢!”流云受不了云翔的无赖样,一蹲身子,逃开了禁锢,随手抓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徒留一脸傻笑的云翔,推门躲出去了。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3 本章字数:5766 “娘,女儿进来了。”流云在玉茹的房门前站定了一会儿,摸了摸发热的脸庞,推门进去。 “来流云,娘给你准备了药浴,你好好泡泡,解解乏。” “娘,女儿不孝,远嫁了,不能给娘尽孝了,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怎么还亲自动手!今个女儿伺候娘您吧!” “好,好,咱娘俩儿一块泡泡,就像你从前在家的时候一样。”玉茹看着流云收敛地接过药匣子,往里放药材的样子,开口道:“我儿,嫁了人,怎么像丫头似得学着伺候人了。” 流云一听这话,就知道娘亲误会了,“娘,您又多想了不是,我不亲手伺候相公,那不是把自己的丈夫往外推嘛!” 玉茹这么一听,难免联想到当初梁月香那贱人就是趁着她怀了流云不方便伺候老爷的时候,使了手段爬上了老爷的床,不由得唏嘘了一番,当时的自己可真是个蠢得,还好女儿不随她,精明许多。“可是,姑爷房里有不安份的丫头了?”要不,女儿怎么会想到这些。 流云试了水温,解了衣衫拉着娘亲一同坐进浴桶里,“娘,你放心,流云现在管着家,那些个丫头,流云还拿捏得住。” 玉茹看着女儿一脸自信的笑容,心里信了几分,“那你两个婆婆没意见啊?”流云的嫡亲奶奶去了三年后,玉茹才嫁进的沈家,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和婆婆相处的经验,可俗话说得好‘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这当人家媳妇可是有大学问的。 平日里通信不方便深谈些什么,流云今个为了让娘亲放心,把展家的事简单得说了。 “我儿是个有福的,你婆婆对你可算是顶好的了,娘听你这么一说才真是放心了。” “娘,您就放开心吧,婆婆早年在展院里身份尴尬,处处受制,都熬了过来,现在这日子过得还不是和和美美的,您堂堂的嫡妻,这不犯大错,爹还能……哎,娘,女儿看你这样,真是心疼得紧。” 玉茹听流云这么一说,话里多少带点她为人处事还不如人家做妾的,来得有风范,顿时又急又恼,可对上女儿写满关心的大眼睛,玉茹叹息了一声,漏了气。想着自己娘亲的时候面子里子都输给了个贱人,三十有五了,又受小贱人的气,她还真是挺不起腰板来说自己是个能干的。“罢了,罢了,你们都大了,娘也不争什么了!” “娘,你不争,不代表别人不动心思,你看桑采青那丫头把爹迷得,我这个当女儿的,都不知道怎么说!说句不好听的,她以后要是打爹的主意,那您指着弟弟,也不是不能过,要是她咬上了弟弟,我们还不憋屈死!”流云真是怒其不争啊! “流云,这话可千万不能再说了,你是嫁出去的女儿,让你爹知道你帮着娘搀和娘家事,可有损你的妇德啊!”玉茹慌忙地制住女儿的话头。 “娘,您别光指责女儿的妇德了,要是没个有力的娘家帮衬着,女儿在婆家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流云虽然知道云翔不会嫌弃她有个不争气的娘家,但梦里那个嫁到方家的流云所吃的苦,她还记得牢牢的,再看着桐城里大娘那个拖累人的魏家,流云一回来看着沈家主子不像主子,下人不似下人的模样,心头的火都被点起来了。 玉茹看着女儿美目间露出的一丝寒光,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背过身子,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擦干净身子,着衣。母女两人沉默了一阵,各自打理着自己,玉茹有些心酸,自己的无能拖累了女儿,流云有些泄气,娘亲的性子,这内宅的手段可能连云裳的一二分都够不到。 “流云啊!你跟娘说说吧,娘该怎么做啊?”玉茹掐着手心问道。 “娘,女儿分析着,沈宅里的下人们,都是沈家的家生子,当时那个梁月香为什么能轻易地爬爹的床,说这背后没那些个家生子使力,女儿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她区区一个贱婢,要银子没银子,要脸面没脸面的,怎么能被下人们传成仙子般的人物,他们不都是想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吗?”流云原本也没想通这一点儿,她从小的观念,就是奴才是依附主子生存的,可当嫁到展家后,从老太太手里接过了老太太的势力,她还想不透,奴大欺主这个道理。 玉茹不被嫉妒冲昏头脑的时候,可不是个蠢人,“天啊!他们竟敢动这等心思!” “娘,你可别小瞧了他们,指不定以管家为首的那一批,还想把桑采青扶植成未来的沈家姨娘呢!”流云知道自己有些危言耸听了,但她的梦里,桑采青是得到了所有沈家下人的支持,最后把她们母女孤立了起来。 玉茹被流云勾画的惨淡未来给吓坏了,但她仔细想想,这风向可不是在往桑采青那小贱人方向倒嘛!呵呵,她这个沈太太竟然还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处处当着老爷的面整治桑采青,消磨着那可怜的夫妻情分。“流云,按你的说法,我不就无人可用了?” “娘,你别慌,您的那些个配房都是可用的,她们的男人,你想办法把人安插进爹手下的铺子里,假以时日,也不是不能和那些个家生子们抗衡,在加上展家和沈家合作,人员调动大,正是浑水摸鱼的时机!” “这内宅妇人插手这等事,会不会……”玉茹心里有些犹豫,她可从来没想过这些。“女儿,你这些手段可在姑爷面前做过,姑爷看起来是个精明的,可别惹恼了他!” “娘,我做的事,都是我婆婆教的,云翔默许的,相公帮着我在婆家站稳脚跟,我一心一意为了相公操持整个家。”流云说得坦坦荡荡的。“不过爹和相公是两类人,您可别犯傻了。” “可我还是做不来啊?”玉茹真是脸红了。 “娘,我这有个嬷嬷,她的手段能帮得上你,再加上她的两个儿子都拿捏在相公手里,你看……” “她是你大娘身边的人,这等背主的奴才,能用得?再说,要是那个齐妈有本事,还能混成这样!” “娘,女儿是觉得能用上一用,这对手不一样,结果当然不同!”流云知道婆婆心里对齐妈的手段也是有几分欣赏的,特别是那给女人下药的手段,流云也不是个小白兔,要是桑采青真敢做出些什么,她就要付出代价来。原本流云没打算这么做,但她今个看云翔的眼光,让流云不由得狠起来,她真想问问桑采青,为什么只要是她沈流云的,就想染指! “那好吧,拐个弯子再把人送进来吧。” 玉茹和流云母女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贴己话,这夜深了,人也乏了,说话的声音也慢慢小了下来。 “那个,娘,女儿还有件事要跟您说。” 玉茹被流云含羞带怯的声音赶跑了瞌睡虫,“嗯?什么事啊?瞧你这脸红的!” “哪有,娘,今个相公跟我提了圆房的事,婆婆那儿的意思是,提前个半年办了。”流云为了不磕磕绊绊地把话说清楚,差点儿咬了自己的舌头。 “这是好事啊,娘刚才给你搓澡的时候看了,一年半的时间,这身子骨都张开了,比娘当初还好上些。”玉茹本来看着小两口的黏糊劲,还以为出了孝后有些什么了呢!这女人没个孩子傍身,总是少了些底气。 “娘,那就这样了,睡了!” “小妮子,这管家的手段一把一把的,说道这事,又跟个孩子似得。” …… 萧家还没有回复云翔的拜帖,云翔当然不会浪费时间,青城是个小城,繁华的商铺都聚在一块地方,为了在青城大展手脚,云翔对青城已经很熟悉了,想着流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未嫁前,除了上香,这门都没出过几次,嫁给他后,忙前忙后的,更是没个休息的。 低头看了眼自己惯穿的骑马装,和腰间的马鞭,摇了摇头,换上了一件流云特地带上的,让他谈生意时穿得云蓝色长衫,配上深色马褂,琢磨着挂上怀表,会不会显得老气。 流云一进屋就看着云翔对着镜子左顾右盼的样子,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流云,你来得正好,你说我这身行头,要不要挂上个怀表?” “依流云看,相公要是手持折扇,那真是翩翩佳公子啊!” “呃,那可不行,相公我今个打算陪娇妻出门逛上一圈,还是稳重些好。”云翔真是爱极了,流云因为他,拈酸吃醋的模样,这心霎那间被涨得满满的。 “啊?” “是啊,你把常服换了,我们出去走走。” 流云被云翔推着去换衣服了,存了小心思的流云也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衣,繁复的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更显娉婷。 云翔平日里看习惯了流云的一身常服,今个这么一打扮,云翔颇有搬起石头来砸自己脚的感觉,这娇妻可要藏藏好啊! “相公,不好看吗?”流云想着是不是今个的发髻简单了些,会不会不称这身衣衫。 “咳咳,好看,在为夫眼里流云怎么都好看!”云翔不由得想着等以后,旗袍盛行了,他的流云穿上旗袍会是何种风情。 …… “大小姐嫁得可真好,你看见没,今个陆陆续续送货进府的人,姑爷对大小姐可真舍得。” “这人各有命啊!命好,是羡慕不来的,你没看见姑爷看大小姐的眼神,那真是能腻死人,最可贵的事,我们府里那个貌美的丫头,自以为能攀上高枝,存了心思在姑爷眼前晃,可人家连个余光都不屑给。” “可不是嘛!平日里被老爷宠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我听说姑爷见了她,都吐了,都不自己照照镜子,那身材模样和大小姐能比吗!才十三岁就想着勾男人了,哼,和她那个娘,是一路货色!” “怎么,你还知道她娘的事?” “嘘,这可是沈宅里禁忌的话题,我刚才也是昏了头了,说漏了嘴。” “哼,不就是风流老爷和貌美丫头间的那些个风流韵事嘛!怪不得老爷对那丫头上心呢!合着还有这等子关系!” “你们两个,不好好干活,在这里碎嘴!啊!”管家耳尖,听到两嬷嬷碎嘴,大喝了一声。 嬷嬷们缩了缩脖子,连连道错后,散了开来。 等人都走光了,桑采青才满脸挂着泪珠从转角处走了出来,刚才她们的话,桑采青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她的娘是沈家的大丫鬟,她是知道的,可她们为什么要编排她娘和老爷,她娘是世上最好的女人!她们那是嫉妒了才如此扭曲她娘的过去。昨天的事,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就因为她是丫鬟的身份,她们才能毫无顾忌地编排她,她不甘心就这么一直被人踩在脚底下。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3 本章字数:6126 展祖望坐在茶楼里,看着对面待月楼门前的闹剧,摇了摇头,这么大的动静,看来一时半会儿散不了,没想到郑仕达会这么挽回郑家的声誉,把魏家推出来顶缸。 “小儿,给我换张桌子。”展祖望没兴致看闹剧,换了张桌子继续听评书,他要养精蓄锐应付接下来的摇会。 “嗨,来咧!展老爷,你看要不要移步到楼上,这场地已经布置妥当了!”小儿满脸献媚地看着展祖望,眼里的余光时不时地瞥了瞥立在展祖望身后的两名壮汉,这展老爷今个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身上肯定带了大额的银票,早到了些许时间,但在一楼这么龙神混杂的地方杵着,他们很难办的。 “不用了,大人物都还没来,没有先入席的道理,你腾个清静点的地上给老爷我。”展祖望身后的一个壮汉机灵地给了小儿赏钱。 小儿看着展祖望出手大方,乐呵呵地给展祖望腾了地方,这展家就是比好些商户大气,自从对面的待月楼开张了,他收起赏钱来,好久没有那么痛快了。 展祖望又听了半响的杂剧,这桐城的各家人物都到齐了,连刚刚丧子的苏老爷都到了,但那明显暗下来的脸色,和时不时看向待月楼方向的视线,都让消息灵通的商人们打完招呼后,就三三两两地退到一旁。 苏老爷深吸一口气,视线在茶楼了环顾了一圈,看着展祖望一人霸占着的空桌,走了过去,“展兄,你今个可是舍得出来了啊!” “苏老弟,我现在是撂了担子了,也就只能在这些解闷的场合碰碰头了。”展祖望给苏老爷倒了杯茶。 苏老爷看着展祖望仍旧黑亮的发丝,对比自己染了霜的头发,叹了口气,“展兄仍是壮年退居下去,还真是可惜了,不过这也是别人求而不得的福气啊!” 展祖望笑而不答,光光他得的老儿子就够让苏老爷羡慕的了。“今个碰上老弟,那真是巧了,这张方子为兄也就不托人送至府上了。”展祖望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方递给苏老爷。 苏老爷接过一看,打开一看,眼里一亮,他近来收了不少的生子方子,但想着展祖望的这张应该比他之前收的,跟靠谱些,今个他来这趟拍卖会就是为了拍下一味珍贵的药材,他现在也才年过四十,家里的庶子不争气,为了苏家的未来,这求子的事,是重中之重啊! 展祖望也不希望苏老爷死了儿子就毫无章法地和郑仕达硬拼,人有了希望,做起事来才能冷静地去计划,少了苏家牵制郑家,他们展家会少很多时间去好好安排。 在拍卖会开始前,待月楼门前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了,郑仕达低估了魏家祸害人的能力,算计了魏家的人,把脏水泼在了他们的身上,可魏家被打到了尘埃里,还撒泼打滚地,拍了他一身的灰。 这郑仕达一进茶楼大门,在场的商户无不睁大了眼睛看着展祖望和苏老爷,这可是三家撕破脸皮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对上。他们要看看,这桐城的风往哪个方向吹,跟风这法子虽然土,但贵在它百试百灵啊! 这时候拍卖行的人,下楼来了,击了鼓后,展祖望率先第一个上楼了,苏老爷紧跟其后,郑仕达的脸色未变,但也不愿意跟在苏老爷身后,等楼梯空了,才撩了袍子上了楼。 但最让他尴尬的一点儿是,那些个小商户没紧跟在他身后,反而拖拖拉拉了许久才成群结对地上了二楼。 这一到楼上,那座位安排,又让人们头疼了一回,还好这拍卖行的人也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主,不一会儿,三张太师椅摆的齐齐的,各自旁边又摆上茶桌。这距离隔开得很奥妙。 三大头选了位置,小鱼小虾们就各自找地方坐了,这一就坐,展祖望身后的那边显然比苏老爷和郑仕达那边的人多得多了。 城南的商家们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城北的,他们可不用被逼着做出二选一的抉择,城南的,一向是跟着展家走的。 这拍卖会举行的,还是颇为顺利的,三人之间几乎没起什么争执,连个小火星子都没擦出来,展祖望拍下的都是逗趣的玩意儿,特别是中场出现的袖珍犬,最得展祖望的喜爱。苏老爷则是盯着名贵的药材,显然是要和人比寿数了。郑仕达下手的玩意儿就五花八门了些,但不少的东西都是当权的人家喜欢把玩的,这就让人有些玩味了。 …… 青城的萧汝章萧知县,端着茶在上座拿着架子,他看着下首的沈家姑爷,一脸平和自信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这位展家大少是来求他办事的吗?送了拜帖,但又两手空空,这等为人处事的作为可和眉眼间露出的精明不相称啊! 萧汝章心里掂量了一番,他和沈家的关系向来不好,这酒肆开起来,对他虽然没有坏处,但他想打压沈家,这事就不能让它成了。 云翔早就摸清了萧家的底,这个萧家面上是官家,私底下可是把着青城很多商铺的,他们的劲敌就是沈家,所以根本没有讨好笼络的可能,对付这种人,就要从威逼,“咳咳,萧大人,可有同胞兄弟?看着萧大人的面容,真是眼熟得很!” 萧汝章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的预感滋生了,“哦,是嘛!这人总有相似的,不是吗?” “哦?我就说嘛!这和王府格格私奔的人,怎么会和萧知府有关系呢!” 萧汝章看着云翔似笑非笑的脸,冷汗直冒,这小子一定是知道了些什么!他想做什么? 云翔倒也没有再那萧汝章的哥哥萧鸣远说事,毕竟把这些事摊开来说,对他自己也是种危险,云翔当时查到青城萧家和桐城萧家的关系的时候,真是被惊吓到了,没想到那萧鸣远真得是拐了个王府格格私奔,这件事要是在民国时候被爆出来,除了私奔的事,让人诟病外,倒不是什么大事,可现在还是清朝,那可就是抄家的大罪了,但谁又能想到萧鸣远做了这等事,竟然他的弟弟还能当得成一县的知县,真是好不神奇。 萧汝章满脑子都是这件事被拆穿的后果,顿时有些瘫软在椅子上,他本打算贪足了银子,明年就弃官从商的,当初的事,他以为早就被掩盖好了,他也花了大力气调到青城,结果还是没有逃过那个混蛋的连累,看来那对狗男女还没有死在外头,才会被人发现。 “你到底要什么!”萧汝章脸色灰白地问道。 “别找展家的麻烦就行了。” “就这样?”萧汝章倒是有些吃惊了,没想到对方只有这点儿要求,甚至连沈家都没提到。 云翔心想,再过几年就变天了,那点子破事根本拿捏不住人的,不过松快这么几年,展家早就能在青城有所斩获了。逼急了对方,反而不妙。 “萧老板有没有兴趣和展家合作一二?”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的手段对很多人都是有效的。 萧汝章被云翔绕的,都以为刚才被恐吓的那一段是自己的幻觉,可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自己虽有被逼迫戏耍的感觉,可还是不得不跟着对方指的路走。 …… 沈渊旁敲侧击地都难从云翔嘴里套出话来,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萧汝章这个势利小人怎么会和女婿谈到一起,为展家在青城的发展一路保驾护航!沈家和萧家一向不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靠山,结果萧家又赖了上来,这让沈渊焦躁了。 “你是怎么教女儿的,连自己的丈夫都拿捏不住!”沈渊让玉茹去和流云打听,结果也是一无所获。 玉茹心里苦得很,沈家和萧家能有什么大仇啊!不就是梁月香那个贱人的事,她是内宅妇人,不懂商场上的事,但展家是地地道道的生意人,生意人图利,哪有绑着人家只和沈家搭伙的道理!女人嫁了人,都是以夫家为天的,要是流云为了沈家恼了姑爷,那……老爷怎么不知道为女儿考虑一二呢! 沈渊看着玉茹苦大仇深的模样,觉得她们母女都是个没用的,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子,推门出去了,本来这几日宿在玉茹的房里就是给她们母女一份体面,今个心里不痛快,他才不愿意对着玉茹哭丧的脸。 自己在书房里继续琢磨女婿打算做什么,是不是展家和萧家也搭上了线。 “老爷,采青能进来吗?”桑采青听说老爷又和夫人吵架了,就熬了甜汤给老爷送来。 “进来!”沈老爷接过采青手里的甜汤,采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孩子,这甜汤的滋味深得月香的真传。 桑采青看着陷入回忆中的沈老爷,退到一旁默不作声,看着老爷满脸追忆的神色,看来她的娘亲在老爷心里的份量一定很重很重,她娘是那么美好善良的人,但为什么就没能和老爷有个美好的结局呢? 沈渊追思完和月香的往事,回过神来,叹息了一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腕,喃喃自语道:“萧汝章对展家的态度,会不会是他们两家……也有联姻的打算!好像展家还有个庶女,年纪和萧家的嫡子也正般配,哦,对了,肯定是这样!” 沈渊觉得自己一下子明悟了,以萧汝章的性格,只有这样才说得通! 桑采青在一旁听着,大吃一惊,大小姐的婆家竟然打算和害死自己娘亲的萧家做亲家!桑采青恨那个判了自己娘亲死刑的萧知县,她的娘亲是为了保护她不被伤害才误杀了桑老三的,萧知县是何其狠心才会判娘死刑!在桑采青眼里,为了娘和萧知县对抗的沈老爷是伟大的,那和萧家同流合污的展家,就是恶毒的,为了利益抛弃了自己的良心! 沈渊陷在自己的苦恼中,压根忘了他疼爱的桑采青的存在,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要怎么拉拢住展家,不能让他们倒向萧家那边。 …… 云翔被流云伺候习惯了,没到睡前洗漱的时候,流云都会到他的房里来,跟他说说话,有时候看他累了,还帮他按按肩膀放松一下,可今个当他放下账本的时候,天色早就暗了下来,云翔皱紧了眉头,有些担心了。自己动手打理完后,还是不放心,推开门,转了个弯,就往流云房里走去。 守门的嬷嬷看到来人是姑爷,还以为小两口是忍不住想要亲热,就假装没看见,退到了一边儿。 云翔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推门进屋,撩开帘子,结果看到流云正趴在桌子上抽抽啼啼地哭着呢!“流云,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流云迷茫地抬起头,对上云翔关切的眼神,吓了一跳,相公怎么进来了?胡乱地抹了抹脸,“没,没人欺负我。” 可哭了后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听在云翔耳朵里,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反而让云翔气急了,“说,是怎么回事!” 流云被云翔这么一吼,刚刚屏回去的眼泪,一连串地往下掉,“相公,你吼我!” 云翔受上辈子对着整日哭个不停的纪天虹的影响,一看到女人流眼泪就烦躁,嗓门控制不住地大了起来,“好,我不吼了,再也不吼了,我的姑奶奶啊!快别哭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流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越是有人在耳边劝,越是止不住眼泪,“相公,我止不住!” “呃,快停,再哭我就吻你了!”云翔俯身亲了亲流云颤动的眼皮。顺着泪珠一路吻了下去。 “别,痒,呜呜……” 云翔像是被蛊惑了一般,贴上吐露着拒绝的小嘴,因为长时间的哭泣而颤抖的唇瓣,诱惑着云翔更近一步,“宝贝,闭上眼睛,感受我!”很好,终于不再水漫金山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4 本章字数:5568 云翔低头看着流云被自己啃肿的红唇,深感自己的那句“感受我”真是蠢极了,上辈子他也是放荡过的,这方面怎么会那么拿不出手呢,小妻子是很软很甜,但自己竟然像肯包子似的,把人给啃了! 流云也燥得慌,她抿了抿肿胀的双唇,对两人间僵住的气氛有些不自在,是不是她刚才太像木头人了,让相公索然无味了。殊不知她的相公正在为技术问题纠结呢! “流云,以后我会下口亲些的。”云翔保证道,他上辈子走得是狂野派的,从来没对哪个女人温柔过,接吻?要是不算上那些个气昏了头脑的强吻外,云翔算来自己还真是蛮‘单纯’的。但对男人而言,‘单纯’可不是个好词。“流云,你刚才怎么了,我们是夫妻还有什么不能说得吗?是沈家有人给你委屈受了!” 自从流云嫁给云翔后,虽然达不到朝夕相对,但对云翔的性子还是能摸透六七成的,要是她再不说清楚,那相公可真得要生气了,“爹为了你和萧家合作的事,有些恼了。”流云一想到刚才在爹娘房门前无意间听到的话,就觉得心口一疼,她在爹的心里的位置已经沦落成讨好展家的物件了吗? 云翔叹息了一声,搂了搂流云说:“流云,商人逐利,萧家和展家的合作势在必行,我先是展家的当家的,再是你的丈夫。”云翔决定和萧家合作的时候,就知道沈渊这里肯定有所反弹,但他还真没有料到,沈渊会把商场上的事,怪责到流云身上,这样一来,他还真得庆幸没有把宝光光压在沈家这里,这沈渊真不是个做大事的人。 “相公,我知道的,流云会摆正自己的位置的,先是展家的媳妇,再是沈家的女儿。”她刚才躲着哭,是因为对父爱求而不得的苦,说她自私也罢,她做不到为了沈家去逼迫相公,展家才是她这辈子幸福的所在。 “嗯,这段时间,我会冷冷沈家嫡系,你心里有个底,后天我们就启程回桐城。”云翔对流云的选择很满意,他想要的不是个沈家大小姐,而是一心一意为着他的小女人,仅此足以。 “相公,你……”流云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看着云翔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愣住了,这是……相公怎么不回自己房里歇息啊! “上来。”云翔坐在床上,拍了拍铺着软和褥子的床板,他才不要现在出去呢!他们在房里耽搁了半个时辰,加上天色晚了,现在出去撞上什么人,才难看呢!“明早我再偷偷溜回去,不让人看见。” 流云打散了发髻后,又取了一床被子,铺好床,老老实实地裹了被子躺在里面。 云翔看着流云标准的睡姿,轻笑出声,“我们出来的时候,娘就说了,趁我们都不在,她做主把我们两人的房间收拾了搬到大屋去,以后咱们就睡一张床了。”云翔又看了眼裹成蚕宝宝的流云,心里补了一句:不知道娘会不会体贴儿子,喜被一条就够了。“流云,手!” 流云本就紧张,一听云翔的话,乖乖地就把手伸了出去。 云翔一把握住流云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裹住,“睡吧。”她要学着习惯身边有他。 …… 桐城苏家 “阿草,为什么映华才刚刚去,这人心就变了呢!”云菲满眼悲怆地抚过映华最爱的砚台。 “大少奶奶,这人总要往前看的,您再这么清减下去,姑爷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心疼的!” 云菲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独自熬过这些个日子的,她几乎就是数着她和映华的回忆过的,等她把内心对映华的爱意都写下来后,就去陪天上的映华吧!云菲摊开宣纸,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云菲消瘦的脸颊,滴落在薄薄的宣纸上晕染开来,“阿草,我要写一本《生命之歌》来祭奠我和映华的爱情!” “大少奶奶,阿草会一直支持你的!” 云菲的脸上绽放出凄美的笑容,即使苏家的人都开始淡忘映华又如何,她会永永远远地记住他们的故事,映华的一生。 “夫人,大少奶奶还是把自己关在房间了没有出来。” 苏夫人看着老爷弄进府的莺莺燕燕,中年丧子后麻木的心更加得麻木了,她知道老爷此举是为了再要一个儿子,也告知了她,只要那些个女人得了儿子,就抱到她的膝下养着,生母送去老宅子养着。这已经是她能有得最好的结局了。老爷已经为那个还没影子的孩子取好了名字——忆华,苏忆华,他注定了映华的代替品。 但对于一个母亲而言,天下那么大,有什么能代替自己的亲生儿子呢!没有,即使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也不能取代映华的位置,何况是这么一个代替品,放在她膝下养,老爷是希望她能给苏家再养出一个映华吧!做梦!苏夫人在心里撕心裂肺地大笑,苏家是她的映华的,她的映华没了,那就给她儿子陪葬吧!苏夫人死死地扣着桌板,对,魏家,郑家,最后才是苏家。 “近来大少奶奶那里的下人怎么样了?” “回夫人,都还老实,有几个动了心思想另攀高枝的,都依了夫人的吩咐,拉去干粗活了。” 苏夫人每每看着展云菲为儿子以泪洗面的样子,原本想下黑手的心也淡了,老爷想把云菲送回展家,来讨好展家,这让苏夫人很不舒服,做了映华的妻子,就不能有任何背叛的可能,好几次苏夫人都想着要是云菲能伤心过度去了,早早地去陪映华那该有多好啊!可看着她日日思念映华的模样,苏夫人又希望她活着,毕竟在这个世界上,能和她一起思念映华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那些人调教得怎么样了?” “回夫人,都差不多了,是现在放到大少***院里伺候吗?” “把原来那批在云菲边上伺候的人换下来。”苏夫人磨了磨长长的指甲,儿媳妇即便要离开苏家,也不能离了她的掌控,她要替映华把儿子心爱的人看得牢牢的,等一切都结束了,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 桐城展家 “球球,来,吃肉肉。”云裳看着娘亲抱着弟弟喂糊糊,自己也有样学样地抱着爹给买的小狗球球喂肉肉。 “姨太太,您看二姐儿的动作,还真是有板有眼得呢!”娟嫂在一旁打趣道。 “嗯,云裳,少喂些,球球都快撑坏了。” 云裳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球球鼓鼓的肚皮,把它放回了地,净了手,凑到弟弟身边,小指头戳了戳弟弟胖乎乎的小脸,他们一母同胞的兄妹四人,两个哥哥和她都是偏瘦的模样,二哥习武,所以结实些,这弟弟好生奇怪,怎么左看右看都胖乎乎得,像年画上的娃娃似得。“娘,云裳小时候也那么胖吗?”以小美人自称的云裳纠结了。 “不是,云裳小时候身子不好,小得就像是小猫崽子似的,那时候为娘怎么喂养都喂不胖,可没有你弟弟这般好养活。” “嗯,弟弟是有福气的!”云裳想着那些个嘴碎的下人说她弟弟不伶俐,就撅起了小嘴,她的弟弟当然是好的,他们都是睁眼瞎啊!“娘,以后我每天来教弟弟,给弟弟念一个时辰的书!” “云裳,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品慧虽然不理事,但下人私底下传得话,她清楚得很。 “娘,他们说弟弟笨,连哭闹都不会,以后开口会晚,长大也是个愚钝的!可云裳才不信呢!” “呵呵,五个月大的娃娃,都能被传成这样,云裳,你来帮娘想想是什么原因?” 云裳看着屋里没外人,想着娘的问题,思索了起来,还没有张开的眉头锁了起来,“娘,您是说有人故意为之?那这人是谁呢?大娘?呃,不像,算计一个奶娃娃,对她而言根本没用!”云裳心眼多,大娘是真疯还是假疯,她还要观察一阵。“大嫂?也不是没有可能,为了哥哥的地位,使些小计谋?可对上大嫂的性子,和聪明的脑袋,云裳不认为是嫂子做得。” “娘,不会是您吧!呃,弟弟好可怜啊!”云裳从小到大都知道大哥是娘的心尖子,娘也说了,人心都是偏的,不歪的那个就不是凡人了。 “你的小脑袋想什么呢!再想!” “难不成是爹?可爹对弟弟好得让人牙疼!”云裳迷茫了。 “你爹昨个怕我生气,抱着一箱子给你弟弟置办的产业来跟我说了,他年纪大了,万一也像别家老爷那样老了糊涂了,弄得家里的儿子们为了家产吵翻了天就不好了,云旭是他的老儿子,是一定要疼的,但长大了不能和他大哥抢家业……” “呵呵,娘,爹这是给弟弟置办嫁妆啊!”太乐了,爹真是太会胡思乱想了。 品慧这么一想也乐了,“严肃些,为了让你们爹安心,可苦了我们的旭旭了!” “娘,爹这是退下来以后闲的,等大哥回来,我们和大哥好好商量一下,让爹知道那些个大家族里的破烂事,是不会在我们家发生的,就旭旭这敦实憨厚的模样,爹真是想多了!” 小小的云旭看着大伙儿笑得高兴,也没像平日那样吃了就睡,吧唧着嘴,溜溜地眼珠子跟着人转悠,小嘴一咧,咯咯地笑起来,更显得憨态可掬。 …… “云裳,她们在忙什么啊?”流年从学堂放课回来,就看见忙忙碌碌的下人进进出出的,也就没赶着回自己的独立院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碰上云裳就问了问。 “哦,你放课了,她们这是给大哥嫂子布置喜房呢,明个大哥回来要用的,今晚上旭旭都被抱去新房睡喜床了。”云裳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抓了一把喜果给流年,“这是我刚才抓得,味道不错,你回去尝尝。” 流年本来不爱吃甜的,但云裳给他的果子,他还真是不敢不收,“明个姐夫从青城给我捎带回来的东西,你随便挑。”流年被云裳戏耍了几次后,很上道了,这个妹妹对他好一点,他就得回报四五点,否则苦头就来了。 “孺子可教也!”云裳当下又抓了一把果子塞给流年,以示奖励,“嗨,像我这样求回报的好,才能接受,要是有人对你不求回报得好,你才要小心,这人啊,不是傻子,就是所求更多!” “就你能,歪理一把一把的!”但是流年还是记在了心里。到了桐城,接触的人复杂了,流年有时候想来,那个原来眼里只有青城的自己还真是单纯得可怕,连个内宅女子都比不上。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4 本章字数:6020 “姨太太,大少爷和大少奶奶安置了。”听喜的嬷嬷,挥着帕子到品慧跟前来讨赏了。 “喜嬷嬷,劳烦你了!”品慧塞了个红包给喜嬷嬷,虽然品慧心里觉得这听喜的习俗怪异得很,但一直随大流的品慧也只能配合了。这红包一上手,喜嬷嬷就知道这份量足得很,张口又来了一连串的讨喜话,才退了下去。 “慧儿,那边都妥了?”展祖望看着喜嬷嬷的背影,问了声。他还真不放心,云翔是初哥儿,这一回桐城就入洞房,他也找不到时间教导一下云翔,要是儿子不开窍怎么办!他还等着抱孙子呢! 品慧点了点头,“老爷,明个的喜帕是送到大太太那儿?” “你收着吧!”展祖望想了想梦娴现在的模样,放在她那里,不太吉利。 “是!” …… 流云敏感的裸背紧紧地贴着云翔结实宽广的胸膛,坚实覆着柔软,流云紧咬着双唇,压抑着轻颤的呼吸,一点一点地挪出云翔的禁锢。 云翔比流云更早醒,埋在一头柔滑黑发下,是一张餍足又意犹未尽的俊脸,感觉到怀里人儿的扭动,紧了紧胳膊,嗅着一室暧昧的味道,叹息了一声,把人重新揉了回来,“还早呢,再躺一会儿。”一夜欢愉后的嗓音带着让人恼羞的沙哑。 流云浑身一颤,覆在她光滑小腹上的大手,摸索的动作,让她顿时软了下来,腿间私密地方的酸痛,让流云埋首在绣枕里,憋红了脸。两人间黏腻贴合的肌肤,摩擦发出的响声,在份外安静的氛围里,愈加明显。 “喜烛!”流云闷闷的声音从绣枕间漏了出来。 云翔撑起半边身子,俯视着流云掩在发丝间的侧脸,双唇贴上流云莹润饱满的耳垂,呵出一口热气,“不记得了吗?我们一起看顾了。” 记忆回涌,她昨个打理好初次承欢的身子,起身看着喜烛,惊动了相公,然后……她看着烛火,相公看着她,再然后……折腾到今早…… 云翔满意地看着流云红透了的耳朵尖,小心地抽离交缠在一起的身体,大手在流云的纤腰上揉捏。 “相公……”流云的呼声里带着一丝哭腔。 “昨个是云翔孟浪了,揉一揉,否则今个会很幸苦的。”云翔瞥了眼窗外的天色,手上的活计不停。 …… “纪总管,你说什么?”云翔待在展院里腻歪了三天后,恢复原来的作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展云菲和大太太找住处,可这纪总管给他报的地名,让他皱了眉头,心里诧异了一下。 “回大少爷,桐城溪口,有合适的庄子。”纪总管看着大少爷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心里擦了把汗,他现在是不受展家重用了,又正逢天鸿的书斋开张,他这些天都把心思放在了儿子的书斋上,这找地方安置大太太的活计他没怎么用心,大少爷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云翔静默了片刻,想着溪口山明水秀的环境,远离尘嚣,周边的居民也都是小家小户的,庄子的墙垒高些,还是很时候大太太养病用的,这是那和他上辈子犯冲的萧家也在溪口,让云翔有些介怀。 “纪总管,让底下的人再留意一番,那儿不光光是让大太太养病用的。周边的人家不能太复杂了。” 纪总管念头一转,难道,传言里,老爷真打算把大姐儿接回来?纪总管一想到大小姐会回来,这脑门就抽疼,他儿子自打苏大少没了,做事就心不在焉的,要是大小姐真出了苏家,那……哎,这是什么事啊! …… “爹,你看这庄子怎么样?要是不适合,我们再重新找!” “看着地界是还不错,今个天色不错,我和你去溪口看看,要是合适,就定下来吧!”展祖望看着天边薄薄的云,湛蓝的天说道。 父子两人到了溪口看了庄子,这大小格局都挺合适的,不用多改动,庄子里再加几堵墙,隔出一块给下人住的厢房就成了,这四面围墙也要加高些,毕竟入住的是女眷。展祖望和云翔边走边比划着,随行的小厮把主子们的话记录下来。 “中公,这庄子立契的事?” “展老爷,这桐城里小人的信誉可是有保证的,十五前就能办下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行,抓紧办吧!这庄子还要整顿整顿才能住人呢!”云翔盘算着时间,这招工的事现在就可以安排起来了。“中公,这溪口可有人干修砌的活计?” “唉,展大少,您这可是问对人了,您一张红纸贴出去,不怕他来的人混杂,这溪口的手艺人小人都熟悉,保准能挑出合用的人来!”中公热情地给云翔保证道。 几人又在庄子外围兜了一圈,“咦,前面的山庄可有来历?”展祖望看着前面的山庄,它处的位置好像更加好些。 “回展老爷,那是寄傲山庄,主人姓萧。” “这萧家可有意卖庄子?”展祖望随口一问。 中公顿时苦了脸:“回展老爷,这萧家人傲气得很,小人上门问了问就被人打了出来!”中公万分瞧不上这萧家,一家子过着隐居的日子,时不时地还传出一些个不入流的乐曲,一家人里除了萧大娘还算是个明白人,其他的,啧啧。 “呵呵,寄傲两字倒是有些风骨,罢了,老爷我也就是这么一问,这买卖买卖,还是要心甘情愿得好。” 云翔站在一旁默不作声,这辈子他是不打算去招惹桐城的萧家了,桥归桥,路归路的,可别再沾惹上身了。 …… “宋大娘,你们这排那么长的队伍是干什么啊?” “哦,是萧大娘啊,这展城南前些日子在溪口买了庄子,就是你家山庄前面的庄子,听说是个家里的大太太养病用的,这不,进来之前,要翻修一下嘛!现下正找人呢!听说工钱挺不错的,要不是我家的猪这些日子要产仔了,离不开人,我也去试试看了!” “嗯?这造房子,要女人吗?” “这么多劳动力,可不是要招厨娘烧大锅饭嘛!怎么,你也想试试?” 萧大娘心里盘算了一下,她肚子里又怀上了,家里又要多一张嘴了,虽然这些年,他们一家在山庄里自给自足的,但这钱银还是一年比一年少了,大儿子也快十六了,过两年要讨媳妇了,她想着是不是揽点儿活,贴补贴补家用。 “好了,这人啊招满了,大伙儿幸苦了,没排到的,我们大少爷也说了,不能让乡里乡亲的白来一趟,各自领些米粮就散了吧!”展家小厮,爬上桌子,冲着剩下的队伍招呼了一声。 “嘿,这展家可真够大气的,我们今个也不算是白来一趟啊!” “哎,那些个得了活计的,肯定更好!” “就是,就是,都是俺家婆子非让俺割了草才来,要是早来些,凭俺的手艺,定是被选上了!” “这位大娘,这米粮在那头领!”云翔今个有空来监督招工,上辈子他不懂笼络人心,人又暴躁,最后把自己弄得神憎鬼厌的,这辈子,他是不会重蹈覆辙了。 “哦,这我知道,我只是想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活计我能干的!” “刚才不就跟你说了嘛!就你那细胳膊能挥得动大锅铲子!”小厮远远地看着,以为大少被缠住了,急急地跑过来打发人了。 云翔听着手下人的这一声吼,和随后吸引来的目光,皱了皱眉,甩了小厮一记眼刀,他做个好人不容易,有这么愚忠的嘛!不搬梯子,反而拆台子!“大娘,你看我们这厨娘的活是选好人了,那也不能让你白来一趟,这编织的活计擅长不?” “擅长,擅长!”萧大娘急急地掏了随身佩戴的荷包给云翔过目。 云翔倒是有些惊讶于这位村妇的手艺,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徐嬷嬷,你带着这位大娘,到庄子里转转,把些要装点的家舍量量尺寸!” “是,大少爷,这工钱?” “按比府里针线嬷嬷的七成吧!” 萧大娘两眼一亮,这大户人家针线嬷嬷的工钱可不低,她现在谋得的是散工,能拿七成就很不错了!千谢万谢后乐呵地跟着嬷嬷走了。还有些农妇看着虽然眼红,但自己没人家的手艺,再眼红也没辙不是! …… 寄傲山庄 “淑涵,这些是?”萧鸣远看着妻子堆了一桌的丝线绸缎,诧异地问道。 “鸣远,今个宋大娘给我介绍了一个活计,接点儿大户人家的针线活。”萧大娘有些不安,鸣远一直不赞成她找活干,但这份活计能在家里做,不用抛头露面的,工钱又高,这丝线绸缎给得又大方,她计量好了,省着点用,还能匀出来些布头做点儿小荷包,让宋大娘拿到杂货店卖了,又是一笔收入。 “这,家里的用度吃紧了吗?都怪我,要是我能忍下那口窝囊气,把曲子卖了,淑涵,你就不用那么操劳了!” “鸣远,你的曲子怎么能卖到那种地方呢!这是万万不行的!再多的钱,我都是不愿的,这活我是做习惯的,当初在王府的时候,还不是日日在闺阁里绣这个,编那个的,没什么累不累的!”萧大娘想着那个慕名而来的老鸨子,就厌恶得很。 “哎,要是我当初没带你走,你还是那高高在上的王府格格,哪里需要跟着我受这份罪啊!我实在是太失败了,空有一身的技艺,但换不成黄白之物,给你和孩子们舒适的生活!” “鸣远,别这么说,每次听到你的自责,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当初我选择了抛弃一切给你离开那个空有其表的牢笼,就下定了决心,跟你相知相守一辈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感谢上苍给我一个可以相伴、相知、相守的你!” “我知道的,淑涵,我一直都知道的,是我们的爱,包容了这粗茶淡饭的日子,可我仍旧想要把世上最好的一切统统都捧给你!” “鸣远,都已经够了,我已经拥有一切了,我们住在亲手打造的寄傲山庄里,这里依山傍水,就是我梦中的天堂,还有我们的御君、雨娟、小三、小四。还有我们的小五!” “小五?哦,这是真得吗?淑涵,我真是不敢相信,我又要当爹了!” “是啊,你不要不相信,这是真得,我们当初许下的愿望就要成真了,一个温暖的充满爱意的家,五个活泼可爱的孩子,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当初希翼的那样完美!” “淑涵,我真是太高兴了,等小五长大了,我要把我们的故事都告诉他,哦,苍天啊!我觉得我太快乐了……” 正文 第六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5 本章字数:5522 桐城苏家 “云菲啊,明个你就要出府了,我思来想去,库里你的嫁妆,让人给你抬去溪口怎么样?”苏夫人拉着云菲的手说道,云菲现在算是回娘家守寡,这嫁妆单子在她这里留了一份底后,嫁妆就要送回展家了,可现在展家大太太也移居到溪口,苏夫人为了云菲考虑后,觉着这嫁妆还是放在她身边合适些。 “婆婆,这嫁妆什么的,我都不在意,只是现在要离开这里,心里空得慌!” “傻孩子,婆婆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住在溪口也有好处,婆婆不是给你挑了批下人带走嘛!她们都是顶能干的,展院里不能改动家舍,溪口就不同了,婆婆让她们帮你把屋子打造得和家里一模一样可好?”苏夫人看着映华去了之后,一直被云菲维持现状的屋子,叹息了一声。 “好,婆婆,这太好不过了,但我还是舍不得和您分开,现在娘亲那儿指着我尽孝了,可您这里怎么办,云菲担心得很!” “没什么好担心思的,你是不方便回来,但别人还能拦着我去看你,我们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是婆媳,永远都是!”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势不可挡的坚定。 云菲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心往上冒,紧了紧与苏夫人交握的手,吸取热度。 “夜色晚了,阿草,来伺候大少奶奶歇息。” …… “大娘。”苏映才输光了从赌坊出来,一回来就碰上了苏夫人,整了整一天一夜没有换过的衣衫,给苏夫人行礼。 “是二哥儿回来了,这一天一夜的,会把人饿坏的!” 苏映才浑身一颤,“大娘,我这就去打了剩饭给那女人送去,一定保证她活得好好的,昨个我出门的时候,留了饼子了……”这大哥死了,苏映才有一度认为自己出头的日子到了,但事实再次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害死他心爱儿子的罪人!他现在存在的价值就是帮着苏家报复折磨郑如花罢了。 “去吧!”苏夫人现行一步走在苏映才前面,“进去吧!”苏夫人冷冷地看着不远处黑漆漆的厢房,自己在丫鬟的服侍下,在亭子里坐下。 苏映才顶着发麻的头皮,颤颤巍巍的手掏出一把铜制的钥匙,打开锁在门上的锁头,一打开厢房门,扑鼻而来的异味让他跨进门的脚一踉跄。 “呵呵,你回来了,相公!”郑如花如同鬼魅一般从门的另一边飘了出来,就着月光,能看见她瘦骨嶙峋的脸上浮现出的寒人的笑容。 苏映才紧了紧掩在袖子里的双手,他知道外面的女人在等着自己对屋里这个女人做些什么,黑暗中,他找不到合手工具来打这个女人,但大娘还等着,要是他现在不动手,明个就又会有他为了谋得家产害死大哥的谣言传出。 “如花,我回来了,你待会儿叫大声些,知道吗?”苏映才是虐打过郑如花,那时候发泄带来的爽快让他欲罢不能,仿佛上了瘾头一般,但现在他一听到那些个重物和**的拍撞声和女人惨烈的尖叫声,他就想吐。 “知道了相公,如花会叫了很大声的!” 苏映才扭转头看着窗外不远的亭子里,坐着的人影,脱了鞋子,抓着鞋板子就往如花的背上抽,如花很乖巧,叫得很惨,匍匐在地上拽着他的袍子,蜷缩着身子,任他抽打,苏映才麻木地重复着手臂的动作,直到亭子里的人离开了才敢停下。 点着烛火,扯开如花单薄的衣裳,看着那新的伤痕,和旧伤交错在一起,让人看了胆战心惊,但苏映才松了一口气,等明个瘀伤浮现出来,会更加恐怖,那上药的嬷嬷来了,他一定能过关了。他真得累了,锁了门,退出了小院子,他要好好睡上一觉,明个和那些狐朋狗友到妓寨混个两天。 …… “阿草,你再陪着我在宅子里转转吧!这里有我和映华在一起最好的回忆!”云菲看着被下人们收拾得空空荡荡的屋子,叹息了一声,万般愁绪涌上心头。 “是,大少奶奶。”阿草也不免跟着云菲心酸起来,姑爷和大小姐在一块儿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对儿仙人似得,哎,上天对大小姐真是太残忍了。 云菲一路上,走走停停,这个院子里种着映华最爱的竹子,这个亭子,映华说过在这里赏月最美,那池子里的荷花是她进门前映华使人栽种的,为了讨她欢心,但荷花开了,这人就已经不在了。 “花花,花花,喜欢花花……” “大少奶奶小心!”阿草看见一个人影从草丛里奔了出来,拉着云菲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瞪着差点儿把大小姐撞进池子里的疯女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把云菲吓了一大跳,拍着起伏的胸口,跟着阿草往后又退了几步,“阿草,这是何人啊!怎么会这般摸样的出现在这里!” 阿草是云菲的贴身丫头,每日都围在云菲身边打转,这苏家的下人她都没有把人人齐过,但蓬乱的头发,还能依稀的看见妇人发髻的影子。 “如花喜欢花花……”疯女人半个身体探在外,好像随时都要跳下去似得。 “如花?你是二弟妹?”云菲摇着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对面瘦骨嶙峋、脸色蜡黄、神色呆滞、风言风语的女人,她记忆中的二弟妹是个张狂明媚的女人,和现在眼前的女人没有丝毫的相似。“阿草,你快把她拉下来,她要摔进池塘里了。” “大少奶奶,你别管这个女人了!是她害死了姑爷!她罪有应得!”在云菲沉浸在丧夫的悲痛中时,阿草从下人的闲言碎语里得知,就是二少奶奶出卖了姑爷的行踪,她现在变成这样也是活该。 云菲一听阿草这么一说也禁了声,想着映华的离世,丢下她一人在这世间苦苦得挣扎,这滚滚而来的心痛,让她差点儿支撑不住。 “来人啊!把二少奶奶押回屋去,云菲,没吓到吧?”苏夫人带着壮实的嬷嬷赶到了池塘边上。几个嬷嬷一听苏夫人的命令,大步地冲了过去,把郑如花反手压住,一个嬷嬷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麻绳,把不住的挣扎的郑如花捆得死死的。 “婆婆,这是?”云菲被嬷嬷们的阵势吓着了。 “云菲,这女人疯了,不捆起来会伤着人的。”苏夫人慢悠悠地做了过来,看着挣扎着在地上滚了几圈的郑如花一眼后,拉起云菲的手拍了拍。 “可是?”云菲看着郑如花蹭破的脸皮,和挣扎后露出的,布满青紫色交错的伤痕的手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菲,婆婆知道你善良,可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哪里值得你同情,这女人背叛了她的丈夫,出卖了苏家,害死了映华,哼,苏家还养着她,已经是仁慈了!”苏夫人冷然的眼神往几个嬷嬷身上一扫。 “呸,呸……”嬷嬷们对着蜷缩着的郑如花大吐口水,几个心狠的,更是往郑如花的身上踹了几脚,换得几声“嗷嗷”的惨叫,“让你不守妇道,让你祸害人……”嬷嬷们的谩骂声就比苏夫人骂得难听的多了,让从没有听过那些个粗言秽语的云菲脸色一白。心里不自觉地涌起一阵惧怕。不安地望向苏夫人的眼睛。 “云菲,你不用怕,在婆婆我心里,你是最好的儿媳妇,这种屈辱都是那些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活该承受的,你看老天都收拾她了,这不没多少日子,这人不就疯了吗?”苏夫人看这场戏也演得差不多了,挥了挥手,让几个人把郑如花拖下去。自己继续给吓坏的儿媳妇洗脑,看见了吗?这就是不守妇道女人的下场,云菲,你可别让她这个当婆婆的失望啊! 等云菲被阿草扶上马车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个晃神。云翔跟苏老爷寒暄了几句后,跨上马,护着云菲的马车往溪口去。 “这展家庄子又来人啦?萧大娘,你不是在展家庄子里帮忙的吗?这来人是谁啊?看着像是女眷嘛!”宋大娘站在村口遥望着马队,手里点着萧大娘送来让她寄卖的荷包,打听着。“这展家还有病了的女眷?这大户人家的女人也太娇气了吧!这么好吃好喝的日子,都能把自己过病了?” “哎,是个可怜的女人,我听着庄子里的嬷嬷说,来人是展家大小姐,城北苏家的大少奶奶,这没圆房,苏大少就被贼人害死了,现在这算是回娘家守寡了!”萧大娘想着这年纪轻轻的姑娘,碰到这些个事,着实可怜。 女人一听到别人过得不如自己,都更加容易心软,几个村妇路过,听了一耳朵,都唏嘘不已,“怪不得,这展大少招来我们村的男人,把墙垒得那么高呢!这寡妇门前是非多,以后她们再要肉,我就让我们家大丫头送去,展大少可是个大好人,我们乡里乡亲的都注意些,别冒犯了人家。” “嘿,你是不是得展家什么好处了,这么护着!”宋大娘看着猪肉嫂,吃惊地长大了嘴,这还是那个搬弄是非的八婆子嘛! “瞧你说的,不跟你们说了,我还赶着回去打猪草喂猪呢!” “宋大嫂,你这两日回你娘家村了,不知道了吧!这猪肉嫂的大儿子被展大少看重了,在展家马队里谋了个活计,攀上了这么个东家,各家有闺女的都在看着,要是那小子在马队里混出息了,这媳妇可是不愁找了!” “哦,是这样啊,他们家还真是走运了,哎,萧大娘,你看我,这谈着谈着,就把你给忘了,这此的活计可真不错,用的料子也好,要不我帮你拿到秀坊看看!” “啊?秀坊能单收我做的这些?”萧大娘眼里一亮。 “能,怎么不能,以前做得用料差,这针线再好,秀坊也看不上眼,现在的,我看行!就是我要多花些力气。” “宋大娘,要是这秀坊能收,你就多抽些,我明白的。” “嘿,那感情好,那我就去跑跑,一定给你往高里卖!萧大娘,你看你家里的雨娟也大了,可以帮着你做活了吧!有些个买菜洗涮的事也好帮上手了。” 萧大娘摇了摇头,“雨娟还在家带着小三、小四呢!那些粗活她干不惯的。” 宋大娘看着萧大娘的样子,又想到她家那个吃软饭的男人,本来还想要给雨娟做媒的心思也淡下来了,这般娇养的闺女长得再好,她们这帮子村妇可不愿要这样的儿媳妇,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这么养出来的孩子配上他们家的家世,不会是要给城里的大户人家当小妾吧!宋大娘真是越想越像。 正文 第六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5 本章字数:5574 “云菲,你四处看看,这园子满不满意,有什么要求嫂子再给你置办置办。”流云扶了把消瘦了不少的云菲进园子,对云菲年纪轻轻就守寡的遭遇颇有几分心酸,看着苏夫人派来的一票凶神恶煞的嬷嬷,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帮帮云菲,毕竟她也是展家人,云翔异母妹妹。 “嫂子,我想先看看我房里的布置!” “行,一路奔波的,先整顿一下也是应该的。” “大少奶奶,我们是不是按着苏府的布置摆放家舍?”两个嬷嬷看着跟着进了屋子,看着被展家下人挪动过的家舍,对视了一眼,谨遵苏夫人的吩咐办事。 流云看着苏家嬷嬷的做派皱了皱眉头,这展家的地盘何时轮到苏家插手,这展家的姑娘会娘家守寡,当然尊的是展家的规矩,她们这帮子下人跟来也就是主子家给得体面,这庄子给了大姐儿,那庄子大大小小的事就由云菲管了,这苏家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 流云当然猜不到苏夫人狭促的心思,她作为展家大少奶奶,已经把展家内宅的事,里里外外一把抓了,相公也是喜欢管家强硬规矩的女人,她也就在管事方面处处将就规矩了,苏家行越俎代庖之事,流云就看不过眼了,“瞧这位嬷嬷说得,这家舍的摆放可都是请大师测算过的,哪能照搬啊!”流云还想让前阵子选出来伺候云菲的嬷嬷上来露个面,好帮着云菲压制苏家送来的下人,可这话还没出口,就被云菲的话给打断了。 “嫂子,难道我顺从里爹的面子从苏家搬了出来,离开了那个和映华相知相许的地方,还不够嘛!连这唯一的念想都不能满足我了吗?”云菲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流云,看得流云一愣,她莫名其妙地成了破坏人家夫妻情意的罪人了! “是啊!展大少奶奶,我们大少奶奶已经够苦了,您就成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之间的爱情吧!”阿草扶着云菲摇摇欲坠的身子,苦苦地求着流云。 流云被突如其来的指责闹得眼晕,哎,她真是一年多的好日子过多了,忘了大姐儿的德性了,流云也不愿意继续做恶人,算了,挥了挥手让她们去收拾吧!“云菲啊!这屋子还要收拾一阵,你看,是不是到大娘那儿坐坐。” 云菲本想答应来着,但想到今早郑如花的疯癫模样,和娘亲的癔症,心里有些不舒服,婆婆说这不守妇道,没有妇德的妇人才会得疯病,她因为映华,对魏家恨之入骨,她现在被惊扰的心,很难平静下来,不带一丝怨恨地面对娘亲,“嫂子,我还是在这儿看着吧!娘那边总是有机会去的。” 流云一听,也就领着人走到了长廊下,“给大太太那边报个信,伺候大太太喝药歇息吧!” “大少奶奶,这原本要给大小姐使唤的嬷嬷丫鬟怎么办?苏家送来的四个嬷嬷,四个丫鬟把位置都给占光了,再多加人,这可比大太太那儿都多了!” “怎么,她们这是不愿意了?”流云看着底下人局促的模样说道。 “回大少奶奶,她们就是想知道大小姐的态度,是捧着苏家的人,还是……” “算了,她们都是精挑细选的,我也不想让她们在这里当木头,留下两个粗使嬷嬷,其他的人回展院再做安排。”流云想着云菲今天的态度,这人留给她,可指不定两边的人都得斗成乌眼鸡,她到时候也惹得一身骚,还不如不插手呢!回去和婆婆通个气吧! …… “流云,这都打理好了?”云翔又带了人把围着庄子转了两圈,看着确实没有任何隐患了,就来接流云走了。没想到流云没陪着云菲说话,反而带着几个嬷嬷有滋有味地看着庄子里圈养的鸡鸭。 “相公,你快来看,这小鸡小鸭可真逗趣,不输云裳的小狗球球。”流云陪了云菲好久,被她左一声羡慕,右一声好福气,再一句追忆映华,给弄得浑身发毛,才在云菲作诗的时候退了出来。没想到这庄子逛起来还是很有乐趣的。比展家沈家精美的花园来,更质朴些,也让流云耳目一新。 云翔看着天色还早,“要不我们在溪口走走,不用骑马,走上一会儿就能看见瀑布!” “瀑布?” “我路过几次,那瀑布不大,但胜在瀑布像一条流动的云,很是好看!” 云翔和流云走在前头,身后不远处有几个小厮保驾护航,从这里看环绕桐城的护城河——玉带溪,着实别有一番滋味,潺潺的水声,比歌声听起来都美妙些,流云刚开始仔细着脚下的路,懊恼着今个的裙摆太长了,恨不得能提起裙摆才好。 “提就提吧,他们都远着呢!”云翔伸出一只手,看着流云左顾右盼的模样说道。 流云回头看了眼离得甚远的人影,一手握上云翔的手,一手提起裙摆,果然不用担心不小心绊倒自己,这路也走得快了些。身后的小厮看着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相携的背影,也知情识趣地,拉开了距离。 忽然,有个悠扬清越,清脆婉转,流畅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的琴音响起,打破了四周的岑寂。伴着高亢而甜美,清越的女性歌声,两两相应,期间还夹杂着孩童的欢声笑语,穿透云层山峰,绵绵邈邈,柔柔袅袅,在群山万壑中回荡。 “相公,这就是您说的美景?”流云顺着乐音的方向走去。虽然隔得远了些,辨不出这女声到底在唱些什么,但这语调不像是山村小调。 云翔脸色一僵,这不会那么巧吧,果然,他们走了一会儿,到了瀑布边,就看见一群不同于村妇村夫的‘斯文人’。“流云,他们应该是我们庄子对面的萧家人!” “那碰到了要不要打声招呼,毕竟当了邻居。”流云不知道萧家的来历,但想着寄傲山庄的雅致,流云还以为那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别院呢! 云翔看着已经注意到他们夫妇的一行人,硬着头皮向他们点了点头。 “这不是展大少嘛!”萧大娘携着儿女和丈夫走了过去,“鸣远,御风,雨娟,小三,小四,那是我和你们提过的展大善人!”经过淑涵的解释,萧鸣远和几个孩子原本被人打扰的不快消散了些。 “展大善人?”流云冲着云翔眨了下眼睛。 “呵呵,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云翔被那声‘大善人’叫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展云翔从没有想过竟然有一天会被萧家叫做善人,这真是荒谬啊!随着萧大娘的走进,云翔才后知后觉地认出了对方,“流云,这位大娘当下在庄子里做着针线嬷嬷的活计。” “哦,就是那个手艺出众的?”流云对萧大娘的绣活有些印象,毕竟能让婆婆、云裳和她看得上眼的绣活在桐城还是很少有的。 萧大娘听着展大少身边的梳着夫人发髻的女子对自己的活计有印象,心里一喜,“糊口的活计,算不上出众!” “娘,才不是呢!您的手艺可是顶呱呱的!”雨娟在一旁咕囔着,这两人是何来历,男的俊伟,女的娇俏,比她竟然还美上几分。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夫人,听娘话里的意思,好像娘还在给她们做绣活?“爹,哥,你们说是不是!” “当然 ,你娘的一切在爹的眼里都是最好的!”萧鸣远看向淑涵的眼里满是爱意。萧御风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一向是维护爹娘说得所有的话。几个小的还不懂事,但这头也点得欢啊! 流云看着这诡异得旁若无人的一家,心里摇了摇头,打消了请萧大娘到展院给云裳指点一下刺绣的念头,还是让她继续在庄子里帮忙吧! 云翔这边本来就对萧家敬谢不敏,话不多说,拉着流云继续看瀑布去了,而且心里决定,这也是最后一次到溪口看瀑布,下次流云要看就一起回青城看。 “流云,这萧家怪怪的,回去给云菲提个醒,少接触为妙。”云翔看着那和云菲差不多大的萧家大儿子,心里难免犯嘀咕。“这虽是一家人,但在溪边人来人往的地方,弹琴高歌的,这家教也太迥异了!” 另一边的萧家也在讨论云翔和流云夫妇两人。 “淑涵啊!刚才那男儿就是你说得展大少,展家当家人?”萧鸣远一直待在寄傲山庄里谱曲作词,要出来也就是在瀑布边走走找找山水间的灵秀之气。不问俗物的他,还真不知道展家的当家的是个翩翩少年郎,比他们的大儿子御风大不了多少。 “是啊!就是他,这我是不会认错的,他这阵子在溪口进进出出的,村里人都识得的!”萧大娘有些可惜,展大少没看中她才华横溢的大儿子,不过看样子,展大少今个是携爱妻踏青的,这爱人在一旁,那还能想到别的杂事。 “娘,那位姐姐真漂亮,她是谁啊?说话、走路都漂亮,三儿就没见过比二姐还美的人儿!”小三梳着羊角辫,仰着小脸儿说道。 “娘想大概是展大少奶奶,是展大少亲自到青城求娶的人儿,大户人家出身,这气质当然是好的!”萧大娘想着流云的穿戴举止,眼里流露出一丝追思。 “大户人家?这门户比王府还大吗?出身比王府格格还高吗?”小三迷糊了,爹说过娘的出身就是尊贵非凡的,那刚才的姐姐比娘的出身还高吗?她的一举一动比娘好看多了! “嘘,小三,跟你说了多少遍了,王府,格格什么的,都不能在外边说的!”雨娟压抑着被别人比下去的不适,捂上小三那张惹祸的嘴。 “小三,你小小年纪,怎么就句句不离出身,爹娘和哥哥是怎么教你的,竟然在乎那些个如粪土般的东西,哎!”萧御风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小小的小三儿。 小三看着众人沉下来的脸色,来着弟弟小四的手,垂着脑袋跟在若有所思的的家人身后。连回到山庄后,看到对面庄子前拴着的大马和从没见过的马车都没有精神气去欣赏了。 萧大娘从她的回忆里走了出来,看着她和鸣远两人一手一脚打造的家园,不由得暗自唾弃自己一时的贪心,她已经拥有了梦寐以求的一切,为什么还要介怀自己放弃的那些呢! 萧鸣远倒是没有看出枕边人怀念到放下的全过程,即使他注意到了,也只会更加赞叹淑涵和他之间爱情的伟大,原本他还有些感叹展大少的少年有成,但听到儿子和自己一般对世俗的理解,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中了。 萧雨娟则是单纯地纠结于流云的美貌了,“娘,展大少奶奶真得那么美吗?” “呵呵,雨娟可真是个爱娇的丫头,我们的雨娟是最美的,比天仙儿还美!”萧鸣远爽朗的笑声在寄熬山庄里回荡。笑着笑着,其余的人也笑了起来,要是这时候有外人听见,可不就认为这家人是幸福快乐的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5 本章字数:5489 本来大太太在展院的时候,大伙儿的三餐都是送到各自的院子用的,省得有人传出展家苛待嫡妻、嫡母的话来,这大太太送到庄子三月有余后,流云和品慧商量了一下,停了各个院子的小厨房,就留下品慧院子里的小灶台子,平日里给还没有断奶的云旭热热副食,这平日里的点心糖水也从大厨房里走,用餐的时候分成男女两桌,流年放课回来就和展祖望、云翔两人一块儿用着。 这么一安排,展祖望倒是和流年熟络了起来,每日晚膳间还会问问流年在学堂的情况,过足了慈父的瘾头,看得云翔都有些吃味,想当初他和云佑都没这份待遇,每日用膳都得乖乖地给大太太立规矩,爹又忙着展家的事物,想疼他们也没个功夫。 流年倒是感动得很,对着展老爷也有了几分对长辈的孝心,想他在青城的时候,爹娘感情不好,连带着他也在爹面前讨不了好,姐姐流云是姑娘家,和娘总是亲近些,可怜他堂堂沈家大少爷倒是孤单的很,他对采青好,也是一份小兽的直觉,他对采青好,爹就会对他好上一些,流年对比从前和现在,对过去了悟了几分。要是爹也能像展老爷那样教导他就好了。 “爹,下个月就是您的寿辰了,奶奶过身不到三年,这寿辰没办法大办了,但儿子想着家里人还是要聚一聚。”云翔心里想着他接手展家也快一年了,对手下人的底细能耐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借着爹的寿辰,赏一批得力的人,冷一批稀里糊涂混日子的。 展祖望想着儿子大概是想趁这次机会重新布置一番了,就从善如流地应了,“家里人吃顿饭吧!你要是想请什么人,也安排一下吧!让我心里有个数!” “嗯,爹,这青城几家商户和展家都搭上了线,这次请他们来桐城聚聚,您过过目!他们中说得上话的都和您是同辈了,我老拦着不让他们拜会你,人家都要恼了!”云翔自知青城当下很多商户的掌舵人都在试探他是不是能在展家做得了主,这些人保守得很,与其一个个攻破,还不如让他们过来看看。 “得,你爹我老了老了,还被你推出来当吉祥物了!”展祖望假意地瞪了云翔一眼,这帮儿子的忙,他还能有什么不乐意的!“流年啊,想什么呢?吃快肉,今个这肉炖的不错!” “您也吃,展伯伯,您喜欢什么物件啊?”流年想着他们学堂里兴在同窗生辰的时候送个物件表表心意,展伯伯这个年纪欢喜什么,他还真猜不着。展祖望和云翔对视一眼,笑开了,流年这孩子还真是个实诚的,这话问得都不带遮遮掩掩的。 …… “娘,我进来了!”流云领着捧着两本账目的嬷嬷进了品慧的房。 “流云啊,进来吧,又到了对账的日子了,忙累了吧!”品慧刚陪着云旭睡了个午觉起身,流云就到了。 “娘,云裳还没到啊!我们再等等。”流云接过丫鬟手中的梳子,给婆婆挽发髻。 “你这孩子,这事让她们做就得了,娘可不是云翔那种挑刺的人。” “娘!” “好了好了,娘不笑话你了,你们小两口越是黏糊,娘越是高兴!” “娘,嫂子,云裳才晚来一会儿,你们就聊开了!” “就等你了,你嫂子特地抽了空教你管账,还敢晚到!”品慧两辈子都没管过账目,女儿也渐渐大了,她想着这世道对女人的要求就唏嘘不已,日日念着,恨不得把所有用得上的,都让女儿学会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流云才摊开账目细细地指教着云裳,先从看账开始教起,一些下人容易做手脚的地方都给云裳指点一遍…… “嫂子,这么说来,您还帮着大姐管着庄子里的账目啊!”云裳倒是吃了一惊,嫂子不是个贪权的人,再说了庄子运转的银子每月都是固定拨过去的,管差管好了都不关大嫂什么事,这事肯定有别的猫腻。 “哎,这账目本不是我要管的,理应是大姐儿管得,可……哎,娘,云裳,你们且看看。”流云对着庄子里的那些个破账,也是头疼得紧。 品慧和云裳一看,对流云倒是起了几分同情,“这也太离谱了吧,小小的庄子,每月耗费的钱银竟然都快赶上展院的一大半了!”云裳定力低了些,惊呼出声了。 “流云,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品慧揉了揉眉心。想着这事大概是出在那仙女儿云菲身上了。 流云婉转地把苏家下人的重重恶行说了,云菲又不理事,都让苏家来的几个嬷嬷管事,这人心还不就被惯大了,她上个月想凭着真凭实据发作一下那些个不知所谓的下人,结果被展云菲噎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听完这些,云裳已经无语了,品慧拍了拍流云的手背说:“不管云菲那边过得怎么样,不能影响了大太太养病,这断了汤药的事可大可小,这事我去和老爷说说,这庄子分成两边管,大太太那边能不能派个心腹去看着?” “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大太太是长辈,她那儿出了任何的问题,都是我们的错,那大姐儿那边?”流云为难得很。“要不,我去信和苏夫人提提,她也不想背上一个纵奴欺压寡居儿媳妇的名声吧!” 品慧想着也就这么做动静小些,也就同意了,要是他们这边派人去压着,那些个刁钻的下人卖弄口舌传出什么不利的谣言来,这事情就更复杂了。 …… 桐城溪口展家庄子 “大少奶奶,有两个嬷嬷被夫人使回苏宅了,这个是展大少奶奶派来给您使唤的。”阿草舒了一口气,这几个月大少奶奶和她被看管得像犯人似得,上次展大少奶奶特地过来说了几句,又莫名其妙的走了,不过现在可算好了。 “大小姐,老爷使老奴给大小姐带句话,老爷寿辰那日让大小姐移步会展院贺寿。” “是啊,下个月就是爹的寿辰了,这贺礼我还没准备好呢!”云菲听了这话,才起身离开了书案。 “大少奶奶,要不要到库房里取些喜庆点的纸来?”阿草想着以前大少奶奶都是写了贺词献给老爷的。 “以我现在的心境哪里能写的出什么快乐喜庆的句子来啊!”云菲挥了挥手打消了阿草的念头。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阿草,这挂帘上的绣品是你绣的?” “大少奶奶,这是庄子里的针线嬷嬷绣的,您是想?” “也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够不够绣一副寿字图?” “这要看各人手艺了,阿草听说很多出色的绣娘,那出绣品的速度是很快的!要不阿草把人传来问问?” …… 云菲使人上门的时候,萧大娘愣了一愣,她已经一个多月没从展家庄子接到活了,之前攒下来的料子都快用完了,她本想着一个庄子里就两个主子,对绣品的消耗有限,她还在想上次展大少奶奶貌似挺看重她的手艺的,是不是能到展院接些活计,没想着,人家倒是先一步找上她了。换了身布料好些的衣衫,理了理头面,挎着装着她还没卖掉绣品的篮子,就跟着嬷嬷去了庄子了。 萧大娘不是第一次进到展家庄子,她前几次来的时候,庄子里还没住进人,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但现在萧大娘走入云菲所在的院子,看着书香味十足的院子,到对展家寡居的大小姐起了几分欢喜,想着这即将见面的大小姐,一定是为娴静雅致的女子。 “待会儿见了大小姐,不要乱说话,大小姐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嬷嬷看着萧大娘的穿着打扮还算得体,但仍不忘提醒一二,省得她到时候冲撞了大小姐,惹大小姐又想起过身了的姑爷,一夜一夜得不睡,累得她们当下人的只能强打着精神陪着。 萧大娘皱了皱眉头,她见识过的规矩哪里是她们这些人能比拟的,但想着现在自己在人家的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知道了。” “大小姐,萧大娘到了。”嬷嬷看着萧大娘老实的模样,隔着门帘向大小姐通报。 “进来吧。”云菲正好写完一副寿字,正等着墨迹晾干,这人就到了。 萧大娘跟在嬷嬷的身后进了屋,闻着一室的墨香,低着头,等展家大小姐说话。 此时展云菲已经把萧大娘打量了一遍,对方稳妥的装扮,和下人们截然不同的气质,都让云菲对这位绣娘起了好感,“抬起头来吧,今个我找你来,是想让你绣上一幅寿字,就一个月的时间,你看看绣不绣得成?”云菲让阿草把渐干的寿字图捧给萧大娘过目。 萧大娘倒是记下了嬷嬷的提点,没有直视展家大小姐,只是端详着丫鬟手里的寿字图,这尚未干透的墨迹,表明了书写之人是对面的展家大小姐无疑了,没想到一个内宅的妇人也能写出这么好的一手字来,她曾经贵为王府格格,奉行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她识得的字也就仅仅是女戒上的字罢了,写得字更是没法看的,但她过目的字画是不少的,展家大小姐的这手字,她是能辨得出好坏的,“真是好字!”这一不留神,夸赞的话就从嘴里溜了出来。 “哦,你还能辨得出字的好坏来!”自信的云菲倒是一点儿没怀疑萧大娘是不是再献媚。 “让大小姐笑话了,外子对此有些研究,倒是有了些眼力。” 云菲听着萧大娘家的那口子还是个有才之人,语气更是和蔼了几分,“那你看能赶上吗?就这般大小的,才合适贺寿。”云菲不想把寿字写小了破坏了美感。 萧大娘想着用一个月的时间专心致志地绣这么一副大字,这时间是管够的,就应承了下来。但又一琢磨所需的材料,有些为难了,“展大小姐,家里离不开我的打理,这寿字需要昂贵的丝线才能绣成,可……” 阿草接话说道:“大少奶奶,按规矩用昂贵的丝线绣织,是要在雇主家里完成的,萧大娘对此有了难处。” “哦,就这事啊!萧大娘不是住在溪口吗?又离得不远,让她领了丝线回去又何妨,大不了每过几日,送来让我过一下目吧!” 萧大娘再也不推脱了,收起云菲的寿字图,跟着嬷嬷到库房登记领布匹丝线去了,撩开门帘出去的瞬间,萧大娘转头看了一眼在她眼里已经是才女的展大小姐,正巧捕捉到对方眉宇间的哀愁,这种神态挑起了她曾经的记忆,哎,又是一个困于闺阁中,无奈的女子。 正文 第七十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6 本章字数:5421 “娘,这些丝线好美哦!我从来都没看见过!”萧雨娟看到娘亲篮子里提回来的丝线就咋呼开来了。引得家里的老老小小都围观了过来。 萧大娘喜滋滋地把刚接了份报酬丰厚的活计给家里人说了,看着丈夫儿子不甚感兴趣的模样,又把展大小姐的墨宝展示了出来。“鸣远,御风,你快来看看,这展大小姐可是个名副其实的才女呢!” 萧鸣远和萧御风凑过来一看,这字是看上去比别人好上几分,但他们父子两人擅长的是音律,对书画的见解就差得远了,特别是萧御风从小就是被半桶水的萧鸣远教出来的,这肚子里的墨水更是少得可怜,这看书画也就看个形态,这寿字写得极美,倒是入了这位挑剔的萧大少的眼了。 萧雨娟和小三都被美轮美奂的绣布丝线给迷住了,她们从小到大看着村里农妇的穿着打扮,自认为自己已经是穿用得顶好的了,可对比展家随随便便拿出来的布料,她们眼里曾经的漂亮衣裳可都不值得看了。 萧大娘回过头来看着两孩子眼里的艳羡,说道:“雨娟,小三,你们这个月乖乖的,帮娘分担点儿家务事,娘把这幅寿字图赶出来,领了工钱,就带你们到城里做裁布,做套新衣裳。” “娘,真得嘛!你对我们真是太好了,本来女儿还羡慕着别人,可再想想,女儿比起别人来,真是快乐多了!” “哎,是啊,娘今个看着展大小姐眉宇间带着哀愁的模样,心里也有几分同情,困在金丝鸟笼里锦衣玉食的生活哪里比得上我们家这般写意快乐!”萧大娘净了手一边把丝线分成股,一边儿叹息着展大小姐悲凉的命运。 萧御风也在一旁听了一耳朵,展大小姐的命运倒是激发了他作曲的灵感,这么哀怨苦情的故事多适合编成曲子啊!这么一想那灵感就如同泉水一般涌进了他的脑里,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双手来,把满腔的曲调都谱下来。 萧大娘看着大儿子急急离去的背影,再听到他屋里传来的凄婉哀愁的曲调,对着鸣远会心一笑,他们的儿子还真是才华横溢啊!放下手边的活计给鸣远烫了一壶酒。 被众人遗忘的小四趴在桌上嗅着宣纸上散发出的淡淡墨香,伸着小手指隔空描着那个大大的寿字,他想记着这字的形态,明个到村子里问问上了学堂的小虎子,知不知道这字是啥意思。小四心里想着:他今年都七岁了,不知道娘这次活计做好了,是不是就能准了他上学堂了,嗯,他把小鸡小鸭喂好了,让娘多点儿时间做活计,其实他今年又长高了些,家里的猪,他也能喂了! “娘,小四想和小虎子一样上学堂!”小四仰着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家里人。 萧鸣远看着不知不觉长大了不少的小儿子,皱了皱眉头,“是啊,小四也到读书识字的年纪了,从明个儿起,爹爹抽空教你习两个时辰的字!”萧鸣远算着自己作曲的功夫,和御风商讨曲子的功夫,每天挤出两个时辰来,已经是极限了。 小四低下头拽了拽衣角,喃喃地说:“可是学堂里有好多和小四一般大的哥哥弟弟,听小虎子说,到学堂里念书可有意思了!”小四和大哥御风的年岁相差九岁,又天生喜欢舞刀弄枪的,和大哥根本处不到一起去,二姐和三姐又都是姑娘家,小四在寄傲山庄里,孤独得很。 萧大娘听着小四的话,也皱起了眉头,小儿子活泼好动,每每都喜欢跑到村里和那帮子泥孩子们瞎闹,现在更是把读书识字的事当成玩乐了,这孩子怎么会在他们眼皮子低下变成这样!“小四,在山庄里和你爹学本事不是很好吗?到村子里瞎胡闹,能有什么出息!” “可是小虎子,可是……”小四本来就没想好要怎么说,被家里人盯着看后,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就是,小四,你没事别和那些孩子混在一起,我们和他们是不一样的!”雨娟拉着小四的手郑重地说,她可不想要一个只会在庄家地里疯跑的弟弟。 …… 青城 “玉茹啊,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沈渊一回来就看见玉茹把家里的下人指挥得团团转,一个个小盒子垒在桌上,玉茹还拿着一张长长的礼单,不知道在点算着什么东西。 “老爷,你回来了,我这不是在准备去桐城的东西嘛!这边的是带给流云的婆婆和小姑子的礼物,那边是给流年准备的,他来信说,学堂里需要打点一番,你看我们忙得,把儿子的大事都给忘了,哦,还有中间的,都是些青城的特产,老爷此趟去桐城少不了和桐城的商户们打交道,我想着到时候在送内宅商妇这些倒也合适!”玉茹忙得精神头都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大气又有活力,看得沈渊晃了神,这还是他那个成天拈酸吃醋的夫人吗?沈渊疑惑了。 “老爷,你看这马匹是不是再加两辆,否则这么多东西可装不下!”玉茹一副很伤脑筋的模样。 沈渊回过神来有些尴尬,这次他原本没有带玉茹同行的计划,桑采青那孩子和玉茹不对路,他怕两人闹得更加不愉快,可再看着玉茹现在的模样,回想了一下,好像玉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为难采青了,可采青这么还是看到玉茹就像老鼠看到猫似得,嗯,一定是从前被玉茹的规矩吓到了。 “这些琐事,你这个当家主母就自己看着办吧!把自己也打理的好些,桐城的那些个内宅妇人们,不比我们青城小镇里的,这穿衣打扮得,都要更讲究些!”沈渊看着玉茹散落的发丝,伸手给她理了理。 “知道了老爷,我前几日打了几套首饰,可割了我一大块肉了!”玉茹半眯了眼帘,掩饰住眼里闪烁的精光,嘴里抱怨道。 “我沈渊的夫人打几套首饰又算得了什么,尽量打扮,这账目从公帐上划。”沈渊高兴的应和着,这男人总是喜欢在自己的女人面前炫耀财富的。 玉茹勾了勾嘴角,和站在角落里的齐妈对视一眼,心想:夫人吗?要不是她今天准备了这么一出戏,老爷会想到带她去桐城吗?心里泛起的疼痛给了她最明确的答案,老爷要得从来就不是她的真心,与其让他一如既往地把她的心糟践下去,还不如她翻过手来算计他!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老爷带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四处招摇,而毁了流云在桐城的威风和流年的前程! 齐妈也在一旁松了一口气,现在她的主子是沈夫人玉茹了,大少奶奶也承诺过她了,只要她在沈夫人身边做好了,她两个儿子在桐城也能受到重用,讨个媳妇过日子是没有问题了。沈夫人也是个重情义的人,她帮了忙,沈夫人就让她老有所依。沈府内宅比起展院的内宅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没有老太太这等厉害的人物,一个小丫头片子,她齐妈可不会再栽跟头了! …… 青城的萧汝章也收到了展家的邀约,如果起初展云翔给萧汝章的那个下马威,让萧汝章心有芥蒂,可这几个月来和展家合作后得到的可观进账,让萧汝章芥蒂尽消,只盘算着怎么才能跟展家这棵摇钱树拉进关系。 “爹,你叫我啊!”萧鸿羽,萧汝章的庶长子一听到爹的传话,就丢□旁的美妾急急地赶了过来,要知道他在爹的眼里一直是个透明人,天知道他做梦都想受到爹的重用。 萧汝章看着庶长子满头大汗赶来的模样,皱了皱眉头,要不是嫡子清羽一心向学,尚且不懂人情世故,他何必带这么个没出息的庶子到桐城去,“鸿羽,你来了,这份是展大少,展家现任当家人的喜好,你这几日记熟它,跟爹到桐城给展老爷贺寿!” 萧鸿羽简直就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馅饼给砸晕了头了,他再怎么浑,也知道近来在青城混得风生水起的展家啊!这展大少可是他们一帮不受待见的庶子的榜样啊!萧鸿羽本人是对展大少的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爹这是唱得哪一出啊?带他去给展老爷贺寿!萧鸿羽狠狠地揪了一记自己的大腿,疼,他没在做梦啊! 萧汝章看着庶子傻傻呆呆的模样,不由得烦躁了起来,“没出息的,要不是你弟弟年岁尚小,也轮不到你!” 萧鸿羽习惯性地犟了犟脖子,但手里的一打纸让他冷静了下来,算了,爹偏心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弟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他在这个时候和爹唱反调,那不是更加遭到厌弃,他还是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展大少的喜好吧!这人会成功,不是没有原因的啊! …… 桐城苏家 “老爷,您别再喝了!”苏夫人看着苏老爷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自己肚子里灌酒,她在一旁冷眼相看,一边出声提醒几句,但明眼人一看就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别,你别拦着我,老爷我心里苦啊!这展祖望嘴巴上说展老太太过身没到三年,他寿辰就是小聚聚,可我们都明白,他此次是给他继承人撑场面来了!你不知道我看着那展云翔意气风发的样子,心里有多苦,多苦啊!映华啊!映华啊!”苏老爷摇了摇空了的酒壶,伸手往地上一摔,吓得屋里伺候的下人都缩了脖子。 “老爷,您还正值壮年,这儿子总会有的!”下人们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人看见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的阴沉的笑容。 “儿子!呵呵,儿子!那个成型了的男胎没了,我们的儿子又没了!”苏老爷酒劲上来了,这胡话也冒了出来! “会有的,老爷,后院不是还有个也把出了喜脉来了嘛!”苏夫人长长的指甲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那些个女人能生出什么东西来,呵呵,有她在,她们连屁都别想放出一个来! “对,对,还有一个,老爷我还能有儿子……” …… 桐城郑家 “老爷,这魏家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看这展家办酒席,也没派人递个话来!” “能递什么话来,人家说好了是请亲朋好友,我们郑家非亲非故地,反而是对头,展家会请我就是出了奇了!”郑仕达近来被苏老爷的小伎俩弄得烦躁得很,别看那小小的坑,挖得不深,但架不住数量多啊!坑得他上下打点,苦不堪言,想他作威作福了三十余年,竟然困在了这里!“那件事怎么样了?” “回老爷,这待月楼传消息来,这展家父子油盐不进的,那些个花魁、清倌人都没得手!” “啪!”又一个茶杯被砸了个粉碎,“这展家父子还了不得了,真当自己是没有缝的蛋了!”郑仕达恼得不行,他在生意场上不是那一大一小两只狐狸的对手,没想到他的那些个歪门邪道也对他们无效。 正文 第七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2-6-3 20:06:56 本章字数:6253 展院的门前虽然没有挂上红灯笼,但展院门前的“大林街”已经被一辆又一辆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了,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笑容满面地接待着手里握有拜帖的客人,一些慕名而来的小商小贩,云翔也安排了人领队带到展家旗下的酒楼,没让人家白来一趟。 几个桐城里的商户看着一些个马车上插得外来的商家旗帜,心里咯噔了一记,这展家是不是不声不响地在外地发展了,难道外面的商户能给展家更大的利润,有些个有眼力劲地打听了别人准备的贺礼,自己也招来心腹在本来的礼物上加厚了一层,本来就抱着展家大腿的,更是急了,生怕被外来的家伙挤下来。 “夫人,待会儿碰上了展家内宅的女眷,机灵些,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可千万别得罪了人还不自知。” “是老爷,您且放心,女人家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商妇转了转眼睛,盘算这展家内宅的人物,这大太太得了病在庄子里养着,做主的是展家大少奶奶,传言中展家媳妇是个能干的,今个肯定要忙着了,这展家姨太太,她倒是要好好讨好一番,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女人,肯定也是个精明的。 “报,青城沈家到!” 一听下人的报信,原本在大门口迎人的云翔一撩袍子迎了出来,“是岳父他们来了吗?还愣着干嘛,快给岳父的车队开路啊!” “呵呵,贤婿,你忙你的,我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招呼我们,你看,我们这不是到门口了嘛!”沈渊携着玉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下人捧着包好的贺礼。 云翔看着仍旧是迎了出去,虚扶了沈渊一把,“岳父,昨个就听说你们到了,使人递话来,小婿可不就亲自带人迎你们去了嘛!何苦在城外小村将就一夜!” “呵呵,昨个夜色都黑了,想来就不惹这个麻烦了!”沈渊对云翔当着众人面表露的孝顺很受用,笑得更开怀了。 “爹,您来了!”流年一听青城沈家到了,就一股脑地窜了出来,他好久都没有见着爹娘了。 玉茹看着长高了不少的儿子,眼眶差点儿红了,深吸了一口气才缓了过来,“流年,来娘这边儿,我儿可是长高了不少!” “娘!”流年被娘亲看得有些个脸红,他真是不孝子,刚刚只顾着找爹了,把娘给生生地忽视了。 “来来来,进展院吧!”云翔听着小厮的汇报,这萧家也到了街口了。 这一幕都让有心人看在了眼里,知道青城沈家来历的都叹了一声,这展、沈两家的姻亲关系还真牢固啊! 桑采青站在下人堆里,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流年,张了张嘴,又落寞地闭上了,被嬷嬷拉着从偏门走,像她们这样的丫鬟下人是没有资格从大门进去的,只能走平日里送牲口食材的偏门乃至后门,桑采青抬头看着展院屋宇连云,庭院深深。亭台楼阁,画栋雕梁,这里连一草一木都要比沈家精致许多,晃花了桑采青的眼。 “报,青城知县到!”这萧家顶着个知县的名头,就让人觉得霸气多了,这年头当官的,虽是个文官,但在山高皇帝远的小县里,那要是一霸啊!众人想着这展家看来是在青城吃透了,官商两边都弄通透了。 “知县大人,程师爷,真是有失远迎啊!”云翔和萧汝章保持着一段距离,但话里话外还是透着一股子恭敬,让萧汝章听着很妥帖。 “展大少,何必客气,小儿久闻展家大名,来,鸿羽,这位就是展大少!”萧汝章从官,经商的事万万不能放到台面上说道,一切推到小辈间的交情,好堵住这悠悠众口。 萧鸿羽一改往常吊儿叮当的模样,有礼有节地和云翔应对了几句,倒让查过他底细的云翔高看了两眼。 …… 展老爷这次的寿宴办的低调,对外的名头也就是亲朋好友聚上一聚,这戏班子是请不成了,但总不能让客人们呆坐着等开席吧!品慧和流云一商量,男女两边都摆了麻将桌,准备了上好的竹骨麻将,共来客消遣用。 流云和品慧今个都算是头一回操持席面,还好准备得齐全,倒是没闹出什么笑话来,“姨太太,小少爷醒来见不着您,直闹腾呢!”云旭的贴身嬷嬷满头大汗地说道。 “小少爷?是弟弟吗?”云菲本来坐在品慧的左边,想着自己还没有见过云旭的面,就问出了口。 “嬷嬷,把云旭抱过来吧,大姐儿还没见过弟弟呢!”品慧想着云菲今个看起来神色尚好,应该不会说什么不着调的话吧!毕竟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事,要应该长大了。 云旭倒是个胆大的,在嬷嬷怀里,睁大了黑溜溜的眼睛打量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人,一点儿都不露怯,“啊,啊……”在一溜儿人里找到娘亲后,挥着小拳头叫了几声。 “姨太太可真是个有福的,看展少爷的机灵劲,长大了肯定和展大少一样,是个出息的!”几位夫人可逮到奉承品慧的机会了,这好话一骨碌儿地往外倒。 云菲看着在姨娘怀里的云旭,多么鲜活的生命啊!这个人世间每天都有人生,每天又都有人离去,但为何她的映华就走得那么早呢! 品慧和流云看着云菲红了的眼眶和凄苦的神情心里顿时往下沉了沉,这位祖宗又要做什么啊!就在品慧和流云担心不已,想找个欢快点的话题带过的时候,云菲招了招手,只见阿草捧了一打子书走了上来。 “姨娘,这是我写的生命之歌,你且看看,我想你生养了那么多孩子,一定能体会到我心中的那份生命的美好和追思!”云菲说完从阿草手中抽了两本,一本放在了品慧的面前,一本放在了不远处坐着的苏夫人手中。 流云看着几位夫人尴尬的神色和另一些人懵懂的眼神,起身拉住云菲,给身后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云菲,你看今个是公公的大好日子,我们日后再谈这件事情。” “可这些是我费了好大的心神才完成的!” “好,好,嫂子等一会儿就一本一本地散给有缘之人。” “展大小姐可真是大才女啊!”几个不明所以的商妇应和道。 苏夫人把手里的《生命之歌》往边上一放,眯着眼睛看着正在被恭维的云菲,看得云菲浑身一颤,乖乖地又坐了回去。 品慧看着怀里的云旭要抓书玩,也变了脸色,“孩子闹腾得都出了汗了,该换身衣裳了,你们且乐乐!”品慧说完抱着云旭,带着收了书的嬷嬷回了内宅。“把这些处理掉!”一出小厅,品慧冷着脸吩咐道。 “弟弟,我的傻弟弟哟,这晦气的东西你都敢上手!”云裳看着傻呵呵笑着的云旭恨铁不成钢地说。 “云裳,怎么?刚才的事,你都在后面听到了?”品慧叹了口气说道,本想着让云裳出来见见人的,可云菲这么一折腾,再好的气氛都僵了。 “娘,我懂的,这些书给我吧,弟弟有我陪着,您还是进去吧!嫂子一人忙不过来的!”云裳俏皮地跟娘亲眨了眨眼睛。 …… “云裳,我娘给我带了好玩的,里面还有你的一份,快跟我来!”流年找了云裳半天,终于在云旭的房门口找到这位姑奶奶了。 “是你啊!慢点儿,有你这么风风火火的嘛!吓到我了!”被突然窜出来的流年一吓,云裳手里一叠有待处理的书差点儿洒了一地。“我还要忙着处理掉这些呢!” “那好办,我帮你拿着,到时候往偏门一扔,不就成了!走吧!”流年接过云裳手里的书劝道。 “服了你了,要是没什么让我看上眼的,害我白跑一趟,可不放过你!” “就是这几箱,都是我娘从青城带来的,让我送人的,在桐城,云裳最好,你先挑!来人啊!给少爷我搬下来,开箱!”流年招呼着穿着沈家下人衣服的小厮,把箱子搬下马车。 “流年!”桑采青一看马车旁的少年是许久不见的流年,三步并作两步地从下人休息的棚子里跑了过来。 “云裳,你叫我啊?”流年一听有人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云裳。 云裳往流年左边站着的青衣小丫头看去,抬起手肘撞了撞明显在状况之外流年,“你们家丫鬟叫你呢!”说完继续看着箱子里的各色小玩意儿,眼角的余光继续看着戏。 “流年!”这声音可算是百转千回了。流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边站在的小丫头是采青。 “采青,你怎么也来桐城了?”流年已经好几个月没和桑采青通信了,他在学堂里有了好多新朋友,虽然因为家世的原因,不是个个都谈得来,但桑采青比起他们来,要差多了,毕竟困在内宅里的小丫头,再怎么机灵也比不上学堂里有共同话题的同窗。 “我求老爷带我来的。”桑采青不明所以地望着长高了不少的流年,他那么诧异,是没料到自己来吗?流年看到她的时候,不应该是兴高采烈的吗?桑采青看了一眼站在流年右手边的那个小姐,华美繁复的衣裳,精致漂亮的小脸,张扬的气质,顿时把她比到了尘埃了,让她窘迫得很。“流年,这位是?” “采青,这是展家二小姐,云裳,采青就是我之前给你提到的……妹……丫鬟,呵呵!”流年把到了嘴边的‘妹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丫鬟’。 云裳当然没必要和个小丫鬟寒暄什么,只是应和了一声,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流年,我要这个!”云裳看中了一套十二生肖小根雕,虽然木质不是上好的,但胜在各个形态逗趣可爱,让人情不自禁地想放在手里把玩。 “是不错,云裳你看,这里还可以穿上挂绳呢!挂上你编的坠子一定更好看!”流年看着云裳是真的欢喜这套木雕,自己又在箱子里扒拉了一遍,翻找出几个同类的木雕,放在一边,这些个他是不打算送人了,他愚笨得很,要是今后不小心得罪了云裳,还能拿出来救救急。 桑采青看着流年对展二小姐殷勤讨好的模样,心里一酸,原本被流年讨好的人可是她啊! 云裳可没错过桑采青眼里嫉妒的光芒,从来没有碰上过这种极品丫鬟的云裳只觉得有趣,不禁笑得更开怀了。流年一抬眼正好对上云裳如花般灿烂的笑容,跟着一抖,心想:这姑奶奶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了? “哦,流年,我这才记起来,她不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妹妹吗?”云裳软绵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在流年和桑采青耳边响起。这话听在流年耳朵里,面部神经都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而桑采青听了,这小身板跟着挺了挺。 “咳咳……”流年一副讨好求饶的表情看着云裳。 “这些就当见面礼吧!流年说你很喜欢读书不是吗?”云裳把流年刚才放在箱子旁的《生命之歌》都给了桑采青,啧啧,这么自强不息的小丫鬟,可不就适合读读这些个歌颂生命的诗词嘛!估计里面还有些情情爱爱的,过几年,她也就用得上了!云裳满意地拍了拍手。 “展二小姐赏你的,你就收着吧!”流年虽然不知道书里写着什么,但看云裳心情很好的模样,也就迎合了。 桑采青低着头,捧着书的手紧了紧,自从流年到桐城进学之后,她就没机会读书识字了,展二小姐是在讽刺她是个不识字的小丫鬟吧!这么漂亮的人儿,心肠竟然这么狠毒。 “二小姐,沈少爷,老奴可找到你们了,那边开始献礼了!” “这么快啊?”云裳和流年对视了一眼,匆匆地往前厅赶。 大大动摇啊!流年要是变成了忠犬,那也是配得上云裳的,眨眼!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展祖望身上穿戴着品慧亲手缝制的衣裳,手上带着云翔费了人力物力才淘换来的玉扳指,腰间挂着云裳特制的闻一闻能提神醒脑的药香包,喜滋滋地应酬着来人的恭贺。 今日是展老爷的生辰,来人送的贺礼大多数都是有寓意的,存着讨好心思的,这礼就更加厚一些,虽然有时候会有搞错喜好的,但总得下来还是很顺利的。 “这是?”展祖望看着大大的寿字图愣了一愣,这说是‘贺寿’,可展祖望尚未过五十,更别提六十才能称‘寿’呢!这份礼可是让他显老了! “老爷,这是大姐儿送的贺礼!”举着寿字图的小厮出声提醒。 展祖望自我安慰了一番,他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地,还能担不住这么个‘寿’字,子女孝顺,儿孙满堂的日子还在后头呢!即使是‘上寿百岁’他展祖望也能拼上一拼,“这礼不错,赏了!” 送礼的人多,来来往往的,展祖望笑容也很开怀,除了少数人心里奇怪了一下,大多数人倒是没看出什么端倪来。 …… “待会儿入席后,好好和展大少攀攀交情,老子带你来可不是为了吃酒卖傻的!”萧汝章入席前对着庶子萧鸿羽嘱咐了一番。 萧鸿羽看着展大少对沈家小少爷的态度,心里有了几分盘算,但做起来仍旧没有底,这展大少不是完人,恰似完人,诗书不好,女色不沾,赌坊不进,只爱经商,自己那点儿小生意经哪里能拿得出手和人家攀谈,这沈家小少爷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小舅子,年龄又小,他一大把年纪了哪能学着小儿一般大大咧咧的。 入了席后,和云翔一桌的都是平辈,几乎各个都抱着交好的心思,云翔倒也丝毫不拿乔,在云翔眼里这些各家少爷虽然当下在家族里说不上话,可十年或是十年不到,必是日后新一代的掌舵手,云翔早在办酒席之前就打听好了各人的喜好忌讳,酒刚过一旬后,云翔这桌的气氛就已经活络开了。 隔壁桌的老一辈有胡子的都捋着胡子,没胡子都也面带着笑意,展祖望从来就没担心过儿子会在今个碰钉子,云翔这小狐狸连老狐狸都吃得住,别说今个这些还只会呲牙咧嘴的小家伙了。 云翔应对如流的能力让流年看得目瞪口呆的,这姐夫威武的形象更胜从前,导致流年今后总是以云翔马首是瞻,这些就是后话了,萧鸿羽心里更急了,这展大少不好搭话他急,太好搭话了他更急,一席满满的十人,轮一圈下来他也就能搭上一两句话,这说话间嫡庶的差别就显了出来了,他总是比人家要慢个一拍,对比之下就落了下乘。 云翔看着把萧家大公子冷落够了,话锋一转,和萧鸿羽进起了酒来,让萧鸿羽着实受宠若惊了一把,话语间只见对方对自己的喜好了如指掌,萧鸿羽又是高兴又是心虚,高兴得是受到榜样的重视,面子是攒得足足的,心虚的是自己就是萧家的透明人,对方要是知道了还会给他这份薄面? 云翔可顾不得萧鸿羽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他给了萧鸿羽面子,也就是给了萧汝章面子,他们几家在青城还有得处呢!心平气和才能财源广进! …… 流云和品慧这边少了要赶回庄子的云菲,这万事就都顺当了起来,商妇们凑在一起这话茬子就一茬接一茬的,热络得很,连青城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沈夫人都和桐城的商妇聊开了。 “沈夫人可是个有福气的,这儿女双全不算,还一个比一个得有出息!” “承您贵言了,这女儿是嫁得好了,我也就不谦虚了,可这儿子还小哪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这不知道要操劳多少年呢!”玉茹眼里都带着笑地回答道。 “是啊,展大少奶奶这相貌、气势,我们都不得不服气啊!看着都让人眼红,呵呵,今个一看,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玉茹在青城的时候常年闭居在沈宅里,自己跟自己置气,别说现在这些个听得顺耳的奉承话从没听过,在沈宅里连句好话都难听到,她现在真是觉得自己十几年来是个傻的,天天把自己泡在苦水了,真是自作孽啊!现在桐城里的商妇们都羡慕她儿女缘好,即便是半真半假的,她也算是熬出来了! “流云,你今个也忙坏了,这空地上下人的吃食,你就别亲自去了,等会儿我先退了席带着嬷嬷去看看!”品慧推了碗撇了油的鸡汤在流云的面前说道。 “娘,这离散席还远着呢!”流云也确实饿了,用了鸡汤后算了算时辰说道。 “今天这种场面,我哪能久待,失了分寸,流云啊,你待会儿可看顾着点云裳!”品慧起身理了理裙摆,冲着席上的几位大家太太颔首后,退了出去。妾就是妾,没得儿子出息了就借着耍威风的道理,品慧自己也不觉得委屈什么的,该怎么就怎么。殊不知品慧荣辱不惊的样子,倒是让那些个长舌妇们闭上了嘴巴。 “姨太太,各家带来的下人都管了饭了,除了亲家老爷一家的,大少爷都安排好里桐城最好的客栈让桐城外的客人入住。” “嗯,按大少爷说得办吧,这亲家老爷住的院子多派点儿人伺候着,虽说是带了下人来的,当挑个热水什么的,还是没你们熟悉环境!”品慧站在二楼高出看着偏门空地上井井有条的模样,点了点头。“都忙了一天了,最后可别松懈了。” “是,姨太太!” …… “爹,你叫我啊!”萧鸿羽堆着满脸的笑容被程师爷叫到了萧汝章住着的客房里。 “昨个我看你和展大少相处的不错,算你还有点儿用处,今个我想到展家在桐城的商铺转转,你换上衣裳跟我一道转转。”萧汝章看着萧鸿羽身上那套做工不太讲究的褂子皱了皱眉头。 “是爹,我这就去换一身衣裳!”萧鸿羽二话不说地应了下来。 萧汝章本就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自知这世道乱得很,这知县也不知道能做多久,早晚有一天他要弃官从商的,这展家可是他今后商场上数得上号的人脉,来了趟桐城,可不得把展家的根基几许给摸摸透了! “爹,这就是展家银楼啊?”萧鸿羽扶着萧汝章下了马车。 “进去看看!”萧汝章对展家的银楼抱有极大的兴趣,这银楼的规模大小,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这背后主人的财力是否雄厚。 “两位老爷,这是要看小物件,还是相中了大器物?” “还有大物件?”萧鸿羽心里纳闷,这银楼打的不就是那些个锁、镯、簪、戒指、压发嘛! “这位大爷看来是远客了,展家的银楼早些年就开始做大器物了,金银器皿,是应有尽有啊! 萧汝章一看心里也有了低,他也不是没见识的人,当下做大物件的银楼在那些个大地方是有,他所在走过的那些个小镇小县可是没有的。 萧鸿羽倒是羡慕极了云翔的好命,同样是庶长子,这命就是不同,也不知道他要是走起运、拼起命来能不能也闯下点家业来!“爹,我打听过了,这展家的绸缎庄在桐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店就在银楼的不远处!” 萧汝章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撩了袍子就往外走,萧鸿羽摸着后脑勺跟在后面。 …… “爹,娘,他们这一批又一批的布是搬到哪里去啊?”小三小声地问着娘亲,今个她真是太高兴了,眼前这么多漂亮的布匹,让她都不敢碰。 萧雨娟也疑惑地看着娘亲,她刚才看得真真的,一个穿得不怎么样的妇人在掌柜的边上说了几句话,这掌柜的就殷情地使人把放得高高的几批布都搬上了门口的马车,这是个什么买布的法子? “依我看是哪家大家女眷要置办衣裳,使人把布匹送到家里再挑选,她们平日里都是不轻易出门见人的。” 小三点了点头,二姐和她也是一直待在山庄里不出门的。 “鸣远,你看看这个颜色的绸布怎么样?”萧大娘算了算手里的钱银,给鸣远和大儿子做身绸布的衣裳,两姑娘挑点儿颜色嫩亮的棉布做一身,应该是够了。 萧鸣远不太习惯这人来人往的地方,虽然绸缎庄里的客人不多,地方也亮堂,可这大街上的人却吵得慌,让他很不自在。“淑涵,我看挺好的,就这个吧!”萧鸣远看着女儿们忽闪着大眼睛看得正欢喜的模样,对着人群叹了口气,不做声了。 “娘,这颜色的布给小三做身衣裳一定好看。” “娘,二姐适合鲜亮点的颜色,这匹布好漂亮!” …… 母女三人挑挑拣拣地好不容易才选完了四套衣裳的布,真当要出门的时候,一辆马车正好停在了四人面前。和马车上下来的两人面对面地打了个照面。 两声抽气声同时响起。 萧汝章是看到哥哥后压不住地震惊。 萧鸣远是碰上弟弟后的感叹。 萧鸿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威严十足的爹那么的失态,这四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萧鸿羽上前一步,稍稍地护在萧汝章的身前,心想:爹当了那么多年的官,难保有个什么难对付的对头。 “鸿羽,上车!”萧汝章当下乱了,他可从没有想过在桐城里碰上萧鸣远这个混蛋,还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这地界人来人往的,闹出什么事来,一准所有的有心人不到片刻就都知道了,萧汝章当机立断,先离开再说。 萧鸿羽顾不得疑惑了,扶着爹上了马车后自己也跳上了去,“赶车的,往回走!” 先不论萧汝章和萧鸿羽父子当下的感受,这边的萧鸣远看着扬长而去的弟弟,心里哭得很,他很想骗自己那就是个陌生人,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他的弟弟,看来弟弟这十几年来过得不错,没怎么显老,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鸣远,他是?”萧大娘虽然也就看了一眼,但从相似的眉眼里看出了个所以然来,那人不会就是鸣远的弟弟吧! “哎,回去再说吧!”萧鸣远理了理愁绪后,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头。 …… “大少,这萧家父子……” “哦,回客栈了?还闭门砸了杯子?”云翔坐在自家的酒楼里听着下人的回报,萧汝章父子自打已经他们展家的银楼就有人来报告给云翔了。 “回大少,他们在绸缎庄门前碰上了一行人,就掉转方向折了回去。那行人打听下来,没什么人识得,夫妻两人领着一大一小两闺女,品貌……” “好,下去领赏钱吧!”云翔真是想叹一声:赶巧了。 正文 七十三 萧汝章一回到客栈就当着儿子萧鸿羽的面砸了桌子上放置的茶壶杯子,吓得萧鸿羽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都缩到了墙角处。可萧汝章仍旧不满意,大掌狠狠地拍了拍台子,大喝一声,“孽子躲什么躲,给我过来!” 萧鸿羽缩着脖子挪到萧汝章的面前,“爹,啥事把您气成这样?”心里不住地拜菩萨,这邪火可千万不要烧到他的身上。 “你带着人出去给我打听清楚刚才我们遇上的那人姓何名谁,在哪里落脚,打听不到就给我滚回青城去!”萧汝章心里的火是一点儿都没有灭,反而愈烧愈旺,但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能听之任之,否则反受其害啊! 萧鸿羽嘴里苦得很,他初来乍到的,这么大的青城他要怎么找个连姓名都不甚清楚的人啊!再说了,匆匆一瞥,他连来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得清楚!这让他如何是好啊!“爹,这太难办了,儿要如何下手啊?” “萧鸣远,试着打听看看吧!”萧汝章顿时觉得无力得很,以那祸害的习性,一定不会改名换姓,否则这展大少也不能就那么轻易的把事情打听通透了,这个祸害怎么总是在他关键的时候糟践他的人生。“还杵在这里干啥,还不给我带人出去寻!” “是,爹,您消消气,儿子这就带了人出去!”萧鸿羽也顾不得刚才在爹震怒之□上被波及到的茶水、茶叶渣,领了几个嘴巴严实的下人就往展家绸缎庄赶去。 …… “小兄弟,我跟你打听件事,你看刚才就在这儿挑布的四人,你知不知道他们的来历?”萧鸿羽又笼统地把四人模样说了一遍,虽然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但爹交待的事可不能办不成啊! “这位大爷,你看我们每天要做成那么多生意,迎来送往的,小的查了记录,刚才做得都是几笔小生意,小的眼拙实在是不知道您指的是那一批!” “大少,大少来了,大伙儿都给我机灵点儿!”大掌柜的远远地看见云翔骑马的身影,扯了扯手边的铜铃,提点道。 云翔一进绸缎庄,对着忙着的伙计们点了点头,让他们忙自己手边的事儿去,他自己转转。 “大少,这是新到货的单子,这数量上有些个出入!小的已经处理过了,您看!”掌柜的捧着账册恭恭敬敬地递到云翔面前。 云翔手里的人都是有几把刷子的,平日里都是紧跟着规矩章程走的,否则样样亲力亲为那还不把他绑在桐城不得动弹。 萧鸿羽看着云翔的身影想着是不是能找这个桐城的地头蛇帮帮忙,可自己和人家有没有交情,这样麻烦别人会不会太鲁莽了?顿时进退两难得很。 “萧大少?”云翔转过身来看见萧鸿羽的身影转念一想,猜到了是因为什么事了。 “展大少,今个真是巧了。”萧鸿羽有些尴尬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可着长袍下摆的污渍还是份外明显,萧鸿羽想着自己糟糕的模样倒是心一横说道:“展大少,在下急着找一人,但在桐城人生地不熟地,想厚着脸皮问问展大少,桐城可有包打听似得人物?” “呵呵,这还真是巧了,要是在别处,展某是帮不了大少的忙了,在桐城展某倒是能尽几分绵力。”云翔手一挥,领着萧鸿羽往绸缎庄铺面后头的厢房走去。 萧鸿羽看着云翔如此好说话,就定下心神理了理话茬说道:“展大少可知道萧鸣远这号人物?” 云翔抿了口下人奉上的茶,说道:“原来你们是找这家人啊!那萧知县不是和我见外了嘛!这样吧,你们也别东找西找,平添劳累了,明个展某护送萧知县亲自去会会那个萧鸣远!” 萧鸿羽一听心里一咯噔,自己不会是求错人,给爹惹麻烦了吧!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萧鸿羽不由得心里更加纳闷了,这萧鸣远到底是什么来历。想着那人一身书生模样,萧鸿羽是更加猜不透了。 …… 桐城溪口寄傲山庄 “娘,爹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还把自己关在了琴房里,这是出了什么事啊?”萧御风看着同样一脸担忧的娘亲说道。 “哎,一眼难尽啊,等你们爹心情平复了,爹娘再把过去的事跟你们说清楚。”萧大娘想着今日撞倒了鸣远的弟弟,这过去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吱呀”一声,萧鸣远一脸憔悴地打开了琴房的面,对上家人们一张张担忧的脸,安抚地笑了笑,“爹没事,你们都进来吧!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也是时候知道清楚了!”萧鸣远扶了一把已经显怀了的淑涵,转身走了进去。 萧御风和雨娟带着懵懵懂懂的小三、小四进了琴房,“爹,你快说啊,到底是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我都快急死了!”萧雨娟从绸缎庄回来的路上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了,再得不到答案,她都快憋炸了。 “雨娟,你坐下来,且听爹慢慢说。”萧鸣远握了握淑涵的手,说道:“你娘是王府里的格格,我是王府里的乐师。” “这我们都知道啊!爹娘相知相许后来到桐城,建了一个天堂,我们一家人在寄傲山庄了享受着温馨、安详、满足和爱!”小三一脸幸福地抱着二姐的胳膊说道。 “是啊,可你们却不知道我和你娘能结合是跨过了多少阻碍,经历了多少的风雪才能有这样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萧鸣远想到他和淑涵从王府逃出来后那段风雨飘渺的日子就不由得感到心酸。 “鸣远,那些都过去了,我们现在不是都苦尽甘来了吗?”萧大娘抚了抚圆圆的肚子说道。 “可汝章今天的态度,让我感觉心慌意乱的,他当初就费尽心机地阻拦我们在一起,汝章性子偏激,他会不会又做出什么事来,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两个人了,还有孩子们,那四处飘零的日子,他们哪里能经受得住啊!”萧鸣远皱着眉头,依依不舍地看着一手打造的家,那么得温馨,有他一生最美好的记忆,他舍不得啊! “什么!爹,你说我们要离开,不,我不要离开我们的家,您说过的,寄傲山庄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天堂,它和我们是一体的,没了寄傲山庄,那我们还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吗?”萧御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是谁那么残忍要这么对待他们! “娘,小三不要走,小三不想离开家!” “小三,别哭,爹娘一定能想到办法解决的!”雨娟一直视爹娘为她们兄妹几人的保护伞,这次他们一定也能平安度过的,老天爷总是保佑好人的不是吗? “鸣远,小叔子是你的弟弟啊,当初你进王府当乐师,不就是为了每月多挣一些银子给小叔子交修金嘛!有这份兄弟情义在,他不会如此逼迫我们的吧!”萧大娘六神无主地抱着肚子,她现在身怀六甲,身子骨也不比从前了,家里小三。小四还小,御风、雨娟又是没吃过苦的,再翻山越岭地搬家,谈何容易啊! “爹,您还有个弟弟吗?”萧御风不解地问道,他一直以为爹娘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了,这怎么突然冒出个威胁自己家园的叔叔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你爹我还有个弟弟,我们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想当年,萧家只是个小户人家,我们兄弟两人一个精通音律,一个善读诗书,你爷爷奶奶感到非常的骄傲!”萧鸣远回想着儿时和少年时期两兄弟之间的感情,叹息了一声,他们两人因为不同的追求而渐行渐远,一回头竟然就已经如此陌生了,到底是从何时起他们兄弟两人有了分歧的?萧鸣远已然无法在模糊了的记忆中找到答案了! 琴房里没人出声打断萧鸣远的回忆,都静默下来等在一旁。 “幸福的日子总是那么的短暂,一场瘟疫就带走了你们的爷爷奶奶,家里的顶梁柱顿时就倒了,那时候我正好出师了,可你们叔叔在求学的关键时期,他从小的愿望就是当大官,我们买了祖屋也才堪堪够他赶考的路上用。”萧鸣远想着那时候的苦日子,抹了把脸。 “然后,你们爹就违背了自己超然于世的性子进了王府当乐师,支了几个月的月俸才凑齐了让你们叔叔赶考的银两。”萧大娘握着萧鸣远的手,接了下来。 “那爹不是对叔叔有恩吗?叔叔现在为什么要来拆散我们的家?”雨娟气愤地说,再莲香到今天撞倒的那人的态度,雨娟更是为爹娘闹不平了。 “哎,那时候我和你娘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你们叔叔终于当了官衣锦还乡了,可我们的爱情是阻隔他前程的绊脚石!”萧鸣远想到当时汝章呲牙咧嘴的疯狂作为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也是为什么萧鸣远想要远远避开萧汝章的原因,一个为了自己的前程连亲哥哥的爱情都可以践踏的人,你还能抱什么希望呢? 听到这里萧御风听不下去了,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自私自利的人,爹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他竟然翻脸无情,连一点点对有情人的怜悯同情都没有,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爹,他当初没能拆散你们,现在你们有了我们,他更加别想了,我们一家人牢牢地靠在一起,其利断金吧!” 萧鸣远看着顿时脱了一身稚气的大儿子,心里涨得满满的,是啊,他当时只有淑涵一人的爱,不都撑过来了嘛!现在他又多了四份半的爱,他还怕什么呢! 小四在一旁扣着桌子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好像问,他爹娘是私奔的吗?私奔!那是村里人都看不起的啊!要是让小虎子他们知道了,那就再也没有人会跟他玩了,他好害怕那个不认识的叔叔会闹到他家门口来,就像村里有跟人私奔姑娘的家一样,被村里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不要,不要叔叔来!”小四大叫出声。 “小四别害怕,你是男丁,小男子汗,要保护寄傲山庄,保护姐姐们!”萧大娘看着小四吓得惨白的脸色连忙出声安慰起来。 几个大的也安慰起受了惊吓的弟弟起来,今晚的寄傲山庄烛火未灭,注定了这就是个不眠夜啊! …… “爹,您还没有睡啊?”萧鸿羽看着爹房里的烛火亮着,使客栈的小儿热了碗甜汤,端进了爹的房间。 “多事,我没有胃口!”萧汝章抬眼看到儿子端着的盘子说道。 “哦,那儿子就放在这里了。爹,我明个陪你一块儿去吧!要是有什么事,儿子还能挡挡!”萧鸿羽思来想去,那人是仇敌的可能性更大些,而且没理由让人家展大少护着爹,自己当儿子的缩在后头。 “行了,烦得很,你要跟着就跟着!”萧汝章搅着甜汤里的材料,挥手打发儿子下去。 “呵呵,好的爹,您早些休息,儿子退下去了。” 正文 七十四 “娘,您这些日子还好吗?”流云遣了身边的下人,看着娘亲比上次见面要好上很多的脸色,关心地问道。 “瞧你这孩子,娘那么大的人了,还能亏了自己!”玉茹抓着流云的手,拍了拍,笑了笑,这一笑把眉宇间沉积多年的怨气都打散了些,“现在啊,娘也想开了,身边的人也帮得上忙了,你就好好地过自己的好日子,别担心娘这边了!” “真得吗?可我怎么看到桑采青那丫头也跟来了?”流云仍旧有些不放心,看爹的模样那丫头还没有失宠的迹象。 “哼,跟来又怎么样,在这里她不就是个丫鬟,看看那小蹄子这几天的委屈模样,还真是在沈宅好日子过多了!我儿放心,你爹现在对我还有芥蒂,现在整治她反而伤了夫妻情分,等过段时间,娘有的是办法收拾她!”玉茹说完拉着流云进了里屋,在小铜箱子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扁扁的木匣子,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出一把小钥匙,“嗒嗒”两声开了锁头。 “娘,这是?”流云捂着嘴看着被一条帕子包着的血书,差点儿惊叫出声。 “这是梁月香那个贱人的血书,你且看看。” 流云捏着帕子隔着手打开那份血书,入目的内容和记忆中的完全对应到了一起,“娘,这桑采青的身世难道真是上头写的这般!那梁月香被你卖发出去前,真得有了身子!”流云睁大了眼睛,望着玉茹,不放过玉茹脸上浮现的一丝一毫的表情。 “你别急,我这当家主母手段再差,这等糊涂的事也不会犯的,我当时虽然气得糊涂了,但这该灌的药可没少灌,当娘卖发那贱人的人伢子也是在场的,要是那桑采青真是你爹的种,呵呵,那还真是没出娘胎就已经成精了!”玉茹一脸冷笑地点了烛台,把手里的血书往窜起的火苗子上一放,流云就站在一旁见证着那小小的火苗把血书一点一点蚕食殆尽,最后只剩下灰烬。 “娘,这种东西你何苦留着那么些年!”流云弯□子,拔下一根发钗挑了挑地上仍旧保持这方形的黑灰。 “鬼迷了心窍了!”玉茹为自己当初的念头而感到可笑,她年轻的时候竟然想把这份血书当成那梁月香的罪证甩在沈渊的脸上,冲他大吼: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到死还在算计你,多么可笑的爱啊! 流云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娘亲眼里闪过的怨愤和绝望,流云只得默默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娘,你以后可别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了,这么委屈着,我们看在眼里会心疼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以前娘不是不知道流云那么能干嘛!这不娘现在可没什么秘密了!流云,你来,这是我当初你外婆特地给我求的送子观音,一上手,就有了你弟弟!后来又被你爹当人情,这送子观音就被请到你叔叔家了,这不娘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请了回来!” “娘!这事……这事……”流云小心翼翼地接过装着送子观音的盒子,两朵红云飘上了脸颊。 “这是用不着害羞,没什么事比新嫁娘早些怀上孩子更正经的了!你婆婆是个能生养的,她能不盯着你的肚子!”在流云还没有生下展家的长孙之前,玉茹还是忍不住揪着一颗心。“听娘的话,回去把菩萨好好供奉起来,平日里到庙里添些香油钱积福气!” “娘,女儿省得了!”流云当然知道娘是为了她着想,两母女又亲亲热热地聊了一会儿天,毕竟娘亲两天后启程回青城,逢年过节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上一面。 …… “老爷,老爷,二少爷来信了,二少爷来信了!”门口守门的小厮,一脸兴奋地报着信。 “娘,女儿有没有听错啊!二哥寄信回来了!”云裳放下修剪花盆的剪子,望向同在亭子里满眼惊喜的娘亲。 “佑佑来信了,这个混小子一出国门就没个音讯,真是担心死人了,这个混小子!”品慧抽出帕子暗了暗酸胀的眼睛,起身站了起来。 “就是,坏二哥,不省心的,让我们一家子都为他担心了这么久!”云裳上前扶了一把激动的品慧,两母女搀着手就往前厅走。 另一边在书房和沈渊下棋的展祖望也被惊动了,“你过来,再说一遍!”展祖望一激动抛飞了手里棋子,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对着来人问道。 “老爷,二爷来信了,送信的人就在门口呢!”小厮在展祖望的直视下连气都不敢喘一吓,一股脑地把话倒了出来。 “那你还在这里杵着干嘛!还不赶快把人迎进来!” “是,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小厮连忙作了揖,退了出去。 “咳咳,让沈老弟看了笑话了,都是我那不争气的二儿子,这去了国外求学,都快两年了,也没给家里来个信,展某这一听,可不就失态了嘛!”展祖望说着就往书房外走。 “展兄,老弟都能理解,游子嘛!当父母的哪里能不牵挂啊!”沈渊起身和展祖望告了别,慢步地回了暂住的小院,心里想着,传言里展家的二儿子是官费留日的陆军学生,也不知道是不是混出什么名堂来了? 展祖望到了前厅的时候,品慧和云裳已经在屏风后面等着了,送信的人也被迎到了前厅里。 展祖望一进门就看见一俊逸的少年气定神闲地站在前厅中央,目光没有一丝的飘忽不定,给人的影响很是不错,展祖望想着对方能给云佑送信,这交情必然不一般,他要好生对待才是。 少年在展祖望进门后,先一步作揖,“展老爷,久仰大名了!晚辈匆忙来访,真是失礼了!”少年七分恭敬加带三分羞涩,看在长辈的眼里是份外顺眼,让人平添几分亲近之意。 “是我们展家失礼才是,都是我那孽子给你添了麻烦了!”展祖望心里还是系着云佑的家书,语气里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少年也识趣地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封,递给展祖望。 “来人啊,上茶和点心!”展祖望一点儿都没犹豫地拆了大信封,这模样哪里像是久经商场的老将,所有动作无一不表现着为人父的担心和关心。 这貌不做作的举动看在少年的眼里,有些眼热,要是自己父母尚在,也是这么期盼着自己吧! “咳咳……”云裳在屏风后发出了一点儿响动,提醒爹,她们还在一旁呢! 展祖望瞪了一眼云裳在屏风上的人影,掏出大信封里署名给品慧和云裳的信,亲自递了过去,才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次把头埋进了信纸里。 一时间前厅里除了纸张翻动的声音,别无其他的声响,但这份家人间牵挂的温情却一直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让坐在一旁当木头人的少年眉宇间的冷清也消散了些。 …… “这位小兄弟该如何称呼?”展祖望看完云佑的信,一颗半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些,当还是对云佑信里留日求学的日子有些疑问,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竟让人等了那么久,不免有些尴尬,自己连来人的姓名都忘了问一声。 “晚辈白雄威,是云佑同一批留日的同窗,伯父称呼我为雄威即可!”少年坐直了身体,表示自己的身板儿能担当那个虎虎生威的名字。 “咳咳,那展伯父就不客气地称呼你为雄威了,雄威啊,这云佑信里也没说明白,这什么叫做初期修业已经完成了,那又延长三年,还要下部队见习,这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又是怎么回事?”展祖望被云佑绕得头都晕了。 “伯父,我来慢慢解释一下,云佑在我回国前就已经在东京振武学校完成了为期一年又三个月的初期修业,获准了继续就学的资格,后延长至3年,毕业后可先下部队见习,再入正式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要是一切顺利,云佑回国后起码就有了军官的头衔了!” “这些我们也弄不明白,云佑在学校里表现的怎么样,那小子没吃过苦头,年岁不大,和人相处得怎么样?” “伯父您这就谦虚了,云佑在学校里处处都是拔尖的……”白雄威不厌其烦地给展祖望描述着云佑的生活,说道有意思的地方,把屏风后的品慧和云裳都逗乐了。 “娘,我去通知厨房好好置备今晚的饭菜,要做几道生津止渴的好菜才是!”云裳在品慧的耳边说道。 “是啊,就你大哥回来了,肯定也是拖着人家不放的主!娘跟你一会儿去吧!”品慧透过屏风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摇了摇头。 …… 云翔这边可没那么欢乐了,对上萧家,他脸上的笑也变成了苦笑,“萧知县,你看这村里人的眼睛毒辣,我们把马车停在展家庄子前面,我们走到寄傲山庄去如何?” 萧汝章当然没有意见,他恨不得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有那么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亲哥哥才好。“还是展大少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吧!哎,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萧知县就不要介怀了,你我现在合作得好好的,展某也不希望您的名声有任何闪失!”云翔很坦白地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他可以用十几年前的丑事来给萧汝章一棒子,但在展家和萧家合作愉快的时候,展家会选择在一定程度上护着萧家。 “大少,到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展家庄子的门前。 “爹,我扶着您!”萧鸿羽看着爹不佳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虽然他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今天一早爹三言两语给他诉说的那个荒诞的格格乐师的故事把他这个做了十几年小民的人吓得不轻,现在脚步还虚浮着呢! “你们都就在这里守着吧!机灵点儿别惊动了村民。”云翔让手下四处散开,想着上辈子萧家人一致对外的模样,云翔都有些觉得头疼。侧过头来看了眼身边的萧汝章,得了这人的脸都青紫了。 “寄傲山庄!好个寄傲山庄!”萧汝章本来听着这山庄名字的时候这是耳朵有些不舒服,今个看到了这明晃晃的牌匾,他那个火噌地窜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当萧汝章气得满脸通红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窜了出来,一下子窜到了云翔一行人的面前,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呜呜,叔叔,哥哥们,小四求求你们不要吵,不要闹,小四怕被人骂,被人吐口水,哇……” 云翔三人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这个好像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娃娃,这是唱得哪出戏啊! “你们是谁!为什么欺负小四!” 正文 七十五 “小四,快过来大哥这边,别怕,受了什么委屈都跟大哥说!”萧御风一把拉过小四,瞪视着山庄门口的三人,看清云翔的脸后,闪过一丝疑惑。 “误会,误会,你就是萧家大公子吧!我们在溪口可是见过面的,对面的庄子就是在下名下的!”云翔站出来打着哈哈,他们一行人来这里,总不能连门都没进就被人赶走了吧! “你是展大少!”萧御风认出云翔后,狐疑地看向云翔身后的另外两人,“他们是?” “这话就说来话长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进去详谈!”云翔看着萧汝章没有想介绍自己的样子,直接替他回答了。 小四看着来人并没有大吵大闹,心里也定了一些,自从昨日知道爹娘是私奔的之后,小四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那个未曾蒙面的叔叔一脸鄙夷地带着人打到山庄来,害得他一大早就蹲在山庄大门口前守着,等着等着就困了,刚打了个盹醒来就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吓得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萧御风点了点头,他们萧家和展家也算得上是邻居了,也就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道理,“进来吧!” 萧汝章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哼哼,都快赶上和鸿羽一般大了,他们在逃跑的途中还能生下孩子,这苦日子怕是根本没挨过吧!萧汝章的这一猜想在进了寄傲山庄后更是确信了,虽然没有什么古董摆设,但这造房子用的木材和雕花精致的家舍,无一不证明了,他的亲哥哥这十几年来过得还是很滋润的,起码比他当时独自承担王府的怒火的那段日子过得要好上太多了! 在萧汝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的时候,萧御风到后院去叫人了,“爹,展大少领了一老一少来我们山庄了,三人都在前院等着呢!”萧御风又把来人的体貌形容了一遍。 “展大少?还带了两个人,你先过去应付着,我叫了你娘随后就到。”萧鸣远一撩袍子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淑涵,汝章可能带人找上门来了,这可怎么办啊!”萧鸣远在厨房里急得团团转,几个转身带倒了不少的瓶瓶罐罐。 萧大娘正忙得满头大汗的,一听萧鸣远的话,扔下了手里的勺子,“什么?小叔子带人来了?几个孩子都在外面呢!别给吓坏了!”萧大娘边说边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拉着六神无主的萧鸣远就往外走。 “娘,怎么了?您拉着爹去哪里啊?”雨娟正领着小三踢毽子呢,看到爹娘匆忙的身影,停下脚来,问道。 “雨娟、小三,你们在这里就好,等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都记得躲在爹娘的身后,知道了吗?”萧大娘急急地交待道。 “娘,出了什么事了?小三一定乖乖的。” “好,我们一家人站在一起,没什么事好怕的!”萧鸣远看着淑涵处变不惊的样子,自己心里的底气也足了些。 四人相携来到前院后,一看,这状况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差,展大少和萧汝章两人稳稳地坐着,一个少年站立在萧汝章的身后,他们的两个儿子站在离门的不远处。 萧汝章在萧鸣远一露脸的当下就注意到他了,昨日在绸缎庄门口匆匆一眼,没能把人看个真切,现在看来,他的亲哥哥竟然还比自己看起来年轻了些,他身边的王府格格倒是已经被生活磨掉了当年的风采,萧汝章心里是说不出的失望,他们现在的日子比他预想中的要好的太多太多了! “咳咳,汝章,是你吗?”萧鸣远看着弟弟平静的没有波澜的脸,稳了稳心神问道,他现在看着弟弟一身的气势,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云翔听着萧鸣远深情的呼唤,手里的扇子一抖,这萧鸣远不会是打算连他都不避忌就开始认亲吧! “是我,你应该称呼我为萧知县!”萧汝章自从决定了来见这个哥哥,就没打算避着自己的身份,他也不怕这些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后缠上他。 “知县?你升上知县了,那汝章你儿时的梦想已经实现了!”萧鸣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当初汝章极力反对他和淑涵在一起就怕阻碍了官途,现在汝章已然功成名就了,也不会再计较什么了吧!“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萧汝章恨不得大笑两声,他因为这对奸夫淫妇吃了多少的苦头,受了多少的打压,要不是得到已逝岳父的提携,他哪有今天的成就,他原本顺当的锦绣前程早就被这些人给毁了,然而他萧鸣远就这么心安理得的放心了,“萧鸣远,你压根就没有心,哪儿来的放心!”萧汝章一脸讽刺地说道。 “爹,你没事吧!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爹!”萧鸣远被萧汝章的话,激得退后了一步,雨娟连忙扶了一把一脸不可置信的爹,直直地拿话顶了回去。像只斗鸡似得冲到了萧汝章的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萧汝章的鼻子,心想:他们是什么人!在寄傲山庄里趾高气扬的,太狂妄了! “死丫头,你再敢拿手指着我爹,我就剁了它!”萧鸿羽上前一步逼退耍泼的萧雨娟,恐吓到,她算什么东西,他是晚辈没办法教训那对不知廉耻的男女,这丫头片子,他总能收拾了吧! “雨娟回来!”站在一旁的萧大娘把一点就着的女儿拉了回来,“小叔子,您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们就不要绕弯子了,也别把那些往事搀和进来,行不行?”萧大娘看了一眼仍旧端坐着的展大少,她心里更加窘迫了,要是都是自己人,那吵得再凶也是萧家的家务事,可现在她总有种耍猴戏给别人看的羞耻感。 “淑涵格格,萧某不敢当这声‘小叔子’!” “汝章,你不要太过份了,淑涵叫你一声小叔子,还是给你面子了!”在萧鸣远的认知里,淑涵的身上还有那高高再上的格格身份,即便汝章成了知县也是不能匹敌的! “给我面子!呵呵!哦,我是错了,淑涵格格早在十几年前就被王府宣布病逝了!我是糊涂了,所以叫错了!” “淑涵,你坐下,萧汝章,你不要太过份了!再怎么样淑涵都是你的嫂子!”萧鸣远满眼通红地瞪着萧汝章,扶着被刺激到的淑涵坐下! “过份!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萧家的族谱、家谱上,甚至连爹娘的墓碑上都没了‘萧鸣远’这三个字!”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萧鸣远知道他带着淑涵逃离了牢笼,那家族必然不容他了,可为什么汝章要那么冷酷地把爹娘墓碑上的立碑人都要抹去了! “就是话里的意思,此‘萧’非彼‘萧’了,即便你这十几年来没有改名换姓,也不是萧家的人了,还有你这些个孩子,也别想!”萧汝章现在只想和这一家子祸患撇清关系。 萧大娘泪眼朦胧地看着面若死灰的鸣远,都是因为她,才害得鸣远成了无根的浮萍,“一定要这样嘛!再怎么样,血缘是如何都断不了的呀!”萧大娘抱着肚子对着萧汝章哀求。 “娘,你别求这人了,他如此恶毒地伤害你们,你还求他干嘛!”萧御风拉住萧大娘吼道。在他心里,他从出生后,他们一家人过得很幸福,那所谓的知县叔叔,又算得了什么,什么族谱、家谱的,没有这些他们还不是一样幸福快乐,那些虚名在萧御风眼里还不如寄傲山庄的一草一木。 “娘,是他忘恩负义,你为什么要求他!没有爹当初拿出来的银子,他哪里能当得成知县!”萧雨娟的话一出,一片冷寂。 萧汝章气得都快要仰倒了,当时他是用卖房子的银子赶考去了,可他扪心自问他平日里给家里干活贴补的银子可不少了,萧鸣远拜师学琴的时候,他已经给别人看信写信挣钱了,萧鸣远出师后,在家里闲置着的时候,他寒冬腊月地给人写吉祥的对子,一场瘟疫害得爹娘倒下了,他多少年积攒的银子都买了防治瘟疫的药材费尽了!他萧鸣远现在咬着是自已官途的恩人,那他岂不是萧鸣远的救命恩人了!这帮子无耻至极的狗东西,气煞他也! “我爹的功名前程都是一手一脚打拼回来的,你算什么恩人!”萧鸿羽从未见到过这么歪曲事实的人。 “咳咳,萧知县的话已经很明白了,从此以后两萧家互不相干!”云翔同情萧汝章,和这桐城溪口的萧家,是永运讲不清楚道理的! “哼,你以为你们富贵了,我们家就会赖着你们了,不可能,我们寄傲山庄里都是有傲骨的人,爹,您还惦记着这份污了的兄弟情干什么!让他走他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萧御风看着爹失神的模样,摇着萧鸣远的臂膀说道。 “鸿羽把我们准备好的文书拿出来,让这傲骨的一家按手印,想来他们是不会拒绝的!”萧汝章累极了,挥了挥手,再和他们折腾下去,自己非得气病了。 “是,爹!”萧鸿羽也快受不了这群疯子了,文书利落地摊在萧鸣远的眼前。 “汝章,我们兄弟二人真得要弄到这种无法挽回的地步嘛!我是不要紧,可御风他们都是萧家的后人啊!” 萧汝章抬眼看了一遍萧鸣远的四个子女,呵,有那样的种,还能长出什么好苗子来,就连他自己最不争气的大儿子鸿羽都比那不知所谓的几个好上百倍千倍,“怎么自己攀不上我这棵大树,就指望着儿女了?”萧汝章极尽讽刺地刺了回去。 “好,我签,从此断了你那肮脏丑恶的念头!” “三份!” 萧鸿羽掏出随身准备好的印泥,拽过萧鸣远的手,就往他的手上按。 “放手,我自己会按!”萧鸣远一脸欺辱地按下了手印。 萧汝章看着三份文书,舒了口气,“展大少,您算是今天的见证人了,这一份劳烦您保管着。” “好,展某就替萧知县你保管着了,那现在展某要以见证人的身份说上两句话了!”云翔收好文书后,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开了口。“萧知县是展某的盟友,展某别的本事没有,但给盟友的支持不会少,寄傲山庄里的人要是给萧知县惹了麻烦,那诸位可要掂量一下是否能承受得了展城南的怒火!” …… “二小姐,雪梨赤豆生鱼汤炖好了,是不是给老爷和客人上一盅?” “送去书房吧!再配上一些咸香味的小点!哦,对了,今个沈家客人那边的晚膳也提一提规格,丰盛些!”云裳抽点着库里的名贵的补品和药材,一心二用地吩咐道。一转头看见大嫂正笑眼盈盈地在门外看着她。“大嫂,您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呀!” “大嫂在看这娉婷的小美人是不是我那活泼可爱的小姑子啊!” “哦?云裳是脸上长花了吗?倒是入了大嫂的眼了,也不知道要是大哥也在,嫂子的眼里还有没有云裳了!” 流云就是脸皮薄,被云裳稍稍逗趣一下就红了脸,“哼,嫂子看你把大厨房打理得不错,下个月试着那针线房练练手吧!让嫂子躲躲懒!” 云裳猜想嫂子动了给她添侄子的念头,也就应承了下来,“嫂子,要是有个侄子能让云裳带带,那就更好了!”云裳调皮地在流云的耳边说道。 “不听你胡言乱语的了!” “二小姐,球球闻着鱼味钻进老爷书房了!”云裳的贴身丫鬟急急地跑了进来,一脸为难的样子,二小姐养的狗,那可是展家一霸啊!她们可真没办法制住它。 第七十六章 “老爷,二小姐吩咐小的送汤来了。”小厮侧着耳朵听着一阵笑声收声后,才通报一声。 “送进来吧,雄威啊,刚刚说了那么久也饿了吧,先用些汤吧!”经过一番交谈,展祖望对眼前的年轻人很厚好感,大气又不乏谦虚,眼界开阔,要是也是经商之人,一定要让云翔和他接触一下。 白雄威看着小厮送上来的两蛊汤罐,也就却之不恭了,说来他也好久没喝过这些家常的汤水了,听到家里的噩耗后匆匆赶了回来,可到了家的时候,爹娘早已下葬好几个月了,颓废了半月后,被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劝醒了,接下来的日子更是乱糟糟的,等他理清了家里商铺的运作后,有事一直割腐去肉,要不是军校里打下来的身体底子,他还真不值得自己抗不抗得住。 展祖望抬眼看着白雄威望着汤蛊发呆,还以为他用不惯,“瞧我老糊涂了,雄威看起来不是本地人,这汤是不是用不惯啊?” “用得惯,晚辈刚才只是一起一些歌往事,有些愣神了。”白雄威确实肚子也饿了,他这些日子用膳的时辰本就不固定,经常是忙完了才用膳,有时候太累了,反而没了胃口,倒头就睡了,这汤热乎着,飘出来的香味吧他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汪汪……汪汪……” 白雄威刚打开汤蛊,一团白白的圆球似的身影就挤开门滚了进来,卷卷的白毛下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白雄威手里的汤蛊就冲了过来,围着白雄威的脚边转着圈,看对方没有反应后,扒着对方的袍子耍起赖来。 白雄威为看着小狗耍泼的模样倒是觉得有趣得很,人家都说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玩意儿,他在上海的时候也见识过不少的大宅门里逗趣的玩意儿,但都没个生气,没眼前的小狗逗乐。白雄威看着小狗馋极了的模样,嘴角勾了勾,舀了勺汤品了品,入口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取悦了他的味蕾。 球球本就是条欺负生人的够,小脑袋一个劲地往白雄威腿上拱,一人一狗较劲的样子,看的展祖望哭笑不得,“球球,不准欺负客人!”此话一出展祖望面露窘迫,都是平日里看多了云裳和这小畜生亲亲热热地说话,自己竟然也以为这小畜生听的懂人话了,平白地丢了自己这张老脸。 “呜呜……”球球委屈地直叫唤。 展祖望望了一眼已经见底的汤蛊,他没了应付这小畜生的筹码了,“来人啊,把狗给老爷抓出去!”展祖望想着不能让球球再给他丢人了,回头他要好好让人收拾它一顿,呃,避开云裳教训它。 “是,老爷!”小厮扣着手心暗自叫苦,这可是二小姐的宝贝疙瘩,少了一根毛也不好交代,倒不是说二小姐为人霸道,二小姐可是少有的好主子,所以得罪了不是更可惜了! 白雄威嘴里嚼着雪梨块,看着小厮畏首畏脚的模样,想来这狗的主人应该是展家哪位受宠的人儿,白雄威抽出方帕子包了块鱼肉放在地上。 球球一闻到味也就从桌子底下转了出来,抖了抖毛,小身子威风凛凛地抬着步子凑了过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这狗吃鱼?”白雄威到没想到它还真的开吃了。 “咳咳……拍卖行的说,它是喝猫奶长大的!”展祖望当时听着有趣,现在觉得后悔了,自己买了只怪狗给女儿,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白雄威本来以为展老爷是在开玩笑,但看着被拾掇的干干净净的骨头,信了几分,等那狗儿理毛的时候也就见怪不怪了。趁着小狗不注意的时候,俯身揪住小狗的后脖子,轻易地就把狗拎在了手里。 “还不把狗抱下去。”展祖望瞪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小厮,不就是逮住了球球嘛,惊讶什么! 球球离地后一愣,随后就炸毛了,四肢连带着身躯都在白雄威手里乱蹬,让满头大汗的小厮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伯父,我把狗送到门外去吧!” “哎!这小畜生!雄威啊,让你看笑话了!” 白雄威本想把狗仍在门口的,可看着小狗龇牙咧嘴的模样,还是拎着狗往前头的院子走去。刚想双手把这小家伙放下的时候,这畜生回过头来咬住了他刚搭上来的手。白雄威眉头一皱,并没有立刻把手指抽出来,那样的话会把伤口拉扯得更大,加重了拎着狗后脖子的力道,眯着的眼睛透露着危险的光芒,虽然他没闪过战场,但也不是没见过血,只是平日里习惯性的装着温和。 再拐杖的畜生都有趋吉避凶,欺软怕硬的本能,球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乖乖地放开了嘴,恨不得再舔两下来示好,好像刚才咬人的狗不是它一般。 “呜呜……” 白雄威的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在墙角处闪过,他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没藏好的裙摆,配合着小狗哀怨委屈的哀叫,此人定时此狗的主人无疑了。 “小姐,我们躲什么啊?”小丫鬟一脸无知地看着她家二小姐。所以说伶俐的小姐边上不一定是机灵的丫鬟。 云裳暗自唾弃了自己一声,是啊,展院是她的家,她干嘛躲着,“嘘,轻点儿,本小姐没躲。走累了,歇一歇。”但她刚才真是吓着了,看对方的气势还以为自己的球球要被甩出去了呢!她从小到大哪见过煞气那么重的男人啊! 白雄威的耳力在军校里是出了名的好,虽然隔得远没能把话一字一句听得真切,可也听了个大概,随手放了手里装呆的狗。 小狗一下地,就撒开了四条腿窜进了云裳所在的转角处,嘴里呜呜地叫得好不可怜,云裳俯身吧受了委屈的球球捞进怀里,“你怎么敢咬人啊!还是那么凶的人,你不怕他咬你啊!” 白雄威脚下一顿,抬手看了眼被那狗咬的银子,这狗还小,大概平日里吃的东西也精细,牙也不尖,倒是没有破皮,但听那人的话,感情还是他吓着人家的爱犬了,想着自家养的如狼一般大的猎犬,想着是不是也找个机会牵出来吓吓人,这念头一起,白雄威都觉得自己幼稚。 等白雄威原路返回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从溪口回来的云翔,白雄威倒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云佑的大哥,云佑没少在他们面前显摆自己有个好哥哥,一张小小的在陆军大学堂前拍的父子三人的合照,他都看过不下十几次。 云翔倒是一愣,但转念一想守门小厮的话,这位就是给佑佑送信的人了,看起来和佑佑一般大的模样,云翔想着他许是佑佑的同窗了,之前佑佑还在保定的时候就提到过一个和他同龄的竞争对手。 “巧了,你们碰上了,云翔块过来,这是云佑的同窗白雄威,特地给我们送家信来的。”展祖望一走出书房,就看到两人正在相视打量,上前一步给他们做了介绍,“雄威,这是伯父的大儿子云翔,比你稍长些,你要是不嫌弃叫声哥吧!” 云翔听着爹话里的意思,对眼前的白雄威不是一般的欣赏啊! “翔哥。”白雄威开口很利索,毫不推脱,但也一点儿没给人溜须拍马的感觉,看起来倒是真像爽朗的弟弟一般,让云翔这种只对加入好弟弟人都平添了几分亲近之意。但就是这种感觉让云翔又重新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一遍。 “好,进去吧!”云翔撩了袍子先人一步跨进了书房,进了书房后又侧开身子让白雄威先坐下,几个动作间都留意着对方的表情,结论嘛:尚是一个内敛的人。没有年轻人的浮躁之气,但举止间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莽撞,只是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的掩饰。 “云翔,这是云佑给你的信,分量最沉也最厚。”展祖望摸着信封里好似还夹带了什么,在一旁等着云翔拆信。 云翔一拆信,果然里面有两封信,一封的署名是佑佑,另一封是天尧的,顺势收起天尧的信,说道:“我估摸着天尧和黑子要回来了。” 展祖望知道云翔的安排,点了点头没有多接话。“到时候你亲自去接人。” “知道了爹。”云翔说话间已经打开了云佑的信,随着心智的抽出,散落了一些尺寸不大的照片,里面的人不就是云佑嘛! “这小子,拍个照还藏得那么严实!”展祖望小心翼翼地捏着云佑的照片,笑骂了一声。 “爹,您要是想佑佑了就蓝鲸自找,他不就是和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嘛 !” “瘦了,结实了,眉宇间带了些英气,不像了!” 云翔倒也没借口,他可没爹的眼力劲,能从那么小的照片上看的这么细。在爹翻找着匣子收放云佑的相片的时候,云翔把云佑的信看了一遍。 这期间,白雄威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品着茶,但她自己知道,云佑的这封信里肯定谢了关于他的事。 白雄威没有估计错,云佑在信里确实把他的情况交代了个遍,云翔放下信后说道:“白弟,展院的院子风景独好,有没有兴趣赏一赏!” 白雄威看了一眼在书案边整理相片的展祖望。 “你们年轻人聊得来,别顾忌我了,院子的风景很是不错。”展祖望抬头对上白雄威的视线,挥了挥手。 “那白弟恭敬不如从命了,翔哥,带路吧!” …… “我就直话直说了,你是我弟弟引荐的人,人品上,信得过,那些丸子就不饶了,这么说吧,上海市我的近期目标,那里对没个有野心的商人都是诱惑十足的,展家的根基在桐城,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也许两年以后就又都不一样了,在上海,水太深,孤军奋战是行不通的,你来找展家,是找退路?还是找近路?”云翔说这段话的时候根本不用观察白雄威的表情,他要的只是答案而已,他要看看云佑有没有看错人。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白雄威也不是没有野心的人,父母健在的时候,他选择了君途,冲着得就死当白家的保护伞,现在他放弃了一切走回了商途,但是他的野心仍旧在,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去实现罢了。 云翔要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也没有把握在乱世里大捞一笔,这几年来他的记忆都能喝发生的大事对上号,他现在甚至能有七分把握在捞足了利益后全身而退,不被大鳄咬住尾巴,一切都已经就绪,连他身边最信任的人都不知道他打算豪赌一把,这一翻身,展家不再是地头蛇,而是出山的虎豹! “近三年,我或许帮不上你的大忙!”云翔的计划里这三年可是至关重要的,大起大伏,分不了心思。 白雄威倒是对局势有些研究,他倒是诧异眼前的人会如此有远见,这样的商人不是没有,而是很少,你他现在的能力搭上的也就这么一个。 “三年的时间足够我壮大了!”利益的联盟中没有弱者,一方弱小就没有合作下去的意义了。 “或许用不了三年,我们就能联手了!”云翔勾了勾嘴角,白家,很不错。 “那我可就在上海等着展家的到来了!”白雄威也觉得他自己的商运很不错。 第七十七章 “大少爷,您怎么来了,来,快进来!”蓝老太太拄着拐杖开了门,看见门前站着的是大少爷,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嬷嬷,怎么是你来开门啊?是不是我送来的丫鬟使唤不动?”云翔看着蓝老太太亲自给他沏茶,也不见有人来帮手,有些纳闷。 “那丫头挺好的,这不是用午膳了嘛!她到书斋送饭去了。”蓝老太太心里叹了口气,这丫鬟虽说是大少爷T恤她老迈了,送来伺候她的,可就女儿那两口子,那是恨不得什么好的都往天鸿身上堆,她倒是没怎么用上人,可人已经忙得团团转了。 这么一听,云翔也猜出了些缘由来,“门口莫,今儿个我来,是给你带个信,天尧最晚月底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就要用上他了,你可舍得?” 蓝老太太一听宝贝外孙要回来,心里的那点子不如意都散尽了,又一听,大少爷这么重视天尧,更是从心底欢喜起来:“舍得,舍得,呵呵,大少爷,您就镜使唤天尧吧,我这把老骨头没病没痛的,耽误不了天尧的正事。” “嬷嬷,天尧和我是一块儿长大的,我不会亏待他的,凭天尧的拼搏劲头,且能让你过上富贵的日子,这小屋可困不住他!”云翔可不希望他的左膀右臂被越来越不识趣的纪家给拖累了。 蓝老太太毕竟是看着云翔长大的,本人更是个精明的老太太,云翔话里的意思他倒也能猜透个七八分,“那嬷嬷可就等着天尧回来了,就连人带东西的打包给大少爷送去,不成材就不准他进门了!”蓝老太太笑着应和道,但心里想着怎么把天尧这个傻孩子从纪家的泥潭子里拉出来,天尧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不只愚忠而且愚孝,罢了,这人啊!有舍才有得啊! …… 蓝老太太送走云翔后,又有些犹豫了,这年纪大了,顾虑的事就多了,就这么坐在前厅里,整整一个下午,想着最后试探一下女儿两口子对天尧的态度,要是这心还是偏到海去了,她再为天尧谋划谋划也不迟。 晚饭后,蓝老太太当着一家子的面,把天尧的事说了,这话砸下来,蓝老太太观察后心里冷哼了一声,蓝衣和纪管家舒了一口气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天鸿呢?面子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们谈论的不是他的哥哥,而是路上走过的一大个陌生人似的。 “娘,你说天尧要回来了,大少爷有没有说,回来后给天尧安排个什么活计?”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出门在外,没个音讯的,当娘的终归是挂心的,现在好了,回来了,要是在大少爷面前得用了,当个掌柜,也好说上一房媳妇,接下来就好给天鸿找媳妇了。 纪总管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可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他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把一碗水端平了,这书斋的生意时好时坏的,他在一旁帮着看顾的时候好好的,可他不在那看着了,天鸿总是走霉运碰上挑事的、耍无赖的,这钱银进进出出的,没能攒下多少来,大儿子一回来看见自己给他弟弟拾掇了一间铺子,也吵着要,那可怎么办,他可不想临老了闹得家务宁日的。要是大少爷能给天尧谋得一份好活计,那就万事大吉了。 “没,大少爷没说,也不知道天尧怎么就这么回来了!”蓝老太太的话让纪家人心里一沉,天尧不会是犯了什么错,惹得二少爷不高兴了,才被遣回来的吧! “哼,爹我就说了吧,大哥上赶着给人家当下人,最终页眉捞到好处,要是当初把心思多放在读书做学问上,也不至于成这样!”原本在一旁不说话的纪天鸿,这一开口就把蓝老太太气得够呛。 “天鸿说什么呢!”纪总管喝止了纪天鸿的夸夸其谈。 “爹,我这不是关心大哥,为大哥抱屈嘛!要不大哥回来后到书斋帮忙?”纪天鸿想着他自己毕竟是文弱书生,爹年纪也大了,那些个地痞流氓他应付起来难得很,大哥身上有功夫在这方面应该很拿手。 “就这么一个书斋,怎么养活两个大人!”纪总管摇头否决了,兄弟两人为了一份产业挣破头的事还见得少吗?再说了,大少爷亲自来他们家说的事,天尧的前程还说不准呢!就像老爷似的,现在不管事了,可不是还让他顶着总管的虚衔嘛!天尧是和大少爷一块儿长大的,那么多人看着呢!大少爷也不会太亏待天尧的。 “哎,真是愁死人了,没个准信,让我怎么给天尧相看媳妇啊!一个拖着,另一个也跟着往后拖!”蓝衣心里愁着,嘴里就念叨出来了。 “相什么媳妇啊!娘,我说了多少遍了,才不要娶什么媳妇呢!要相看你就帮哥哥相看吧!别扯到我!”纪天鸿心里对云菲的那份念想,随着苏映华的英年早逝儿又点燃了,心想再等个几年,云菲走出了情伤,他再表白了自己的心意,陪她走完一辈子,可娘亲一点儿也不能体会他的心思。 要是蓝衣能明白小儿子的想法,一定会气晕过去,还过几年,展家大小姐是在守寡,可不是在守孝啊!小儿子怎么能那么糊涂呢! “儿啊!这年头好媳妇本来就难找,有些好姑娘,牙牙学语的时候就被定下了,你现在不挑,同龄的可都被挑走了,难道还要娘到外地帮你找个媳妇回来!”蓝衣还以为小儿子是被大太太曾经的作为打击坏了,对成家的事抗拒起来了。 蓝老太太在一旁听着,一愣神,她可不管天鸿娶不娶媳妇,天尧的婚事可不能让女儿去办,大少爷许了天尧一个锦绣前程,天尧本事又是一个上进的,到时候肯定能娶着好姑娘,指不定还能娶个小家碧玉回来,蓝老太太不用看也知道女儿挑不到和天尧匹配的! “吵什么呢!好男儿还怕找不到好婆娘,蓝衣,天尧的媳妇你娘我来相看,成不!”蓝老太太直接望向纪总管。 纪总管点了点头,他还是相信老太太的眼光的,比蓝衣强上好几分呢! “娘,您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天尧奔波啊?”蓝衣倒不是想忤逆娘亲的意愿,只是她这一辈子都跟着娘的指挥走了,这儿子的终生大事,她难道还不能插把手吗? 蓝老太太揉了揉泛痛的脑门,年纪大了,禁不住这一件又一件的事操劳了,“我就管天尧的婚事,天尧是我一手带大的外孙,我得管,天鸿的婚事我绝对不插手,就这样吧!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散了吧!”蓝老太太住着拐杖就往里屋走了,她也算是看穿了,天尧绝对不能困在纪家。 ------------------ “云裳,我和你说,雄威大哥真是太厉害了,可逆和姐夫媲美了!”流年拿着肉干给球球磨牙,一边赞叹着白雄威的丰功伟绩。 “得了,有多厉害啊!你不就是和他在餐桌上聊了几句嘛!你们男人间的友谊真肤浅!”云裳看着球球的一口狗牙,这攻击能力还是差了些,要不再换一根骨头啃啃? “肤浅?云裳,你是不是和雄威大哥有误会啊!人家那么和善风趣,姐夫也说他是个好的,让我多接触接触!”流年一脸疑惑地望着云裳,觉得自己作为哥哥,有必要帮云裳矫正一下思想,不能让她一条巷子走到黑了,其实主要是怕云裳的性子得罪了雄威大哥,他到时候会很为难的,妹妹是重要,可他听说大上海可有趣了,有机会他也想去见识一下。 云裳看着平日里老实木讷认死理的流年,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个白雄威的好话,听得她耳朵心生疼,“流年,我告诉你,那个白雄威可怕得很,连球球都被他吓着了!你看他平日里装得温和公子的模样,你太单纯了,会被他骗的。”云裳暗地里观察了那家伙好久,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但云裳敢拍胸脯保证,这家伙凶得很! 流年看着球球可人疼的小模样,感受着球球嚼完肉干后舔他手心时意犹未尽地撒娇样,挑了挑眉,果然是内宅女人见识少,把雄威大哥身上的男人味误解成凶悍了,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管家还成,看人不准,“云裳,以后流年哥哥带你去看戏文,那戏里的土匪恶霸才凶悍呢!” 云裳气了个仰倒,这个带货,她看话本的时候,这流年还在泥地里玩泥巴,或是追在丫鬟后面找妹妹吧!“球球,我们走,不跟你说了,等你吃了亏,来找本小姐哭诉,看我理不理你!” “球球,你说大家会不会都被他骗了?”云裳平日里活泼讨喜的,可内里是个心思极细的人,有些事会自己翻来覆去琢磨好几遍,特别是长大后知道嫡庶的差别后,在大太太眼皮子下的日子,更是让她小小年纪就思虑过重了些,两个哥哥是男孩子,再怎么也能在外拼一拼,闯一闯,可她不一样,要不是大太太现在得了癔症,她以后的婚姻大事都是由大太太拿捏着的,用脚趾头想大太太也不可能给她挑个好人家,云裳摇了摇头,把那些个没有边际的担忧赶出脑海。 “球球,怪不得娘不让我学那些个诗词歌赋的,娘还是最了解我的人,怕我这个性子再念那些个伤春悲秋的诗词移了性子,那球球,你说这次是不是我想多了?” “二小姐,时辰到了,姨太太清的讲礼节规矩的女师傅快到了,昨个您不是还约了少奶奶一块儿去吗?” “嗯,回房换身衣服吧!”云裳掸了掸裙装上的狗毛说道。 等主仆两人走远了,假山后才闪出一个人影来,可不就是在花园里找玉佩的白雄威嘛!白雄威掸了掸肩膀上蹭到的灰,捡起就在云裳刚才坐着的石凳边上草丛里的玉佩,擦了擦,果然是挂线断了,要是让展二小姐知道刚才自己就在她身后的假山里,自己拿顶坏人的帽子就摘不掉了吧! 没想到这展二小姐也是个心思细的,小小年纪就能看穿了他的伪装,不过她担心得太过了,就她的爹和哥哥都是不折不扣的狡猾的狐狸,自己也够失败的,来了一趟就糊弄住了一个老实的少年,这展家可真是够有趣得。 白雄威盘算着这次来桐城的目的都办得差不多了,帮他爹打拼的老将也收到了他的诚意,愿意出山了,桐城展家更是一个让人值得期待的收获,白雄威边走边想,一脚踩到了一个荷包。 捡起来一看,这款式颜色和那个小丫头今个的穿着还蛮配的,只是这小半个脚印让白雄威有些两难,自己的鞋子底上的“白”字印,正明晃晃地印在荷包上,罪证啊!白雄威手一弯往自己怀里一塞,解决了! 第七十八章 萧汝章离开桐城的时候满腔都是不虚此行之感,不仅解决了心头大患,还得到了可靠的盟友的支持,也坚定了他弃官从商的念头,他甚至有信心,只要好好培养自己聪慧的嫡子,那他们萧家肯定能在他百年之前更上一个台阶,这份好心情,让萧汝章看沈渊这个昔日的竞争对手都顺眼了几分。 他原本处处为难沈家,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利’字,现在不与沈家为敌,是为了更大的利益,萧汝章一路上在脑子里把今后所有的大计划都演练了个遍,这官虽说不当了,可他更加要细心安排才是,青城可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的地方,嗯,要找个好拿捏,浑身上下有致命弱点的官员来顶了他的位置…… 萧汝章这边野心勃勃地奔赴利益的角逐场,另一边寄熬山庄的人,却龟缩在自己的龟壳里,吓得不敢露面,消息闭塞的他们哪里知道萧汝章一行人已经离开了桐城,根本没有功夫再来找他们麻烦。不过也是他们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以为有人容不得他们这般幸福快乐的生活。 被这件事折腾得最惨的是萧大娘,恰逢身子重,被这么一吓唬,再加上十几年来没有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萧鸣远又每日在她耳边唉声叹气,时常让她半夜三更起身陪着他弹琴解仇,几番劳累下来,萧大娘就这么病倒了,病得迷糊的时候,噩梦里都是王府给她办丧事的情景,甚至连刻着自己名字的牌位都梦到了,忽如其来的的高烧吓得寄傲山庄里的大大小小都急坏了。家人一夜的爱的呼唤才把她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淑涵啊!你终于醒来了!要是没有你,我们该怎么活啊!”萧鸣远扒拉了两口雨娟烧得夹生的饭菜后,回到房里,守在仍旧有些热度的萧大娘身边。 “鸣远,我没事了,就是被噩梦吓着了,但你和孩子的呼唤把我从幻境里拉了回来!” “淑涵啊,你怎么样了?要不我们再换个大夫瞧瞧?” “咳咳,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就是吹了点风着凉了,现在我又是双身子,村里的大夫看了也不敢开药啊!”淑涵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烧的也不厉害了,看着鸣远没几天就瘦了一圈的样子,她也想快点好起来,这一大家子人要她照顾呢! “爹,要不我们进城找大夫吧,村里的那些个大夫,平日里只会治那些个有病了的牲口,他哪里会治人啊!”萧雨娟拉了拉袖子掩住手上的刀口,劝道。 “姐姐,要不到对面展家的庄子里去请大夫吧!”小四一听家里要找大夫,想着那长胡子伯伯一定比原先的大夫有用。 “什么!展家!”萧雨娟还记得当日展大少的气势,摆了摆手:“小四,展家可是那边的人!” “可是小虎子他们说了,展大少为人和善,为了给展家大太太积福,派了大夫给村民们义诊,这诊金都是全免的,大家就出些药材钱!”小四摸了摸已经长好了的膝盖,他调皮摔破了膝盖,那长胡子伯伯还给他包扎了伤口呢,没几天就好全了,要是他来给娘看病,娘也会好得很快的。 “爹,小四说得也可行,我们到时候付了诊金也就成了,又不欠展家什么人情,这进城里的医馆去找大夫和到对面山庄里找人,没什么区别的!”萧雨娟想了想说道。 “这……”萧鸣远还是有些犹豫。 “咳咳……” “好好,那爹换身衣服就去对面山庄请大夫去。” “爹,您还是守着娘,我和哥哥去请大夫吧!” “行,雨娟啊,你和御风小心点儿,要是他们为难你们,也别急,大不了我们再进城找名大夫!” …… “这庄子真是呆不下去了!” “你这小妮子发什么脾气啊!还好我接着了,还好这衣服没落地,否则还不是要我们再重洗一遍!” “我这不是委屈嘛!我娘是大太太的陪房,现在大太太失势了,被拨到庄子里伺候,我也就认了,原以为伺候大小姐总比伺候疯子强吧,可现在,这般的日子过着,哪里还有出头之日啊!” “呸,轻声些,就你委屈了,忍忍吧,谁叫我们老子、老娘没跟对主子呢!” “最憋屈的是,我们展家的下人被苏家那两个嬷嬷骑在头上,你看看,这衣服可不是那胖嬷嬷的嘛!” “哎,我听说,大少奶奶也看不顺眼插过手,可被大小姐顶了回去,这苏夫人也够狠得,生怕大小姐守不住寡,玩了这么一手。” “你是说,大小姐再嫁不成了?” “怎么,又动了什么歪心思?别想了,即使大小姐能再嫁,也不一定轮到你当陪房。” “哼,不过今个还是有件让人高兴的事,那苏家两嬷嬷贪嘴吃了大小姐的份例西瓜,现在还蹲在茅房里出不来呢!呵呵……” “瞧你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她们的吃食里动了手脚了呢!” “呸,这瞎话你都敢编排,小心歪了嘴!” …… “来了,来了,谁啊!别敲了,听见了!”守着山庄大门的小厮,本来正倚着大门打瞌睡呢!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把他弄醒了,竖起耳朵一听,这外头也没有马蹄声,一定不是大少爷使人来了,肯定又是那帮子粗鲁的村民扒着展家赠医施药来了,要不是大少爷叮嘱了要和那帮子村民大好关系,他才懒得伺候呢! “吱呀”一声,门开了,小厮看着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穿着打扮倒是不像庄稼人,都长得细白粉嫩的,难道是特来拜访的客人,但视线往下一扫,没见手里有拜帖或是礼物啊?“你们找谁?” 雨娟早就被眼前鬼祟的小厮打量的眼神弄得恼火了,可想着娘的病,这口气硬生生地又吞了回去。手肘捅了捅大哥萧御风。 “我们是来请府上的大夫去对面的寄傲山庄出诊的,这大夫可在府上?”萧御风收敛起平日里一直高抬的下巴开口道。 小厮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是被鹰啄瞎了眼睛,这平日里看山野村夫看多了,这眼力劲差多了,“那你们跟我进来登记一下,可这大夫要等上一会儿了,府里也有人病了。” 雨娟踏进展家庄子后就开始拘谨了起来,原本她在外面看着这座庄子只是觉得墙垒得高了些,可没想到里面要比寄傲山庄强上好几倍,展家不就是商人嘛!这展城南原来真得本事不小。 另一边的萧御风则想得简单多了,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庄子里的院子,这外院子的一草一木摆得都将就万分,让人看起来出奇的舒服,要是寄傲山庄也能这么装点一番,他和爹一定能作出更美妙的曲子来。 “来人是谁!快快止步!没看见大小姐在作画吗?”阿草看着廊道里走来的三个人影,连忙拦了下来。 “小的不知道大小姐在此,阿草姑娘,你别恼了,我这就带人离开。”小厮心里暗骂一句倒霉,回过身来,招呼两人绕道走。 这三人一动,从光线阴暗的廊道里闪身出来,阿草看清那个蓝衣男子的面容的时候,倒吸了一口凉气,“苍天啊,姑爷,不不,不是,苍天啊,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那么想象的人啊!”阿草低声地喃喃自语着,看对方要走远了,往前赶了几步,“站住,站住!你们是何人?” 小厮纳闷了,这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平日里可是傲得很,连他们有些脸面的管事、小厮都不多看一眼,今个怎么生生地拦着个陌生男人!小厮停下脚步后打量了一番边上的男子,啧啧,白面团子似的人,顶多是个文弱书生。“阿草姑娘,这是对面寄傲山庄的人,来我们府上请大夫。”虽然心里不屑,和小厮嘴里答得还是很快的。 阿草趁这个档口又把人观察了一遍,刚才走动起来眼前这人有六分想象,但着停下来细看也就五分像了,“寄傲山庄,哦,我记得,萧大娘不是住那嘛!大小姐还想找她绣本佛经呢!” 雨娟本来就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又被面前的丫鬟一连拦下来两次,最可恶的是,这丫鬟竟然还准备使唤她生病了的娘亲做活,真是欺人太甚了,“我娘又不是你们展家的下人,你们展家不是很了不起吗?怎么连一个绣娘都找不到了!” 阿草被雨娟的泼辣吓了一大跳,她自从卖身进展家当丫鬟后,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女子,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萧御风看着对方吓得苍白的脸,心里不忍,“家母还躺在病床上,舍妹心里着急,才言语上莽撞了些……” 萧御风还没有解释清楚,他们对面的转角处走出了一个人,因为背着光,来人的样貌看不真切,可身上素淡的颜色也掩不住做工的精细,来人单薄的身影,仿若一阵风刮来就会被人吹跑了一般,柔弱地让人心怜。 “阿草,何事这般吵闹?”云菲因为起身得充满,走到廊道口,整个人有些晕眩。 “大少奶……大小姐,这来人是请大夫的。”阿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改了对展云菲的称呼,或许是在一个和姑爷想象的人面前,那样称呼,让她不太自在。阿草边说边跑到云菲身边,扶住她单薄的身子。 “那就使人叫大夫去啊!”云菲靠在阿草的身上,缓了缓,这眼前也不发黑了。“是村里的哪家乡亲有人病了?” “大小姐,是前些日子给老爷绣寿字图的萧大娘病了,那两位是萧大娘的儿女。”阿草不敢放开扶着大小姐的手,生怕大小姐看到那男子的容貌,受了刺激昏过去。 果不其然,云菲看清对面人的面容后,腿脚一软,半个身子都靠在了阿草的身上。“天啊,我不信,我不信……”云菲就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快支撑不住了。 阿草心里急了,喊道:“来人啊!还不快叫几个粗壮的嬷嬷来,没看到大小姐身体不适嘛!” “是,是,来人啊!”小厮忙跑起来叫人去了。 众人忙活了一阵后,把云菲送回了房,萧家两人就被晾在一旁了。 “哥,这展大小姐不是耽误事嘛!身子不好还出来晃荡什么!”雨娟撅着嘴嘟囔着。 萧御风则没有应和,他第一次看到如此被忧伤环绕的女子,她因为忧伤而美,那份美衬着忧伤而更加动人心弦,这人世间的快乐喜怒好像都与她毫无瓜葛,但就是这么一份独立于世的特别让他心潮起伏。 这一边的萧御风被云菲的出现震撼了一把,另一边的云菲也是如此,休息了一会儿缓过一口气后,她紧紧地抓住阿草的手,问道:“阿草,我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吗?是不是我夜有所梦,日有所思啊?是映华回来了吗?可我又感觉不是!” “大小姐,你先冷静下来听阿草讲!”阿草给云菲的背后有添了一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些。 “好,阿草,你看我已经冷静下来了,你说吧!我都快急死了!” “大小姐,那人不是姑爷,只是个外貌相像的人罢了,阿草仔细看过了,近看只有五分相像罢了!大小姐,您不也说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人和人相似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您就别费心神,坏了身子了。” “咳咳,我刚才慌了神了,失态了!”是啊,只是相像罢了,这世间哪儿还有人能和映华一般呢!“他们不是要找大夫吗?使人去叫吧!你扶我起来,我在默写一边生命之歌,静静心!” “哎。” 第七十九章 “大少爷!”纪天尧没想到来接自己的人竟然是大少爷,这让在外漂泊了两年的天尧心里暖烘烘的,“黑子,你看,大少爷亲自来接我了!” “天尧,你镇定些,我的假辫子都快被你扯下来了!再说了,大少爷是来接我们的,又不是光光来接你的!”黑子扶了扶快掉下来的帽子,嘴里鼓囊道。 “大少爷,这儿挤,您别过来了,我们这就挤过去!你们几个去登记提货,黑子,我们走。” “天尧,黑子,好样的,走回去再说。”云翔今个特地没有骑马,而是派来辆舒适的马车来接人了。 等他们三人风风火火地回了展院,云翔看天尧和黑子精神头不是一般得好,直接拉了人喝开了,黑子本就是憨人,出国转了一圈后这性子也没变,看着家乡的美酒美食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黑子,动筷子啊!光看不吃,可不是你的本性啊!” “呵呵,大少爷,您就笑话我吧!今个我不敞开肚子吃,我就不是黑子!”黑子抱起坛子来就倒了三碗酒,自己捞起一碗来就往嘴里灌,“痛快啊!痛快!这才是酒嘛!可馋死我了!大少爷,你是不知道,我做梦都想和咱们家乡的口子窖啊!” “那以后黑子,你可不愁了,大少我弄了一个酒庄,你现在喝的,就是展家酒庄酿的佳酿。” “呵呵,大少爷,你也喝,黑子别的不成,转了一圈回来,别的没学精,这耍蛮比狠,桐城肯定没人如我!”黑子激动之下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 “少不了你和天尧的,过几天,我们就出发去上海,在这之前,把手下人都给我训练好了,别现在夸口,到时候给我掉链子!” 黑子这一听,两眼直放光,“大少,上海可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可不比北平太平多少啊!” “所以等你回来再去,家伙都在库里让人看着,这是几个展家的死忠,虽说现在有本事的人家手里都养着人,但万事小心些。”黑子是云佑的死忠,云翔对他和对天尧一样放心。 “成,大少爷,这训练人的方法可苦着呢!他们?” “随你方便,我要的是效果。” 纪天尧在一旁吃着菜,虽说他和黑子是同时去的日本,可他们一到那儿就分开了,回来前才碰了头,他和黑子的任务南辕北辙,可大少爷让黑子去做什么,他也能猜到几分,这念头要闯,没点儿匪气,别人可不给面子。 “天尧,我让你弄得东西弄到了吗?” “大少爷,您真打算弄那些个橡胶股啊!这东西风险可不是一般大啊!”天尧不是不遵循云翔的意愿,只是这股票在他眼里着实不稳妥。纪天尧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包用牛油皮纸裹好的介绍信。 “天尧,你从小到大,见过我莽撞过吗?放心,一时的利益迷不了我的眼,但有这样的机会我不甘心放过。”云翔只能用自己的权威施压,他又不能告诉别人,他还知道未来十年的大事变化。 还好纪天尧对云翔有种刻入骨髓的盲目跟从,看着云翔自信的模样,也笑开了,这年轻人不拼搏一下,难道还窝在桐城当土财主吗?“大少爷,你看,我存的钱银运作得好能翻多少倍啊?” “呵呵,你存在我这边的银子,我做主给你倒了几手,这是你应得的。黑子,这是你的一份,回来了,就自己看着!”云翔取出两匣子给了他的两个左右手,他对能帮上忙的人,从来不吝啬。 天尧和黑子对视一眼,打开匣子一看,两条汉子眼都红了,特别是黑子,他是签了卖身契的下人,给展家当牛做马是本分,大少爷把他们送出国,就已经费了不少钱银了,黑子和天尧都是认死理的人,大少给他们的,比他们真得付出的,多太多了! “怎么,自己的钱银还嫌烫手啊!收起你们的红眼睛,想想怎么花吧!” “大少,黑子我拿些买酒钱,您再帮着我守着,等二少爷回来了,您直接交给他,我是粗人,守不住东西的!”黑子不是不喜欢钱,可钱多了他慌得很,不知道往哪里藏。 “呵呵,黑子,要不大少爷让大少奶奶帮你相看个媳妇吧!媳妇孩子热炕头,到时候你只要往家里挣钱就行了!”云翔想着黑子比他还大上两岁,也该成家了。 黑子一听黑得像碳的脸上都浮现两朵红云,“回大少爷,黑子喜欢白一点儿,结实点,嗯,看着能生养的!性子要强一些的。” 天尧在一旁听了,笑得都快岔气了,“大少,我不要媳妇,您就让我把匣子带回去给我外婆瞅瞅就行了!” “天尧啊!你可没黑子厚道,还赖上我了!我可不养着你,回去让你外婆收着!” “呵呵……” …… “娘,我是云翔!”云翔要去上海的事在展祖望那儿报备过了,娘这边也要好好说说。 “云翔啊!进来吧!你媳妇可不在娘这儿。”品慧打趣着云翔说道。 云翔摸了摸鼻子,他最近是一回来就缠着流云,想着他去了上海,不在桐城,要是流云能怀上,也有个念想,女人嘛!丈夫不在身边,有个孩子操心一下,也就好了。他们家的情况,流云不太可能跟着他去上海。 “娘,儿子有事要说。” “什么事啊!这么认真?” “娘,儿子想去上海闯闯,不是一直待在上海,等安排好一切,手下人上手了,就回来,到时候两边跑跑……”云翔看着娘亲静默不出声的样子,解释了半天,最后有些词不达意了。 “娘知道以你的能耐,就是人不在桐城,这祖业也不会受太大的影响,还有你爹年轻的时候就想着要壮大展家了,我们当爹娘的,是万不会阻拦你的,可流云怎么办?” 云翔挠了挠头,这有时候娘亲和媳妇处得太好也是问题啊!娘倒是担心流云甚于他了,“娘,我不会对不起流云的,你知道儿子的性子的。” “哼,上海可是个花花世界,你年纪轻,到时候……哎,娘是不赞成你们小两口分开的,你要走行,带上流云一块儿去!” 云翔到没想到娘会这么说,哪个当婆婆的不希望儿媳妇在身边伺候着。 “嘭!” “谁在外面?” “娘,是我,流云。”流云身后跟着托着糕点的丫鬟,双眼红彤彤地就推门进来了,相公和娘的话她都听到了。 云翔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他还打算晚上殷情一番后才说呢,流云这红了的眼眶,不是伤心了吧! “流云,都听到了,那娘就问问你,你愿不愿意陪云翔去上海?”品慧把儿子晾在一旁,拉着流云的手坐下问道。 “娘,可是我陪着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流云当然是不想和云翔分开的,她舍不得。 “什么一大家子人啊,你们去上海了,那顺便把云裳和流年都带去见识一下,家里就剩我和老爷还有旭旭三人,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呢!” “娘!”云翔觉得怪怪的,他又不是去上海扎根,至于要拖家带口的吗? “别打岔,流云啊!你看云裳也十二了吧,顶着庶女的头衔,人家不好找,也不是娘眼界高,实在是桐城没有合适的,云裳心思又重,带她出去散散心开开眼界也好……娘信得过你,流云啊,你一定能把云翔和云裳照顾好的。” 听品慧这么一说,流云不自觉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翔心里还是高兴的,就是有些担心爹和娘会不会孤单:“娘,那爹也愿意?” “你爹不会承认自己老了,需要儿孙相伴,昨个他还抱着云旭四处溜达炫耀呢!娘去说,你们管自己收拾。” …… “流云,晚了,睡吧!”云翔坐在床上等了半天,就看见流云梳洗完了,在油灯下,写写画画着什么,他还想在睡前和流云说会儿话呢! “相公,你累了就先睡吧!我还要算一遍。”流云没抬头,一边打着算盘,一边记录着。也没顾上疑惑,云翔那边怎么没有回应。结果毫无防备地被人抱上了床。 “云翔,我还有好多内账要合算呢!还要想着是带什么人去伺候,云裳那儿要添置什么,呃,也不知道上海那儿的穿着有没有什么地方和我们不同的,这大厨房了的厨子是不是也要带一个,万一到时候大伙儿吃不惯……嗯……呜……相公!” 云翔看着流云张张合合的红唇,到了床边上,把人儿轻轻一抛,压了上去,堵住流云的唇,熟门熟路地开始摸索了起来。流云身上的盘扣一如既往地难解,两人间迅速上升的温度让云翔不得不曲线救国,大掌从衣服的下摆钻了上去,被马鞭缰绳磨得粗糙的掌心,所到之处都引来一声声诱人的娇吟。 屋里尚未熄灭的烛光,让放下床帷后只是光线昏暗了些,在这样的氛围里,流云以藕臂遮眼,即便是最亲密的人,流云仍旧感到羞涩,脖颈间重重的呼吸声,让她也跟着情动起来,覆在身上的肌肉紧绷发硬,蹭得她一阵酥麻,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几下,换来恶意地挺动。环绕着的气息带着急迫、压抑和渴望…… 云翔深吸了一口气,搂着衣衫凌乱的流云换了个位置,一个起身,让娇妻半爬半坐在自己的身上,“流云,自己解,我解不开……”男性情动后略显沙哑的声音,配合着肆意地从背脊上划过的手指,让流云一阵酥软。 一手勾上云翔的脖子,确信两人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后,流云娇嫩的脸颊贴在云翔肩胛骨的位置,垂着头,一手慢慢地解着自己的盘扣。以为这样就能让云翔看不到她的身子。 云翔最爱见流云掩耳盗铃的模样,一手向后撑着,一手帮着扯开松开的衣领,以舌代手,细细地舔吻着圆润的肩头,一路往下…… …… 纪天尧带着一丝酒意推开自家敲开自己房门的时候,看着拄着拐杖热泪盈眶的外婆和一室寂静后,天尧的眉眼间是掩不住的落寞,“外婆,我回来了,我们进去吧!怎么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天尧,快进来,让外婆好好看看,瘦了没!” “外婆,我好着呢!以后会更好的!”天尧看着外婆眼里激动的泪水,心里的失落也淡了几分,扶着外婆进房后,打开手里提的箱子,取出大少爷给他的匣子,“外婆,只是大少爷给的,也算是我的家当了,您看看满不满意?” “天啊,这么多啊!天尧啊!大少爷可对你不薄,以后你可要感恩啊!”蓝老太太定睛一看,匆匆地合上匣子,想了想有打了开来,取出一个零头来,“天尧啊!不是外婆挑拨事儿,可你得答应外婆,到时候你爹娘问起来,你就说这两年只攒下了这些钱银。” 天尧从小就听蓝老太太的话,虽然心里纳闷,但也应了下来,多报些,少报些,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不知道外婆是防着谁,但最疼他的外婆,总不会害他。 “外婆,剩下的,您就帮我收着吧!” “好,外婆帮你收两天,等你跟着大少爷干大事的时候,再到外婆这来取。” “外婆,您都知道啦,过几天我就陪大少爷去上海了,又不能在你身边尽孝了。” “你这孩子,记挂着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自己出去闯闯才是。” 一老一少聊了许久,这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 “娘,我们回来了,今个书斋的生意不错,天鸿买了烧鹅回来夹菜,啊!天尧,你回来了!当家的,天鸿,你们快来啊!天尧回来了!” “娘,爹,弟弟,我回来了!”天尧看着两年没见的亲人,憨憨地笑开了,“我还买了礼物带回来,这两年也错过了爹娘的寿辰,今个都补上了!” 第八十章 天尧拎着箱子走到前厅,“爹娘,儿子先给你们敬杯茶吧!”天尧泡了两杯茶后,摘了头上戴的瓜皮帽子,双膝跪地给爹娘叩了头,奉上了茶。 “好,好,快起来吧!回来就好。”纪总管虚扶了天尧一把。 “天尧!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纪天鸿站在一旁观察了天尧半响,看着天尧的平头惊呼出声。 天尧抬手摸了摸脑袋,笑了笑,想当初他在日本为了辫子的事处处碰壁,后来二少爷加入了什么会后,剪了辫子,他为了更好地完成大少爷吩咐的事,也就一咬牙剪了,不过身边的人没剪辫子的没几个,“在外面留着辫子不方便,剪了,还卖了四个大洋呢!” “你怎么能为了钱,把辫子剪了呢!真是有辱斯文!”天鸿在一旁跺着脚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怎么有辱斯文了!”天尧感到一头雾水,今个少爷送他出来的时候,还说了,在去上海前也把辫子剪了,让他也别留辫子了。再说了那些个满人里当官的都不留辫子了,他们汉人剪了辫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尧啊!天鸿说得没错,爹还记得十年前广州那些闹事的,不就是没辫子的人嘛!上头那会儿抓人的时候,看着那些没辫子的就结果了!你这不是糊涂了吗?”纪总管看着天尧干干净净的后脖子,一阵害怕。 “爹,现在外面不同了,连那些个新军都是剪了发的,即使那条旧令还在,但根本没人管,我跟着大少爷走南闯北的,确实有不方便的地上,你看,我不是有假辫子嘛!在桐城的时候我就还戴着。”天尧举着瓜皮帽,这帽子后面缝了一根真发做得粗粗的假辫子。 “真得?” “比金子还真,二少爷早剪了,大少爷也不留了。”天尧边说边打开箱子。 纪天鸿就是看不惯天尧那副对展家两位少爷马首是瞻的模样,站在一旁直摇头。 纪大娘坐在一旁,为着大儿子离经叛道的话直拍胸口,但愿真得是他们家孤陋寡闻,剪了辫子不会出什么大事。 “爹娘,儿子也不会挑东西,就带回来些穿的用的,你们看看合不合适去!” “天尧啊!这些先放在一边吧,你回来后可有先拜见过老爷和大少爷?” “爹,我刚从大少爷那儿回来,你问这些是?” “那就好,那大少爷可说了你这次回来后,接替谁的活计?”纪总管现在是一点儿都不管事了,这两年来展家来了个大换血,他根本探听不出什么来了。 “接替活计?没啊,我还是跟在大少爷身边啊!”还有什么能比大少爷一路提携他重要呢!现在他的本金有了,大少爷也说了以后碰到好机会就让他一起干,爹娘这么问是不是舍不得他出去闯,天尧犹豫了,以他现在的能力在桐城开间酒楼是没什么问题的,到时候能在爹娘身边尽孝,不,不行,大少爷正是要他帮忙的时候,他的一切都是大少爷给的,“爹,我是一定要跟在大少爷身边的,要不我讨个媳妇回来,让她替我在你们面前尽孝。” “呜呜……我苦命的天尧啊!还讨媳妇呢!你这般没着没落的,有那家的好姑娘会嫁给你啊!要是给你讨个差些的,等你弟媳进门,这俩儿媳妇天差地别的,家里能太平!”纪大娘敲着桌子哭诉道,这儿子是铁了心地跟在大少爷身边当小厮了,这般不上进,可怎么好啊! 天尧被娘的一嗓子震住了,爹娘是不是有哪里误会了,刚想要开口解释,还没张嘴就被天鸿打断了。 “你能不能争气些啊!这样吧,展家你也别回去了,到我的书斋来帮忙吧!” “书斋?什么书斋啊?”天尧迷茫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外婆,又看了眼目光闪躲的爹。 “我现在开了一家书斋,生意不错,总比你在展家当牛做马得好。” “天鸿,你先别说话,天尧啊!你就没跟大少爷开口,大掌柜的当不成,我们可以从二掌柜做起啊!实在不行,当初你帐房的活计也是不错的。”纪总管拦下天鸿的话头,放缓了语速劝着天尧。 要是其他人,天尧早就能嗅出话里的味道不对了,面对家里人,他才没动那份心眼,现在他回想一下,还能不明白爹话里的意思,“爹,儿子在你眼里就那么不中用!不过再不中用,我也不会到天鸿的书斋里讨饭吃!”天尧面露不屑地看了站在一边的天鸿一眼。 “天尧,你犟什么!说得是什么话!你有本事,怎么在外面两年才带了这么点东西回来!”天鸿被天尧一瞥,虽弄不明白对方眼神里的意思,但这脾气也窜了上来。 “我……” “吵什么吵!天尧才回来,你们还让不让他好好休息了。”蓝老太太起身拦住了天尧的话头,就把他往里屋扯。 “外婆,你慢些,我跟着走还不成嘛!您别摔着了。”天尧看着外婆摇摇晃晃的步子,吓出了一身冷汗来。 蓝老太太直到把天尧拉进房间后,才压低声音呵斥道:“混小子,你刚才是不是要拿自己以后做生意的本钱砸天鸿啊!我怎么教出你这个实心眼的孩子来了!”蓝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一下天尧的脑门。 “外婆,那钱砸他们又怎么了,还能砸没了!”天尧的气势顿时灭了一层,揉着泛痛的脑门揉搓着。 “天尧啊!你爹娘心里装着哪个儿子,长那么大了,你还能不清楚!这开书斋的钱,你爹娘的积蓄可都压上了,一点儿都没想到你,你还犯傻做什么!这个家,也就外婆盼你回来啊!” 天尧泄气地蹲在地上,“外婆,天鸿到底哪点儿比我好!从小到大,我就没弄明白过!我以后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真的外婆!” “孩子啊!苦了你了!外婆信你!” …… “雄威,你要接的人接好了?”云翔打点完桐城和青城两地的事,找上已经搬进展家客栈的白雄威。 “翔哥,老管家放心不下我,也跟了过来,这客栈可有一半都被我占了。你可别赶我哦!”白雄威已经和云翔混熟了,说起话来也熟络了些, “少爷,少爷,你伞忘带了。”一个精神抖擞的老者腿脚利落地追了出来。 “李叔,这日头那么晒,带伞做什么!”雄威真是怕了这个把他从小带大的老管家了。 “遮阳啊!哦!李叔糊涂了,少爷今个要骑马,水囊带了吗?” “翔哥,让你看笑话了,没耽误你的事吧?”白雄威又被老管家从头到尾念叨了一遍后,尴尬地望向云翔。 “没事,我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要是不耽误你的事儿,我们进去谈谈?” “请,嘿,展大少的客栈,用不着我请了!翔哥找我是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我过两天也要带着家眷去上海了,想来问问雄威你的安排,要是顺路,那就结个伴吧!” “两天后?那可真是巧了,到时候到了上海,我也好回报一下展家,你们可是照顾了我许久了。”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路线,云翔才起身离开。 “少爷,这展家看起来还真不错。”李叔一脸满意地看着云翔的背影。 “李叔,你好像只有儿子吧!没见着你有女儿呀,再说了人家成了亲了。”白雄威想着耽搁了些时间,今个也就不四处看看了。 “少爷,李叔看有其兄必有其妹,要不李叔出去帮你打听一下展家小姐的风评?” “李叔,你说什么呢!打听人家妹妹干什么!”白雄威无力地揉着太阳穴,他爹是怎么忍受这过度热情的管家的? “少爷,等出了孝,李叔就是绑也要绑着你去成亲,李叔老了,没多少年活头了,看不到白家的香火,李叔愧对老爷太太!”说完老管家还抹了抹眼角。 “她太小了,你就别想了!” “谁太小了?” “还有谁,不就是李叔你刚才提到的展家二小姐!” “哦?小,那少爷你藏着人家小姐的荷包干啥!”李叔一脸怀疑地望着白雄威,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什么荷包,我偷人家荷包做什么!”白雄威感到冤枉得很。 “这不就是嘛!荷包的内里还绣着个展字,这样式可不就是小姐们佩戴的嘛!” “李叔!快给我,别让人看见了!”白雄威懊恼着他怎么就忘了毁尸灭迹呢? “给你,收好了,少爷不会是你背着人家姑娘偷拿的吧!那展家小姐对你没意思?” “李叔,别瞎猜了,没得事!” 老管家虽然闭上了嘴,但在心里结结实实地记上了一笔,“少爷,我们不急,人家姑娘不是也要去上海嘛!到了我们的地盘,拿下她还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嘛!” …… 桐城郑家 “你说展家那小崽子要离开桐城了,两天后就出发了?”郑仕达有些不敢相信地瞪着下头汇报的人。 “老爷,小的探查得真真的,展家动静可不小,展家旗下的各大掌柜都收到命令了,不会弄错的!” 郑仕达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这展云翔就是个刀枪不入的主,展家更是一块硬骨头,他硬是没啃下半分来,眼看着展家越来越壮大了,可恨得是,好像展家就没把他当个人物是的,本以为他们把脚踩到了青城是避开郑家的锋芒,害怕了,退避了,结果人家混得是蒸蒸日上、风生水起,气煞他也。 “还有什么动静?”近来他郑家的靠山自身不保,他郑仕达也不敢频频动作了,这展家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怎么说撤就撤了呢?这事一定有阴谋! “老爷,展家最近勾搭上一个叫白雄威的人,只知道他是上海来的,跟展家到底是什么关系,没查到,只知道展云翔对他礼遇得很。” “白家?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啊!你说,我们怎么把握这次机会?” “老爷,要不我们咔嚓他?” “你长着脑袋当摆设啊!这展云翔身边的那票人,是你们这帮子好吃懒做的能拼得过的吗!我怎么养了你们这群废物,一个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郑仕达气得踹翻了脚边的矮凳。 “老爷,展家派人送了礼来!” “什么?送礼,送礼的人呢?”郑仕达看着下人端上来的盒子,皱起了眉头。 “走了!放下盒子就走了。” 郑仕达已经懒得骂这帮子木头了,扬了扬手说道:“打开,我倒要看看,展家送来了什么!” “是,老爷。”小厮小心翼翼地开了盒子。 “这是?” “老爷,这是称秤。” “废话,老爷我能不认识这个!”郑仕达抓起称秤看了又看,又掂了掂秤砣的重量,沉思了片刻,嘴里琢磨道:“称秤分为权、衡,寓意权衡,这展云翔是在提醒我郑家做事之前多思考思考!”郑仕达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冷静了不少,他连展家的后手都摸不透,轻举妄动,是不妥当啊! 第八十一章 “娘,不是都打点好了嘛!该带的人都带上了,您就放心吧!”云裳擦了擦哭红了的眼睛,拉着围着她转悠了好几天的娘亲坐下,“娘,您快坐下吧,别累着了。” 品慧仍旧是不太放心,恨不得再把在云裳身边伺候的人喊上来敲打一番才好,但想着明个云翔他们就要出发了,揽着云裳的肩膀说道:“娘就是把家当都给你打包走了,都不放心,也不知道上海的大院里能不能养狗?”品慧看着趴在脚边的球球,皱了皱眉头。 “养狗?” “是啊,养几条大狗守院子,安全些。” “娘,您可千万别和大哥提这些,他会当真的!”云裳想象了一下自己的闺房门口拴着像狼一般大的狗的时候,这头皮都有些发麻了。“娘,您今个就陪我一块儿睡吧!” “好,娘待一会儿就让人搬枕头来,我们娘俩钻在一条被子里好好聊聊。” “嗯,娘,女儿其实也是有些害怕的,上海是个什么地方,我到了那儿又该做什么呢?”十二岁的云裳还是很忐忑迷茫的,“娘,流年那家伙太讨厌了,一个劲地跟我说上海有多热闹,繁华,学堂里的同窗们是多么羡慕他,讨厌死了!” “云裳,你爹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去年政府不是开了禁令复办女校了嘛!那时候娘就动过心思送你去进学,这可比请了女师傅回来教授要好得多了,可你爹死活不同意,但娘的心思可没彻底歇下来,本来这事娘是嘱咐了你大哥到了上海再跟你说得,但现在你提到了,娘就跟你露个底。” “娘,什么事啊?您就别吊着女儿的胃口了!”云裳摇着品慧的臂膀撒娇道。 “上海比我们桐城要开明得多,这生活习惯也有些不同的,娘托人打听过了,那里有点本事的人家都兴送闺女去读女校,教授点上层社会的礼仪、社交知识。娘让你大哥到了上海就给你安排!”品慧又把自己记忆中这个时代女校的风貌给云裳仔仔细细地描绘了一遍,云裳听着甚是感动,娘竟然短短时间里就为她安排好了一切。 “娘,爹那边?”云裳不是不心动的,可爹不会喜欢的,虽然算不上抛头露面,但终归不是爹最喜欢的路数。 “我们不说,你爹是不会知道的,他还能追去上海不成?”品慧想着再过几年满大街的都是剪了短发的女学生,展祖望看别人家的都看习惯了,还能回来挑自己女儿的刺,“你爹到时候知道了,就都推到你大哥头上,不管我们娘俩的事。” 云裳有时候真是看不懂自己的娘亲,明明一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妇人,可在教养子女上,总是不同常人的开明,在他们还小的时候,尽心尽力地保护着他们,等他们大了,有退回到背后,让开手,只要看着他们幸福快乐就好,“娘,云裳开始同情大哥了,不过谁让他第一个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呢!” “就你贫嘴,这个年头对待男人总是宽容得多,你大哥帮你挡风遮雨的,不委屈他,到了上海要是受谁的气了,别忍着,告诉你大哥,云翔心眼小,当场不能帮你找回场子,以后也会暗地里下绊子的,我的女儿,快快乐乐的就好。” “娘,云裳才不会让人白白欺负呢!” “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派小白扑上去咬他!” “汪汪!汪汪!” …… “哎,品慧,你说云翔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逢年过节的,冷清了不少!”展祖望携品慧送完行后,看着冷清清的饭桌,也不摆什么一家之主的派头了,硬是交上品慧抱着正闹腾的小儿子一块儿上席吃饭。 品慧把喂饭的勺子交给云旭的嬷嬷,转过身来给展祖望面前空了的盘子里满上他喜欢吃的菜,“老爷,您就想着,来年流云给我们添一个孙子了,可不就热闹了!”原本展祖望是不同意流云跟着云翔走得,可是品慧隐晦地提了提孙子,这人就一百八十度地转了弯了。 “一个孙子哪里够,不够分啊,老爷我就能抱两呢!也是,外头向我这么大年纪的早当爷爷了,那几个老哥们还成心抱着孙子在我面前显摆!” 品慧挑鱼刺的手顿了顿,人家那还不是被你展老爷刺激的,是谁先抱着老来子在人家面前晃得欢的!品慧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她心里其实也不舒服,不为别的,只是没人帮着应付展祖望了,“老爷,您是不是明个开始回店里理事了?这马车什么的,是不是叫工匠来再重装一下,弄得舒服些?” “云翔都安排好了,一层管着另一层的,在一旁看着就行了,主要是防着小人。”展祖望心情转好后,吃饱了饭又逗弄起云旭来了。 “老爷,溪口庄子里的事物我可不方便插手。”品慧看着云旭快被逗弄哭的脸,忙揽回怀里哄着,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 展祖望盯着品慧看了一会儿后,叹息了一声后说道:“溪口每月的账,送到书房,我过目吧!” “行!” …… 桐城溪口 “萧大娘,病好了吧!”磨麦子的村妇看着萧大娘提着篮子过来,这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哎,好了,这是这阵子拖欠的麦子钱,为了我的病,把家里人都吓坏了,这钱拖了些时日,没添什么麻烦吧!” 大娘笑呵呵地接过萧家拖欠的款子,当着萧大娘的面,把萧家的名字下画了个圈,“能有什么麻烦,萧大娘带块豆腐回去吧!今个的村里做豆腐的给我们家刚送来的!”大娘喜滋滋地瞥了眼萧大娘多给的零头问道。 “行,我病得这些天溪口发生什么事了吗?”萧大娘把豆腐放在篮子里,顺口问道。 “哦,别的大事没有,就是这展家大少爷领着家眷出了桐城,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回桐城来了,当初村里几个被展大少挑中的小伙子也跟着去了两个,这拿回来的安家费,看得让人眼红!”大娘的语气里透着股子酸味,哎,她儿子不争气怨不得别人。 “展大少出桐城了!”萧大娘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喜悦,好像压在心口的石头被一下子搬开了,舒心了。 “可不是嘛!太匆忙了,好多给展家庄子送菜的村里人都吓了一跳,不过展家又派了个管事的来,让村里人认了认脸,初一十五的,到他哪儿算钱领钱……” 萧大娘没顾上听大娘后面滔滔不绝的话,扶着腰挺着肚子就往家里走了。 “鸣远,没事了,展家大少出了桐城了,暂时不回来了,我们没事了!”萧大娘一脸轻松地回寄傲山庄给萧鸣远报了信。 “淑涵,你慢些,这展大少真的出了桐城了!” “爹,娘,我不是早就劝过你们了嘛!我们家光明磊落的,有什么好忌惮展家的。”萧御风一进门就听到了爹娘的话,不阴不阳地搭了一句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心绪总是烦躁不已,连半首像样的曲子都没有写出来。 “什么忌惮不忌惮的,事情过去了就好了!”萧鸣远送了口气地说。 “对了,怎么说了半天的话,不见雨娟他们?” “淑涵啊!你病得这一阵雨娟和小三都累坏了,吃完了饭,我就让她们俩儿回房休息去了,这小四大概又到田地里去胡闹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四手里领着一只野兔,一身泥地跑了回来,汗水弄得粘着泥的小脸更加脏了。这副形象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皱了皱眉头。 “小四,你这又是野到哪里去了!”萧大娘看着还在小四手里蹬腿的兔子,一脸的怒气。 “娘,你看我抓的兔子肥不肥!”小四像献宝似得,小胳膊举着肥肥的兔子,他可是挖了很深的陷阱才抓到这么个活兔子的。 “小四,你别在娘面前胡闹了,娘的身子气不得的!”萧御风看着脏兮兮的兔子和弟弟,往后退了一步。 “娘,小四不是故意气您的,小四听说对面展家庄子里养了很多小鸡小鸭和小兔子,想着大恩人一定喜欢这些,大恩人治好了娘的病,小四抓了兔子送给他!”小四垂着脑袋解释着。 “回礼?”萧大娘今天本就是出去买回礼的,这一分神就给忘了。 萧御风倒是恍然大悟了似得,怪不得他老觉得心里有事呢!这展大小姐帮了他们家大忙,他怎么能忘了报答人家呢!真是太失礼了,展大小姐一定对他失望了吧! 在萧御风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四找了个结实的笼子把兔子关了起来,仍旧不安地看着爹娘,他抓兔子的时候,小虎子还笑他这礼备得太轻了,他爹娘当初送学堂里的先生的,就比这好几倍还多,小四想着展大少骑得大马,又看看笼子里关的兔子,纠结了。 “小四,那这兔子送给展大小姐不合适的,你自已养着玩吧!等养肥了些,娘给你们炖兔子肉吃哦!”萧大娘合着笼子里磨着牙的大灰兔,有些哭笑不得。 “娘,你说的是,儿子看展大小姐是个很缥缈的人,对这种俗物很是看不上眼的。”萧御风应和道。 “这就难办了,娘也见过展大小姐,哎,这村里的小玩意儿她应该是看不上眼的。”萧大娘也觉得难办得很。 “娘,我那次听她身边的丫鬟说,展大小姐喜欢您的手艺。”萧御风回想着当日初遇的场景,灵光一闪。 “这倒是真得,那绣什么呢?”萧大娘无意识地摸索着肚子,要是不太复杂的,在她生产前应该能绣完吧! “要不,让雨娟去探探口风?” 小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听着娘亲和大哥的谈话,想张嘴插一句,这大夫是展大少手下的人,怎么三句两句的,大恩人就换人了,他都弄糊涂了! …… 青城沈家 这云翔一离开桐城不止让桐城的各大家纳了闷,青城的沈渊也有些措手不及。 “玉茹啊!你帮着想想,这女婿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沈渊左思右想了几天后,还是有些想不通。 “老爷,您这般着急是为那般啊!”玉茹挥了挥手让伺候的人退了下去,走到沈渊身侧,芊芊十指地揉捏着沈渊的肩膀,要是从前的她才不屑做这些伺候人的事,平白地掉了身份,玉茹微眯着眼睛俯视着一脸享受的沈渊,心里冷哼,这人还就吃这一套。“流云、流年不是也跟着去上海了嘛!女婿的意思还不明白吗!” “这不是一切都太突然了嘛!虽然展家和沈家的生意一点儿都没耽搁,可这展家是想换地方另起炉灶了?我们这边就是小打小闹,不常做了?”沈渊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开始习惯事事拿来和发妻讨论一番了。 “呵呵,老爷,您又多想了不是,有些商人即使漂泊一辈子,但也少有不要根的,展老爷不是还在桐城里坐镇嘛!年轻人出去闯闯是应该的不是?” “玉茹啊!老爷我是关心则乱了,都是那萧家弃官从商的事,弄得我最近心烦气躁的!”沈渊在玉茹的劝慰下放松了下来。 “老爷,沈家世代经商的,当初人家是官,我们是商,才避着,现在都是商人了,又都是和女婿家搭伙的,老爷,您还担心什么!” “你不懂,这萧汝章不是个好货色!” 玉茹心里暗自吐槽,不就是月香那个贱人的死嘛!为了个女人树敌,沈渊还真是个出息的! “哦,对了,玉茹,我回来的时候看着采青那丫头脸色不好,你让她干什么活去了?”要是从前,沈渊一定以为玉茹虐待采青了,可现在,采青吃的用的都跟嬷嬷丫鬟不是一个规格的,玉茹还给了她管事嬷嬷的月俸,沈渊看在眼里很是满意。 “哎,这丫头也不知道随谁了,善良的过头了,厨房那种地方,杀生什么的,她是看不得了,老爷您要我多多招抚她,这针线房的嬷嬷丫鬟老了都是要眼花背驼的,我哪里能把她安排进去,帐房里有几个管事坐镇,男女有别的,更加不合适了……” 沈渊听听都很有道理,“那最后是怎么安排的?” “老爷,我看那丫头规矩不错,就让她去训练监督下人去了,这份工,也和她领的月俸对得上。这训练人,深情总要稳重些才好,老爷不会是看差了眼吧?” “哦,是这样啊!”沈渊回想了一下,笑道:“采青那丫头就是太较真了,小脸一板到真有几分气势。累了,睡吧!” 玉茹早就爱上了猫逗老鼠的游戏,日子无趣,她们就慢慢玩吧! 第八十二章 初到上海 “翔哥,没想到你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更巧的是,你购置的洋楼只和我们白府相隔两条街而已!”白雄威看着四层楼高的洋房赞叹了一声,这两年前就被人买下空置到现在的洋房,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了,“翔哥你可真是有远见啊!要是现在来上海滩找那么轩敞华丽的洋房可是难了。”要知道租界里的大洋房可是赤手可热得很。 云翔看着租界内康庄如砥,车马交驰的繁华景象心里叹了口气,这租界里看起来繁花似锦,但这里的繁荣往往是伴着罪恶而生的,云翔摇了摇头,甩掉那些个悲天悯人的情怀,他可没有时间想这些。“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的,等寒舍打点好,就请雄威你来做客!” “那我可要备上一份大礼才是!” 云翔和白雄威在洋楼前不经意的谈话,就被四周可称为邻居的有心之人看在了眼里,心里对这刚搬来的展家人,有人好奇,也有人不以为然,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观望。 “云翔,我刚才四处看了一遍,都收拾得很妥当,把我们带来的行礼打点一下就可以了。”流云也在离开桐城后改了对云翔的称呼,云翔当时还取笑她终于知道与时俱进了。 “流云娶到你真好,我最不擅长打理这些了。”云翔看着上上下下已经进入状态的下人,握着流云的手笑了笑。 流云现在倒是有些庆幸自己做得那个怪梦了,否则这突如其来的环境改变,她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呢,估计这电灯就能让她适应半天,“云翔,外头的事我是帮不上忙了,内宅的事我还管不好,那可就是我的过失了!” “姐夫,我整个二楼都归我管吗?”男孩子的东西少,流年在一旁看着下人帮他摆放好用品后,噔噔噔地跑下了楼,虽然这一层楼没他在青城、桐城里住的院子大,可胜在精致特别。 “是啊,你住二楼,我和你姐姐住三楼,四楼归云裳,二楼有个小书房,里面放着些姐夫看过后认为受益匪浅的书……”云翔倒是庆幸自己当初买了间大房子,否则还真是不够分的。 云裳这时候也下来了,“嫂嫂,您快跟我上来,四楼上给小侄子准备的房间,才叫精致呢!”云裳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流云的腹部。 “云裳,你又打趣嫂嫂,说什么没影的事呢!”流云娇嗔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云翔。 “害羞什么,早晚用得上的。”云翔可不会傻傻地说,这是当初买房子的时候,上个主人就置备好的。“好了,我去看看天尧和黑子他们那边弄得怎么样了。” “大少,您怎么来了!”黑子正在给手下人训话呢,远远地看到大少爷,就迎了上来。 “看看你们这怎么样了,有缺什么的,赶紧解决了。”云翔进了房子顺手试了试屋里的对讲电话畅不畅通。 “大少,我检查过了,两路线,明线被人恶意掐断了也不怕的,您那边吩咐一声,我们这边没几分钟就能赶到。” “好,你办事我放心,这班排好了吗?”不是云翔过于紧张了,这人还是惜命一些才好。 “排好了,这份名单除了大少您和我就没人知道了,少奶奶和小姐那边还要等些日子。”这年头保护女人不比保护男人轻松多少。 云翔看了后点了点头,“尽快适应起来吧,没多久就有动作了。” …… 桐城溪口 “娘,我知道了,不就是去送份礼嘛!用得着顾忌这个担心那个的嘛!”雨娟盖上梳妆的小镜子,手里编著头发,转过身来看着在她耳边喋喋不休了一上午的娘亲。 萧大娘看着雨娟一点儿都没听明白的模样,叹了口气,这孩子被他们养得太过纯良了,这话转了个圈子,她就听不明白了,“雨娟,你静下心来听娘跟你好好说,待会儿你送礼的时候,一定要送到展大小姐的手里。” 雨娟本来不想做这些个跑腿的事,本想着随随便便送过去后就回来了,“一定要送到那个小姐手里?” “当然,要是展大小姐不喜欢这个绣样,娘日后也知道如何改进。” “这也太麻烦了吧!”萧雨娟本就对从展家请来大夫这事没什么感恩心,那大夫不过就是走了几步路,把了一会儿脉,写了张药方罢了,这抓药、煎药的事都是她们自己做得,没有欠展家多少吧! “雨娟啊!娘主要是想要你去打听件事,娘身子重了,你哥是外男不方便拜会,看来看去就你机灵、能说会道。” “娘,你不是知道我性子急嘛!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雨娟啊,见了展大小姐试试看探听一下展大少的行踪,这展大少当初恐吓我们的话,总让娘心里不太踏实。” 雨娟一点儿都不以为然,这狠话谁不会说啊!那展大少顶多气势比人家强些,架子比别人会拿大,最后也不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嘛!但看着娘亲愁眉苦脸、眉头紧锁的模样,雨娟也就顺着萧大娘的心思了,省得娘亲又担心得病了。“娘,我知道了,一定办好了。” …… 山庄里的云菲从见到萧御风的那一天就病倒了,虽然这不全是见了那一面的原因,但也算得上由头了,把自从苏映华离世后,云菲心里的悲痛都勾了出来,虽然她一直都靠着赋诗写词来抒发自己的心情,但也撑不住这么突如其来的一击啊! “阿草,我的心好痛啊!” “大小姐,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这庸医怎么到现在都没能治好您的病啊!”阿草本来站在一旁磨墨,听着大小姐透着悲凉的声音,一抬头看着大小姐西子捧心的模样,她急得都快上火了。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我的这颗心啊!它就这么隐隐作痛着。”云菲捂着胸口,起身挪到窗边倚着窗框,望着湛蓝的天空叹息出声。 阿草暗暗责怪那对面的萧家人,若不是他们家大儿子的长相惊到了大小姐,大小姐原本已经慢慢地从姑爷的早逝中走了出来了。 “阿草,我真是太对不起映华了,几次动笔都画不出一张和他神似的画像来,你说映华会不会因此怪责于我,所以久久不入我的梦来?”那日云菲被萧御风的长相所刺激到的,她便一人在房里想提笔画上一张映华的像来追思,可提笔后,她才发现两世的映华在她的心里已经融汇成一人了,彼此难以分开,这面貌上更是难舍难分了。 “大小姐,您不是说菩萨观音的画像最难画嘛!她们太慈悲完美了,凡人避不开红尘凡事,静不下心来在画笔下展现菩萨的气韵来,姑爷就是仙人般的人物啊!” 云菲听后点了点头,心里的痛也淡了几分。此时外面一阵吵闹,引得云菲直皱眉头。“外面这是怎么了?” “回大小姐的话,这萧家姑娘带了礼物前来拜会您。”小丫鬟从外推开了书房的门,探头进屋通报了一声。“两位嬷嬷正拦着萧家姑娘问话呢!” “阿草,我们出去看看,我不是交代过书房附近不得吵闹吗?” 展云菲一出书房门,就看见一娇俏的女子在和苏家来的两个嬷嬷推搡着,不过看起来那脸色涨得通红的女子并没有吃什么亏。 “都停手,这是做什么呢!”阿草上前一步呵斥了一身,两个嬷嬷才不甘不愿、嘴里低声地骂骂咧咧地往云菲的方向走去。 “大少奶奶,您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没教养的村里来的丫头?”为首的林嬷嬷疑惑地问道。也不管在一旁拽着她袖管的梁嬷嬷。 “我才不是什么丫头不丫头的呢!你们不过是展家庄子的下人,我还是寄傲山庄的主人呢!要不是你们想贪墨了我送来的礼,我才懒得理你们呢!”萧雨娟本就是嘴上不饶人的主,越嚷越大声。 “大小姐,我们冤枉啊!这检查东西硬是被歪曲成了贪墨东西,真是太冤枉了!” “好了,好了,一场误会罢了,你们下去整理一下衣裳吧!”云菲看着两位嬷嬷被扯开的衣裳,揉着泛痛的太阳穴说道。 梁嬷嬷一听拉着还犟着脖子的林嬷嬷退了下去。 “你拉着我退下来做什么!这么个丫头片子还拿不下吗?”林嬷嬷不服气地说,她在这展院顺风顺水惯了,本就不好的脾气也见长了。 “我看你是好日子不想过了,想回苏家在夫人面前立规矩了是不!”梁嬷嬷甩开了林嬷嬷的袖子大步地往厢房的方向走。 林嬷嬷一听缩了缩脖子,这夫人自从死了儿子,做事的手段是越来越毒辣了,她林嬷嬷虽算不上好人,但这脏事她好不容易脱了手,可不愿意再上赶着碰了,“这话怎么说?” “今天那姑娘看起来就是个疯的,她又不是庄子里的人,到时候出去乱嚷嚷,让夫人听说了,不是以为我们办事不利嘛!再说了,不就是个姑娘家来找嘛!这姑娘还能给死去的大少爷带绿帽子!” “对,对,对,差点误事了,不过你这话说得比我胆子还大!啧啧!” 另一头的云菲和雨娟两人沉默了一番,直到雨娟自己忍不住开了口:“你这大小姐当得可真窝囊,那两人嚣张的气焰,你就一直这么忍着?” 云菲被问得一愣,有点弄不清楚情况,这也不怪云菲不知道,这苏家回去又送来的两嬷嬷在阿草和云菲面前是个模样,在别人面前又是另一个模样。 这时候阿草反应就快了些:“萧姑娘,两位嬷嬷是我们大小姐的婆家派来好好照顾大小姐的。” 阿草的这番解释雨娟根本不信,心里倒是对没有半分自由可言的展大小姐同情了起来,“这是我娘做得物件,算是当日请大夫的回礼了。” 云菲让阿草取了包袱过来,“其实不用这些的,展家向来做这些都是不求回报的,萧姑娘,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雨娟正想着要怎么套话呢,对云菲的邀请欣然接受了。 阿草在观察了雨娟的五官后松了口气,这两兄妹倒是长着完全不相像,大小姐和她接触不会勾起伤心事来。 或许是有了对比,见识过了强悍的嬷嬷,雨娟看着今天略显柔弱的云菲顺眼了不少,“怪不得一股子墨香味,这屋子里挂了这么多的书画啊!”雨娟没有顾得上在外屋喝阿草泡的茶,顺着墨香就进了书房的里屋,看着满室满壁的字画赞叹了一番。 云菲虽然知道对方应该根本赏析不了她的字画,但在这个庄子里识字的就没几个了,她倒是乐意听听淳朴之人的看法了,“萧姑娘识字画?” 雨娟转头瞪了一眼云菲后说道:“我当然是识字的!你们展家男男女女的,一个两个都看不起人!”雨娟撇了撇嘴后又补上了一句:“特别是那趾高气扬的展大少。” “展大少?你说的是云翔?”云菲心想,这云翔不会是在外面瞒着爹做了什么欺压百姓的事了? 第八十三章 “可不就是你们展家的大少爷,展云翔嘛!要不是他在我娘亲面前放了狠话,我娘也不会气病了,看你的模样倒是不像有这么个嚣张的亲哥哥!”雨娟又打量了一遍云菲的长相,并不是特别出众,比她差多了,不得不说那展大少都长得比这位大小姐好上一些。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们大小姐是嫡出的,大少爷只是庶出的。”阿草看着雨娟眼里的不以为然,最快地反驳道。 “那不就是小妾生的?你亲娘真是大方,小妾的儿子都养成了大少爷了!”雨娟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在讨厌的人的脸上砸了块烂泥巴一样痛快。 一提到梦娴,云菲就有些尴尬了,她娘可不是对方口中大方的女人,这离恶毒也仅仅酒一步之遥罢了,相反姨娘倒是个顶好的女人,温婉善良,“萧姑娘,要是云翔在你们面前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云菲在这里请你们见谅,千万不要闹到姨娘面前去,让她知道了云翔的恶行,肯定要伤心的。” 雨娟倒是没有想到云菲会这么好说话,一点儿都不像那嚣张的展家夫妻,“算了算了,我娘的病也好了,再说了那展大少也不在桐城了,想说理也没地方说去了。”雨娟心想这展大少也不是能在家做主的人嘛!平日里欺善怕恶的都是背着嫡亲妹妹和娘亲做的。 云菲有些疑惑了,她怎么不知道云翔离开桐城了?云佑已经两年多不着家了,这当儿子的怎么能不再爹面前尽孝呢! 阿草看云菲面露疑惑,开口道:“大小姐,大少爷离开桐城的那会儿你身子不好,老爷递话来让你好好养着,不让我们告诉你,平添离别之苦,大小姐,大少爷此行带着大少奶奶和二小姐一同出行,看样子短时间里是不会回桐城了。” “是这样啊!那萧姑娘,你看云翔不在桐城,我也不能帮你们出头了,这样吧,我让阿草陪你挑两样东西当作赔礼吧!” 萧雨娟环顾了一圈云菲的书房,都是些字画笔墨的,没什么她辨别得来的东西,有些索然无味。 云菲看着萧雨娟对着名贵的文房四宝毫不动心的样子,倒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声,这萧家的家教还是不错的,看来是对得起他们家山庄的名字,身上是有一番傲骨的。“萧姑娘,要不你看看这几册书,它们分开来很普通,但都收集齐了,也算得上难得的。” 雨娟对书册更是厌烦得很,平日里她连绣花样子都懒得看,何况这一页页的蝇头小字,“展大小姐,有没有曲谱之类的?”雨娟想到家里爹爹和大哥当成宝贝似的残缺的曲谱,灵光一闪。 云菲被问得一愣,她不善音律,可有那些个曲谱之类的。 雨娟看云菲面露难色的模样,还以为她不肯相赠呢!“咦,这不就是嘛!”萧雨娟手一捞就从云菲的书案上看到了一本被装订的很精美的蓝皮书,赫然地写个‘生命之歌’四个大字,顺手翻了翻,这书的纸张可比刚才那些个泛黄还略有破损的书册好得多了,“展大小姐,我就挑这本吧!” 云菲没想到萧雨娟竟然看上了她著写的书,又看到对方眼里的满足,欣然地答应了。 阿草本来还在一旁有些看不上萧姑娘的行事作风,这一屋子的宝贝放在面前还挑三拣四的,但最后人家这么一手,肯定哄得大小姐高兴了不少,连带着送萧雨娟出门的时候,阿草脸上还带着些许笑意。让守门的小厮记下了一笔,下次这位萧家姑娘再上门的话,他们可不敢拦着了。 …… “爹,娘,我回来了。”雨娟一进门就受到了家里人的注目礼,特别是小三,蹦蹦跳跳地凑了上来,帮雨娟拿篮子,还习惯性地翻了翻,小丫头看着静静地躺在篮子里的蓝皮书,吐了吐舌头,有些失望,原本娘亲每次去对面山庄回来后,都能带回些漂亮的丝线,她也能得到一条美美的发绳,结果今天什么都没有。 “雨娟啊!快过来跟娘讲讲,人家大小姐说了什么?”萧大娘算了算时间,想来女儿一定是见到展家大小姐了,否则不会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雨娟坐下来后喝了杯水,把她进到展家庄子后,那些个不开眼的下人的德性也一一地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听得萧家的人唏嘘不已。 特别是萧御风更是义愤填膺地打断了雨娟的话说道:“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人只知道欺软怕硬,这展大少不是平日里装得豪气万千的模样,怎么纵着自家人欺负自己的嫡亲妹妹!”萧御风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 抓不住重点的萧雨娟反驳了一声:“这展大少和展家大小姐可不是从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展大少是妾生子。”雨娟不屑地撇了撇嘴。 在座的萧家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萧大娘,她自己能为了爱情私奔,但对别人又是另一套眼光去衡量了,“这萧家还能算桐城一霸,这庶子继承家财,把嫡母和嫡妹赶到庄子里过活,可是个心狠的!” 其他人听着萧大娘的这番言论到没听出什么其他的来,他们只是觉得庄子里住着的展云菲有些可怜罢了。 “哦,对了,展大小姐还送了我回礼呢,说是补偿她哥哥给我们造成的惊吓。”雨娟从篮子里取了书册递给她娘。 “一本书?”萧大娘的认字程度,也就能看得懂采买的账簿罢了,书一到她的手上就转手给一旁望着她的大儿子手里了。 萧御风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书上的字,他倒是全认得,可这一句句话拼凑在一起,理解起来就有些困难了,但看了几页,萧御风那半肚子墨水也体会出一个大概来。 萧大娘在一旁看着,侧开头对萧鸣远书:“儿子研读文章的模样,越发地像你了。” 这声真心实意的恭维换来萧鸣远爽朗的笑声,近日来笼罩在寄傲山庄的阴霾也随之渐渐散去了。 …… 就当萧御风窝在寄傲山庄里苦读云菲亲笔写的《生命之歌》的时候,云翔凭着几封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才弄回来的介绍信,硬着头皮跻身到上海商人的社交队伍里,现在的云翔并不急得在上海开场设业,不过这时候上海有名的商人里又有几个是踏踏实实地在刨食的呢? 如果说在桐城比得是身家,那在上海这个瞬息万变,但又有其规律可循的新旧不停碰撞的地方,拼得就是人脉背景和政治眼光,魑魅魍魉更是四处都是。云翔越是接触越是谨慎地走自己的路。 “白少爷,您看还要不要再跟下去?”一看起来相貌极其普通,扔进人堆里就看不见的穿着长衫的男子一脸忐忑地等着白雄威的吩咐。“属下的人都被对方记上号了!”男子心里暗暗叫苦,他怎么就小看对方了,没刚开始的时候就派机灵点的人手跟着。 白雄威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说道:“意料之中的事,本来就没有想你们跟得成,人家的人可是有行家训过的,去帐房领钱吧!” “李叔,帮我备份礼,我要到展家拜访。”白雄威当初想着展云翔就是带着身家到上海来趟投机业这摊子浑水的,要不是他稍稍了解过展云翔,他也会以为这就是个被繁华迷花了眼的追梦人,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可现在看来这人连投机都是一步步计划好的!只是不知道对方能不能一举成功了! “好嘞,少爷,您终于想好了要主动出击了?”管家大人健步如飞地窜了出来。 白雄威并不追问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只是又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烟雾中看着李叔一脸兴奋的表情,自从荷包事件后,他已经放弃跟李叔解释他的心思了,这解释在李叔眼里就是拙劣的掩饰。 “少爷,李叔跟你说,我婆娘那天出门正好碰上了展家大少奶奶和二小姐,我婆子说了她见过美人,但就是没见过和少爷你如此登对的美人……” 白雄威哭笑不得地听着,心里想着是不是多接触几个女人让李叔的那颗八卦心分散火力,可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他可不想当那些女人眼里的狗骨头,反正那展家小姐还小,正好帮他挡挡李叔爆发的威力。“李叔,人家过不多久就去女校念书了,你不要再花精力研究了。”女校那地方看得可严了,就连说话都有外国嬷嬷看着,也不知道那喜欢自言自语的小丫头怎么去适应。 “读书?我怎么忘了呢,少爷是留过洋的,这跟传统的大家闺秀是没什么好交流的,读过书的才好!” …… 此时展家一家人对着上海有名的几家女校的规章制度皱起了眉头,适应接受能力最差的流年第一个跳了起来:“云裳,我们请人回来教课吧!这哪里是去读书,分明就是去参军嘛!” “流年,你咋呼什么啊!吵得我耳朵都疼了。”其实云裳也被这女校的严格要求给吓到了,在那些个外国教会办的女校里,学生必须读《圣经》、做礼拜,外语被列为主课,还有的学校规定宗教课不及格者开除出校,最古怪的是还有女校有规定学生毕业后只准嫁给基督教徒。看得云裳是一愣一愣的。 “云裳,你现在嫌我咋呼,要是进了女校,一个月只有一天的假期,要是碰上我上课,不就碰不上了嘛!”流年有种被抢了妹妹的感觉,心里不痛快,好吧,他承认,他有时候和同学们相处不好的时候,就少了个狗头军师了。 云翔也有些不舍得,这时的女校和他上辈子二十岁时见到的女校不一样了,他上辈子没有关心过女校是什么样的,没想到会这么严格,连每天的生活都是按点规划的,这让一直在闺房里呆了十二年多的云裳怎么适应。 云裳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小时候不好,娘亲就这么按点让她早起锻炼身子,请的嬷嬷也是按点教课的,这几年她长身子,娘亲安排得更规律了,这作息时间和女校里安排得倒是挺相似的。 “哥哥,你们好不容易给我弄到的名额,就这么不要了!再说了,嫂嫂也探听过了,这上过中西女校的女子可是最吃香的呢!而且我也想学洋话!”云裳不想出了一趟桐城结果一无所获地回去,娘给她安排了那么久,怎么能轻易放弃。“而且我和嫂嫂打赌了,看谁能把洋话说得更顺溜。” 流云在一旁点了点头,之前的夫人交际上,她就被一交际花似的女人膈应了一下,才下定决心学起洋文来的。 流年挠了挠脑袋:“好像就我一人拖后腿似的,云裳到时候你不习惯,想不读了,我还支持你!” “流年,还好你没有妹妹,否则都被你宠坏了!”云裳听不得流年的丧气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第八十四章 桐城溪口 “萧大娘,你都快生了,怎么还出来啊!身边也不带个人!”宋大娘远远地看着萧大娘一手撑着腰,一手挎着篮子的模样,放下喂猪的食盆,抹了把手,迎了上去。 “宋大娘,没耽误你做事吧!”萧大娘靠在宋家的木门上歇了歇,心里叹了口气,要不是村里的接生婆不肯上寄傲山庄的门,她也不会挺着大肚子上门去请人。 “我的事耽误不了,要是不帮你把这事给办了,那才是耽误大事了。”宋大娘接过萧大娘手里的篮子帮她拎着,叹息了一声说道:“这村里人骂街耍狠的到处都是,但你有看过哪家人去得罪接生婆的!谁家没个媳妇要生孩子的,要不是你家那口子上次在你生小四的时候伤了接生婆的面子,也不会惹了今天这个麻烦!”宋大娘对萧大娘的男人早就看不顺眼了。 萧大娘辩解地说:“那件事也不能怪我当家的,那时候我用岔了力气,差点儿难产,他急了一点儿,才得罪的人。”萧大娘能体会鸣远的心思,她当时是危险极了,鸣远受不了要失去她,才会失了理智,连带着对小四到现在都有些排斥。 宋大娘收了声,算了,人家愿意过什么日子就过什么日子吧! “宋大娘,你对城里熟稔一些,你的姑娘不是前些日子嫁到城里去了吗?你看我家御风年岁也大了到了成年的时候了,也该相看一下媳妇了。”萧大娘打算生完这一胎,出了月子就给大儿子张罗起婚事来。 宋大娘吱吱唔唔地应和了一声,但心里完全没有想帮这个忙,他们萧家那个大儿子,可是跟萧大娘的男人是一模一样,时常占着溪边的位置,对着天地,山头唉声叹气的,让她们这帮子村妇都没地方冲洗衣物,不事生产的模样,人又单薄,指不定这锄头都挥不动呢!倒是别的村里生了五个丫头的人家看上了萧家小四,来她这儿打听过萧家有没有可能让小儿子当倒插门入赘呢! 萧大娘看宋大娘不应声,心里想着,也许人家没路子,她也就没强求,这找儿媳妇的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了,到时候找城里的媒婆试试看,有没有什么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或是落败了的秀才女儿之类的。 …… 一个风雨飘摇的夜晚,萧大娘发动了,还好接生婆早在前两天就接到寄傲山庄里候着了,要是被人家,一个妇人生产过四次了,这家里人也就有经验了,不会太过慌张,这个从别的村里请来的接生婆,慢悠悠地穿着衣裳,洗着手,摊开吃饭的家伙,扔进沸水里煮着。 等接生婆刚擦干净手,房间门就被萧家人大力地推开了,首当其冲地就是双手叉腰的萧雨娟,“我们在外面都叫了半天了,你怎么还磨磨唧唧的!我娘都快疼晕过去了!”雨娟后面跟着的小三也呼呼喝喝的应和着。 接生婆皱了皱眉头,往产房走去,只见萧家两个男人还没有把人扶进产房,反而一个劲地再和满头大汗的产妇说些什么。 接生婆好不容易让两个不停咆哮的男人让开位置,伸手摸了一下萧大娘的肚子说道:“快把人送进产房啊!这生了几胎的妇人,可比出产的要生得快多了!”接生婆最讨厌的就是耽误事的人,“这热水也快点烧了送来。” 萧鸣远扶着萧大娘进了产房后,又被冷言冷语的接生婆打发了出来。“小四,小四,快去烧些热水来!”萧鸣远说完后背着手在产房门前绕起来圈圈。 接生婆利落地扒了萧大娘的裤子,看了看,“还不到时候,省些力气。” 萧大娘生了四个孩子了,刚才受到家人影响而慌张忐忑的心绪也稳了下来,咬牙忍着阵痛。 “爹,您别急了,娘现在不叫痛了,一定会很顺利的,到时候我们就又有一个弟弟或是妹妹了!” 萧鸣远看着身边三个孩子,回想着这十几年来幸福的生活,感从中来,“当初淑涵生御风的日子还历历在目,一晃眼,我已经拥有你们了。” “爹,娘生大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小四出生的时候,小三还不记事,没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娘亲这么冷汗直冒的样子,而不是平日里在庄子里忙得脸红出汗的样子。 “御风出生的时候,寄傲山庄才建起来一半,现在这些个厢房都还没有建呢!那时候,爹慌得不得了,又没有你们的陪伴,只能一边抚琴,一边焦急地等待!” 萧御风听到这里,转身一阵风似得奔出了房门,一会儿后,抱着琴跑了回来,“爹,我也要抚琴给娘鼓劲,就弹奏我新谱的生命之歌吧!” 忽而哀怨凄凉,忽而期盼希望的曲调在萧御风的手下弹奏了出来,让房里的人都听呆了。 “御风,这真是你写的!”萧鸣远的激动地看着自己的长子,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还不等萧御风回答,小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爹,爹,娘出什么事了!”手上还拿着吹火的竹管子。他远远地听到哀乐,吓了一跳急忙奔了过来。 “啊……”随着小四的惊呼,许久没有动静的产房里传出萧大娘凄厉的呼痛声,叫得屋里的人都心惊肉跳的。 “淑涵啊!你怎么样了,我在门外守着你呢!咚咚咚……”萧鸣远慌张地敲着产房的木门。 “没事,快抬热水进来,产妇很好。”接生婆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胎位很正,头朝下,再使使劲就能生下来了,要不是刚才那乱七八糟的哀乐,让产妇激动了起来,乱了呼吸,这娃生得能更加利索些。 等热水抬进来后,没多久伴着一声女婴的啼哭声,萧家夫妇的当初的愿望就完满了,一个世外桃源外加五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但就是不知道,这幸福的日子是不是能就在萧大娘的守护下一直过下去。 …… “嫂嫂,你一大早的,又帮大哥做剪报了!”云裳抱着球球仪态万千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看得原本在打扫的仆人一愣神。 流云放下手中的剪子,回头说道:“做这些也不费事,顺便我也能看看,有时候看着了一两件趣闻,跟那些夫人打牌的时候还能说上两句。”流云虽不喜欢那些牌桌上的交际,但大环境这般,她也从未想着要去标新立异。“早餐是用西式的?” 云裳打心里吃不惯那些个西式的餐点,但想着学校里女同学们一个个的拿刀叉的技术胜于使筷子的,就一阵唏嘘,“西式的吧!要是再用不好刀叉,我在学校里又要饿肚子了!”再不喜欢吃的东西,在饿的时候都是美味,当看着一块牛排,但因为手上功夫不行,而只能吃面包,那真是一种折磨。 “好了,别嘟嘴了,嫂嫂我陪你一块儿用西式的早点!”流云吩咐了一声,“多用些,等一会儿我们出去逛逛,有位夫人约我品那个叫什么代茶的。” “代茶?嫂嫂说的是咖啡吧?”云裳逗着有些不安于窝在她怀里的球球接口说道。 “对,就是叫咖啡。待一会儿,让黑子派人送我们去。” 云裳点了点头,在桐城展家是一霸,没有人会不开眼地往刀口上撞,上海可不一样,小心一点为好,别给哥哥惹麻烦了。“嫂嫂,等一会儿我帮你搭配衣物吧!”云裳眨着闪亮的眼睛看着嫂嫂凹凸有致的身材很是羡慕,也想着把学校里学到的东西拿出来练练手,要知道她现在的身材是怎么也穿不出嫂嫂的韵味来的。 姑嫂两人用完早餐后,流云被云裳从上到下好好打点了一番,整体看来不失这个年纪的俏丽,又有贵妇的气势。云裳打扮得也不错随品慧的那张过于艳丽的脸蛋,配上清新淡雅的衣裳,很好的综合云裳的欠缺,一点儿都不显艳俗。 云翔在她们两人打扮的时候,就起床下楼用完早餐了,听着动静,一抬头,微眯着眼睛看着美貌的妻子向自己盈盈地走来。 “哥,大哥!” “咳咳,你们去哪里,我送你们。”云翔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有些窘迫,但不一会儿就调整了回来,打开手边的报纸,漫不经心地问道。 流云和云裳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租界里的咖啡厅。” “那正好,我今个约了洋行的人在咖啡厅会面,到时候,你们结束了,我们一块儿去吃个午饭。” …… 咖啡厅的人对云翔很熟悉,毕竟云翔已经好几天都在咖啡厅里和不同的洋人会面了,其中还有不少在他们眼里有些影响力的洋人。 “展大少,还是老位子吗?”穿着西式服装的服务生有些犹豫地问道,毕竟这位展大少身边可从来不带女人,这两位要怎么安排?楼上两位洋人已经等着了。 “还是老位子。” “云翔,她们到了,我和云裳过去了。” “好好玩。”云翔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约得人也该到了,果然一上楼,就看到人都到齐了。看来商人逐利这句话套用在任何国家的商人身上都适用。 云翔也没有矫情地和两个洋人寒暄什么,他们的身份都是经过调查后,云翔才选出来接洽的,“听说,史密斯先生赶着出手一船的货物套现?恰好我很有兴趣。”云翔也不绕弯子直白地表明了他想收货的目的。 另一个洋人把云翔的话翻译给了急需要套现买股票的史密斯先生听,就现在节节攀高的橡胶股股价,云翔认为这单买卖谈成的机会很高,他能以市场价的六成拿下,毕竟现在有了现钱放在股票上没两天就能翻上一翻。 “史密斯先生,我知道你根本不可能从八大钱庄里贷得出银子来!”现在的八大钱庄也都已经被股票的涨势弄昏了头,以庄票作为抵押向外国在华银行拆借资金,自己负债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除非你手上有股票,才能从钱庄里贷出款项来,去买新的股票!” 史密斯本来就是本着能套出多少现钱的念头来谈这笔生意的,现在上海的商人少有不买股票的,出了眼前这个上帝赐给他的冤大头肯出资外,他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第二个买家了,虽然给的价格是大大地放了他一桶的血,可看着股票的涨势,他觉得是值得的。 “展先生,史密斯先生希望资金能快一些到账。” 云翔笑了笑,痛快地表示了合作愉快,等明年伦敦橡胶股票大跌的时候,眼前这洋人握着一手废纸,或许会选择跳海或者跳楼吧!云翔心里并不感到高兴,即将来到的股灾伤得最重的会是他的同胞。 …… 在楼下流云的夫人交际也很顺利,流云把云裳介绍给几位夫人认识。 “流云,你可**道了,上次我们缺人打牌的时候,怎么不把你小姑子找了救场啊!和这么漂亮的小姐打牌,输了我也高兴!”年过三十的杜太太笑得很热情。 “云裳还上着学呢!今个放假一天就被我拉出来了,要是您换个时间约我,就碰不到了!” “哟!什么学校啊?指不定和我女儿是同校呢!” “中西女校。”云裳乖巧地回复道。 “可惜了,我女儿上的是圣玛利亚女校,以后约出来两孩子交个朋友。说了半天,都忘了是来品咖啡的了。” “三杯咖啡,一杯加奶加糖。” “一样。”流云按了按胸口,这满室的咖啡味,让她有些胸闷。 “加奶不加糖。”云裳按照自己的口味说道。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三杯现磨的咖啡才端了上来。 流云一刚刚在说话间压下恶心感,这三杯咖啡一凑上来,就让她破功了,扭开头就侧身干呕了起来。“呕……” “嫂嫂,你怎么了?” 第八十五章 “二小姐,你看这地毯是不是要撤掉?” “撤了吧,万一绊倒人就不好了。那些个有棱有角的家舍也收拾起来,换上圆角的。”云裳打起万分的精神指挥着下人给家里来个大改造,一点儿隐患都不能留下,一切为她未出生的小侄子开路。 “待会儿都到大厅集合,我有话要说。”云裳想着三楼上不停傻笑的大哥和一脸幸福的嫂嫂,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她还是先做起来吧!还好娘亲当时给她们配上了会伺候的嬷嬷,她明个回了学校也不担心嫂嫂这边出差错。 “噔噔噔……云裳,姐夫的模样就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娃娃砸中了,啧啧,傻得够可以的!”流年也恰逢放假在家,在家睡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觉,刚看了半份报纸,就看到姐夫以极奇夸张的动作护着姐姐回来了,要不是那喜得不见眼的笑容,流年差点以为姐姐伤到哪里了呢! “可不是金娃娃嘛!我的小侄子比金子还精贵个百倍!” “哎,姐姐和姐夫真是肉麻得不得了。” “汪汪……汪汪……”球球哀怨地在云裳和流年身边转圈圈,黑溜溜地眼睛就这么看着你,一副要人跟它玩的模样。 “啪,我怎么把球球忘记了!”云裳现在看球球的眼神,就像是看个危险分子,“流年,球球怎么办啊!” “啊?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嫂嫂怀上宝宝了,要是球球楼上楼下地乱窜,不小心惊到嫂嫂怎么办?” 流年环顾了一下大变样的家,挠了挠头:“云裳,你会不会太小心了,再说了球球很乖的,从不欺负自家人。” “不行,不行,一切不安定的因素都要掐灭在摇篮里!”云裳抱起球球,不舍得地搂了搂,侧过头,避开球球的视线,把球球往流年的怀里塞。“流年哥哥,你就帮球球找个暂时的住所,等嫂嫂生了,我们再接它回来。” 流年看着云裳有些红了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在脑海里扒拉着适合的人家。还没等流年理出头绪,云裳又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条件。 “不能太远的,否则要是球球不适应我也不知道。呃,家里最好没有可爱漂亮的女孩子,球球看到漂亮的姑娘就挪不动步子,还有,这家人要喜欢狗……” “够了,够了,我想到一个很合适的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求人家收留球球?”流年果断地打断了云裳的话。 云裳抱着球球下了黄包车,看着白府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和趴在石狮子旁晒肚子的大狼狗,伸出颤抖的手指问道:“这就是你选的人家?” “是啊!白大哥养狗养得最好了!”流年很是勇敢地蹲在大狼狗身边,摸了摸狼狗厚实的皮毛,一副我们很熟的样子。 云裳怀里的球球也挣扎着要下地,四肢一碰到地就呲牙咧嘴地围着大狼狗直吠,看得云裳一阵胆颤,“流年,把球球抱回来,我们回去吧!”说话间,大狼狗翻了个身,站了起来,抖了抖晒得蓬松的毛发,没几步就挪到了云裳的脚边,狗鼻子在云裳的裙摆处嗅了嗅,晃了晃尾巴。 但大狼狗愉悦的表现,仍让云裳僵硬了身体。 “云裳,看来大熊很喜欢你!” 云裳看着流年笑成一团的脸,她哭的心都有了,内心哀嚎:谁要这狗喜欢,快走开啦! “流年,你怎么来了不进去?”白雄威一回到家门口,就看见如此逗乐的一幕,特意慢悠悠地下了黄包车,走了过来。 “白大哥,呵呵,巧了,正好找你有事!”流年把姐姐怀孕的喜讯跟白雄威分享了一下,又把球球寄宿的问题提了提。 “哦!那你姐夫一定乐坏了!帮我带声恭喜!” 云裳握着拳头,看着笑得一脸春风的白雄威,紧咬着牙,心想:这家伙一定是故意了,当初球球咬了他,今天他就任由自己的大狗来欺负她。 白雄威余光看着云裳站得直直的身板和紧握的拳头,心情出奇得好。 “云裳,大熊好像很喜欢你,你就摸摸它吧!”流年很不着调地说。 云裳还没来得及瞪一眼分不清状况的流年,手臂就被人握住了,一股力量强迫她去触摸那凶悍的大狼狗。“怎么样,我的狗不错吧!”白雄威笑呵呵地说。 “哇!”云裳很不凑巧地摸到了大熊湿漉漉的鼻子,抽手不及,整个手背被狗舌头添了个遍,即使忍耐力强悍如云裳,都克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白雄威收起笑容,直视着爱犬,抽出帕子来让受惊的云裳擦手,心里想着大熊馋成这样,那明个开始就改吃素吧! “呜呜……呜呜……”顿时失宠了的大熊被主人瞪得泄了气,耷拉着尾巴,躺倒,翻了个身,无辜地露出粉白色的肚子。 李管家从大门里探出脑袋一看,就看见这么有画面的一幕,他们少爷抓着小姑娘的手,企图用温柔的眼神攻下对方,瞧,那姑娘触动地眼圈都红了。 “李叔,我和展二小姐,到府上来做客!”流年看到李管家的褶子脸,眼睛一亮,他很喜欢来白家玩的原因有二,一是白大哥的才学他打心里佩服,二是白家的李叔说话最逗乐了。 李叔听了这话,眼睛蹭得亮了:“沈少爷,这是展二小姐?怎么好像不像了?” “李叔,云裳上了女校,这穿着打扮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我也是很不适应。” “但是现在很配啊!” “配什么?”流年一头雾水地看着在干抹泪的李叔,这人实在是太有趣了。 …… 桐城展家 “品慧啊!怀上了,怀上了!”展祖望看着手里的家信,大步地往品慧的房里走去。 品慧被展祖望的大嗓门吓了一跳,“怀上了?是不是流云怀上了?” “是啊!我要当爷爷了!云翔那小子写信也不知道写得清楚些,这胎气稳不稳?怀上几个月了?都没说清楚!” 品慧看着展祖望稀罕的样子,不由地想这男人比那封建裹脚老太太还稀罕孙子。 “这是第一胎,没个人在身边看顾着,行不行啊!”展祖望刚欢喜完又开始操心上了 “老爷,大上海滩,还找不到一个好的接生婆?”品慧倒是不担心,这流云和云裳都是被她教导过的,什么注意消毒,接生婆带手套什么的,都一一交代过的,品慧想了一下,还是写封信提醒一下流云多动动,别补得太过了,胎儿太大可不好生啊! “也是,亲家那边是不是也使人去说一声,喜事嘛!大家一起乐一乐。” …… 青城沈家 “夫人,您快收收眼泪吧!这不是好事嘛!”齐妈递了帕子给喜极而泣的玉茹。 “是,是,我就是高兴,要是一举得男,流云这辈子就有靠了!”不得不说被齐妈洗脑得太成功的玉茹还真是对男人不指望了。 “是啊!大小姐一看就是个好福气的,又得大少喜爱,这日子过得肯定是和和美美的。” 玉茹好好地把信收在了盒子了,“齐妈,传我的令下去,大小姐有喜了,给大伙儿发些上前。哦,对了,那丫头最近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回夫人,那不上台面的东西正在到处钻营想收买人心呢!” “就凭她那点月俸!异想天开!”玉茹看着桑采青蹦达的样子,倒也觉得有趣,想来这母女两人是一个路数,在她没有嫁进沈家钱,梁月香那贱人就拿着沈渊的钱银在府里笼络人心,到了桑采青这里,也是一样的套路,无趣。 “可不是嘛!我们的人到她跟前哭哭穷,就有零散钱花了,她还以为我们的人对她感恩戴德呢!”齐妈斗了一辈子,收拾过的心大的丫鬟是一抓一大把,但桑采青这种还真是各种极品,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玉茹稍微转了转脑筋,“齐妈,侧耳过来,你安排人把话传出去,就说……” “是,夫人!” …… 桐城溪口 “阿草,外面怎么那么热闹?”展云菲倚在躺椅上,手持一本杂记,侧过头来问道。 “大小姐,大少奶奶有喜了,老爷为了给孩子添福气,展家的下人工人都有赏钱拿!这不展院的帐房拨了赏钱来庄子,现在大家都在排队领钱呢!”庄子里的下人们已经好久都没得过赏钱了,怪不得他们现在这么高兴。而且这钱还带着一份喜气,阿草也领了一份,准备以后偷偷地缝在大小姐的荷包里,随身挂着,添添喜气。 “有喜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云翔都快有儿子了?”流云有喜的事,又拨动了展云菲那根尘封已久的心弦,“要是我和映华也能有个孩子该有多好啊!那一定是个像仙童般的孩子!”云菲一想到那个在映华肚子里没能出世的孩子就一阵心痛。 阿草听着云菲的话,心里同样感到酸涩,要不是老太太去的不是时候,大小姐和姑爷早早地圆了房,那指不定大小姐也能拥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仙童,也不会一个人在这庄子里一日复一日地靠回忆姑爷过日子。现在庄子里的人都乐呵呵的,谁能看见大小姐心里的苦呢?苍天啊!您为什么要给大小姐那么多的挫折呢? “大小姐?要不我们出庄子走走?”阿草想着带着大小姐躲开,这些欢声笑语才不会无意中刺伤大小姐脆弱的心。 “出去走走?”展云菲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点了点头,她实在是有些被庄子里热闹的气氛逼得喘不上气来了。她要好好地找个地方,悼念她那个无缘的孩子。“阿草,你会折河灯吗?”云菲起身从书房里抽出一本杂记,翻开让阿草看看书册上绘着的河灯样式。 心灵手巧的阿草,试着折了几次,出来的成品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也差不离了,“大小姐,你看是不是这样?” “是,多折几个吧,我们一会儿出庄子后,找条河放河灯。”云菲接过阿草折成的那只河灯,思索了一下,提起笔来在河灯上写下一首悼念的诗词。 “你瞧他们高兴的样子,哼,不就是一点儿小钱嘛!”林嬷嬷磕着瓜子看着展家下人脸上喜滋滋的表情,不屑地奚落出声。 “得了,你不就是因为没有我们的份,看不过眼了嘛!”梁嬷嬷顺手把瓜子壳往花坛里一撒。“等苏家有了喜事,我们也能拿上一份赏钱。” “呵呵,开什么玩笑呢!苏家哪来的喜事?”林嬷嬷想着苏夫人下药的手段,嘴里的瓜子仁也嚼着没了滋味。 “阿草?你这是带着大少奶奶上哪里去啊!”梁嬷嬷看着展云菲和阿草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惊醒了起来,高声问道。 阿草撩开盖在篮子上的布头说道:“两位嬷嬷,大小姐想去河边放河灯,悼念一下姑爷。” 林嬷嬷和梁嬷嬷看着一篮子白花花的河灯,和满是鬼画符的小黑字,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按理说她们应该遵照苏夫人的吩咐更紧展云菲的,可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忌讳这些祭奠的事,心里发毛:“阿草,那你要好好护着大少奶奶,别让她太伤心了,早去早回。” 阿草应了一声后,盖上篮子,扶着云菲就出了庄子…… 第八十六章 青城沈家 “嗨!人来了,快揉揉眼睛,红一点儿才真呢!” “好咧,这就开始了。” “听说你因为你打破了大少爷房里的器具被管事嬷嬷给训了?这个月的月俸没少吧?” “你就别拿刀子剜我的心了,我都快心疼死了,这个月我爹的伤药钱都不知道到哪里找去!” “你说夫人也真是的,大少爷都不在府里,那些个贵重些的摆设收起来不就得了,不过你也是的,明知道大少爷是夫人的心肝宝贝,做事也不小心点儿。” “那天我不是担心我爹的病嘛!这三魂丢了七魄的,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你说,要是我跪着给夫人磕头,把苦衷跟夫人说了,夫人会不会看着我碰上难处的份上,把后头几个月的月俸赊给我应急?” “这……我可吃不准!” “你的忙我帮了!”桑采青从走廊转弯处,走了出来,看着比她大上两岁的小丫鬟顶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这下又相信了几分,前个有个冒失的丫鬟打坏了流年心爱之物的事,桑采青也听说过,她暗自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一遍,心里一喜,这锦上添花不算什么,雪中送炭总算得上是施恩了吧! “桑管事?我……我没什么……要人帮忙的……”小丫鬟把回话说得磕磕巴巴的,一双眼睛还胆战心惊地四处张望了起来。 “你遇到的麻烦,我都知道了,这病可是拖不起的,我借你钱的事,就当作我们两人的秘密,可别让夫人知道了,要不你可不是打碎了少爷心爱之物这一样过错了!”说完,桑采青从袖口里摸出了这个月刚领的月俸。 小丫鬟一脸挣扎地望了望同伴,才伸出颤颤巍巍地手接过这‘看病钱’,掂了掂后,这脸色一下子从胆怯不安变成了忠诚感激,“桑管事,以后有什么小月能帮上忙的,小月一定出人出力!”说罢,给桑采青施上一礼。 对自己的亲和力无比自信,又在进入沈家后顺风顺水的桑采青,一点都没怀疑区区一个月的月俸是不是能买到一个人忠心,在她眼里沈夫人就是恶毒的化身,肯定身边的人都是碍于夫人的名头才面上尊敬。所以对那些个单纯的下人,只要适当地表现她桑采青特有的善良,就一定能笼络到人心。 桑采青受了小月的半礼后,上前一步扶住小月说道:“小月,我们都是下人,帮衬帮衬可不是应该的嘛!你爹病了,要不要告假回去照看一二?我可以帮你去和老爷说的。” “不,不用了,桑管事,家里还有个十岁的妹妹,能照顾好家里的,我托人把钱送去就成了。” “哦,是这样啊!那就算了,要是你今后有什么难处或是被人刁难了,就来找我,我会帮你的,另外这位?” “回桑管事,我叫小雪。” “小雪,你也是如此,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桑采青为自己一连收服了两个小丫鬟而身心愉悦。 “呸,什么东西!”小月看着桑采青渐远了的背影,直直地吐了一口口水。 “就是,要不是她那些作态,你也不会被罚了月俸,现在又摆着一副施恩的模样,真是恶心死人了!” “可不是,那天要不是她在老爷面前哭哭啼啼地求情了,害得我们一干本来准备领罚抵过的下人,突然变成了罚月俸抵过,我怎么会被药钱难住!”小月解开包着钱的帕子,给了一旁的小雪一份。 小雪接得也快,这主意本就是她出的,拿上一份也是应该的,“可不是嘛!这个月犯错的下人肯定是恨死她了,本来嘛!挨顿打就两消了,那些嬷嬷管事手里都是有谱的,当时挨得时候撕心裂肺地疼,和根本不伤到里面,第二天还能起来干活,比起月俸来,挨顿打又算什么!连这些都不知道,装什么善良啊!” “人家有老爷看顾着,顶着内宅管事的名头,过着大小姐般的日子,哪里能知道我们这般下人的苦!”小月心里着实不服气,她们和那桑采青有什么不一样的,凭什么差那么多。 “咳咳!你们两个小蹄子,给我过来!”齐妈从山石后面转了出来,一嗓门,把小月和小雪吓了一大跳。 “齐嬷嬷,齐嬷嬷,小月、小雪知错了,再也不敢了!”两丫鬟差点软倒在地,一脸天塌下来的模样,她们心里一阵胆寒,这齐嬷嬷到底站在那里多久了,听了多少话,她们今个是为了诈桑采青才编排夫人的,哎呦,这罪名她们两个小丫鬟可担当不起啊! 齐妈看着眼前的两个好苗子,心里满意,但脸仍旧板着,语气冰冷地说:“明个午饭后,到正院里来。”说完就不看两个哆嗦的像一片秋叶似得丫头,转身离开了。 “小雪姐姐,这可怎么办!要是夫人把我赶出府,那我可就没活头了,这被赶出去的丫鬟哪个府上还敢要啊!”小月现在是真得哭红了眼了。 “小月,这事情还没有定论呢!有可能我们因祸得福了,容我再想想算算!” 第二天晌午 “齐妈,这个丫头是什么来历?”玉茹看了眼长得不好,但看着还机灵的小丫头问道。 “回夫人,这丫头叫小雪,是当初大小姐备嫁的时候买进府的,后来病了一场,没赶上大小姐出嫁,就留在了府里。” “那这个呢?我看着眼熟得紧?”玉茹仿佛想到了什么令人反胃的事,皱了皱眉头。 “回夫人,这丫头叫小月,她老子娘几年前去了,也算是沈家的老人了。” “哦,我记起来了,我还没嫁进沈家钱,她娘就在老爷的院子里做打扫的活计了,后来我做主配了个庄子的管事,小月?看来你老子娘还真是和那贱人是好友喽!” “夫人,不敢,不敢啊!小月的名字是前管家取的!不关我爹娘的事!”小月一直就觉得这丫鬟名不妥当,没想今个真出事了。 “算了,就是叫月香也没什么,你们两个昨天一搭一唱的,倒是让齐妈看了场好戏,小小年纪心机不浅啊!” “小月、小雪不敢!” “做了就是做了,有什么不敢的,要是你们一个个的都不敢了,那夫人我还看什么戏啊!” 小月有些似懂非懂地长大了嘴,小雪则反应了过来,连连称是。 “齐妈,要是桑采青求了老爷要这两个丫头,夫人我就做顺水人情给她使唤了,你看怎么样?” “夫人宽厚。” “下去吧!要怎么做,不用夫人我教了吧?” “小雪明白。”小雪拉着小月一起行了礼,退了下去。 回到丫鬟房后,小月才急急地问:“小雪,这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想不明白啊!” “哎,夫人想让我们到桑采青身边去,伺候也罢,上位成姐妹也罢,咱们这个眼线是当定了。不过我们终于上了夫人的船了。” “哦,那就好,跟着夫人,心里踏实!”小月娇憨地一笑。 …… 桐城溪口 “大小姐,今个还是放河灯吗?”阿草又一次和云菲出来放河灯了,前几次她们出来的不是时候,都有妇人在河边洗衣服,吵吵闹闹的,大小姐都静不下心来悼念姑爷。 云菲看着篮子里装得满满的河灯点了点头,“阿草,我们今个选个安静些的小河或是小溪。” “大小姐,阿草打听过了,村子里的农妇最不常去的地方是上流的瀑布处,要不我们走远一些,去那里?” 云菲点了点头,这要那里够安静就行。 云菲今天穿着一身缟素,白色的生绢,衬得她单薄的身子更显柔弱。 阿草看着大小姐为了姑爷在山野间走得满头汗水的模样,一阵叹息,“大小姐,我看见瀑布了,我们就快到了。” 云菲加快了步子,走到接近瀑布的地方,原地转了个圈子,这依山傍水灵秀之气四溢的地方还真是最适合放河灯的地方,“阿草,把河灯都拿过来,给我火折子!” “大小姐,小心滑倒,这溪边的石头可是滑人得很!”阿草疾步上前,看着大小姐脚边的石头尚算干燥,舒了口气,掏出火折子,对着吹了几口短促、有力的气。 云菲把篮子里的河灯里的蜡烛心都点燃了,然后一个个拍着队似得放进了流速颇快的溪水里,心里默念着对那无缘的孩子的悼念和对映华的思念。当所有的河灯都被云菲放光了后,云菲起身一路跟着顺流而下的河灯追了下去。 …… “小四,你使劲啊!还有那么多要拧干呢!” “三姐,不是我不使劲,这快尿布都没洗干净呢!”小四看着尿布中央黄黄的一大块,直皱眉头。 “哪里没洗干净,我明明已经洗得很仔细了!”雨娟扔下手上的洗衣棒,抹了把手凑了上来,脸色有些难看,小五这妹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尿布一湿就哭个不停,吵得寄熬山庄的房顶都要掀开来了,吵得人不得安宁,当初小三和小四都没有那么娇气过。 “二姐,你看这还有一坨呢!”小四伸手指了指。 “拿来,这尿布太多了,我一时看差了。”雨娟又俯身把尿布放进溪水里冲洗起来,还好这日子快过去了,娘再过几天就要出月子了。 小三看着二姐雨娟瞪着尿布像是看到仇人的模样,缩了缩脖子,自己也占了块石头,冲洗了起来。 “大哥!木架子搭好了吗?”小四已经把洗好的尿布拧干了,只等大哥把木架子搭成了晾晒起来。 坐在一边魂游天外的萧御风正在苦恼怎么把那本《生命之歌》里的诗词编成绕梁三日的歌词,和摆弄了半天都没有出什么成果来,弄得本来一直仰着下巴走路的萧御风,一反常态地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脑袋。明明那些个朗朗上口的山村小调他一直手到擒来,可这次怎么就不行了呢? “大哥!大哥!”小四又叫了两声,见大哥仍旧没有反应,只得从大哥身旁摆着的箩筐里,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往他从前贪玩爬过的那两棵树走去。这么好的日头,这尿布一定一会儿就晒干了。 “呼……呼……阿草,还剩几盏河灯啊?”这一片的河灯有些翻了,有些烛火灭了,仍旧完好无损的,真是所剩无几了。 阿草跟着看了看,“大小姐,您别急,还有两盏河灯好好地呢!” “呼……呼……两盏!”云菲追着河灯一路从上游下来,呼吸是又急又喘。两盏河灯!真是天意啊!一盏代表着映华,一盏代表他们的那个无缘的孩子! “大小姐,别追了,河灯漂了那么远,姑爷一定已经收到您的悼念了!再追下去,要碰上前边洗衣服的人了!” “洗衣服?她们在洗什么?让她们别洗了,让我的河灯先过去!” “洗……尿布?”阿草定睛一看,这被晾晒在两棵树之间随风起舞的布片,不就是尿布吗? “什么!尿布?怎么肮脏的东西?”云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好几度,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奔跑染上的红晕更甚了! 第八十七章 云菲看见雨娟手里脏兮兮的尿布,整个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三步并作两步的飞奔过去,“我的河灯,我的河灯!” 雨娟本来就伏着身子手里拽着尿布,在奋力地洗着,被云菲这呼入起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手里的脏尿布就这么被她失手甩了出去,往河的下流漂去,雨娟探出身子想拽,但手不够长没有够到。 “啊!”云菲大叫一声,那块脏尿布正顺着流水向她的两盏河灯漂去,“阿草!快拦住它呀!快拦住它!”云菲急急地呼喊着阿草。 “大小姐,我这就用树枝把它勾回来,您别急啊!”阿草说完顾不上手上被树枝划破的伤口,半蹲在滑溜溜的溪边石头上,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手臂伸长到极致,可那块布已经漂远了,阿草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位置够上它。 云菲在一旁急切地看着阿草的动作,双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雨娟的胳膊,也不知道是云菲太过紧张手上的力气用得过了,还是萧雨娟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受不了疼,总之被这么个一身缟素的展大小姐一抓,雨娟受不了了,挣扎了起来,一推一拉之间云菲脚下一滑,就这么滑倒进了小溪里。 阿草回头一看,她的大小姐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天啊!大小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快抓住石头,快抓住树枝,阿草来救你了。”阿草根本不会游泳,只能沿着岸边转悠。 在不远处的萧御风和小四被女子的惊呼声吸引了过来,只看到一个白衣女子从浅水滩扑腾到了深水滩里,雨娟已经站在岸边呆傻住了。 “雨娟!这是怎么回事啊!”萧御风呵了一声,把呆楞住的萧雨娟给惊醒了。 “大哥!小四,快去救救展大小姐啊!”雨娟心里害怕极了,她不是故意推展大小姐下水的,明明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就那么不经推呢! “什么!”萧御风和小四异口同声地惊叫出声,两人同时急急地往水里望去。 萧御风想着水里扑腾的女子就是当初在展家庄子里看到的那个忧伤的女子,这怜惜之情一股脑地涌上心头,踢了自己脚上的布鞋就往水里跳,亏得他小时候在琴艺上无进展的时候会跑到水里畅游一番找突破,这游泳的技术还是过关的。 小四看着大哥下水了,灵机一动,解开绑在树上晒尿布的绳子,往河里丢。 河里云菲死命地扑腾着,但换了个女身,上辈子会游泳的云菲压根找不到划水的感觉,支撑了片刻就呛进了好几口的水,扑水的动作也开始无力起来,意识开始涣散,眼皮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身体开始失去了反抗的力量。 萧御风在云菲彻底放弃自救的时候游到了云菲的身边,一手托起疲软下来的人,一手划着水往岸边游去。萧御风本就文弱,怀里多了个人,死命地划了好几下水都停留在了原地,此时小四甩来的一个绳子给了他力量。 小四看着大哥抓住了人,也够上了他甩出去的绳子,连声呼喊道:“快来人啊!把我把他们拉上来。”在一旁傻站着的雨娟和小三连忙帮着拽住了绳子的另一端,阿草也帮忙,使了吃奶的劲道。 萧御风得了助力,连拖带抱地把人救上了岸。也一阵腿软地坐倒在了岸边。 云菲一出水面,阿草就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整个人扑倒在已经昏厥的大小姐身上,上身恰好压着云菲的肚子,歪打正着地让云菲吐出了好几口的水。“大小姐,醒一醒啊!您不要丢下阿草啊!” 雨娟伸着颤颤悠悠的手指在云菲的鼻子下探了探鼻息,“有气!还有气!没死,还活着!” “展大小姐!展大小姐!”缓过劲来的萧御风焦急地凑了上来,看着云菲湿漉漉的模样和苍白如纸的脸色,一阵心焦,“快,快送回山庄里找大夫!” 阿草一听这话也回过神来,但她的力气根本就扶不动晕厥过去的云菲。 一旁的萧御风把湿漉漉的辫子绕在脖子上,蹲□来,拍了拍自己文弱的背部,“来,我来背你家小姐!” 阿草本就因为萧御风救了云菲而心存感激,不疑有他地和雨娟她们把云菲送到了萧御风的背上,名节什么的,阿草根本没时间考虑,救醒大小姐才是重中之重。 萧御风就这么赤着脚,背着同样浑身湿答答的云菲往寄傲山庄的方向走去,一进村子就碰上好几个从地里回来的汉子,“这是出了什么事啊!”几个粗壮的汉子看了眼萧御风背上浑身湿透曲线毕露的女子,都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 “救人!我大哥是在救人!”小四解释道。随后匆匆地更上大哥的脚步。 这云菲还没有进寄傲山庄,村里就有一半的人知道,萧家的大儿子救了一个落水的姑娘。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萧鸣远看着天色晚了,儿女们还没有回来,就在寄傲山庄门口等着,远远的看到儿子狼狈至极地背了一个姑娘回来,惊呼出声。 “爹,你快去展家庄子里叫大夫去,展家大小姐落水了!”小三解释道。 阿草一心记挂着云菲,这一路走来,眼睛就没有从云菲身上离开过,等进了寄傲山庄都没有发出异议,明明展家庄子就在前面,这人却进了别人家。 萧鸣远也顾不上心里种种的疑惑了,撩开腿就往展家庄子赶去。 萧御风毫无阻拦地把人背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在自己的床上。 “大哥,你的脚都流血了!”小三惊呼出声,可不是嘛!这赤着脚背着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脚能不磕破了嘛! 萧御风现在满怀都是救了佳人的豪气,哪里顾得上脚上着些小伤,“没事,大哥不疼!” 小三看着大哥的英勇表现,眼里写满了崇拜,而同在一边的雨娟却害怕得直发抖,展大小姐没有清醒,她就不能放下心来,毕竟是她无意间把人推下水的。 …… “咚咚咚……”萧鸣远把展家庄子的门敲的大响,嘴里还喊道:“快开门啊!展大小姐落水了!” 守门的小厮一听,本来慢悠悠的动作开始快速了起来,没两下就打开了大门:“什么!这是真得!”小厮心里一突,大小姐好像是没有回来。 “当然是真得,我儿子把人救了上来!” “那我们大小姐人呢!” “在我家呢!快让大夫跟我走啊!” 萧鸣远带来的消息让展家庄子炸开了锅,要是大小姐真得出了什么事!那老爷的脾气可不是他们这帮子下人能承受得住的,还有在一旁躲懒的两位苏家来的嬷嬷,这一听就腿软了,怎么好好的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你说这可怎么好!”林嬷嬷急得团团转,早知道她们就看好大少奶奶了。 “能怎么办!这事肯定遮不住了,只能往外推了!”梁嬷嬷冷静下来说道。 “你说怎么个推法,我听你的!” “就向外边宣扬,大少奶奶是思念大少爷至极,跳河求死的,希望夫人看在大少奶奶忠贞的份上,不要详查吧!” “好,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给苏家报信!”林嬷嬷一听,眼睛一亮。 “等等,大少奶奶还在人家家里呢!等接回来了,再说也不迟啊!” …… 萧鸣远顺利地带了大夫和几个壮实的嬷嬷回了寄傲山庄,正在坐月子的萧大娘也被一波接一波的动静给咋呼急了,叫人,又没人进月子房来跟她解释一番,只能拿布头包起近一个月都没洗的头发往屋外走去,迎面就碰上了带人回来的萧鸣远,着实吓了一跳,“这是?” “淑涵,你怎么出来了?哦,没事,我们的儿子把展大小姐给救了!”萧鸣远说得时候一脸自豪,在他心里,这才子救佳人可是一段佳话啊! “救了展大小姐?”萧大娘疑惑了。 几个展家的下人听着他们的谈话,早就不耐烦了,“请问,大小姐在哪里呢!”大夫提着药箱问出了声,医者父母心,老大夫急了。 “老大夫,这边,我来带路。”小四一听动静就出来了,看到熟识的大夫,就出声了。 老大夫给云菲摸了摸脉,心里定了一些,但看着云菲湿透了的袖管,皱了皱眉头,但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摆设,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好不是寒冬腊月的,这湿衣服也穿不出大毛病来,捂着就捂着了,这地方也换不了衣服啊! 几位跟在后面的嬷嬷一进房门,这眉头进没有松开过,看着家舍器具,明明就是个男子的房间嘛!这寄傲山庄的人是怎么回事,那么多房间,就光挑了一间男人房来安置大小姐,是不是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几个嬷嬷心里百转千回,但面子上仍旧是装傻充愣,不该说的话是一句都没说。 等老大夫点头后,嬷嬷们连着被子把昏着的云菲抬了起来,就要往外走!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人都还没有醒来呢!”萧御风看着她们像抬猪仔似的抬走了他救回来的人,急了。 跟来的管事嬷嬷拍了拍脑袋,从袖管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站立在一旁的萧大娘,“这是一点儿心意,感谢萧家救了大小姐,等大小姐病愈了,一定奉上厚礼。” “这钱我们不能要!要了不是让人家说我们萧家施恩求报,不是君子所为!”萧鸣远的脸一下子就黑了,眼前这势利之人不是在打他们萧家的脸面嘛! 这拒绝的话听在管事嬷嬷的耳朵里又是另一层意思,心想:这萧家果然所求不小,她要早早地报到老爷跟前去!要是让萧家以此缠上了展家,可就难办了。管事嬷嬷没有收回荷包而是塞在了萧大娘的手里,仗着人多,抬着昏着的云菲就往外走。阿草给萧家人施了一礼后,也跟在后面离去了。 “什么嘛!大哥救了人,她们就这么走了!”小三有些不满。 雨娟站在角落里默不出声。 萧御风回忆着云菲那张脆弱苍白的脸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 萧大娘像是捧着烫手山芋似得捧着沉甸甸的荷包,肚子坠坠的疼。 …… 入了夜在品慧房里教小儿子说话的展祖望也得到了信,手里摇着的拨浪鼓摔到了地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回老爷,大小姐跳河自杀,现在被人救回来了!”管事嬷嬷一安排好大小姐就让马夫赶了车子赶到展院,让人传信,她怕传不清楚。 展祖望扶额,这是什么事啊!“人现在怎么样了!” “救得及时,用了药,好好修养一阵就会好的。” 品慧在一旁也听愣了,这苏大少也去了有些时日了,云菲怎么现在闹自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缘故。 “老爷,这救了大小姐的人家好像不那么好说话!”管事嬷嬷为难地说了,并把她见着的事一五一十地报了上来。 这一听,展祖望的脸更黑了,“品慧,你说这萧家图什么?”把他守寡的女儿抱进他家儿子的卧房,这怎么看,怎么蹊跷。 品慧摇了摇头,即使猜出了些什么,她也说不得。 “这样吧!明天我们去拜会一下这个萧家。”展祖望已经拍案决定了。 第八十八章 “打听得怎么样了?”展祖望撩开马车的帘子为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厮问道。 小厮一点儿都不敢隐瞒地如实汇报:“老爷,村里的人们都感念着大少爷的善举,没有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来,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庄子了哪个嘴碎的下人把大小姐为情自杀的话传扬出来,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按大小姐身边贴身丫鬟阿草的话,这大小姐是到河边放河灯不慎落水的。” “放河灯?那萧家是什么人?” 小厮吱吱唔唔了半天,也说不上来萧家的背景,只知道他们家背后没有什么可撑腰的人。 “好吧!你继续赶车,我倒要看看这个萧家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展祖望说完放下帘子,坐回了马车里。 “老爷,他们家真能有什么企图?他们不怕得罪我们展家嘛?”品慧有些不安地说,这萧家可是一窝子极品,她真得不太善于和这些人打交道。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郑仕达弄来恶心我的,看他们的行事作风所求不小,谨慎点总是没错的,慧儿你就是单纯了些,我和云翔把你护得太好了!”展祖望看着马车上品慧准备的礼物,拉过品慧的手握了握。这个一辈子都在他庇护下过日子的女人哪里知道那些不怀好意之人恶心的心思。 品慧垂下了头,她现在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展祖望应付不了极品的萧家了,这男人说起话来也是能恶心死人的,“我都听老爷的。” 马车在小石路上颠簸了一番终于到了寄傲山庄的大门口,展祖望先下了马车,然后伸手扶了品慧一把。让两个赶车的,一个进寄傲山庄叫人,一个栓好马把礼物捧在了手里站在了展祖望和品慧的身后。 品慧从来就没有来过溪口,这里的环境确实不错,自然淳朴,依山傍水的,很得品慧的心意,特别是身处在乱世,这份安逸平和的环境在未来动荡的日子里,在人们的心里会更加显得珍贵。 展祖望看着品慧目不转睛的样子倒是觉得心情好了些,不同于其他的商妇和那些出身书香门第的女子,骨子里都是喜欢繁华的,他的姨太太确实一如既往地喜欢这些山山水水的,展院里精致的假山花圃都不得她欢心。“要是喜欢,等我们到上海看孙子的时候,老爷带你到好山好水的地方逛逛。” 品慧知道这可能又是展祖望的信口开河,嘴上甜甜地应了一声。 展祖望的突然到访让刚用完午膳的萧家人慌乱了一下,特别是心虚的萧雨娟更是冒出了一身冷汗,脸色变得差极了。 “淑涵啊!这展家的老爷来拜访了,你说他们展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鸣远,你别着急,应该是因为御风救了展大小姐的关系,我们出去会会他们吧!”萧大娘看了眼摇篮里睡熟了的小五,拿布绑上自己油腻的发丝,忍着下红的不适,和萧鸣远一起来到了客厅。 小四看这一脸尴尬的展家小厮,说道:“要不我和你先去把展老爷迎进来?” 小厮看着这慌乱的一家,心里不屑,“那快走吧!不是谁都能让我们老爷等的。” 展祖望是在庄子外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这萧家的恶感迅速攀升。在展祖望脸黑之前,小四迎了出来,“展老爷,请进来吧!”小四抬头望着一脸威严的展祖望,声音很是拘谨,结尾甚至走了调。 “老爷,我们进去吧!”品慧不想为难一个孩子,在展祖望身边说了一声,对长得挺可爱的小四笑了笑。 一进屋,这乱糟糟的一家人,看得展祖望直皱眉。 “展某特来为小女的事道谢,这当家的是哪位?” 萧鸣远听到展祖望的来意舒了口气,站了出来,“在下萧鸣远,便是这寄傲山庄的主人,昨个救了令爱的,是小儿御风。” 展祖望被萧鸣远请上了座位,品慧本分地立在了展祖望的身后。 “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展祖望拍了拍手,小厮就把准备好的谢礼放在了萧鸣远的面前。 “展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萧鸣远脸色一变,仿佛受了侮辱的模样。 这副表情看得展祖望膈应极了,伸手开了一个方盒子,里面是一些上好的药材,观察了一下萧家人的反应,很平淡,难道是不识货? 品慧帮着开了另一个长盒子,三匹上好的锦缎映入众人眼帘,品慧看着除了两个小女孩眼中亮了一下,其他两个能做主的男子还是一脸别人欠了他的模样。 展祖望和品慧有些头疼了,这份所谓的‘恩情’一定要处理好了,“展某是生意人,说不来那些个弯弯道道的话,你们萧家救了小女,展某从不欠人情,今天是一定要还清楚的。”展祖望的脸更是冷了下来。 萧鸣远看不过眼展祖望拿钱那东西砸他的样子,犟着脖子不肯收,萧大娘也被丈夫感染了,有种被人拿钱侮辱了的感觉。 双方僵持住了,在展祖望的思维里,买卖买卖,得失得失,很正常的事,怎么到这里就行不通了?阴谋论在展祖望的脑海里,一个又一个的形成了,是不是那个展家的对手先一步买通了这个萧家,给展家的信誉抹黑? “我都说我们不要什么谢礼了,那些黄白之物怎么能用来衡量我儿的英勇!不是所有人眼里都是只有钱的!一声铜臭味!” 听了这话品慧也不装木头人了,展祖望自认儒商,再辩驳下去,品慧生怕展祖望气出什么好歹来,“老爷,您别气了!” 展祖望心里认定了那嫡女云菲就是扫把星转世,给他招惹来了这么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来。 “萧大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品慧一脸柔弱地看着眼前蓬头垢面的妇人,这眼里只有真爱、善良、美好的人,对付起来,就一定要跟着她们的路子走,否则就是恶毒了。 萧大娘对着眼前如水一般温柔的女子心里很复杂,对方保养细腻如少女的手搭在她早就被劳作毁了的手上事,萧大娘恨不得抽回来藏到自己的袖子里才好。“可以,你可以这么叫我!” “我能体会你们施恩不求回报的高尚品质,可是我们老爷也是真心疼爱大姐儿的,他只是不懂得怎么表现自己的父爱,旁人是很难理解老爷那份深沉的父爱的,要是你们不接受老爷的补偿,不是让我们老爷心里不安嘛!”品慧控诉地看了呆愣住的萧家人一眼,好像他们刚才做得一切抹杀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关爱。 “我,我们……”萧大娘望向了她的主心骨萧鸣远。 “是我们考虑有失了,没想到展老爷是这等慈父啊!萧某佩服。”萧鸣远有种特质,就是对美丽娇弱的人和东西完全没有抵抗能力,在这点上萧御风也是完完全全地继承了,看着品慧也点了点头。 展祖望一脸膈应地受了赞扬,起身把品慧拉到了身后,这萧家父子是怎么回事!慧儿不就说了一句中肯的话,这眼神就直直地黏在他女人的身上,是什么意思! “老爷,我们是不是去看大姐儿?”品慧低声地说,她刚才说的话把自己给恶心到了。这谢礼好不容易送出去了,早走为妙。 展祖望点了点头,告辞了一声,离开了这座让他一进来就不舒服的寄傲山庄。 等人一离开,小三就凑到了礼物旁和萧雨娟一同打开了剩余的礼盒,那些精致的玩意儿晃花了两个姑娘的眼睛,萧雨娟因为自己推人下河的事没有被戳穿,吊起来的心放下了,“小三,别毛手毛脚地碰坏了。” “知道了,二姐!刚才那个女人是展夫人吗?好亲切啊!好漂亮!” “什么展夫人?展家夫人不是得了疯病了嘛?而且这位的年纪看起来比那位展老爷小得多了!”萧雨娟摸了摸一批艳丽的锦缎和小三大声地讨论了起来。 “展大少长得和这位夫人很想象!”小四记性好,一语道破了重点。 “什么夫人!就是姨太太罢了。”萧大娘听着自己的儿女讨论着别的妇人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到她自己被一个妾拉了手,不自在地拿衣服下摆擦了擦。 “哇呜,小四,你是说展大少是她的儿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年轻,儿子竟然都和大哥一样大了!”小三的惊呼声,吸引了家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几道视线唰唰唰地往萧大娘的身上扫去,又都尴尬地离开了。 萧大娘看着萧鸣远微皱的眉头,咬了咬牙,今晚上就出月子吧!梳洗一下,快一个月没有好好梳洗的她,状况一定不好,加上时不时就来的下红,让她脸色蜡黄……萧大娘看了眼展家送来的名贵的药材,但还是舍不得给自己补身用,“娘明天出了月子,给你们都炖些补品,补一补!” “补品?那是什么?”小三看着那盒子里放得长相怪里怪气的药材,疑惑地问道。 “就是吃了能变得美美的东西!”萧大娘收到几个孩子亮晶晶的目光,原来失落的心满足了。 …… 上海 “云翔,你不用一直待在家里陪我,我一个人待着也挺好的。”流云在云翔的呵护下日子过得很滋润,孕期初期的那些折磨人的反应也少有,脸色看起来好极了,她不得不承认这段日子是她至今最幸福的日子了。 云翔放下手中的报纸,洗干净手,把流云放在手里玩了半天的苹果接了过来,接下腰间的小刀,给苹果削起皮来,“现在外边没什么事了,娘说了,让我多抽些时间陪你,你年纪小,怀孕不容易,放心,不会误事的。”果皮流畅地掉落下来。 流云就着云翔的手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让她很满意,“云翔,我和宝宝很好,不会有事的。”流云和云翔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但她仍旧不明白,云翔眼底的担忧,时常大晚上发噩梦醒来,搂着她发呆。 云翔的手顿了顿,他也知道自己最近不太正常,总会想起上辈子天虹失去孩子的那段记忆,明明所有事都不一样了!他何苦自己吓自己。“好,我知道了,这就出去挣钱给你和宝宝花!”云翔宠溺地说道。 “大少,白少爷前来拜访!” 云翔收拾了一下,下了楼,“雄威,来了,你嫂子在休息就不下来了。” 白雄威对云翔宠妻的传闻早有耳闻,放下李叔给他准备的给孕妇的补品,跟着云翔进了书房。 “翔哥,我们的交情废话就不多说了,我想跟你一块儿干!” “哦!被你小子看出来了?这事可不是没有风险的!”云翔自己知道成功的几率很大,但不到最后,那就是一场豪赌。 云翔做的事不可能密不透风,但上海滩上注意到云翔作为的人太少了,而白雄威就是其中一个,从蛛丝马迹里白雄威能猜出了云翔的棋局,并被勾得心痒难耐,“翔哥,我连钱都准备好了,这生意哪样是保准大赚的。再说了,现在的人都疯了,大家一股脑地往那鼓吹出来的美梦里钻,就是我想做正经踏实的生意,也找不到合作伙伴啊!” 云翔考虑了一下,说道:“我不动我们的同胞,目标是洋行和洋人。”云翔知道即将来到的股灾会给同胞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他虽不是良善之人,可啃同胞血肉的事,他做不来,也不想做。 “好!”白雄威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白雄威还取笑了一下云翔宠妻的事。云翔也不恼,反而说雄威还是小男孩,不懂他们有家有室的男人的想法。 “我哪里不懂了!哦,对了,翔哥,你可不要光顾着嫂子,把自己妹妹给忘了!” “云裳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学校有哪个娇小姐给我妹妹气受了?” 白雄威被冷下脸来的云翔冻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不是,就是我家的管家跟我说,这女校每次放假,面前都围着一群别有用心的人,有的是想相看媳妇,有的纨绔子弟是想……” “这事先谢你了,要不我妹妹那么漂亮美好,指不定就被哪个混蛋缠上了!”云翔阴沉的表情让白雄威背脊发凉 第八十九章 “老爷安,姨太太安!”展家庄子守门的小厮,恭敬地把展祖望和品慧迎了进去。 展祖望一进庄子,这整个气氛就开始紧张了起来,下人们生怕大小姐跳河自杀的事牵连到自己,一个个的都缩了脖子不敢吭声。 展祖望冷眼看了一遍,冷哼了一声,带着品慧就往云菲的院子方向走去,“品慧,你进去看看云菲怎么样了。”展祖望在云菲院子的小厅坐定后对品慧说道。 “是老爷。”品慧看了眼守在云菲闺房门口的两个眼生的嬷嬷,让她们撩了帘子,就进了屋子。 “姨太太!”阿草睁着红肿的眼睛看着进屋的品慧。 “嘘,大姐儿怎么样了?”品慧看着云菲紧闭的双眼低声地问道。 “回姨太太,大小姐醒来过两次,用了药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 品慧轻轻地把云菲露在被子外的手用棉被子盖上,“人没事就好,说说吧,大姐儿昨个到底是怎么出事的。” 阿草没能看到云菲是怎么掉入河的,就把自己琢磨的那套尿布和河灯的故事给品慧详细地说了。 听得品慧忍不住扶额,这都是什么事啊!“那外边怎么传大姐儿是为情自杀的?” 阿草虽然吃惊,但也很快接受了,在阿草的眼里,云菲和苏大少相爱的那段日子,云菲是一朵盛开的花朵,而如今花朵正在日渐凋零,可不就是为情所困、为情所伤嘛! 品慧看着阿草一脸接受的模样,真是无话可说了。 “姨娘?”云菲本就睡得迷糊,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好听的女声,就悠悠地转醒了。 “大姐儿,你醒了!乖躺着,可受了大罪了。”品慧劝阻了云菲起身的动作。 “姨娘!”云菲当时溺水的时候真得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的她仿若从鬼门关里走了回来。“姨娘,云菲差点儿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那河水灌进口鼻的感觉,她现在想起来都颤栗。 品慧任由云菲捏着自己的手臂,“傻孩子!想开了就好了,这人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以后可别动不动就寻死了!你爹娘可经不起吓的。”品慧听云菲话里的意思,并没有抱着求死的念头,就话里话外地试探了一下,看看云菲的反应。 “咳咳……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没有寻死啊!”云菲听得一头雾水,接着抛出一句惊人的话来,“我是被人推下河的!” “什么!”品慧和阿草同时叫出了声。 “大小姐!是谁推得您!”对云菲无比忠心的阿草怒了! “其实也不怪她,她也许是不小心推了我一下,而且河边的石头滑不溜秋的,根本站不稳。” “大小姐,那个她是不是萧家的大姑娘!” “是。”云菲可是差点儿丧命了,心里终归是有些怨的,“那是谁救了我了?”云菲回忆起来,恍惚之间好像是映华在天有灵化身成人救了她。 “是萧家的大儿子!”阿草本来对萧御风充满了敬佩和感激之情,但得知了云菲落水的真正原因后,这可感恩的心就变得尴尬起来了。 “好了,好了,事情弄清楚了就别再想了,好好养好身子才是。”品慧心里纳闷难道这脑残也会设陷阱布局了? “可姨太太,那外边传得事怎么办,说大小姐为情自杀,虽然大小姐和姑爷的感情是不容置疑,值得歌颂的,但这事就这样了?” “为情自杀?”云菲一听这次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即使钟情于映华到如斯地步,可也没有想要以死了断自己的生命,云菲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爱’了,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她不是不够爱映华,而是用她想用那长长久久的生命去怀念映华罢了。 “这事都这样了,要是再追究起来又是一阵闹腾,我等会儿和老爷说道一下,你们就不要操心了。” 品慧又安慰了一番云菲主仆才出了屋子。 展祖望看品慧出来后欲言又止的模样,狐疑了一下,继续敲打庄子的下人。 等两人上了回程的马车后,品慧才讪讪地开口把云菲的话复述了一遍。 “岂有此理!这萧家是耍着我展祖望玩嘛!”展祖望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那么得荒诞。但这荒诞的结局是以他被大大地耍了一把作为结局的。这让自翎桐城一霸的展祖望接受不了。可这亏只能往下咽,吐不出来了,但梗得展祖望一阵不舒服。‘现在我动不了他,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展祖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 寄傲山庄快乐的一家子,一点儿都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一个月后,救人事件也慢慢落幕了,除了萧御风时常会跑到溪边发愣外,一切都按着它命定的轨迹运转着。 萧御风时而若有所思的表现被萧家夫妇两人留意到了,萧大娘第一个念头就是儿子长大了,应该娶亲了,相看儿媳妇的事也得抓紧了,可自已优秀的儿子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能配得上的! “鸣远啊!我想明天到城里边走走!找个桐城有名的媒人给御风说门亲事回来。”生了小五后,萧大娘愈发觉得身子骨差了些,操持这个家的时候有些力不从心了,娶个媳妇回来也好帮衬一二。 “哎,转眼间御风都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了!媒人?信不信得过,要是找个脾气性子不相投的,可不是委屈了御风了嘛!”萧鸣远他自己谱写了一章尽善尽美的才子佳人的佳话,他希望儿子也能把他的这份福运传下去。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口碑好的媒人!不会委屈我们的儿子的。顺带是不是也帮雨娟也相看一下!” “这些事你做主吧!”萧鸣远对这些俗物不通,也习惯性让萧大娘安排。 萧大娘得了准信,人好像也舒爽了一些,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村里每日进城的驴车,往城里去了。 “宋大娘!你今个也进城啊?”萧大娘没想到在驴车上还碰上熟人了。 “我家闺女怀上了,她那里又没有老人看着,进城看顾几天,萧大娘你这是?” “进城找媒人去。”萧大娘笑着说。 宋大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看来萧家发了一笔,展家救人的报酬给得不少,那城里的媒人收的媒金可是不少。 …… “纪大娘,不是我王媒婆不接你的生意,是真没有合适的。”王媒婆自认自己是桐城第一媒婆,可纪家的这笔媒金她是真得没有那么好的胃口吃下。 “怎么没有合适的,我看这几家姑娘都是不错的。”纪大娘为了小儿子天鸿的婚事急得满嘴冒泡,她就是弄不明白了,虽然商人的地位不高,但也比十几年前好多了,以天鸿书斋老板的条件,怎么就没合适的呢! 王媒婆讪讪地笑了笑,这纪家原本是展家的下人,一些个良民当然是看不上眼的,要是他们还跟着展城南混,那些许有人想着靠着大树好乘凉的份上结下这份亲事,可人家看上的是纪家大儿子,而不是没了展家招抚的小儿子,这话让王媒婆怎么开口! 纪大娘想着这些日子天鸿因为大小姐又恙后,茶饭不思的样子,一咬牙说道:“这样吧,我把条件放低些,好人家的庶女也是可以的。” 王媒婆被纪大娘缠得紧了,只能先点头答应帮着找找。“纪大娘,你看,我这有人来了!”王媒婆一听敲门声,就凉下纪大娘,招呼来人了。 “这是王媒婆的府上吗?”萧大娘看着眼前的大嘴婆娘问道。 “是,我就是王媒婆,桐城第一媒婆,经我手结得亲,就没有不和美的!” “我是来给我儿子找媒人的。”萧大娘也不知道做媒的规矩是什么,看着王媒婆的嘴皮子翻上翻下的,人有些发愣。 “是有了中意的,走个过场,还是?”王媒婆看有生意上门,殷情地让学徒倒上一杯热茶。 “没中意的,要怎么弄?” “我一看就知道大娘你夫妻和顺,以前是长辈安排吧!这找个合意的儿媳妇很简单,我待会儿让我的徒弟跟你会家看看环境,您把户籍留下了,要求说清了,等我核实清楚了,就给你搭线……” 萧大娘有些被王媒婆绕糊涂了,“还要核实?” “可不是要核实嘛!我们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我王媒婆和一些黑心媒婆可不一样,大娘你想想要是我不核实清楚,把品性不好的姑娘推出来应付你,那可不是误了你孩子的终生嘛!” “对,要看清楚些。”萧大娘点了点头,“我家还有个到了婚嫁年纪的闺女……” 纪大娘在一旁听着萧大娘和王媒婆的谈话,这家里当家的是斯文人,又有一间庄子,看这妇人的样貌,粗糙蜡黄的皮肤下五官还是长得不错的,再听了她女儿的年岁,倒是和天鸿合适,心里留意了一二。等人走了以后,向王媒婆暗示了一下。王媒婆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 青城萧家 “爹,我们新买下的铺面已经都打点好了!”萧鸿羽一身疲惫但目光炯炯地走进了萧汝章的书房。 “好,我知道了。”萧汝章踏上弃官从商的道路后,萧家不是没有碰上企图踩爬他的人物,但都被萧汝章挡了下来,“展家给的货到了吗?”萧汝章把一些小事都交给了萧鸿羽处理,但关于展家和萧家的事物,他从来就没有放手过,即使是过去的程师爷和如今的程管家也是在一旁帮帮手。 “到了,听爹您的命令,入了库了!”萧鸿羽一提到展家眼里的光彩暗淡了不少,他不是没有想过借着展大少上位,但爹强势的表现让他暂时歇了这个念头,心里是越来越不服气,明明他从桐城回来后就洗心革面,在一些生意的处理上也愈发的如鱼得水了,但这一切,爹为什么都看不到呢! “就这样吧!”萧汝章头也不抬地翻看着账本。 “爹,我回来了!”萧汝章闻声抬起了头,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是清羽回来了,快进来。鸿羽,快开门!” 萧鸿羽利用转身的一瞬间调整好不自在的面部表情,从里面把书房的门打开,看见穿着一身湖蓝色锦缎袍子的弟弟,笑了笑,说道:“清羽,回来了,今个不是你以文会友的日子嘛!哥哥本来还准备等一会儿换身衣服去捧场呢!” 萧清羽已经有些习惯了萧鸿羽的改变,但不代表他对这个不学无术的哥哥能产生什么崇敬的感觉,只是平时多大几声招呼罢了,“大哥,我回来了。” “清羽,过来,爹正好找你有事呢!”萧汝章庶长子的变化看在眼里,兄友弟恭什么的,他是不存什么执念的,只希望鸿羽能安份下来以后好好帮清羽的忙。 “爹,什么事啊?”萧清羽很自然地搬了个凳子坐在萧汝章的对面,而萧鸿羽则站立在门边。 “你在青城的学业也差不多了,爹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出去历练历练的意思?” “出去历练?”萧清羽今个兴匆匆的回来,是想跟爹说,他想在青城办一个特大的画展,而且他已经和同窗说好了。 此话一出萧鸿羽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但袖子下的手却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第九十章 “是啊,历练一下,爹不是跟你提过桐城的展家吗?咳咳,鸿羽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休息吧!”萧汝章看着杵在书房门口的庶长子皱了皱眉头。 “是爹,我先下去了。”萧鸿羽一脸平静地转身出门,顺手帮书房里的两人关上了门。克制着自己心里的不平,大步地走了,他能猜到些爹要说的话,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萧鸿羽观察了一下书房四周的环境,闪身绕到书房的窗口处,恰好窗户没关,里面人的谈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萧鸿羽的耳朵里。 “展家?”其实萧清羽并不是很待见那个桐城的首富展家,在他眼里,爹的官当得好好的,可就是去桐城跑了一趟,回来就弃官从商了,他也从一知县的嫡子一下子跌成了商人的儿子,原本学堂里注重身份的同窗有几个都避开他断了往来了,剩下的还是因为欣赏他的才华,才和他继续往来,但这些,萧清羽都不能和爹说。 “是啊!我们萧家未来五年的发展可离不开展家,和展家的生意爹不放心交给外人,要是清羽你能上手处理,那就最好了!爹相信你假以时日,一定能赶上展家那个庶子的。”萧汝章看着肖似自己的儿子说道。 “可我从来都没有处理过生意上的事!”萧清羽犹豫地说,他接下来还有画展要办呢! “你是我儿子,连你那原本浑浑噩噩的大哥都能挑起的担子,你能挑不起来?就这样吧!让你娘给你打包一下行李,过两天就出发吧!要带什么人去,报个名单给爹,爹拨人给你!” 萧清羽看着爹拍板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出了书房门的时候,一脸的不高兴,哀叹了一声,出去找同窗讨主意去了。 萧鸿羽一脸自嘲地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外走,脑子里回荡这爹对他的评价,是啊,不是所有庶子都能有展大少的运气的,他也就是萧家的外人罢了,在爹的心里,他的地位可能还不如程师爷呢!他不是早知道爹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嫡子萧清羽吗!那他还在执着什么,伤心什么? 萧鸿羽游荡到一间书斋门对面的酒馆门前,在小二诧异的眼神下点了一壶热茶,坐在酒馆中央,静静地灌着。 “真是个怪人,到酒馆里不大碗地喝酒,反而喝茶?” “你这就不懂了吧!我听掌柜的说,等会儿就到一批展家的口子窖,人家指不定是懂行的,特地来品酒的!” “真得?小二,给我也上壶茶,漱漱口!早知道我就晚点来了,可惜了我刚才的酒钱!” “刚才我点的酒先别上了,掌柜的你也太**道了,展家的酒就要到了,也不说上一声!” “这位客官,掌柜的说了,您要是等得,这壶茶,不要钱。” 萧鸿羽看着集体换茶的人们,握着茶杯苦笑,展大少还真是做什么就成什么,他拍马也比不上。 “大哥,你怎么也在这?”萧清羽被同窗起哄来酒馆里请客赔罪,没想到碰上了在品茶的萧鸿羽。 “哦!是清羽啊!大哥是来品展家新到的口子窖的,你们这是?”萧鸿羽坐在这里看原本在对面书斋畅谈人生的萧清羽很久了,收起眼底的不平,萧鸿羽笑得份外温和。 “大哥,我请诗会一起聚聚,你要一起吗?”萧清羽不想外头的人知道他们兄弟不和,只能硬着头皮邀请最近向善的萧鸿羽一块儿饮酒。 “那就一起吧,酒钱就记在我的账上吧!”萧鸿羽没有推辞地应和了一声,他当然看出了萧清羽的尴尬,可让萧清羽不痛快,他反而痛快了! “几位客官楼上请。”小二把这一群人往最偏僻的厢房带去,美其名曰说是最雅致的厢房,小二打心里地不欢喜伺候这些个文人,又吵又闹地斗诗斗文,每次激动起来还打坏他们的碗碟酒杯,弄得一片狼藉,又没有赏钱。得把这群疯子安排得远一些,省得影响酒馆的生意。 萧鸿羽把小二的心思看在眼里,对走在前面被簇拥着的萧清羽,嘴角挂起了讽刺的笑容,一群孤芳自赏的酸臭书生,为首的萧清羽,要不是他掏银子请客,能让人这么马首是瞻!爹是多么精明的一个人啊!竟然把石头当珠宝,就萧清羽这等浮夸之人能干出什么正事来!有他萧鸿羽在,是不会给萧清羽机会的。 “清羽,会不会太多了些?你大哥也太客气了!”一个白面书生看着一桌子的美食客气地向萧鸿羽笑了笑。 “没事,我大哥最擅长的就是吃喝玩乐,你们随意即可,就是菜都上满了,没地方给我们放笔墨砚台了!这对才思可是种阻碍啊!” “咳咳,我第一次参加清羽诗会的聚会,还真是不知道这些。”萧鸿羽苦笑地说。 “没有纸笔算什么!有酒即可,有了酒的润笔、润舌,还愁才思不来吗?”有人出声给萧鸿羽解了围,他们其中有一般的人就是跟着萧清羽混吃混喝的,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丰盛的一顿,还能让鸡鸭鱼肉为几张破纸腾地方! 酒过三旬,杯盘狼藉后,萧清羽身边坐着的青衣男子叹了一口气,面带遗憾地说:“清羽啊!我们真是为你感到可惜了,这字画的数量也够了,不办不是可惜了嘛!再说了,即使你爹安排你接受家业,不是更应该给自己一个完美的退场吗!我们都是支持你的。” 萧清羽被这话戳到了心窝子,他为了家里放弃了醉心的书画,难道连一个完美的转身都不能拥有吗?“哎,可过几日我就要启程去桐城了,这书画展又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结束的!”他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桐城?那里可比我们青城繁华的多啊!这文人雅士的水平是不是更加高杆些?”有人好奇地插嘴道。 “是这样,就是连商人家的少年郎都能出口成章。”萧鸿羽细细地把自己当初去桐城事,坐井观天的心态,和对桐城才子的敬仰娓娓道来,一脸的我很失败,丢了青城脸的样子。 这话一出,那些喝多了的‘才子们’能不激动嘛!恨不得都冲去桐城和人比划一下才好,更别提看萧鸿羽就像看一个耻辱的萧清羽了。 “哎,我当时就想,要是能让桐城那些眼高于天的才子们见识一下清羽的书画才气,也能扳回一些面子来!” “何止一些面子,清羽可是我们青城第一大才子,这才气压趴下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清羽何不到桐城开个书画展,到时候灭灭他们的威风,给青城长脸面?” “嘿!这可真是个好主意,要是清羽你缺人帮忙,我卷了包袱走也走去桐城帮你的忙!” 萧鸿羽手持酒壶起身走到了厢房的窗口,对着月色给自己灌了大大的一口美酒,侧耳听着萧清羽被几个疯子鼓捣地应允了去桐城办书画展的提议,今晚的收获真是大啊!不枉他在一旁自贬身价地煽风点火,他萧清羽初入生意场,何德何能一心二用,又想当人们心中的才子,又想当爹出色的好儿子,这心也太贪了吧!爹不是一直都看不见他萧鸿羽的好嘛!那就好好看看他嫡子的行差踏错吧! …… 桐城溪口 “娘,二姐今天打扮得可真好看,小三也要娘绑辫子!”小三羡慕地看着雨娟面若桃花的脸庞。 “小三,你二姐今个是不是美得像天仙似得?”萧大娘给雨娟带上一朵绢花,显得更加俏丽了些。 “好看,真得像天仙似的。” 雨娟美美地照了照铜镜,露出一个明媚的笑颜,放下手里的镜子对萧大娘问道:“娘,今个是怎么了,一大早地就拉起我来洗刷了一遍,又是打扮又是换新衣的,弄得女儿心里慌慌的!” “咳咳!咳咳……没什么大事,就是娘昨个到城里为御风和你的终生大事找了媒婆,今个媒婆就让人上门了,你们两人肯定是要露面的,当时候让人家看看我的儿女们有多出色!” “咚咚咚……娘,药煎好了,您是不是趁热喝了?”小四一手托着药碗,一手敲响了二姐闺房的木门。 “小四,进来吧!咳咳……” 萧大娘接过冒着热气的药碗,皱着眉头忍受着苦味,灌下了肚子,昨天一阵进城出城的奔波,受了凉就咳了一夜。 小四接过空了的碗,正想要离开的时候,萧大娘拉住了他,“小四,怎么又弄得脏兮兮的,快去洗一洗换身衣裳,被误了你大哥和二姐的事!人家媒人说上门就上门了!让人家看到不好。” “哦,我知道了。”小四捧着空碗转身跑了出去。 王媒婆的徒弟一早就来了溪口,做事利索的她,没有先到寄傲山庄走走,而是到村里走了一圈,试图把萧家人的风评打听清楚了,这家萧家人是独门独户,在桐城也没个亲人宗族好打听的,小红娘只能从萧家的近邻着手了。 可打听了一圈所有的村民都一口咬定萧家都是好人,这让还没出师的小红娘疑惑了,再好的人家,总不会好到让所有人夸赞吧!总有一两个说坏话的吧? 这也不能怪村民们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都以为萧家大儿子救了跳河的展大小姐,成了展家的大恩人呢!都以为他萧家走了狗屎运能扶摇直上呢!他们溪口的村户谁没受过展家的恩惠,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能不说好话嘛!再说了这萧家从来都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他们也实在是和人家没矛盾。 种种因素巧合加在一起,让小红娘什么刺都没挑出来。一脸遗憾地往寄傲山庄去了。“有人在吗?我是城里王媒婆派来的!” 萧大娘刚哄好有些不情愿的大儿子,就兴匆匆地给小红娘开了门。还带着人家在寄傲山庄里转悠了一圈,“小红娘,你看看,虽然我们是七口之家,但地方还是很宽敞的。” 小红娘左看看右摸摸,这萧家看起来还真是有些家底的,女主人的谈吐也比村妇好很多,“大娘,我能不能见见您的儿女?” “行,他们都在家呢!” “都在家?不用出去干活?” “女儿当然是养在家中做些绣活什么的。”萧大娘下意识地隐瞒了大儿子没活计的事实。 小红娘心里虽然存了疑惑,但看到萧雨娟后,就不太在意了,这么个水灵的姑娘,可算是鸡窝里出凤凰了,要是送去做小,那不知道多少老爷想纳呢!就是做大,也是笔好做的姻缘。 萧大娘看着小红娘光顾着对着雨娟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咳嗽了一声,把大儿子拉了出来说道:“小红娘,这是我家大儿子!”这么俊朗又才华横溢的儿子不是一般人能生得出的。 小红娘分神对萧御风打量了一番,单薄了些,而且对方不屑的眼神,让她很膈应。 “娘,你怎么弄得我就像是被人挑挑拣拣的猪肉似得!再说了好男儿事业未成,谈什么婚事!”被蒙在鼓里的萧御风一甩袍子离去了。 “鸣远!你看?”萧大娘没想到御风的反应会那么激烈,她求助地看向了萧鸣远。 “淑涵,这件事是你激进了,御风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是有情可原的。” “小红娘,都怪我没和儿子说清楚,这……咳咳……”萧大娘尴尬极了。 “没事,这等少年郎遇到婚事害羞一下也是正常的,今个先谈令爱的婚事吧!” “是害羞,是害羞……” 第九十一章 上海 “翔哥,洋行那边又有人想把货以低价卖给我们!还收不收?” “雄威,要是你吃不下,那翔哥就收了。”云翔签署着手里的合同说道。 “一半总是吃得下的。” “不要太勉强了,你用得可是真金白银,不比我付出的就是一堆股票罢了。”云翔放下手中的笔,直视着白雄威的视线。 “是我太激进了。”白雄威摸了摸鼻子,他最近的状况是有些不对,甚至疯狂了些,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他只是半路出家和云翔这种做好充分准备的是不一样的。 “兰格志公司的橡胶股票仅仅三个月就从920两涨到了1675两,握着这些股票,怪不得那些洋人就像是苍蝇似得叮了上来!指名道姓地要和翔哥你交易呢!这些股票在他们眼里可比真金白银稀罕多了,简直就被人捧成了会生金蛋的母鸡!” “指不定那帮子洋人还在背后笑我傻呢!”云翔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翔哥,现在有些本地的商人在打你手上股票的主意了,上海的商会应该已经把你的底子调查清楚了,外边还传你手里有他们不知道的渠道,吃下了一大笔的橡胶股。”虽然展家所有人进进出出都有一批彪悍的打手护着,但上海的水深得很,不得不防啊! “说句实话吧!我手里的股票也散得差不多了,他们注定要失望了!接下来的动作会小一些,他们不会把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太久的!”云翔选择宣统元年动手,就是想避开股灾最跌荡起伏的时候,要是宣统二年动手,那伦敦市场行情暴跌后,他提前以跌得一文不值的股票换成价值高昂的货物的事,就太吸引眼球和仇恨了。 白雄威最受不了云翔一脸淡定的模样,搞的他一个人在一旁瞎担心,“翔哥,你也拨两个打手保护我吧!” “白大少逛堂子的时候,我的打手在一旁有些不妥吧!”云翔对上次被白雄威拉去逛堂子的事,耿耿于怀,流云差点为此事动了胎气。 “翔哥,这事你就不要抓着不放了,那次是有正正经经的生意要谈,倌人什么的,都清干净的……”白雄威对展家的家教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这是把儿子当女儿养了吧!一个两个的都洁身自好得像张白纸,云佑就是个罕见的乖宝宝了,没想到魄力十足的翔哥也是个五毒不沾,看着都皱眉的异类啊! “咚咚咚……大哥,您下不下来用下午茶啊?” “来了,雄威,下楼喝杯茶吧!”云翔一开门就看见守着书房门边,一脸苦笑的心腹手下,和眯着眼睛浅笑的妹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白雄威走在云翔的身侧,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拿眼刀狠狠地刺他,想着展云裳知道展夫人差点儿动胎气的起因后,跑来拐着弯子警告他不要带坏他哥的样子,白雄威打心里地觉得冤枉。看着小丫头对他一脸鄙夷的神色,白雄威连欺负球球都没有往常那么开心了。 “展二小姐,放假在家啊?”白雄威品着精致的茶点没话找话地问道。 云裳心里暗自吐槽:不放假能在家嘛!明知故问!“是啊,大哥您尝尝,这是我家政课学得西式点心,家里的工具不合手,做得样子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云裳稍稍回应了一下就彻底忽视某人了。“是咸酥口味的,甜味的给嫂嫂送上楼了。” “雄威,你也尝尝。”云翔向不甘愿的云裳挤挤眼睛,这来着是客,大方些。 白雄威送了一块馅饼进嘴里,“洋人的玩意儿总是差了些,你们女校就教这些?”白雄威逗着云裳说。“翔哥,你确定你妹子没被人误人子弟?” “咳咳……云裳,挺好吃的,大哥就挺喜欢的。”云翔就是弄不明白了,这两人怎么就那么不对付呢!一碰面就斗,特别是雄威,挺稳重的人,一碰到云裳就孩子气了,难道他老了? 云裳在对付白雄威的道路上就没有成功过,招来下人给白雄威换上了一盘标准的中式点心,谁稀罕他觉得好吃啊!怎么每个月回家一次都能碰上他,真是太倒霉了!“大哥,明个能不能不麻烦天尧哥送我会学校,或者送到街口就行了。”每次被一群大哥的冷脸手下护送着到学校,云裳都觉得压力好大啊! “不行!”云翔和雄威放下手里的杯子异口同声地说。 云翔抽空接了妹妹一次,这守在女校门口为了一睹娇容的狼群规模让他叹为观止,他不放心,看着越来越俏丽的妹妹,云翔觉得自己肩头的担子越来越沉了,但哪个小子敢现在来抢这副担子,他一定会收拾得他连家都不认识。云翔想着狐疑地看了一眼同样出口反驳的白雄威。 “身在福中不知福,哥哥我想让人保护都不成呢!”白雄威打着哈哈,余光打量了一遍站在他不远处的云裳,这姑娘是吃什么了,长得那么快,怪浪费布料衣裳的,都是时不时地被啰嗦的李叔闹得,都把这丫头看成自己妹妹了。 “云裳,是天尧都亲自带人去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哥,女校里的同学看着这么一伙人,都以为我是那个帮会家的小姐!太尴尬了!” “云裳,要是黑子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加赏他训练出来的手下的,说明他们的气势都已经练出来了!听话,有他们护送你,大哥放心些,要不大哥让他们碰到你的同学们,脸上一定要挂上笑容?” “噗……算了,那更加没法看了!”云裳想象了一下几个彪形大汉对着她同学面带笑容的场景,展颜一笑,迷花了某人的眼。 …… 桐城 “师傅,徒弟摸了摸萧家的底,这萧家口碑倒是不错,徒弟看萧家的二姑娘倒是顶好的模样,要是找注重颜色的,应该是会喜欢的,可那双白嫩的手,不像是手脚利索的。” 王媒婆皱了皱眉头问道:“溪口不是村户多嘛!这萧家是干什么营生的,听你的话,女儿养成做不来事的,那是相当妾?不,不对,那妇人当时的口气不是个想送女儿去攀高枝的!” “徒弟没敢明着问,但我看萧家男人都是酸腐得不行,我估摸着不是那回事。” “酸腐?呵,你跟着我那么长时间了,还看不明白,那败落得四分五裂的魏家不也上赶着把嫡女送去做妾嘛!不过以我的眼力劲,萧家不像魏家是假清高而是傻清高,他们家姐儿的事先不提了,那大儿子是个什么品性?” “哼!和纪家小儿子是一个德性,不同的是,人家纪家是个小书斋的老板,这萧家大儿子,就是个游手好闲吃软饭的。”小红娘昨个离开寄傲山庄后,咽不下被萧御风鄙视的那口气,使了浑身解数才把萧家两男人的底细打听清楚,这不就派上用处了。 “哦?看来这桐城不着调的爹娘又多了一对,那萧大娘还希望给她儿子找个破落的书香门第出来的姑娘呢!” “啊?这不是痴心妄想嘛!” “可不是嘛!打眼整个桐城也就魏家的姑娘合适,可他萧家来晚了,早来一步还能从魏家那几个赌鬼兄弟手里买一个回来,现在,人都进了风月场所了。” 小红娘唏嘘了片刻问道:“那师傅,我们这笔生意还做不做啊?”她可是为做萧家的媒跑了一天了,就赚几个小钱,她不甘心。 “做,怎么不做!你不是看了他萧家姐儿长得可人疼嘛!纪家缠得我紧了,正好捆在一块儿解决了!” “行啊!到时候纪大娘来了,我一定好好夸夸萧家姐儿!”小红娘一阵摩拳擦掌,斗志勃勃的模样。 …… 纪大娘就知道今天是个黄道吉日,万事皆宜,听着王媒婆徒弟的话,她简直就看到一个大方得体的小儿媳妇向他们家走来了,她就说嘛!她给天鸿找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呢?原来好的在后头呢!缘分到了就来了。 喜滋滋的纪大娘回到家的时候,碰上正好回来的蓝老太太,皱了皱眉头,“娘,你这是又去了姨太太的娘家吗?” 蓝老太太拄着拐杖进了门才吭声:“是啊!就两条街的距离,都是老朋友了,走动一下又怎么了!” 纪大娘能不知道娘亲三天两头往老品头家跑,不就是为了探听天尧的消息嘛!“娘,天尧一意孤行地跟着大少爷,您就是担心他,他也不知道的。” 蓝老太太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她最听不得越老越不懂事的女儿数落她的乖外孙天尧了,“我一大把年纪了,乐意关心、担心谁都是我的事!” 纪大娘在蓝老太太背后摇了摇头,娘亲真是愈发得难相处了,“娘,我给天鸿相看了一家合适的,您要不要跟着参详一下。” 蓝老太太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地往自己屋子走去。 纪大娘被亲娘如此甩了面子,面露菜色,但心里更是下定决心要把宝贝儿子的婚事办好了,本来她还想跟娘亲讨个主意,怎么让天鸿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成家的大事定下来,可看着娘亲的样子,怕是不会管了,她要好好和当家的商量一下,可不能让儿子在为了展大小姐蹉跎下去了。 入了夜,纪家夫妇关了房门就开始嘀嘀咕咕地谈论了起来。 “蓝衣,你是说溪口的萧家?”纪总管觉得这家人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沉思琢磨了片刻后,一拍大腿说道:“噢!是这个萧家,怪不得我觉得耳熟呢!” “当家的,你认识这溪口的人?” “前阵子展院和展家庄子两处不是闹得慌嘛!我当时因为天鸿的关系,没回来提那件事,所以你也不知道这溪口萧家。” “什么事啊?关天鸿什么事?”纪大娘一听到给自己儿子有关就紧张了起来。 “哎,不就是那展大小姐为情自杀的事!听说是跳河的时候被溪口的萧家人救了,人好不容易救醒了过来。老爷还亲自上门谢谢人家了。” “天啊!还好天鸿忙着书斋的事,听不到这些事!”纪大娘按了按胸口,“当家的,这大姐儿今个一出明个一出的,怪挑事的,天鸿的婚事还是早定下来为妙,有了可心的媳妇,心也就收回来了。” 纪总管点了点头,这萧家的寄傲山庄他也见过,比他们现在买下来的小院子出了地段,别个都好上很多,现在和展家也扯上了渊源了,他们两家倒是有些缘分,这儿媳妇只要能把天鸿的心收回来,他倒是不计较其他别的什么了,“这事要背着天鸿来,省得他又闹起来,到时候尘埃落定了,他再犟也没用了。” 纪大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应和道:“天鸿是个善良的孩子,我们把婚事定下了,他也不会为了那份没指望的感情去毁了另一个好姑娘的一生。” 纪家夫妇两人是达成同一的意见,瞒着天鸿把事办成了去。 第九十二章 上海 “天尧哥,我一时忘了时间了!”云裳让人把选好的舞鞋放进藤箱里,不好意思地向等了他好久的天尧笑了笑。 天尧看了看天色说道:“没事,离你回校的时间还有余。上车吧!”说完自己上了另一辆黄包车。 两个拉车的师傅抹了一把冷汗,吆喝道:“坐稳嘞,起了。”知道主顾赶时间,两位车夫都提腿跑了起来,天尧带着的打手们也提起气来,以包围的形态护着两辆黄包车跑了起来。傍晚时刻,道路上人来车往,黄包车走街串巷得是热闹非凡,但都有意识地避开了天尧这一行人,生怕冲撞到对方引出**烦来。 逼着自己习惯了的云裳端庄地坐着,眺望大上海繁华的街景,碰到有成团的流氓挑事就转开视线,昨个被长在上海的白雄威洗了一遍脑,这上海看似繁华,但治安着实不好,连租界内都有武装抢劫和武装绑票的事情屡屡发生,最令云裳胆寒的是,还有流氓‘抢亲’,听着白雄威嘴里冒出来的真人真事,云裳吓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天尧哥,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要是大伙儿跑累了,遇上坏人没力气了,那可怎么办!” “咳咳……这么点路累不着人的,放心。” 云裳收回心思,看向前方的街口,“咦!”云裳看着一个和她一样身穿着校服的女子被一群穿得人模狗样但掩不住流气的人围住,定睛一看,这不是她的同桌唐梨嘛! “天尧哥,那是我的朋友!”云裳向街角指了指。虽然可唐梨不熟,但她也不能像对待陌生人般视若无睹。 天尧早看见那儿的动静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在身上有任务的时候,他即便是昧着良心也不管闲事的,“云裳,那姑娘是你朋友?” 云裳点了点头,“我朋友唐梨。” 纪天尧看着云裳的样子,就知道这事非得管管了,“停,你们四个护着小姐,你们两个跟我来。”天尧打架的本事不行,但眼力不错,这几个围着的人瘦弱得很,不是能打的,黑子的两个手下料理他们四个绰绰有余。 “住手,唐梨你过来!”在两壮汉把人撞开后,天尧把被纠缠的女子护在了身后。 “怎么!有人撑腰就成了!碰坏了我的西洋钟就想走了!”四人之首犟着脖子拉开嗓门怒视着天尧,指了指掉在地上摔碎了镜面的西洋钟。 天尧一看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小混混的烂招数‘碰瓷’嘛!故意摔坏了东西找茬嘛! “哪个帮的?” 四人里面比较有脑子的一人,看着天尧身边的两打手和不远处的一伙人,拉了拉呛声的人,抱起地上钟表的残骸,示意同伙们撤。 “尧哥,跑了!” “看到了。”他又不是瞎子,天尧转过身,看着身后默不作声的女孩,心里哀嚎:不会是吓傻了吧!老子不会哄人。 “唐梨!你没事吧!”云裳解了天尧的尴尬,她看着这边没事了,就带人走了过来,拉了拉唐梨的袖子。“是不是回学校,要不我们一块儿吧!”云裳知道唐梨内敛至极的性子,自说自话道。 这么一耽搁,在关校门的前一会儿,云裳她们才赶到校门口。 “天尧哥幸苦了,我进去了。” “没事,快进去吧!放假的时候等我来接!”天尧完成任务刚要转身回去,就被人拽住了袍子,心惊了一下回头一看,乖乖这姑娘是什么时候挪到他背后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有事?” “谢谢!”小姑娘放开手,给天尧道了声谢,听得天尧骨头一酥,这声音是不是太柔了些,正常人禁不住啊! “啊?哦!没事。” “尧哥,看什么呢!人家姑娘跑远了,回魂!” 天尧抬手就拍了一下嘴碎的手下一记,“走开,找个地方打牙祭去。”他连人家姑娘的正脸都没瞧过,凭什么被他们笑话! “云裳,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云裳正在解辫子,被唐梨凑过来的一句话,吓了一条,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和唐梨面对面后,摆了摆手:“没事,我就是动了动嘴皮子,帮你忙的是天尧哥。”从来就是独来独往的冷美人和自己说话,让云裳受宠若惊了一把。 “天尧哥?他是你哥?”唐梨侧身做到了云裳身边。 “不是我哥,呃,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 “那就是青梅竹马?” “不是,不是,在我心里纪天尧就是哥哥般的人物。”云裳有种被人审问的感觉,明明说话的是个美人,即使人家比她大个几岁,但这种压力是从何而来的? “哦,那他不是这么想的吧!他放假的时候还要来接你呢!” 云裳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上海现在治安不好,我大哥怕我出事,才让天尧哥来接我的。” 唐梨听了之后点了点头:“天尧哥,真是个让人误解的称呼。” “好吧,我以后叫纪大哥成不?” “可以。” 云裳看了眼被她自己揉搓后打结的发尾,和唐梨远去的身影,舒了一口气,她感觉有个麻烦的人对天尧哥感兴趣了,不对,要改口,默念五遍‘纪大哥’,云裳有预感,要是她不该口,自己也会很麻烦。 “阿嚏!阿嚏!”天尧放下酒杯,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天尧,你没事吧!病了?”黑子灌了一口酒说道,“不是听说你今个还英雄救美了嘛!害得是相思病啊?”天尧为人谨慎,黑子很少能逮到他的小尾巴,这次赶巧碰上了,就拿出来说说过足了瘾头。 “小豆芽菜似的,美什么啊!”天尧拒不承认道。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凉了,怎么背后凉飕飕的,“今天酒楼楼上的房间都满了,怎么想到做楼下了。”天尧把卷上去的袖子拉了下来,往身后打量了一番,没什么可疑的,都在吃菜喝酒呢!但他怎么有种被人监视的感觉。 …… 桐城溪口 “二姐,你回房间休息一下吧!这鸡还是我来喂吧!咕咕咕,咕咕,快来吃吧!”小四接过雨娟手里的谷糠袋子,抓了一把撒到鸡圈里,就二姐的心不在焉的喂法,这到天黑都喂不饱一只鸡。 “二姐,二姐,爹和大哥回来了。”小三兴匆匆地跑进了后院子,动静大到,惊得母鸡乱扑腾,差点踩碎了正在抱窝的鸡蛋。 雨娟一听就回了神,一脸娇羞地被小三拉出了院子,往前厅走去。 “鸣远,打听得怎么样了,和媒人说得差不离吧!”萧大娘当时听着王媒婆给雨娟物色的人家,心里就是满意的,虽然不是太好,但也委屈不了雨娟。 萧鸣远和萧御风连喝了几杯茶,歇了口气,他们父子两人虽然一大早就进了城,可是不认识路,又放不□段问人,兜兜转转了半天,过了中午才摸到纪家书斋门口,看了半个时辰,又赶路回溪口了。 “淑涵,这书斋我们是去过了,那纪天鸿也看过了,虽比不上御风的气质,但人还是有几分才华的。”萧鸣远想着纪天鸿对来往的客人一不奉承,二不拉扯的样子,是个有傲骨的。 “就是人懒散了些,用个午膳还有一个嬷嬷和一个丫鬟在一旁伺候。”萧御风对这点不是很满意。 “这纪家还有伺候的下人?”萧大娘没听出大儿子的不满来,反而更加添了几分喜意,雨娟的婚事已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在感情在没成亲前是没法子培养了,想来雨娟也没办法像她一样为着爱人劳作了,所以有人伺候就太好了。“那我们雨娟嫁过去,是不是也要买个丫鬟回来当陪嫁的?” “娘!你说什么呢!丫鬟也是人啊!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么能把人当成货物一样买卖呢!”萧御风想着展家庄子里奴仆成群的样子,痛心疾首地说道,哎,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大娘禁了声,忐忑地看了眼萧鸣远,生怕大儿子的论调勾起鸣远的伤心往事来。“雨娟来了,来过来一块儿听听。”萧大娘看见雨娟的身影,顺势转移了焦点。 萧鸣远过了十几年被王府格格精心伺候的日子,早把他曾经是王府下人的往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雨娟红着脸坐到了娘亲的身边,她原本躲在后头把刚才的谈话都听得真真的,心里是满意的。“娘,他是开书斋的,那肯定是有才华的,可女儿不会舞文弄墨的,会不会以后相处不来啊!” 萧大娘倒是没想过这些,但想着她自己和鸣远,一个善歌,一个善音律,才能如此合拍,女儿的顾虑倒是也有些道理,可这个时候让雨娟到哪里去学那些啊? 萧御风看着二妹脸上染上的两朵红晕叹息了一声,雨娟对那纪天鸿是动了心了,可一听雨娟想识字,萧御风的眼睛一亮,“这展家不是还欠我们一个人情嘛!让雨娟跟展大小姐习字不就得了。” 萧雨娟没想到大哥会提出这么一个办法来,心里一颤,她一点儿也不想和那个展大小姐扯上任何关系了,她为了那件事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现在展大小姐身子都养好了,她们两人也应该两不相欠了吧!萧雨娟想拒绝,可一分神,家里人都已经举双手赞成了,让她无从反驳。 萧雨娟简直不能想象要是爹娘、大哥知道了真相会对她有多失望! “雨娟啊!为了你,娘明个就去展家探探展大小姐的口风,娘看着她是个好说话的,你又比她小两岁,这事应该不难办。” “不不,娘,小五一刻都离不开你的,展大小姐那边我自己去说吧!”萧雨娟搪塞道。 萧大娘想到小五,点了点头。 …… 第二天,萧雨娟脸色苍白地站在展家庄子门前,没了上次来的趾高气昂,和人对视的眼神也有些飘忽,等人来到展云菲的闺房门口的时候,萧雨娟恨不得转身逃走。 阿草看着眼前的女子,皱了皱眉头,她害了小姐,怎么还敢上门来! 云菲惊异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太师椅里缩了缩,开口问道:“萧姑娘来此有何贵干?” “大小姐,您和她客气什么!她差点儿害死了您!”阿草义愤填膺地说。 “我没有害过人,没有害你们小姐!”萧雨娟受不了有人指责她,当有人撕开她想掩盖的真相的时候,萧雨娟出自保护自己的本能出口反驳,表现得好像她真的是受诬陷的那个,声音比指责她的人拔得更高更刺耳。这么一吼,把原本深埋在心里的恐惧和害怕都消散了一半。 云菲被雨娟的一脸‘我是清白’的表情弄得一愣,难道是她记错了。 “是你推我们大小姐下河的!”阿草反驳道,但显然气势上输给了对方,语气里也有些犹豫,毕竟她没有亲眼看到。 “谁说的!我没有推过!”雨娟转头瞪视着在一旁呆住了的云菲。 “我……我记不清了!”云菲有些犹豫了,她落水前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知道有股力量把她带下了河,当时她的视线都用来追随河灯了,但除了在她身边的萧雨娟,还会有谁呢? “我和你无冤无仇的干嘛推你下河!再让我大哥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你!我们有病嘛!”雨娟看着云菲失措的模样加了一把火,“谁知道是哪个鬼推得你!” 第九十三章 “谁知道是哪个鬼推得你!”萧雨娟的这句话在云菲的脑海里打着圈,这些日子来被她埋葬在心里的恐惧也被萧雨娟勾了起来。 云菲抬手捂着耳朵惊喘,“别说了,映华是爱我的,他不会想让我下去陪她的,不会的!我没有被鬼推,映华也不是鬼!” 雨娟看着云菲疯狂的模样,往后退了几步,强打起来的气焰也消下去了些。“你们家大小姐本就脑子不清楚,可别再冤枉人了!” 阿草看着大小姐害怕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情和雨娟争吵,“来人啊!大夫在哪儿啊!” “阿草,你告诉我,不是映华化成鬼来推我下河的!不是的!”云菲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得,抓着阿草的袖子。 “不是的,不是的,姑爷怎么可能是鬼,大小姐,您不要听他人胡言乱语,再说了,那天你奔波了一天,精神差了些,加上河边的石头滑,才会发生这种意外的。”阿草急急地安抚着惊恐的云菲,也不敢扯到萧家那个泼妇,生怕她又吐出什么惊人的话来,刺激到大病初愈的大小姐。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地赶来了,这给展家干活可真不容易,老大夫刚给展家疯了的大太太把完脉、开完药,大小姐这边又开始闹事了。 “大小姐这是受了惊吓,用两副定惊茶清清肝火。”老大夫又观察了一下云菲的气色,看着门窗紧闭的屋子,皱了皱眉头,好心地开口提醒道:“老夫认为大小姐平日里应该多在庄子里走走散散心才是。” 云菲此刻已经回过了神来,看着药方子,点了点头。等大夫离开后,云菲神色复杂地看向萧雨娟。 雨娟被晾在一旁多时,整个人尴尬极了,但看着展大小姐对她的态度,她知道自己是过关了。“展大小姐,本来我来拜访您,是有事相求的,可没想到你竟然这样误解了我,那我们萧家真是和你无话可说了。” “我……我只是吓着了……所以,这样吧!你先说说有什么事相求于我,我看能不能帮上忙。”云菲习惯性地当个大好人,一点有人对她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就浑身不自在,好像自己突然间变得不完美了,有了难以磨灭的污点一样。 雨娟听着云菲话里的恳切之意,倒是愣了一会儿,这展家大小姐是糊涂了嘛!现在是把她萧雨娟看成了受害者了嘛!“我想习字,所以来找你了。” “习字?”云菲想了想,在溪口能识得字的姑娘妇人是少之又少,雨娟来找她帮忙,也就情有可原了。 阿草则在一旁很不乐意,她是打心里地不想让大小姐和萧家人有联系了,只要这家人一出现就是给大小姐带来麻烦,所谓的八字不合,说得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吧。 “对,习字。”雨娟打量了一□处的书房,满满当当的书册,看完这些要认识多少字啊? 云菲起身绕着书柜转了一圈,她这里哪能找得到让人启蒙的书册啊!“阿草,我当初赏你的《三字经》还在吗?” “大小姐,您赏给阿草的东西,阿草都放得好好的。” “跟着我那么久了,那三字经留在你那儿也没什么用了,翻找出来,给萧家姑娘吧!”云菲对着阿草吩咐道,回过头来对雨娟说:“初学字的孩童都是从《三字经》开始学起的,雨娟姑娘是不是也从浅显的开始学吧!” 云菲说得诚恳,但听在萧雨娟的耳朵里又是另一番滋味,一屋子的书都挑不出一本来,偏偏要向丫鬟讨书给她,这是看不起她嘛! 雨娟冷着脸,手里的篮子里放着一本陈旧了的书册,回了寄傲山庄。 …… 青城萧家 “清羽,这程管家可是爹身边的老人了,做起事来也井井有条的,他跟着你一同去桐城有什么不好的?”萧汝章看了一边清羽送上来的名单,看到一些个被划掉的名字有些不解,这几个人可都是萧家手下中有真才实学。各有所长的人啊!清羽是怕压不住他们? 萧清羽已经打算瞒着爹到桐城去办书画展了,那些个人,他可不敢带,否则他们一通风报信,自己连书画展的边脚都别想摸到,“爹,儿子到桐城不过是去长长见识,又不开铺子做营生,带着他们也没用不是?再说了,爹,儿子带走了他们,爹不就缺人使唤了嘛!” 萧汝章想着青城才开启的局面,有些犹豫,萧家毕竟不是世代的商家,比起沈家那些商家,这人脉什么的就差得多了,得用的手下出了青城,他还真有些自断双臂的感觉。 “爹,要是他们都在儿子身边,那哪里还谈得上历练啊!”萧清羽暗自给自己捏了一把汗。“要不,爹你让大哥陪我去桐城?” “胡闹。”萧汝章坚决地否决了萧清羽的异想天开,“是你大哥跟你说了些什么?”萧汝章对自己现在仅剩的两个儿子的关系看得很清楚,他们虽然说不上水火不容,但绝对是谈不到一块儿的,清羽会提到鸿羽,这件事很有可疑,萧汝章起了怀疑。 “没说什么啊!大哥不是跟爹你去过桐城嘛!想着他对桐城也熟悉些。知道的事也多。” 萧清羽的话勾起了萧汝章不好的回忆,他的大儿子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了萧家的一大丑闻,还是他一整想要掩埋的丑闻,“清羽,你先下去吧!把你哥哥叫过来。” 萧鸿羽此时正在自己小院子的书房里练习着书法,从他听说了展大少有这练字养性的习惯后,就开始养成的习惯,这临摹字帖,确实可以让他近来繁杂的思绪清空,在一笔一划之间化解心头的怨气,冷静地去思考他的布局。他爹可不是萧清羽,指不定已经开始怀疑他了。 “大少爷,三少爷来找你了。”守着书房门的小厮叫嚷着通报了一声。可还不等萧鸿羽开口回应,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就被大力地推开了,一声蓝衫的萧清羽急急地走了进来。 萧清羽看着萧鸿羽端坐在书案边,一书案的字帖,心里不禁疑惑道:这大哥还真是弃恶从善了?“大哥,闲得在书房里练字呢?” 萧鸿羽装蒜的本事已经练到家了,对着萧清羽无理的行径都可以做到脸上毫不在意了,但心里暗骂:老子练字就是闲的,你舞文泼墨的就是才子了,什么东西! “偷得浮生半日闲嘛!这话大哥没用错吧!”萧鸿羽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笔,理了理书案,被把没有干透的字,放到一边晾着。“清羽,你急急忙忙地来我这儿是?” “爹让你去书房见他。” “好,我这就去。” “等等!” 萧鸿羽还没有走到房门口就被萧清羽拦了下来,“有些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跟爹说了。” “爹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跟我说得,顶多是例行问话吧!”萧鸿羽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货单,让萧清羽放心。 “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你过去吧。” 萧鸿羽无所谓地点了点头,他从不在让人进进出出的书房里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爹,你找我?”萧鸿羽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恭敬地把处理好的货单放在了萧汝章的案头。 萧汝章没有抬眼看自己的长子,随手翻了翻货单,看着一条条清晰的进出货,点了点头,“鸿羽,这几个月来,你长进了不少,爹很欣慰。” “爹,是儿子从前不懂事,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萧鸿羽的语气中带着七八分的激动和受宠若惊,这让萧汝章满意了些,这个儿子还是他能控制得住的。 “坐吧!”萧汝章看着萧鸿羽坐定后,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书案,说道:“听说,你想跟着你三弟一块儿去桐城?” 萧鸿羽惊愕地抬起了头,“没有啊!谁说的?桐城我跟着爹不是都去过了嘛!再说了,要是展大少在桐城,我倒是会想去再拜会一下。” 萧汝章听着长子前头的话,刚刚要打消疑虑,可后半句话,就听得他眯起了眼睛,见展大少?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你和展大少很熟?”萧汝章心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萧鸿羽压根不可能和展云翔扯上一丝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下。 “不熟,但儿子很崇拜他。”萧鸿羽直白地说,“他的生意手段可真了得,要不是爹你要我帮手,我真想跟展大少毛遂自荐一番,跟在他身边见识一下。”萧鸿羽装得真像要一腔热血去追随展云翔的模样。 萧汝章听着鸿羽的话,脸色变了几变,这孩子是中了什么毒了,听他话里的意思,要是他用不上他,就卷了包袱去给展家当帮手了!萧家大少爷不当了?”萧汝章伸出手指点着萧鸿羽的鼻子,到最后才挤出半句话来,“你能做什么!人家展大少能看上你什么本事?安分点儿待在青城吧!下去吧!被想一出就说一出的。你以为没了萧家的庇护,从小鱼小虾往上混的日子你能挨得住!做梦,异想天开!”即便儿子不争气,他也没有把能改造好的儿子白送给人当帮手的高尚品质。 “怎么不行了,有什么难做的!”萧鸿羽小声地反驳道。 这显然惹怒了萧汝章,“你以为会记下几笔账就算有本事了,半瓶水的货色,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自找苦吃,过两天你就到萧家在青城一直亏钱的店铺做起,不磨磨你的脾气,还以为自己会飞了!” 萧鸿羽被赶出老爷书房,并赶去做‘苦工’的事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萧家,这让看着萧鸿羽近期转变后,有些不安的萧夫人松了口气。 三天后,在萧清羽的再三要求下,在没有带任何萧家老人儿的情况下,萧清羽带着三辆装得满满的马车,出发去桐城了,于此同时,萧鸿羽也和自己的姨娘告了别,整理出了一箱子的换洗衣物,带着对自己衷心无比的小厮,给萧汝章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就住到那间破店去了。 “大少,你进马车里坐着吧!小的赶车很稳的。” 萧鸿羽非常喜欢人家叫他大少,应了一声后说道:“赶你的车!大少我就是想看看这青城的大好风景!”萧鸿羽没有回头看渐远了的萧府,他早就计划好了,无论萧清羽有没有在桐城闹出事来,让爹痛心,让他舒心,他都要努力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在爹的眼皮子底下他永远不可能学到真得本事来,只有出来了,跌跌撞撞一番才能脱胎换骨。 本来萧鸿羽是打算用自己的那些个小心计设计萧清羽,逐步地让他更加自大,最终失了人心,可当他设计了两三次后,他开始厌恶自己了,那种行为和争宠的内宅夫人有什么区别?最后他醒悟了,与其跟着爹的指挥棒转悠,还不如出来好好学学,学到的东西才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不过这不代表他从今以后就不找萧清羽的麻烦了,毕竟他资质不高,要学也要有时间不是! 第九十四章 上海 “哎呀!”流云刚躺下,就懊恼地叫了一声。 “这么了流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了?”云翔听着流云的声音,就焦急地坐起身来问道。 “没有不舒服,就是想起来,有样重要的东西忘记采买了。”流云讪讪地冲着云翔笑了笑,她也为自己现在一惊一乍的性子感到为难,因为怀孕的关系,连记性都有些不好了。 云翔顺手给流云的背后加了一个垫子,一脸宠溺地说:“这是我们在上海的第一个年,办不好也没什么的,你就别太紧张了。” “就是第一个年才要百般注意才是,把年过好了,你的生意才能做得红火。”流云还是很相信这些的。 “好,可现在晚了,我们是不是该休息了?”云翔低头看着流云快五个月大的肚子。“要是睡不着,我们就躺下来说说话。” “好。云翔,我今个出门的时候,黑子又给我加了人。”流云躺下,侧着身子,背靠在云翔的怀里,一手捏着被角,一边说道。 “哦,放心,没什么大问题,最近被上海的地头蛇盯上了,但看得出他们应该没什么恶意。”云翔心里叹息了一声,他做得都是正经生意,怎么会被这种麻烦的角色盯上了,没有道理啊! “咚咚咚……大少,出事了!” “黑子?”云翔一听是黑子的声音,急急地起身。 “发生什么事了?” “我出去看看,你别担心。”云翔边说,边往自己身上套袍子。 流云点了点头,没有起身给云翔添麻烦,并表示她会在家好好地待着的。 “黑子,出什么事了?”云翔扣着衣扣走下了楼,黑子正在门厅处团团转。 “大少,天尧被人抓走了。”黑子在云翔的耳边回复道。 “什么?什么人做得?”云翔原以为是货或者是仓库出了问题,可万万没有想到天尧会出事。 “在查!都是我的错,前两天天尧还跟我所有人在监视他,但我收拾了小猫两三只,就把事放到一边了。”黑子很懊恼。 “把人都派出去找,天尧一定不能出事。” “是。” 展家洋楼的灯亮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熬了一夜的云翔和黑子才收到天尧的消息。 “这是真的?”云翔看着手里的拜帖,懵了。 “怎么可能!”黑子摇着头,“我的娘呀,青帮扣着天尧干什么!”黑子捂着自己的胸口跳了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黑子不认为就他手下的人能从青帮里把人抢回来,不过来了信,起码现在他兄弟还是安全的。 “还能怎么办,等呗。” 这青帮的人没等到,倒是把云裳和她的同学等了回来,“大哥,这是我同学唐梨。”云裳一进家门就看着家里的气氛不对,她是不是不应该带朋友回家? 唐梨没理睬云裳的纠结,礼仪得体地跟云裳的家人问了好。 “大哥,我带唐梨上楼玩了。”云裳拉着唐梨噔噔噔地上了楼,“嫂嫂,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问完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仍旧一脸冷淡的唐梨。 “你天尧哥好像被人绑了。”流云压低声音地说。 “什么!唐梨,我们家出事了,不能招待你了。” “没事,待会儿人就放回来了,呃,我到时候负责把闹事的人带走,所以我还要再待一会儿。” “云裳,你朋友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啊!” “嫂嫂,你别扯我,我也没弄明白。” “唐小姐,你是说天尧被你大哥带走了?”云翔是家里接受能力最好的一个,在唐梨的解释下,他弄明白了最重要的一点。 “是的。”唐梨打量了一下云翔,那个纪天尧的朋友还是不错的。 “哦,是不是纪大哥那次帮你打走了流氓,所以你哥要感谢纪大哥。”云裳觉得自己好像也抓到了重点了。 黑子的嘴抽了抽,平日不见纪天尧有什么英雄情结,怎么一出手就帮了黑帮一头目的妹妹,这小子出门没拜神吧? 唐梨眨了眨美目,她不认为大哥会对纪天尧有什么好脸色。 “大少,人来了。”老管家身后站在一脸萎靡的纪天尧和一五大三粗一脸煞气的黑高个。 “大哥!”随着软糯的一声女声,黑高个的脸上瞬间堆起了笑容,仿若无人地移到了唐梨的身边,活像一只顺从的大狗。 “天尧,你没事吧!”黑子很夸张地询问道。 “我没事。”天尧只是被人问了一夜的祖宗八代,声音沙哑地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云翔看着天尧牛饮了一壶水后,转头把收到的信交还给唐小姐,“唐老大,莅临寒舍,有何贵干?”云翔本来以为是天尧对人家妹妹有什么想法才被人抓了,可天尧从进了门就没有把视线放在唐小姐身上,这让云翔又吃不准了。 “还人,顺便核实一下情况。”唐老大从怀里掏出一打天尧的生平来,给妹妹过目。 “呆子、愚忠、愚孝、没品味,是个好人。”唐梨看完后,下了定论。“过两年,你和我结婚。” “噗……咳咳咳……”一屋子的人咳嗽、喷茶、被口水呛到,应有尽有。 “妹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大哥,你是要我再在街头装一次遇难少女?” “这是我们死去的爹娘定下的规矩,不管你大哥我的事。” “我不是说了观察两年后再结婚嘛!”唐梨揉了揉泛痛的额角,“你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这个问题明显是问呆立在一边的天尧的。 “他有。”黑子用手肘捅了捅哥们,见天尧没有反应,就帮他回答了。 “你父母的祖上也有生双胞胎的?” “没。”天尧反应过来后麻木地回答。 “那还好,说明你以后不一定也生双胞胎,那样我妹子能轻松些。”唐老大看着妹子的态度,开始学着接受这个未来妹夫了。 天尧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今天真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一天了,他们现在是在讨论生娃的事吗? “单纯!”唐梨又补充了一点,嘴角勾起一点儿弧度。 天尧现在能确定一件事,他对眼前的女孩子有感觉,有爆血管的感觉,“我不单纯!”是个男人都不想承认自己单纯。 “哦?有遗漏?”唐梨回头挑高眉毛看了一眼大哥。 “怎么可能,这货比纸还白。以后也没有染黑的机会了。”唐老大拍着胸脯向妹妹保证。 “嫂嫂我晕。”云裳觉得自己对不起纪大哥,她极有可能把纪大哥推进了火坑。 “好,我们上楼去。”流云想着要看好自己的丈夫,天知道上海滩还有没有这样的奇女子。 “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我和云裳的放假时间是一样的,记起来很方便。”唐梨靠近天尧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人家叫我豆芽菜,记住了!” 要不是有黑子扶着他,天尧差点当场阵亡了。 最后只剩云翔一人把人送到了洋房门口,“唐老大,下次再请天尧喝茶,请及时通知我们一声。” “好,展老板,你手下的人不错,掳人的时候费了我不少的功夫。” “谈不上的。” “哈哈……谈得上,婚事成不成,我还是很看好你们的。” “打扰了,大哥,我们走吧。” “再会。” “再会。” “翔哥,什么婚事啊?”白雄威听到风声说青帮的人堵了展家的门,匆匆赶来,就没头没尾地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逼婚,哎,雄威啊!一言难尽,呃,以后再告诉你。”云翔也是第一次处理被人逼婚的事,他的接受能力也有些超负荷了。 白雄威看着云翔一步一晃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 桐城纪家 这逼婚的事不少,可今年特别多。 “娘,那个媒婆来我们家做什么?”纪天鸿在书斋里听到了一些让他痛心的传言,一颗心像是跌入了谷底,昏昏沉沉地关了店,一回来就迎面撞上了冲他一个劲地说恭喜的王媒婆,弄得纪天鸿一头雾水。 “没,没什么!”纪大娘被突然回来的小儿子吓了一跳,匆忙地收起了刚才还握在手里细看的红纸,抓了块抹布就转过身去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 “娘,你为什么要瞒着我!”纪天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吼出的声音,就像是受了伤的困兽一般,让人心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云菲竟然会为了那个短命鬼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那他在云菲心里算是什么,那些个谈诗说词的日子又算是什么!要是云菲真得求死成功了,那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会不会像是一座枯井,了无生趣! “娘有什么能瞒着你的!”纪大娘暗恼,是不是那王媒婆回去的时候迎面碰上了天鸿,那张大嘴又漏出了什么口风来了?纪大娘心慌慌地偷偷地望了小儿子一眼。 “你们都瞒着我!”纪天鸿恼怒地拿紧握的拳头重重地砸在身边的茶桌上,云菲跳河自杀的事,爹不可能不知道,而他们都选择了隐瞒他,在云菲痛苦迷茫的时候,他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这简直就是践踏了他自己的爱情。 “天鸿,你怎么才到中午就把书斋关上了?做生意,哪里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纪总管看着关了门的书斋,还以为儿子出什么事了,这回来一看,儿子好端端地坐在家里,不像有个头疼脑热的样子,纪总管就出声指责了。 “爹,你回来了正好,你和娘为什么要瞒着我!” 纪总管一愣,看向纪大娘,纪大娘心想不好,这事没捂严实,临门一脚的时候,竟然还是让天鸿知道了。“儿啊!你看你没有比大少爷小几个月,可人家都快当爹了,你连媳妇都没讨,爹娘不是替你着急嘛!” 天鸿猛地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爹娘,“娘,你在说什么?我在跟你们说云菲的事,云菲跳河自杀的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天鸿啊!大小姐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还没有放下啊!”纪大娘恨不得那个祸害了自己儿子的展大小姐真得淹死在河里才好。 天鸿从来没想过娘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硬生生地切断他和云菲所有的可能!“有关系,怎么会没关系,云菲一直在我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够了!你和大小姐是不可能的,你娘已经给你找好了人家,等准备好了,你就给我乖乖地成婚!”纪总管被这个死心眼的儿子气坏了。 “找好了人家?娘,你怎么能不顾我的意愿就这么做了,怪不得那个王媒婆对我说恭喜!原来是这样!爹娘,我是不会娶别的女人的!” “别的女人?你……你……”纪总管听天鸿的意思,整个人都结巴了,他的小儿子竟然还想娶展大小姐! 第九十五章 “当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啊!”纪大娘虽然也被天鸿吓得不轻,可看着当家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扫把和怒发冲冠后红了的眼睛,急急地从身后拖住,生怕当家的一冲动就揍了天鸿。 “你给我放手,他这是昏了头了,我今天不打到他清醒过来,他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事来!”纪总管一手挥着大扫帚,一手推搡着拦着自己的纪大娘。 天鸿从小到大就没有挨过他爹的打,但小时候看到过天尧被爹收拾得哇哇大叫的样子,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嘴里还不忘反驳道:“等过了风头,我就去展家求娶云菲,我一定能给她幸福的!” 天鸿的宣言让纪大娘顿时软了手脚,而纪总管则是气得跳脚,“你!你!你是不是想害死我们啊!展云菲是什么身份,她可是苏家的孀妇,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你接近苏家的媳妇!管好你的脑子,你的嘴,否则我就是把你绑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也不能让你出去丢了性命!” “云菲现在已经不是苏家的媳妇了,他们把她送回了展家,云菲是自由的!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我纪天鸿是一个爱得起的男人。”纪天鸿听到苏家的大名,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着纪总管咆哮了起来。 纪总管看着眼前一脸狰狞的儿子,像是突然不认识了,这还是他善良优秀的小儿子嘛!他要打走这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疯子,打醒这个为了女人连命都不要的儿子。 纪大娘掩面坐在地上大哭,根本拦不住纪总管对天鸿的追打。“天鸿啊!你就认错吧!认了错就好了!”纪天鸿文弱书生的身板根本敌不过手里拿着‘武器’又被激起一股蛮力的纪总管,扫把上细细的竹条抽得他背脊生疼生疼的。 “爹,你打我也没用,即便是打死我,我的心意也不会变的!”纪天鸿忍着疼痛,转过身来试图抢夺爹手里紧握的扫帚。 “嗷!”在两父子推撞间,高举的扫把向纪天鸿的脸上拍去,末端几根竹条瞬间在对方细嫩的脸皮上拉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涌出来的鲜血,让纪总管停了手。 “当家的,你这是做什么啊!天鸿让娘看看,有没有伤了眼睛。”纪大娘连滚带爬地从石板地上爬了起来,凑近因为疼痛而屈膝蹲下的儿子,细细地检查着儿子脸上的伤口。“还好,还好,没伤了眼睛。” 纪总管丢开了手里的‘凶器’,撩起袍子就往外走。 “当家的!” “你看着他,我去叫大夫。” 纪大娘看着扯了干净的布头,按着儿子冒血的伤口:“儿啊!等你爹回来了,可千万不要和你爹再犟了啊!” 纪天鸿还想开口回嘴,可一扯嘴角就扯到了左脸上的伤口,只得把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这是怎么回事?”蓝老太太刚跟老姐妹聊完天回来,就看见家里一片狼藉,天鸿的脸上还见了血。 “娘没事,父子两人吵了起来。” 蓝老太太心想,一定是这天鸿做了什么破格的事了,否则他们两口子怎么会动手揍这么个宝贝疙瘩,但看着女人敷衍的口吻,蓝老太太紧抿起嘴巴,厌恶地看了眼那些刺眼的血迹,“快过年了,还见了血,太不吉利了。” 蓝老太太进屋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看了看天色,回到大厅时看了眼被按在凳子上处理伤口的纪天鸿说道:“我现在就去拜菩萨消灾,入了夜就借宿在尼姑庵里。”蓝老太太生怕纪天鸿的血光之灾影响到远在上海的天尧的大好运势。 “娘,这是点儿香油钱,劳您回来的时候给天鸿求个保平安的护身符。”纪大娘一听也有些不自在,急忙掏了香油钱塞在娘亲的手里。掏钱的时候不小心带出了萧家姑娘的生辰八字,一愣,这八字刚到手,家里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天鸿还见了血,这姑娘不会是八字重,天鸿压不住吧? 蓝老太太接过钱,出门叫了车就往庵里赶了,她这个老太婆子都受不了这个鸡飞狗跳的家了,以后天尧讨了媳妇,一定要搬出去另过,这种环境弄不好会带坏了她的曾外孙。 …… 远在上海的天尧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浑身打了个寒颤,他那天之后还真是生了一场小病,最丢人的是,大夫当着众人的面不遮不挡地说他是受惊过度吓得,这脸可是丢大了。 “大少,这是什么啊?”天尧被云翔上下打量地有些不自在。 “哦,这是唐老大让人送来的唐大小姐的资料。”云翔笑得很狐狸,“天尧啊!你小子走大运了。” 天尧瞪着被硬塞在手里的一打纸,有些脸红,他这几天寝食不安地就是再想自己惹到得到底是什么女人,现在人家就把他想知道的告知他了,好像自己的心思对方了如指掌,“咳咳,大少我先看看。”天尧的脸上露出一丝羞涩来。这么多天来,天尧也想明白了,这姑娘除开了脾气怪了些,身份、年纪、才学都是好的,天尧可不矫情,有好姑娘嚷着要嫁他,他脑子被门板夹过了,才把喂到嘴里的肉吐出去。 云翔做了个随意的动作,站到窗边眺望着街道的风景,给天尧消化的时间,云翔对天尧的这份运气是一百个支持,青帮的势力在整个上海滩有谁敢小看,即便是租借里,巡捕房也要给他们面子,云翔想着远在日本的云佑,要是云佑回国后想大干一场,那青帮的这条线他就是不顾利益也要把它经营好了,让云佑的路好走些。 天尧看着一行行秀丽的字,从一个人的字能看出她的本性来,那姑娘的字并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样锐利,反而带给人温婉的感觉,让注重细节的天尧满意了些,天尧是个老实务实的男人,很显然唐梨如果不是耍他玩又能在事业上帮助他,他会慢慢地从纯利益的开始,加入对亲人的感情,爱情什么的,天尧表示没碰过不知道。 “看着挺不容易的。”别指望天尧从字里行间里就能产生出什么感情来,这家伙木得够可以的。 “被哥哥带大的孩子,还是在那种环境下,确实不太容易,好好对人家。”云翔应和了一声,随后又补充道:“知道怎么讨小姑娘欢心吗?我帮你问问云裳,她们这个年纪的喜欢什么,呃,不过你那个好像有些特别。” 天尧把信收进怀里放妥,他僵着脸看着大少八卦的样子,心头滴血,他怎么有种被人打包送人的感觉。 “哦,对了,以后你就去接送唐大小姐吧!云裳这里黑子会另外安排的,呵呵,跟你说件趣事,黑子还跟我说他想亲自接送云裳,指不定他也能在大街上撞上大运呢!” …… 白府 “白大哥,球球又咬你了?你没事瞪着它做什么?”流年逗着被球球欺负得惨兮兮的大狼狗大熊,在李叔的暗示怂恿下硬着头皮问着冒着寒气的白雄威。 白雄威看着和大熊玩得满头大汗的流年,皱了皱眉头,平日里这家伙不是把云裳当眼珠子般疼嘛!怎么现在宝贝妹妹碰上了糟心事儿,这傻小子还像没事人一样,没心没肺的!“逼婚的事,你姐夫处理好了吗?” “逼婚?哦,不用处理,接受就好了。”流年抱着球球坐到了白雄威身边的椅子上,错过了他敬仰的白大哥变脸的神技。 “接受?”白雄威吊高的嗓子引来流年和李管家的侧目。 “呃,刚开始是受到点惊吓,但想想就通了,人家都闯上门来了,青帮的背景又厚实,难道还能拒绝!”流年是家里唯一错过这场大戏的人,虽然他很同情纪大哥,但还是有些可惜没看到现场纪大哥未来媳妇的雌威。 “翔哥就这么屈服了。”白雄威想象了一下青帮强娶小丫头的场景,就觉得不能忍受。 “啊!对啊。”流年有些不明白这事跟他姐夫有什么关系,疑问还没说出口,身边的人已经跑走了。“李叔,白大哥这是刮得什么方向的风?” 李管家抿嘴一笑,“沈少爷,这是一阵春风,吹到了心坎里!” “汪汪……嗷唔!”大熊和球球配合默契地嚎了两声。 …… “嫂嫂,动了,小侄子动了,我摸到了!”云裳把手轻轻地放在流云的肚子上,感受着胎儿的情况。“小侄子随我,活泼。” “呵呵,对,随你这么漂亮就更好了。”流云伸手刮了刮云裳的小鼻子,也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教云裳的,什么叫做‘看漂亮的人,生可爱的娃!’好吧,她现在趁着小姑子在家,好好看看全家最美的小姑子。“真不知道婆婆生你的时候看了什么,得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儿。” “嫂嫂,我想爹娘了。”越是离新年近了,云裳越是想远在桐城的爹娘和旭旭还有分离了好几年的二哥。想着想着,云裳的眼眶都红了。 流云被云裳勾起了乡情,还在桐城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是怀孕、生产的时候娘总会从青城过来陪她几天的,可现在隔得那么远,这肯定是奢望了。 情绪真是个能相互感染的东西,就那么一会儿展家洋楼里最重要的两个展家女人都掉了几串珠链子。 “都是我不好,惹得嫂嫂陪着我伤心了。” 流云自己都是快当娘的人了,哭鼻子的事让她有些羞,“好了,好了,咱们都别掉眼泪了!”流云抽出丝帕来给云裳抹泪。“瞧这眼圈红得,惹嫂嫂心疼了。” “白少爷!”白雄威是展家的熟客,守门的仆人也没有阻拦就迎着他进了门,让人去给大少通报。 白雄威从家里过来,短短的路程只拐了两个弯,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到展家来要做什么,一进门到了客厅,就碰上了哭红了眼的云裳,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说道:“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青帮也是分辈分和阶级的,我们可以找他上头的人,没事的。” 云裳才不管白雄威絮絮叨叨地说了什么呢!她现在只想把自己藏起来,她一掉泪眼皮就肿得像核桃,丑死了,讨厌的家伙,每次都看她丢人。 被彻底忽视的流云有些看不懂眼前的事了,这白少爷没头没脑地说什么呢?还有他这么抓着小姑子的手,是不是不太妥当。正在流云考虑是不是应该上前的时候,云翔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雄威!你干什么呢!”云翔一下楼就看见红着眼睛的老婆和妹妹,还拉拉扯扯的白雄威,这小子在发生疯啊! “展云翔,我有事找你。”白雄威在云翔的怒视下松开了手,一副气愤的样子转向云翔,连名带姓地叫了出口。 “你,上楼!”云翔也起了一肚子火,但两男人吵架还是不要吓到女人了。 “嫂嫂,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云裳揉着被捏疼的手腕,看着大哥和讨厌鬼气势汹汹的背影,有些担心地望向流云。 流云看着小姑子脸庞上不自知地染上的两朵红云,觉得自己比当事人还早地抓到了重点。 第九十六章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云翔关上门后,看着在自己撒野的白雄威,考虑是不是先揍一顿再说。云翔把视线集中在那只刚才冒犯云裳的爪子上,“姓白的,你没事来我展家发什么疯!” “展云翔,你就是个孬种,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还不吭一声,我真是看错你了!”白雄威觉得展大少才疯了呢!把好好的妹妹推进火坑里,那青帮的人,那个是好相与的,就云裳细胳膊细腿的,还拗不过人家胳膊呢! 云翔这一辈子过得舒坦,还从来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现在一听不怒反笑了,可看着白雄威的眼神愈发不好了。 白雄威一听云翔的笑声,倒是懵了一下,这激将法没用了?他又不是展家人,小丫头的事他插不了手,要是展大少铁了心地巴结青帮卖了妹子,他再气也没用,“笑什么笑!展云翔你不要以为在上海混了一段日子,就能把事情都摸透了,这青帮的人也是重利的,一个女人是拉拢不了人的。”后半句话,白雄威放软了语气劝道,这云裳才多大,即便是长得漂亮,可人家手下多得是张开了的美人,实用啊! “青帮?” “是啊!青帮,你搭上的是那个不要脸的帮头强抢民女?” 云翔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他算是大致弄清楚白大少误会什么了,消了火,转身走到书案后的椅子上坐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说道:“唐老大,听过没?” 白雄威本以为是哪个风评不好的帮头或者是帮头的儿子,没想到是为人最仗义最狠的唐老大,这人他见过,是条汉子,也没听说过有什么让人不能接受的缺陷,白雄威想了想对方五大三粗的模样,嘴角一抽:“他不是喜欢美艳的嘛!”传说中唐老大的女人都比云裳大多了,虽然白雄威认为云裳再大些也属于艳丽型的,可架不住现在还小啊! 云翔看着白雄威变了几变的脸色,微微地眯了眯眼睛,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是来找死的。 白雄威没把心思放在看云翔的脸色上,见对方没有接话,补充道:“那个唐老大命硬,八字不重地压不住!” “唐老大的八字重不重没什么干系,唐小姐的八字和天尧相旺,很匹配。” “啊?”要是白雄威这样还不知道是自己搞错了,那真是脑子没带出门了,一时间他被云翔看得局促起来,面部神经连带着手脚都僵住了,“呵呵,呵呵,我误会了。” “哦,是吗?现在误会解除了就好,但我这边好像没有误会。”虽然云翔说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反而压低了些,可就是这种声音更加让人发毛。 白雄威默不作声地回想了一下他这两天的作为,那哪里是一个‘怪’字了得,简直就不像自己了,完全不正常,有本能的愤怒、男人的占有欲和一些陌生的情愫。他抬手干搓了一把脸,该死的,他竟然对十四岁不到的小姑娘动了心! 云翔在这个时间里也冷静了下来,但原来对白雄威的欣赏在得知了对方的心思后,一下子砍了一半,虽然他没想过什么样的男人配得上云裳,但一定不是眼前这一款,老了些,人不老实……还有云裳也讨厌他! “这样吧!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了,我启程再去拜会一下伯父伯母。”商人的厚脸皮和军人的快刀斩乱麻,让白雄威很快地制定了方案,直接通知展大少,还正大光明地绕过这道难关,直奔大本营,云裳的态度?白雄威还真没在意,小丫头虽然脾气倔了些,但把从现在开始把人围住了,逃不掉的。 云翔阴郁地看着对方得瑟的模样,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这人是吃准他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到公事才这么有恃无恐的,而且还狡猾地不说出到桐城拜会为了什么,他总不能警告人家不要打他妹妹的主意,云翔气得够呛,这云佑交得朋友太缺德了,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误会解除了,没事了吧!来人啊!送客!”云翔瞪了一眼管家,太没有眼力劲了,放了头饿狼进来!管家被瞪得莫名其妙的,当大少的视线太锐利,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云裳,没看见有外男嘛!回房间待着。”云翔一回头就看到那应该走的人,还在楼下冲着云裳笑。 云裳被吼得莫名其妙的,但云裳从来就是很听大哥话的,提脚避开面前的‘障碍物’就快步上楼了。云裳乖巧的样子让云翔挑了挑眉,这事明显就是有人剃头担子一头热嘛! 在人家的地盘上,白雄威也没想怎样,反正自己家里还扣着一条狗,笼络了小间谍,不急于一时,“翔哥,我走了!有空再来登门哦!”白雄威觉得未来大舅子的战斗力不怎么样,呃,在云佑回国前,要把为了岳父岳母笼络好了,云佑那脾气横得他可抗不住。 “云翔,人都走了好久了。”流云看着云翔抓着扶梯青筋直冒的手,掩了掩翘起的嘴角,她好久没见过云翔孩子气的模样了。不过她肩负着婆婆的嘱咐,白少爷是个不错的人选,可不能让自己相公的大哥情怀给搅和黄了。 “流云,你站在楼梯上干嘛!怪危险的,我扶你上楼吧!”云翔一低头看到流云挺着肚子站在第二节楼梯上抬头望着他,急忙走下去把人扶回房。 “云翔,我刚才看白大少怎么乖乖地,一直盯着我们的云裳看,那眼神……” “这厚脸皮的,也不知道存了多久的心思了,我看当初在桐城他就动歪心思了!”云翔一听流云都看出来了,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太可恶了,一撩袍子坐到流云身边倒着苦水,把云裳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想打他妹子主意的就是那污泥里的癞蛤蟆。 流云看云翔絮絮叨叨、情绪激昂的样子,叹息了一声:“云翔,我现在真是怕了生女儿了。” “啊?没事的,你放松心情,儿子女儿都是好的,我都疼爱的。”云翔停下了话头,不知道流云怎么又想这事了。 “我怕女儿长大了出嫁的时候会气着你!”流云半认真半打趣地说道。“不生女儿就不用嫁女儿了,你也不会伤心了!” “不是不嫁人,但要挑个好的不是吗?难道你觉得那姓白的和云裳合适?” “没你说得那么差,反正现在我是没见着各方面都胜过白少爷的。娘跟我通过气了,就想给云裳找个差不多这样的。”流云搬出了婆婆来,云翔立刻就动摇了,但还是有些不情愿。 “云裳还小,姓白的又浮躁,娘那边还是瞒着吧!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流云点了点头,她也不想继续刺激云翔,以她女人的直觉来看,小姑子对白少爷很是特别,郎有情妾有意的,拦不住啊! “过年的时候,姓白的指不定会厚着脸皮往我们家凑!” “哦,那我就装不舒服,让小姑子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流云,你真是善解人意,来为夫亲一口!” …… 桐城 虽然时局不好,可新年到了,整个街道上都是满脸喜气的行人,各个大户人家的门口都是迎来送往地好不热闹。即便是没有主母的展院,识趣的商妇也会带着合适的礼物上门和品慧寒暄几句。 品慧本来和展祖望看着有些空荡的院子,两人不住地相念远在外乡的儿女们,都有些提不起劲来,可真到了新年里,又是拜访亲友,又是接待亲朋的,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的,真是没功夫多想了。 “老爷,今个到祠堂上香顺利吧!”品慧放下手边的事,给展祖望脱了沾了寒气的大衣外套,送上一个手炉暖手。 “呵呵!顺利,今个云旭到了年龄入族谱了,这小子好像知道今个是他的大日子,一张小脸板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冷风里站了半天,都不哭不闹的,老族长都夸他是个好苗子!”展祖望今个可得意了,展家氏族里谁比他福气大,家大业大,儿子各个本事。 “那用些姜汤吧,暖暖身。”品慧也舒了一口气,还好祠堂里的那些个旭旭能有力气摆弄的小摆设她都提前让人打听过了,让那手脚不停的小儿子拆玩过了,才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他爹身边不胡闹了。 “哦,慧儿,这萧家三少要是递请帖过来,就让纪总管应付他。”展祖望想到那个一脸清高的萧家三儿子就直皱眉头。 品慧有些不解,纪总管早就形同虚设了,“老爷,纪总管您要启用啊?” 展祖望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把品慧弄糊涂了,“哦,那萧家三儿子,我看着就是脑子有拎不清的,到了桐城不先来拜访一下,自己兜转了好几天后才不情不愿地来见我,哼,最莫名其妙地是还让我去看什么书画展,整个桐城谁不知道我展祖望最讨厌那些个诗词书画的!”展祖望灌了口姜汤啧了两声继续数落人家的儿子,“看来那个萧汝章也不是会养儿子的,嫡子都能被他养成那副模样……” 品慧把帕子掩住嘴,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她已经习惯了,展祖望年轻的时候对嫡子的执念没实现,看不惯人家有嫡子的,现在云翔他们出息了,他也就变了心态看人家嫡子不成器就喜欢数落两句,接下来就该夸自己儿子了。 “慧儿,还是你给我生得孩子好,一个个健健康康,云翔会搂钱,云佑更是栋梁,云裳就是以后的桐城第一美人,云旭那双手巧得神了……” 品慧有时候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真是一成不变,兜兜转转地到了现在还是一个嘴不停地说,一个漫不经心地听。 …… 桐城纪家 “当家的,老爷他们今个找你过去是什么事啊?”纪大娘过年前就围着天鸿转了,被打了一顿的天鸿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脸面上伤了在家慢慢地养着,她今年都没把年货办好,那些个拜访用得年礼更是没个踪影,她也不曾想到展老爷在冷了当家的多时后,会在过年事重新派事给他们纪家。 纪总管现在还在为那急匆匆准备的寒颤的年礼懊恼,“这是姨太太和老爷给的红包,你收好了,也没什么大事,老爷想着我做事严谨周到,现在跟展家有稳固合作关系的萧家嫡子来桐城了,让我去帮着照看一下,他们需要的时候指指门路。” “那不是很好嘛!当家的怎么还不高兴?”纪大娘拆了红包一看,挺重的。 “可你知道嘛!和我一同进去的一个管事,老爷可是派他去桐城给大少奶奶的娘家送礼,那可是个肥差啊!”纪总管想着自己的年礼和人家的,总觉得是自己让好机会溜走了。 “大过年的,守在家里,不奔波也不是挺好的,当家的把这件轻松的差事办好了,老爷会看到的。” “哎,天鸿还是三天两头地闹,不肯吃饭?” 纪大娘听着当家的口气不愉,不敢吭声。 “砰砰砰……是纪家吗?有人在家吗?”一阵敲门声打破了一室僵住的气氛。 “谁啊!来了!”纪大娘和纪总管相视一眼,这是谁啊? 第九十七章 “你们这是找错门了吧!”纪大娘开了门看到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要不是对方脸上挂着笑,她还以为是有人上门找麻烦呢! “应该没错啊!这是不是纪天尧的家啊?” “天尧闯什么祸事了?”纪总管走到纪大娘身边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来人,他们对天尧在上海的事一无所知,心里诧异,不会是出事了吧! “纪姑爷很好,我们这是来送年礼的。”壮汉憨憨一笑,他已经是老大拨给大小姐的人里长得最敦厚的了,怎么还是老让人误会。 “什么?纪姑爷?” “哦,瞧我最笨的是未来姑爷!” 纪总管和纪大娘都被这个称呼砸晕了,天尧啥时候变成人家的姑爷了,他们当爹娘的怎么不知道。“进来再说吧!”这样被堵着门,让相邻的几家人家看到了就太引人注意了。 “把东西抬进来。这路上晚了几天,送晚了。” 纪总管看着堆在他面前的东西,不敢收,“大兄弟,是谁让你送东西来的?我们对对,省得送错了地方。”纪总管还是不敢相信,这天尧出去一年不到,就能混出名堂来,还派那么多人来给家里送东西,前几日大少爷也派人从上海送回来几车年货,照理说天尧就是给他们尽孝心,麻烦大少爷顺便带回来就好了,何必再派这些外乡人呢? “这些都是姑爷买来孝顺家里的,都是分好了的,这些是我们帮头的小小心意。” “老大?” “我们老大的嫡亲妹妹,也就是我们唐大小姐和姑爷年前在上海由展、唐两家定下婚约。所以老大派我们来送年礼,等我们大小姐完成学业了,就完婚。” “当家的,他是说天尧找了个媳妇,还是大家小姐?”纪大娘有些蒙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纪总管可没想得那么好,没听见这未来大儿媳妇的哥哥被叫做‘帮头’,可不是‘牢头’,纪总管年轻的时候跟着展老爷走南闯北的,什么人能被称为‘帮头’,他还是知道一些的。“贵帮是?”纪总管在大冬天里都额头冒汗了。 “青帮!” 纪总管捂着胸口的手还有些颤抖,这大儿子是疯了嘛!他两个儿子招惹的或是心里藏的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可怕,“大兄弟,你知道我家天尧啥时候能会桐城来?” “我就是个送东西的人,姑爷的事哪有本事过问,不过我们大小姐说了,姑爷很想家里人,让我们留个两天,你们有什么捎带的我们可以带回去。” “留两天?”纪大娘看当家的脸色,就知道这些人有来头不小,家里腾不出房间来让人歇着。 “哦,展大少安排我们住到展家的客栈里,等会儿就过去了,展大少嘱咐过我们这里民风淳朴,不了解帮派,为了不惹出麻烦来,在桐城的日子,手下们就待在客栈里。” “好好,我们过两日,呃,明天就够准备了。”纪总管也不敢仰仗这些祖辈上当乱民的帮会,送他们出门的时候看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 天尧的事肯定是瞒不过家里人的,一到晚上关紧了门户,纪总管才把自己所知道的青帮更一家子说了。 纪大娘一听腿都软了,纪天鸿本来还在跟纪总管怄气,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房里被拉了出来,前半段那些讲青帮势力控制大运河粮食运输的段落一点儿都没听进去,把后面不好的都听明白了,他算是明白了,他的大哥算是为了发财享乐进了毒窟了。要不是他现在不想开口和爹说话,他真想跟这个走了歪路的大哥断了关系。 蓝老太太一言不发地听着,她只知道她那个在外闯荡的好外孙找到大靠山了,以后的路也会越走越顺的,蓝老太太想着上次给天尧求得姻缘签文,上面说天尧的缘分到了,这唐大小姐看来就是配她家外孙那口锅子的锅盖。回头让人带那两张成对的签语去上海给他们。 …… 桐城溪口 今年萧大娘把年过得比往年红火得多,她指不定明年雨娟就嫁到别人家里去了,出嫁从夫的,到时候寄熬山庄里就少个人了,有了这个想法后,萧大娘就使了浑身的力气好好操办了起来。 灯笼炮仗的,被村里最富庶的人家还要多上一倍,守岁的时候萧家人吃饱喝足了,兴之所至,男的弹琴女的唱,一晚上灯火通明的好不热闹。萧家人今年铺张的样子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是以为他们家今天发了财或是有了余钱。 这萧家得了展家的大笔谢礼的事也被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当初展老爷坐着马车亲自进了寄傲山庄的过程也有村民目睹过,这三分真七分假的事从好几十个老老少少的嘴里过了一遍又跑到了更多人的耳朵里,无论它是不是谣言,大伙儿都把这件事当真的了。 萧御风救人的事没被大家记牢,可萧家发横财的事却被大伙儿传得人尽皆知了。才不可露白,碰上个人心不古的,可不就容易招来祸事嘛! 这新年刚过的一天夜晚,离寄傲山庄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的茅草屋后闪出两条蹑手蹑脚的黑影来,两对贪婪的贼眼直直地望向寄傲山庄的位置。 “大哥,这家人你肯定他们有钱?”两人中稍矮了一截的男子压低声音问道。 “二弟,这几天不都跟那些个村民套过话了嘛!瞧那门前点着的灯笼,没点钱能那么这么舍得花吗?” 被称为二弟的人,往村子的方向望去,果然是黑蒙蒙的一片,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那个庄子,墙垒得那么高,肯定是富户的别庄。” “我告诉你二弟,就算是那家庄子大门敞开,我也不会进去,咱们虽然在桐城干几票就跑,但这该打听的事不能偷懒,否则栽倒了就别想爬起来。” “大哥,这家人家是桐城大户?” “那是展家!够大了吧,好了,准备一下动手了。” …… 第二天,寄傲山庄里原本到了时间就吵得闹翻了天的鸡、鸭、猪仔等牲畜们都没有动静,整个寄傲山庄安静得诡异,直到日头到了正中午,各个相连的厢房里才传出各个人的惊呼声。 最先醒来的是偏屋子里的小四,本来浑身疲软地小四一睁眼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大箱子,眼睛瞪得滚圆,从床上连滚带爬地摔了下来,等手脚一恢复力气,就起身穿着里衣就往爹娘的房里冲。 两个贼人用的是迷香,小四的房间小,他们放得剂量也小,而有可能钱财最多的主屋,这迷香下得最重,小四看着翻得更乱的卧房一阵腿软,他们家是遭贼了,“爹,娘,小五……”小四叫了半天摇了半天才把萧大娘和萧鸣远弄醒。可尚在襁褓中的小五除了微弱了不少的呼吸声,怎么叫都没有反应了。 萧大娘和萧鸣远两人看着一室狼藉,都傻眼了,“小四,你大哥二姐和小三怎么样了,鸣远我们……快……快去看看!”萧大娘一路摇摇晃晃地赤着脚往外跑去看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那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萧大娘看着被从里向外大开的雨娟的房门,心里一沉,拦下了同样着急的鸣远和小四,自己一个人进屋子,雨娟的屋子也不大,一进屋转个身就能看到雨娟的床铺,床帘子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的,中了迷香后发软发抖的手,在撩帘子的时候更是抖得没了准头,萧大娘揪了几下才扯开了床帘子,苍天有眼,雨娟衣衫完好地睡着,她的女儿没出事,“雨娟,雨娟快醒醒……” 小三和萧御风也陆续被叫醒了,一家六口神情惊恐地围着仍旧没醒过来的小五,寄傲山庄遭贼了,什么金银首饰都被席卷一空,连萧大娘当初从王府里带出来的宝贝也被翻找出来偷着了,他们可以说除了寄傲山庄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后院里的牲畜也被毒死了。 “娘,我们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五有什么用,快找大夫啊!”萧御风伸手抱过小五出了山庄找大夫。 “不,不可以,不可以。”雨娟抓住大哥的袍子不让他跨出门槛,她不能让大哥带着小五出去,他们今天出了这个门,她和小三的一辈子可就毁了。“小三,快拦住大哥,快啊!”雨娟一个人根本拉不住萧御风。 小三咬了咬牙跪在地上抱着大哥的一条腿,死死地拉住,即便再不懂人情世故,女儿家的贞操清白她还是知道的,不能让大哥抱着小五出去,不能! 萧大娘从大儿子的手里抢回呼吸微弱的小五,“御风,小五和我们一样,也是中了迷香,睡够了就会醒来了,不用看大夫了。”萧大娘心里头一边滴血一边编织着谎言,一个女儿换两个女儿,要是大夫看了小五的样子,寄傲山庄一晚上遭贼洗劫的事会瞒不住的,她的雨娟和小三会被那些心思肮脏的人编排死的,不会有人相信她们还是清白的,萧大娘看着怀里脸色发青的小五,整个人不停地抖。 小四默不作声地立在一旁,两个拳头攥得死紧。 “娘,你看小五青了的脸,她不看大夫会死的。”萧御风不知道为什么娘和两个妹妹要拦着他救小五,她们看不到小五的脆弱吗? “淑涵,小五需要看大夫,把小五交给御风!” “不,不可以,爹,你这是要我和小三去死吗?我们再等等,再等等,过会儿小五就会醒过来了!”雨娟听着萧鸣远的话瘫倒在地。 “雨娟、小三没事的,你们根本没出事,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你们怕什么!”萧鸣远看着襁褓里的小女儿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呼吸的脆弱模样,从淑涵的怀里把小五抱了出来,给脱开身的御风。 雨娟和小三根本敌不过萧鸣远和萧御风的力气,她们两绝望地看着大哥抱着小五远去的背影,两人抱在一起痛哭。 “来人啊!快来人啊!开开门,救救小五!” “又是萧家的人!”小厮看着眼前的人,为自己刚才开门的动作后悔不已。 “大夫,帮我叫大夫!”小厮这才看见萧御风怀里脸色已经发紫的小孩,皱了皱眉,这萧家也太晦气了,“跟着我。” “这是怎么了?”云菲看着阿草突然挡在她身前的样子问道。 “大小姐,我们换条路走吧,前面有个衣冠不整的男人。咦?那不是萧家大儿子嘛?” “上次救我的那个?我们去看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上前就和萧御风迎面碰上了。“大小姐,应该是来求医的,那孩子看起来很不好。”阿草对云菲身边说道。 “传我的话,让大夫用心治,好好治,那么小的孩子太受罪了!”云菲拧着眉头看着眼前脆弱的小生命。 第九十八章 在好心的老大夫的全力救治下,小娃儿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折腾到入了夜,小丫头虽然还没气力睁开眼,但也能哼出声来了。 “大夫,小五这是没事了吗?”萧御风站在一边激动地问道。 老大夫没有做声,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兄弟,现在孩子是救回来了,但还是要小心观察一夜。”老大夫犹豫了一下,这小丫头的病最好不要移动,但他也没权利留个男子在展院,但光光把孩子留下来,让大人离开,要是夜里病情有什么起伏他担待不起,老大夫是个好人,但他受到云翔赏识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是个有原则底线的好人,帮人而不连累自己。 老大夫又给小五把了一次脉后接着说道:“这样吧,天色晚了,我收拾了东西,跟你回家里照看她。”老大夫穿上长棉袄,小心地抱起孩子,一手拖住小五的颈项,等小五渐渐适应的屋内和屋外的温差后,才让萧御风背上他的药箱在前面走,两个大小姐派来的煎药熬药的壮婆子也帮着挡了挡风。 一行人到了寄傲山庄的时候,小五的样子没有恶化,让心里不是很有底的老大夫舒了一口气。“你们回去吧,这庄子里总有人手熬药煎药的。”老大夫不动声色地把两婆子打发走了,这好端端的孩子中了迷香,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大夫还能猜不出来萧家人出得事? 两婆子也不想熬夜照看个村里孩子,要不是大小姐指派她们两来,大冬天的,谁不想早早地爬进被窝里休息去,老大夫发话了,两婆子相视一眼就提着灯笼往回走了。 当萧御风抱着小五去求医了后,萧家女人们抱头大哭了一场,萧鸣远看着被洗劫过后的寄傲山庄,一脸痛心地瘫坐在椅子上,小四抿着唇,走到后院子,看着被毒死了的牲畜,一言不发地把它们都堆到院子里的一处,拿着扫把泄愤一般地清扫着院子。过了许久等他把涌起的愤怒压下去后,萧大娘才安抚好两个受了惊的女儿,清点着他们损失了的财产。 萧大娘看着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家,已经做好了些心里准备,可当她全部清点完后,这损失远远超过了她能接受的底线,除了被她埋在后院大树下的一小盒印着王府标记的首饰外,所有的钱财都被席卷一空。 “娘,这是我平日里攒的钱,被我藏在蛐蛐罐里。”小四看着娘一手的土,抱着刚挖出来的匣子发呆的样子,就到自己藏东西的石头堆里把蛐蛐罐子抱了过来。 “小四乖,没事,我们还有钱,等娘到当铺去把这些当了,就有钱把那些撬坏了的箱子修好了。” 整理了一下午山庄的萧家人又累又饿,但看着院子里被毒死的牲畜,她们也不敢用庄子里的食物,入了夜后都聚在一起坐在大厅里,等着萧御风的消息。 “爹娘,我回来了。” 萧大娘看着老大夫怀里的小五,快步走上前,“我可怜的小五,我可怜的孩子。” 老大夫避开萧大娘想抱孩子的手,“不要太激动,小心伤着孩子。” “雨娟,小三,小五活下来了,没事了。”萧御风放下药箱向两个失神了的妹妹说道。 老大夫把小五安置好,转过身来对面露欣喜的萧鸣远有些为难地说道:“令爱虽然救了回来,依照老夫的行医多年的经验来看,以后这孩子或多或少会出现一些病症和缺陷。” “病症缺陷?大夫有什么病症是不能治的,小五还那么小,您快想办法治好她呀!”他和淑涵的孩子都是这么的冰雪聪明,萧鸣远不相信他的小五会成为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当他看着小五张开了的脸庞,小五是他和淑涵最漂亮的宝贝,即便是王府里的那些高贵的小格格都没有小五长得好。 萧鸣远的不可置信,老大夫在开口之前就有心理准备,“老夫已经尽了权利了,依照令爱的脉象来看,很可能发生过短暂的呼吸骤停,毕竟孩子还小,很有可能伤了脑子,要是幸运一些精心照料也许仅仅在智力上比别的孩子差上一节,要是严重些,有可能会患上癫痫症。但我们凡事都该往好处想不是吗?” 老大夫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萧家人的心中。 “老爷爷,我妹妹真得治不好了吗?”小四向来佩服这个展家的老大夫,他医术了得,治好了村里好多人,他一定有办法治好小五的。 老大夫对上小四恳切的眼神,这脑子里的病,最是说不准,即便是那些富贵人家,倾家荡产得遍访名医都不一定治得好,“小哥儿,爷爷不是说了嘛,好好照顾你妹妹,她有可能只是在记忆力和智力上比人差一些,有个好哥哥照顾她、保护她,她也能过得平平安安的。” “老爷爷,你教教我怎么照顾小五。” “都怪我,我要是能再早些把小五送去看大夫,小五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萧御风自责地喃喃自语。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雨娟和小三互相交握的手顿时一紧,她们缩了缩身子。 …… 这次的事在萧家人的心里划上一道隐秘的伤痕,雨娟和小三看着这个明显眼神木讷的小妹的视线变得复杂许多,萧鸣远和萧御风经常对着小五叹气,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小五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活泼可爱,聪明伶俐,是寄傲山庄为闪耀的宝贝。小四怎在给小五洗完尿布跟她说完话后,在老大夫出诊的时候跟着提提药箱,在护送的路上学些照顾病人的方法。 “小四,你这些天在村里跑,有没有听到些不好的风声?”萧大娘把刚踏进家门的小四拦住问道。 “风声?” “来,娘问你,这村里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家出事了?” “娘,应该没有,今天我碰上宋大娘,她还问我大哥二姐的婚事怎么样了,何时请她喝喜酒。”小四觉得老爷爷那么好的人,是不会那病人家里的事,在外头胡说八道的。 萧大娘这几日出门都战战兢兢地,不敢和人搭话,生怕脸上露出些什么来,这件事已经过了好多天了,只要那些贼人不被逮到,两个女儿的名声是不是就能保住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小四,家里就你一人平日里喜欢和那些村民接触,但家里遭窃的事,可不能一时口快漏出去了,知道吗?” “娘,我知道的!”小四虽然心里想把那些害了小五的人千刀万剐了,可为了两个姐姐的名声,再不甘心,他也要忍下来。 “娘,我们就这么放过那些贼匪?”萧御风听到娘和小四的谈话,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御风,这事我们不能追究,报官什么的,只会闹得人尽皆知,让人说闲话,让人们知道你两个妹妹的闺房大晚上的被贼匪洗劫了一番,她们还怎么抬起头来见人!”萧大娘第一次看着嫉恶如仇的大儿子有些头疼,人生在世,有些气不得不咽下去。 “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些为非作歹的恶人就这么放过了,天知道他们还要害多少人,要是人人都不追究,那不是更加助长了这些人渣的气焰!像我们这样的家还能互相搀扶着走过这些劫难,要是像展大小姐这样孤苦伶仃的弱女子碰上了,那就是人间惨剧了!” “大哥,展家庄子的墙垒得那么高,根本爬不进去的,而且展家门前门后都养着看门的大狗,没人敢闯的,老爷爷看我乖,说等那些猎狗生了小狗崽子,就抱给我一只养来看院子,那一只狗能对付俩个成年男子。”小四觉得不止要养狗,他等开了春,去溪边竹林里砍上一些竹子回来削尖了插在墙头里边。“而且展大小姐有很多仆人,她们都会保护她的。” “御风,娘求你了,我们不出这个头好不好,雨娟正在谈着婚事呢!要是纪家知道了怎么办!” “娘,要是那个纪天鸿连这么一点儿信任和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他也配不上雨娟!你们怎么都不能理解我的想法呢?” “大哥,要是你真得去报官了,我就吊死在屋子里!”萧雨娟和小三本来在屋子里做绣活,她们两人自从出事后就搬到一间屋子里住了,挤在同一张床上入睡,身边没人陪伴,她们根本不能安心入睡。 “雨娟,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有什么好想不开的,要生要死的吓唬娘!”萧大娘看着雨娟决绝的样子,心里一慌。“御风,你快答应雨娟,快答应她!” “雨娟,你这是!哎!”萧御风叹了一口气,甩了袖子,转身离开了。 “二姐,三姐,你们别想不开,没人知道这件事!”小四真怕两个姐姐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展大小姐肯定知道了,那个老大夫给小五看病,不会不知道的,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雨娟喃喃自语道。 “雨娟,没事的,纪家不会知道的,娘还要送你出嫁呢!我的孩子!” …… 上海 “李叔,新年好!”云裳和流年一样,对李管家的印象很好,李叔好像很用心地了解过他们,每次上的茶水和点心都是最符合他们口味的, “展小姐,这么早就来接球球啊!”李叔看着云裳被火红色的皮袄称得白里透红的脸色,想着是不是给少爷准备一件黑色的皮袄,那样两人站在肯定看起来很相配。 云裳有些不好意思,一大早上地就打扰人家,“李叔,我和同学们约了在假期里聚聚,都要带上自己的宠物,想着早些来接,给球球打扮一下。” “我们家大少爷最会给狗打扮了,李叔帮你叫少爷去。” 白雄威在楼上看见展家的马车,就赶紧梳洗了好了下楼,没想到就听到李叔张口就来的大话,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要打扮成你这样吗?”白雄威有半个月没见到云裳了,云翔防他防得那个叫紧啊!白雄威走到云裳身边,顺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篮子,两手指夹住一件小狗衣裳,这布料看上去是和云裳身上的衣服一样的。“啧啧……” “干嘛,还给我。”身高的差距摆在那里,云裳伸了几次手都没有抢到。 “你做得?把球球抱出来,我们试试。”小狗的衣裳做得很精致,红底花纹的料子和球球很配。 “球球?”云裳诧异地看着许久不见的球球,要不是那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她,云裳还真不敢认,“白雄威,你这是养猪还是养狗啊!” 球球也委屈地叫了两声,向女主人声讨男主人的暴行,可怜地它每晚上男主人一回来就给它加餐,一天四顿的吃,它现在真是名副其实球了。 “肯定穿不下了!”云裳弯腰抱起球球,长大了一圈的球球即使老老实实地趴在她的胸口,对她胳膊的挑战也是很大的。 “蹭得一身的狗毛,拴上这根狗链子就行了。”这根链子显然是为了让云裳牵狗而恶意定制的,长度适合,走路的时候不会绊倒和困住云裳。“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没,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刻着白家的标记。”外男送的东西不能拿,要不是球球的体重出现了纰漏,她可不会收白雄威的东西。“球球我们走了,李叔再见!” “少爷球球的伙食还要加吗?”李叔看着没远去的马车问道。 “让球球保持她抱不动的重量就可以了。”白雄威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愉悦。 李叔对少爷欺负‘来使’球球的做法不置可否,可这么变相的霸道也只有他家少爷才做得出,这么拐着弯子,要什么时候才把人拐回来啊!想当初老爷看上夫人的那会儿才叫雷厉风行啊! 第九十九章 萧家七口人,足足七张嘴,天天三顿饭就足以让萧大娘发愁了,再加上萧大娘也不是个特别能当家的女人,虽然这些年来萧大娘也开始精打细算了,可和村里的农妇相比他们所谓的自给自足就是个笑话了。 “娘,我回来了。”小四把背后箩筐里装着的大芋头倒在厨房的食篮子里。 “小四,你怎么又拿东西回来了?”萧大娘看着小四最近的行为总觉得有些不妥。 “是师傅让我拿回来的。”小四原本以为老大夫收他为徒的话只是一时戏言,但后来对他细心的教导,却让小四的心活络了起来,厚着脸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傅’后,老大夫竟然真得应了他,这等好事直到现在小四还晕晕乎乎地呢! “可……” “娘,师傅说了,他吃住都是展大少包了的,村民们送的这些吃食,他用不上的。” “等娘把首饰当了就给你师傅补上一份拜师礼吧!”萧大娘本不想动匣子里的首饰,可看着做好了的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儿油沫星子的吃食,咬了咬牙。 小四看着娘松动了的脸色,又从篮筐地下拿出一个水囊来,“娘,这是新鲜的羊奶,我弄好了给小五补补。”娘生了这一胎身子没有养好,小五更是一口奶都没有喝到过,原先家里的母羊被毒死了,小五除了喝药就是吃米汤水,小四有机会就弄些羊奶回来给小五喝。“娘,宋大娘家的母羊可凶了,还是我们家原来的羊咩咩乖巧。” 萧大娘想着等当了首饰换了钱,是得牵头母羊回来。 …… “娘,再等一天进城不行吗?我师傅说明天上午展家就派人给庄子送药材来了,您跟大哥和爹跟着展家人一块儿进城不是更加安全吗?”小四有些不解地看着家门口借来的驴车。 “小四,有爹和你大哥护着你娘,已经很安全了!” “小四,今天好好待在家里别乱跑了。”萧御风对小四拜师学医的事有些不喜,要是小四的师傅是医馆的坐馆大夫也就算了,可那人医术再好也是展家养着的,那小四不就是展家的小学徒了嘛! 小四点了点头,他今个不出门了,爹和大哥不在,一家子女人,他不放心。“爹、娘、大哥,你们万事小心啊!早去早回。” “淑涵,我跟人打听过了,桐城里最大的当铺有两家,一家是展家,一家是郑家,在城南城北的交接处,对立而置,那我们是去哪家?”萧鸣远压低声音把自己刚才打听到的事跟抱着包袱的萧大娘说了,这等‘谨慎’的表现,倒不是因为萧鸣远懂得了财不可露白的道理,而是刚才打听和人打听当铺的时候,别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他不就是问了一句‘哪里典当女人首饰最公道吗?’ “我们先过去看看吧,两面都问问能当多少。”萧大娘拿不定主意地说。 “爹娘,做了决定就快走吧!小二,结账。”萧御风受不了小二频频投过来的视线。 小二利落地收了钱,不等萧家三人的屁股离开凳子,就撤了茶碗,招呼下一桌客人坐下,心里嘟囔着:午市的时候不点吃的,占着人家一张大桌,真是三个穷酸的家伙。 “老爷,小少爷!”展家当铺的掌柜亲自站在门口迎接没事喜欢带着小儿子逛商铺玩的展祖望。 “爹,旭旭自己走。”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地胖娃娃,被嬷嬷抱下马车后,就吵着要下地。 “旭旭乖,地上寒气重,我们进了屋再自己走。” 云旭的眼珠子转了转,他认得这件店面,里面总是有好多他没见过的东西,为了早些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云旭妥协地点了点头。 “小少爷,这些日子当铺里又收了一个拧了铜片后会发声音的小盒子,还有一把模样很古怪的弓箭……”掌柜的有时候真为自己抹上一把辛酸泪,人家开当铺的求得是财,他这个做当铺掌柜的追求的是‘奇货’,整个就是给小少爷淘换玩具的,还得跟话还没有说利索的小少爷讲解那些个‘玩具’,他擅长的是识别玉石、古董、字画外加给进了当铺的人好好地剥下一张皮来,他现在的作为实在是对不起一手把他培养出来的师傅。他真是羡慕死对面郑家当铺那个肥头大耳的掌柜的了。 “掌柜的,这大门是不是关了?” “关了,你在外头照应着,我过去看看。”掌柜的收拾好心情,跟在已经熟门熟路往库房走去的展家父子身后。“老爷,小的就没见过比小少爷走得还稳的孩子,小少爷的记性也好,不用人带路就知道往哪走了!” 当铺里的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他们是一点儿都没看出一步一摇背影像一只可爱的小鸭子的小少爷,走路稳在哪里了!但老爷愉悦的笑声,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了掌柜的溜须拍马的本事不小。 “淑涵,这展家当铺的门怎么关上了?” “几位可是要当东西?”展家当铺的活计看着眼前三人的装扮,和那妇人手里抱着的包袱,看着不像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典当的,活计问上这么一句是不想错过什么能入小少爷眼的有趣的东西。 “一点儿首饰。” “哦,你看,实在是不巧了,我们当铺当下在盘点呢,不方便招呼客人。那你过会儿再来吧!”活计老老实实地守着门,不能为了收一些小户人家妇人的首饰就搅了老爷和小少爷的雅兴。 活计进退得宜的话听在萧御风耳里就变成他们求着把东西当给展家了,“娘,人家不做生意,我们干嘛求他,对面不是还有家差不多大的当铺嘛!” 活计侧开身子避开可能喷溅到自己脸上的口水,他一点儿也不恼怒,哦,对面的当铺,去吧,快去吧!那胖子哪有他们展家掌柜厚道,不把人家一身的油膘吸干贴到他自己身上,那胖子绝对不会放他们出来。现在不拦着他们就是最好的教训手段。 萧大娘没有选择地和丈夫儿子进了郑家的当铺,迎面上来了一个尖嘴猴腮的活计,要是展家活计笑起来起来老实敦厚,那郑家活计就显得笑里藏刀了。 “几位是要当首饰?”作为把展家看成竞争对手的郑家,真得是做到了想跟屁虫一样时刻在展家背后窥视着。 “呃,是的,你能看看这能当多少吗?萧大娘伸手进包袱里掏出一只断成两半的玉镯来。 活计一脸可惜地捧着碎了的玉镯子,转身走了几步呈给坐在柜台后的胖掌柜,“掌柜的,您过目。” 胖掌柜从木栅栏里打开一个小窗口,把当物接了过来。 掌柜的一张被横肉挤得看不出表情的脸上那细缝大小的眯眯眼,再看到裂成两半的玉镯的时候睁大了一倍,但旁人可看不出他神色的变化,粗胖的手指抽出一方丝帕试图按着玉镯碎裂的细缝把镯子拼凑在一起,果然,镯子少了一段,那少了的大小处应该能恰好雕着一些标记,玉质上手细腻无暇,毫无‘瓷’,‘僵’等不好的特性,光泽硬朗油润,是块好玉。 胖掌柜再次看向三位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算计,但看着夫人紧紧攥着的包袱,压下了想压低价钱的念头。“咳咳,看三位的样子也不像是经常进出当铺的客人,这当铺近年来的规矩想必三位都不太了解吧!”胖掌柜虽然长相和声音都透着股子猥琐,但他用词遣句都让萧家父子感到舒服。 萧家父子本来尴尬难受的感觉被一扫而光了,他们当然不是那种靠借当度日的人喽,“掌柜的目光如炬,那这当铺的规矩是不是能指点一二?”萧鸣远刚刚微微弯着的背直了起来。 “像我们这么大的当铺一般是不收破损得如此严重的玉器首饰的。”掌柜的话让萧大娘抓着包袱的手更紧了,匣子里那些刻有王府标记的首饰都被她能拆分开来的都拆分了,不能拆得也都像刚刚拿出去的镯子一样处理了,她和鸣远那时候就是这么做得,难道隔了十几年当铺变化那么大了? “而且要是这些是贼人为了销赃而故意弄成这样的,我们允了他们尽当那不是助长歪门邪道,坏了郑家当铺的金字招牌吗!” “我们的东西来路都是正正经经的,那是我娘的嫁妆!”萧御风猛地站起身来反驳道。 “小伙子冷静些,等我把话说完!” “你说!我们寄傲山庄的人是不能任人随便侮辱的!” “咳咳,这看人的眼光我还是很准的,三位怎么会是贼人呢!这玉镯的质地还是不错的,但要是当,就只能是断当。” 萧大娘在前头被掌柜的下马威吓到了,以为自己手里的东西八成当不出去了,现在又峰回路转了,急忙表示:“断当就断当,掌柜的你看到底能当多少。” 胖掌柜本以为还要再费些功夫才能唬住他们,没想到几句话下去就没了理智,这等送上门来让他斩的肥羊,他怎能放过!“这样吧,十个大洋顶多了。” “十个大洋?”萧大娘没想到上好的白玉手镯就只值十个大洋。 “要是不行,那你们只能另找当铺了。”胖胖的手毫不留恋地把两段玉镯推了出来,示意活计还给萧大娘。 “娘,你包袱里还有没有完整的首饰?”萧御风出声提醒道。 “有倒是有,这一颗颗的珍珠行吗?”萧大娘解开了包袱,虽然大部分的首饰还被遮掩在布头下,可光光露出来的一块,就足够站在一旁眼力甚好的活计窥视了。 尖嘴猴腮的活计暗暗地给掌柜的打了个手势,那边也就心领神会了。 “这要看看货色,这珍珠可有好坏差异的。”胖掌柜也来了兴致,肥硕的身子从舒适的藤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巧舌如簧地把萧家三人绕得云里雾里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 等萧家人出了当铺,萧大娘手腕上挎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包袱,目光惊醒地看着四周的贩夫走卒,她和萧御风一前一后的护着萧鸣远,萧鸣远此时可揣着他们家刚刚才进账的二百五十枚大洋。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一,二,三,一,二,三,爹,旭旭很乖,只选了三样玩意儿。” 展祖望看着旭旭一本正经地重复地数着刚刚从当铺里挑出来的玩意儿,明明六个匣子被他硬是数成了三样,“旭旭,爹看着明明是六件,怎么成了三件了?” “娘说只能带三件回家,旭旭数着也是三件。” “小淘气,明明就只会数到三。我们回家去,外面的,驾车回府吧!”展祖望抱着云旭撩开马车帘子望着外面的街景,在看到正好从郑家当铺出来的萧家人,“旭旭,爹好像也找到解闷的玩意儿了。” “三个,不能多,娘,生气。” “呵呵……” 100 “清羽兄,没想到你在桐城都能那么吃得开,这么好的场子都被你找到了!”跟着萧清羽来到桐城吃吃喝喝了一段日子的诗友们,站在敞亮精致的待月楼前,感叹了一番。 “萧三少,您可到了,都别杵在门口吹冷风了,里面已经备好茶水了。”一位衣着淡雅的女子立在门廊出,冲着萧清羽一行人友善地笑了笑。 “金大姐?”萧清羽夸张地摇了摇头,他简直不能把眼前的清新佳人和初见时那个妆容艳丽、衣着明艳的女子认作同一个人,“难道你是金大姐的妹子?” “呵呵……”一串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钻进了门口青城才子的耳朵里,“萧三少,您的话真是折煞我金银花了,小女子自小就接受了自己一身孤苦的命运了,要是老天真能赐给我一个好妹妹,那金银花也就圆满了。” “是清羽糊涂了,提到了金大姐的伤心事,金大姐可别恼我。” “萧三少是郑老板的贵,金银花害怕自己性子爽辣无意中得罪了你。瞧我们两人,婆婆妈妈地,倒是杵在门口挡了路了!”萧清羽一行跟着待月楼名义上的新老板娘进了楼。 “咦?这和我昨日来的时候可大不一样了。” “那萧三少看得满意否?”金银花走到一株兰草盆景后,摆弄了一下位置。 “清新雅致,比起之前来,更适合办画展。” “郑老板和三少爷一见如故,也知道画展对三少爷的意义,吩咐我们要全力配合你。”金银花被郑老板看重又以女子的身份得到重用的最大原因就是她善于帮郑仕达处理各种各样他难以处理的问题。就像是现在萧清羽这种本对郑仕达没有过多好感的人,也有些敬重起郑仕达的义气来了。 纪总管在待月楼外长吁短叹,这萧三少脑子真是坏掉了,他们萧家和展家是牢靠的合作伙伴,但进了桐城后竟然把他这个展家派来的老人丢在身后,和那个郑仕达打得火热,简直不知所谓。纪总管听着待月楼里青天白日地就传出的欢声笑语声,气得一甩袖子,转身就去见展祖望了。 “哦,照你这么说,郑仕达是把萧家那小子笼络住了?”展祖望把手里的剪子放到一边,左左右右地转着种着小青松的花盆。 “是的老爷。” “那不是挺好的,有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继承人,萧汝章再怎么精明,萧家还是给乖乖地跟着展家走,那个萧清羽爱和谁混在一起,就让他混!”展祖望还真是有些佩服郑仕达的勇气了,这么快就从魏家的那些破事里恢复了过来,还敢接触那些酸腐的文人,怕是看着展家的青城的利益眼红了吧!又想再分一杯羹!也不怕想得太美反而腹背受敌,连桐城的基础都没打扎实,成天做着海市蜃楼的美梦。 “啊?”纪总管今个才知道,他早已不是那个能把展祖望心思摸得明明白白的人了,他现在完全猜不着展祖望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因为大少爷不在桐城,所以老爷没了扩展商途的冲劲?不,不像。 “哦,对了,老纪,天尧的事云翔写信告诉我了,你今个不来,我也想找人通知你,就天尧以后的身份,我也不好再找你帮忙做事了,你也该在家好好享清福了。” 纪总管讪讪地在展祖望的恭喜声中离开了展院,这老爷到底是真心让他回家养老,还是想怕惹上麻烦急于撇清关系?纪总管在回家的路上魂不守舍地想着。 “天鸿,你可回来了!啊,当家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啊?”纪大娘一开大门看到是当家的,就慢慢禁了声。 “哼,你又放天鸿出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伤口一好,就把我让他禁足的事给抛开了!”纪总管也没想关着小儿子多久,这父子哪有什么解不了的愁,“你带个话给他,要出门也行,别在外头那些个诗社里乱转悠,那斋他要是不想管了,我就把店面顶给人家卖胭脂水粉。” “当家的,你可别说气话,花了那么多心血,咋能说关就关。等天鸿回来,我就跟他好好说。” 说曹操曹操到,纪大娘还没能多为小儿子说两句好话,纪天鸿就一脸兴奋地抱着一堆稿进了门。径直地从爹娘身边穿过,仿佛眼里没人一般就往自己房里走去。 “天鸿你给老子站住!”被无视了的纪总管大掌往桌子上大力一拍喝止住儿子匆匆的脚步。 “爹,今个我没时间跟您辩驳,我还有大事呢!” “有什么大事,你这些日子还没有使够性子吗?斋也不管了,就知道在那些乱七八糟的诗会里乱晃!”纪总管不假思索地数落道,可这些话他越说越觉得耳熟。小儿子的身影仿佛跟一个他看不上眼的人的影子渐渐地重合到一起去了,让他心惊。 “当然是大事,而且和斋以后的发展息息相关!我一直就觉得斋死气沉沉的,没有活力,今天我终于茅塞顿开了,我打算大刀阔斧地改造斋,不能再停留在原来的样子了!”纪天鸿在云菲出嫁后就再也没有那么痛快地和人讨论辩论了,今天那个在待月楼里技压群雄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他实在是压抑太久了,也被埋没太久了。 “天鸿,你冷静点说说清楚,什么死气沉沉,还冒出来把刀?你不要那么激动,怪吓人的!”纪大娘被纪天鸿夸张的表达方式弄得一楞楞的,好像她文质彬彬的儿子突然变了,变得她都接受不了了,那说话的口气活像她小时候见到的那些跳大神的。 “娘,你不知道,我今天在待月楼里碰上了一个在诗造诣上能跟我和云菲匹敌的对手!那种高手过招的感觉真是让人心潮澎湃,也给了我一个美妙的想法,为什么斋里只能借卖别人的呢!我们完全可以把我们的才华化为文字诗词装订成册,一定能引起更多的共鸣的。” “天啊!待月楼!天鸿你没事吧!没在那个郑老板的手上吃亏吧!那个待月楼就是个肮脏的地方,你怎么会到那里去呢!”纪大娘对天鸿的那次和魏家在待月楼里起了冲突而到衙门走了一趟的事,生怕小儿子又惹上什么官匪来。 “娘,今天的待月楼已经不是昨天的待月楼了,要不是今个诗会里的一个朋友拉我去,我还不知道待月楼里从布置到人都变得那么有格调了,简直就是改头换面了!” “天鸿,听娘的,郑仕达就不是什么好鸟,当初苏大少死于非命的事就和他脱不了关系,还有那个待月楼,就是供男人……哎,再怎么变也是换汤不换药的!” “娘,你别说了,我累了,要休息里!”纪天鸿一听到有关苏映华的事,就拉下了脸子。 “当家的,我怎么听着那么怪呢!你不是说那个郑仕达连肠子都是黑的吗?天鸿跟他沾上一点儿关系,我的心都慌得好像要跳出来似得。当家的,你说话呀!” 纪总管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他突然觉得他小儿子天鸿竟然更那个不着调的萧清羽如此相像,不,不应该是这样的,天鸿从小在学堂里就是拔尖的,要不是受他和蓝衣下人身份的影响,天鸿早就成为桐城的才子了,他们夫妻也因为这份愧疚一直偏心天鸿,在对萧清羽反感前天鸿在这个当爹的心里还是个好儿子,即便是他太把那份不可能的感情看得太重了,可见了萧清羽那些不同俗物孤芳自赏的模样后,纪总管的心里敲响了警钟。 “蓝衣,我们的两个儿子怎么一个比一个让人操心啊!我好累啊!”纪总管觉得自己累极了。 纪大娘禁了声,她也好累,她其实很愿意围着丈夫儿子们转悠,打理家事,操心那柴米油盐酱醋茶,给儿子娶媳妇,带孙子,要是这种累她愿意受,可这阵子家里的鸡飞狗跳却让她觉得日子没了盼头。 “你们两口子干嘛呢!”蓝老太太一回来就看见女儿女婿精疲力竭、劳累不堪的样子,不用说,那天鸿肯定是又闹腾了。“女婿,这是天尧寄来的信,给我这个老婆子念念!” “哎,娘。”纪总管接过厚厚地一封信,打起精神来,自从青帮的人来过后,他也在等大儿子的解释。“好像不单单是信纸,里面还装了些东西。”纪总管边拆边说。果然一打开油皮纸做得信封,抽出信纸的时候连带着掉出了几张手掌大小的黑白照片。 “哎呦,这姑娘可真漂亮!”蓝老太太接过一张照片,眯着眼睛看着,粗糙的指头隔空抚过两个并肩而立的人影,由衷地赞叹道。虽然以蓝老太太现在的眼力,压根看不清照片上的两张拇指盖般大小的脸庞。 纪大娘也细细地看着照片里站在儿子身边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两根梳得很顺溜的长辫子,显得整个人很文静,和她想象中的青帮头子的妹妹完全不一样,“当家的,这是那个唐大小姐吗?” “人不可貌相。”纪总管手里这张才惊悚呢!这张上只有一个正在包饺子,脸上粘着面粉就像个小花猫似的女娃,看得出,和另外两张上天尧身边的女子是同一个人。天尧给他们寄这么些照片,是不是表示他认定这个女娃了? “看起来不是个母老虎,当家的,天尧信里是怎么写的?” 纪总管自己先看了一遍,要是信里有写什么会吓到家里两个女人的事,他肯定是要瞒下来的。“咳咳,天尧说他救了唐大小姐,所以青帮作为一个讲义气的大帮,就把唐大小姐许给他当媳妇了,等他回来就把人带回来给我们敬茶……天尧说那个青帮是在上海洋人也要给他们面子,叫我们别害怕惹祸上身,大少爷和青帮洽谈得很顺利……”等纪总管把天尧信里的意思表达清楚后,三人都松了口气。 纪总管和纪大娘是心里少了个沉甸甸的包袱而畅快了不少,而蓝老太太是因为这外孙媳妇已经牢牢地进到天尧的口袋里了,老太太就等着喝那杯新媳妇茶了。 这封让纪家人安心的信,天尧写得时候可不太平。 …… 上海 天尧一手提着上好的白酒,一手拎着串门子最合适送出手的礼物,站在唐家门前心里大喘气。 “姑爷,东西都交给我吧!” “就这么进去,不用搜身?还是搜一搜吧,注意安全。”天尧不是第一次来唐家门口,接送唐梨的时候来了不少次,但进门还是第一次。要进门,这唐家的规矩就要好好遵守。 “那姑爷得罪了。”搜身的人动作很迅速,没让天尧产生一丁点儿被为难的感觉。 “天尧来了,你来得正好,我要带人出去一趟,要是小妹发火,你帮着顶着些。”唐老大往厨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带着一排心腹静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溜了。留下觉得自己快要倒霉了的天尧,坐在椅子上浑身不舒服。 “又走了?”唐梨看着空荡荡的大厅里坐着的孤零零的天尧发问。 “你哥他有事忙。” “我就知道,有了你以后,大哥总拿你来敷衍我!” “呵呵……” “天尧,你傻笑的时候牙真白。” “叫天尧哥。”天尧再一次试图矫正唐梨的喊法,虽然对方从来没听进去过。 “不要,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应该顺着我。” 天尧很想提醒眼前的人儿,他就没有不顺着她的时候,“好。”女人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宠坏吧?天尧心里有些打鼓。 “这是礼物。”天尧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四面雕着花鸟鱼虫的小匣子。 唐梨显然对天尧能做出这么贴心的举动来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惊讶,“木头,这是跟谁学得?”唐梨开了匣子,里面红绸布上包裹着的果然是她和云裳在女校里议论过的她所喜欢的手链。“帮我戴上。” “我看大少一直买这些去给他媳妇,云裳说你喜欢这个,就买了送你。”天尧老实地回答,一点儿都没注意他说到媳妇两个字的时候,唐梨的脸上出现了一抹他从没见到过的娇羞,因为他正在跟手链搏斗呢!对着唐梨白嫩的小手,他有些后悔了,应该挑个镯子才是,那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一手握住再套上去…… “好像挺合适的,不用改了。”天尧近距离地观察了一下,胖胖的小鱼儿链坠在晃动间称得唐梨原本过于沉静的气质多了一份她这个年纪应有的俏皮。怪不得大少老是喜欢往大少奶奶身上堆东西,自己女人身上带着由自己挑得饰物,这感觉很不错。 “我也挺喜欢的,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唐梨不等天尧反应过来就,转了个身快步离开了,心里暗恼,不就被看了两眼嘛!心跳得那么快做什么,再说了,他是在看链子,不是再看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呆呆要奋发了,今个有加更来着,撒泼打滚求评论!每日双更怎么样? 101 “给你。” 天尧手里被唐梨塞了一封信,“这是什么?你写的?” “想得美,昨天阿彪他们从桐城回来的时候捎来的。收到家信高兴吧!”当初她拉着天尧去置办年礼的时候,看着天尧能把家里每个人的喜好记得那么清楚,就知道他肯定很重视家人。 天尧握着信封的手一抖,他不是第一次出门在外了,但收到家里的来信还是第一次,以前小时候跟着大少到处跑,去得地方不少,可离家时间不长,没必要写信,再后来去了日本,连二少都收不到家信,他也就不指望了,现在来了上海,看着老爷给大少频频来信的样子,他不是不羡慕的,但就是没他的份。“谢谢哦!” “我知道你感动,我哥的手下看家信看到痛哭流涕得大有人在,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样吧,我背过身去,随便你怎么看。”唐梨说完还真得捧着一杯茶背过身去。 天尧攥着信,看着唐梨的背影呆了呆,她还蛮知道体贴人的嘛! “我让你看信,不是看我!”唐梨恼了,作为青帮的大小姐,她也是有点本事的,别以为她背后不长眼睛,就不知道事儿。 “咳咳。”天尧收回视线,拆起信来,摊开信纸,入眼的是他爹的字迹,摩挲着开头四字‘吾儿天尧’,细细地看了下去…… “看完了没?”唐梨等了半天不见后面的人回应,转过身来看见一张铁青了的脸,“这是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天尧想着爹信里胡乱猜测的话,抬头对上丫头担心的眼神,压下心中的不快,避开对方的视线,“没什么,一点儿小事。”顺手胡乱地把信纸连带着信封塞进怀里。 “我不信,给我看看,不会是你们家背着你,给你订了亲事吧!”唐梨走到天尧身边伸手掏信。 “乱猜什么呢!”天尧额角青筋直跳,这女孩子家的,伸手在男人胸口乱摸,算怎么回事,铁腕一下子捉住了探向自己皮袄子里的纤纤细手。“别乱摸。” 平日里面不改色,语出惊人的唐梨也红了脸,“放手。”娇嗔地瞪了天尧一眼。等手被松开了,就想抽回来,可她的新手链不给她面子,勾在了天尧的衣服上,让她的手尴尬地停住了。“勾住了。” “别动,我来弄。”天尧低着头,解着勾在链子上的线头,“这链子环有些开口了,等会儿脱下来,我帮你去金铺让他弄好了,还好是勾到了袄子,没勾到手。” 唐梨的手掌乖乖地贴着天尧的胸口垂着脑袋看着地面,不敢动,说话间天尧呼出的热气在两人之间交替。 “好了,我爹不知道上海的情况,有些误会,讲清楚就好了,没什么大事。”天尧露出自嘲的笑容,他爹是要有多看不上他,才会以为他找了个土匪出身的女人当媳妇! 唐梨看着天尧的样子,有些猜到信里的内容了,“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喜欢我?”唐梨小时候受到的歧视和白眼并不少,现在她大哥闯出头了,她才跟着精贵起来了,天尧的家里人有抵触,也没什么出奇的。 “是我连累你了,我爹娘不喜欢的是我,跟你没什么关系,虽然信上没说但我外婆应该是喜欢你的,从小到大我认定的事,外婆都很支持的。”天尧把玩着从唐梨手腕上解下来的链子,细细的链子上还带着些许体温。 “他们见了我就会喜欢的。”唐梨看着自己男人落寞的样子心里不舒服。“谁让我看起来那么好!” “然后因为媳妇好,所以连带着不欢喜的儿子,也开始喜欢起来了?”天尧被唐梨逗乐了,“你也就看起来好。”天尧心里补上一句:说起话来吓坏人。“别想了,我家里人一时半会儿地是见不到你的。” “谁说见不到的,你帮我拍张照片寄回去,他们不就都看到了?等会儿拍照的就要上门来给我照生辰照了,正好。” 天尧虽然心里觉得行不通,但让外婆看看他未来媳妇也挺好的,就配合地点了点头。 …… “先生,请笑得开怀一些,唐小姐做得很好。” “好,再来一张半身照,两位请站得近些。” “师傅,先等一下,唐梨,接下去你自己拍吧,我的脸都笑僵了。”天尧总觉得拍照的师傅在故意为难他,一直让他靠近再靠近,现在都快碰在一起了。 “那我们先歇歇,你活动一下脸吧。”唐梨觉得他们靠近时天尧僵住的表情很有趣。 “你自己拍吧!这拍照比我在外头奔波一天还幸苦。”天尧讨好地笑了笑。 “好吧,你看着我拍,对了,你外婆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贤惠的,饭做的好,能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对我好的……怎么了,我外婆就喜欢那样的。”天尧真是觉得喜怒不定这个词就是为女人量身定做的。 “我只会包饺子。”女校里教得大多是交际手腕,礼仪风范和各种洋话,厨艺什么的也是偏西式的,御下的手段她懂,婆媳妯娌的相处,她就差得没边了。 “我挺爱吃饺子,有荤有素,还管饱。” “师傅,我包饺子的时候,给我拍上一张,天尧,我哥中午肯定是赶不回来的,我包饺子给你吃。” “好,吃什么都行。” …… 桐城郑家 “今天这衙门怎么那么热闹啊?”路过衙门口的路人,看着被围了好几圈的衙门大门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探着脑袋往里面张望,桐城的人,谁都知道他们的‘青天大老爷’是只刮油水,不判案的昏官。 “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前阵子后面村口的王麻子家的二妞子不是用裤带上吊死了嘛!” “这事我当然知道,大过年的死了人,怪晦气的,不是传那二妞子性子烈不肯嫁给近六十的张老爷做妾,才被她爹逼死的吗?” “哪个不开眼地瞎传,那二妞子的长相顶多算没有缺陷,要不是张老爷到现在都没有儿子,能纳这么个村姑做妾,那二妞子欢喜得不得了,以后能过上好日子了。” “那放着好日子不过,吊死自己做啥?” “还不是礼金惹得祸事,我跟你讲,吊死人的前一天夜里,张家进了贼。乖乖,用得是迷香……谁知道闺房被贼当大街一样逛了一圈,那身子还清不清白!呸呸,白天不说死人。” “这张老爷可真惨,能生儿子的女人没纳到,头顶却绿了。现在审理的就是这个案子?” “张老爷咽不下这口气请了人把贼人逮住了,刚想咔嚓了解气的时候被知县大人截了胡。” “呵呵,那贼人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张老爷要是不出钱,知县大人肯定不下刀子。” 郑家 “郑老板,你就是这么帮朋友做事的?你是帮我出气啊,还是怕我活太长了,给我添添堵啊?” “张老板,这话是怎么说的,谁知道那知县临调职了,还来上这么一票。” “我不管那知县想干嘛,反正我该付给你的报酬都给了,算下来你现在还欠我两条命!还要我再出大洋喂那头肥猪,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张老板,这笔钱我不会让你掏的,这事是我手下出了岔子,那两个贼人的命一定给你拿下了。” “老夫只希望郑老板不要失言了,我失望了无所谓,上头的人要是也看不上你的办事能力,那才是大大的不妙啊!告辞!” “老爷,喝杯茶消消气!” 郑老板喝完了茶,顺手砸了一个杯子撒气,“那老不死的,仗着是上头人的表亲,就敢在我面前狐假虎威的,还指手画脚,那个知县开口了没,到底要多少?” “老爷,知县说没有证据,也没有贼赃,犯人还口口喊冤,他很难判案。” “谁让你说那知县嘴里吐出来的屁话了,到底要多少大洋?” “回老爷,要是没有赃物、人证,那就不好判大刑,得在打板子的时候把人弄死,一棒子二十个大洋,两贼人身强体壮,要打死得分三天,每天一人一百大板,总共一万二。” 郑仕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是我们有赃物,有人证呢?” “有那些,就砍一半。” “给我把当铺的掌柜的叫过来。” “是老爷。”管家缩了缩脖子,这老爷肯定是想扒拉出一个倒霉蛋来,抵了那六千大洋来,在老爷眼里也就自己的命值钱。 …… 桐城溪口 萧家人看着新买的母鸡下得第一颗蛋,觉得那件事的阴影已经快要消散了,在他们的天堂里,全家会渐渐恢复往日的欢乐。 小四把一只母羊和两只小羊羔牵进了休整好的茅草棚子里,给水槽里加了些水,又添了一把草,为了小五的口粮,这母羊,小四喂养得更加仔细了。 “娘,我们为什么还要买猪仔,多买些小鸡小鹅的不是很好吗?”小三一直不喜欢臭烘烘的猪圈。 萧大娘也不知道怎么跟小三解释,这猪仔是一定要养的,他们现在是被伤筋动骨了,鸡鸭什么的,都没养猪值钱,今后御风要讨媳妇,女儿要出嫁,二百五十大洋算来算去都不够花的,这一百五十个鸡蛋才能换一个大洋,要不是怕多养两头猪会打理不过来,萧大娘还嫌三只猪仔不够呢! “三姐,猪仔白白胖胖得,不是挺可爱的,师傅教了我几个给猪看病的方法,小猪大猪不拉稀生病了,是很好养的,猪圈也容易打理。”小四挠了挠头,他当初就是懂得太少,才养不胖家里的猪。 “小四,你师傅还会给猪看病?”萧御风根本想象不出,那些有名望的大夫是怎么给畜生治病的。 “会,师傅懂得东西太多了,我都觉得自己根本学不完,师傅年轻的时候,天南地北地闯荡,有一阵子迷上治疗外伤,就用畜生上手试,久而久之那些畜生的病也就摸出门道来了。” “小四,你可别学这些歪门左道,本来人就不太聪明,别没学成给人看病的大夫,反到那些上不了台面给畜生看病的大夫。”萧御风真心地为小四担心。 “我知道了,爹娘,师傅明个一大早就要出发到展院去给展老爷请脉,我跟着去给师傅打理一下琐事,可能会留宿一夜再回来。”小四从小虎子他们口中知道做学徒,不是光光跟师傅学本事,还要把师傅当成长辈,把自己看成师傅的小厮,鞍前马后地伺候才对,他之前是不知道这些,没做好,现在知道了,小四都觉得自己臊得慌,想尽力补救一下。 “那是不是要穿得像样些?娘给你做的……”萧大娘禁了声,她好像好久没给小四缝制新衣了,小四也没跟她说过,现在这才注意到小四身上都是穿着御风小时候的衣裳,料子虽然不差,但洗得早就薄了,脆的很。 “不用做新的了,师傅帮我像管事嬷嬷的要了几身小厮的衣裳。” “小四,你捡展家下人的衣裳穿?”萧御风和萧鸣远同时吼道。 “都是没有绣上展家标记的。”小四被吼得很冤枉,他其实还想跟爹和大哥说,他还听说要是穿着展家下人的衣裳在城南走夜路,也是很安全的。 “小四,你先回自己房里收拾一下东西。”萧大娘急忙出来调停,支开小四。“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孩子不懂事可以慢慢教的。” 102 桐城展院 “咳咳……” “老爷,让您吃得慢些,您不听,可不就呛到了吗?”品慧帮着展祖望拍了拍背。 “咳咳,好多了,我赶着出门,用得急了些。” “出门?老爷,您忘了?今天是梁大夫上门来帮您把脉的日子。” “是哦,怎么这么不巧,其实用不着那么麻烦,展院里不是养了个大夫嘛,梁大夫少来一次也没什么关系。”展祖望觉得自己很健康,年轻时候留下的毛病,这几年也治得七七八八了。 “您自己跟云翔说,但云翔同意,估计梁大夫也不会同意的。” “哎,好吧,反正就是一场戏,不看就不看吧!还好梁大夫喜欢庄子附近的风景,云翔没能把他留在展院里,否则我多吃一只蹄髈,他都得给看着我绕着展院走两圈,也不知道云翔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怪医。”展祖望喃喃自语地抱怨道。 “老爷,哪个戏班子那么早就开锣唱戏了,什么好戏您没看过,新编的?”品慧也觉得最近有些无趣了。 “是郑大戏班子搭台子,知县大人上场唱大戏。”展祖望觉得自己不能亲自到场,得找个会逗趣的小厮,到官衙门口占个好位置,仔仔细细看全了,回来照搬照台地鹦鹉学舌给他唱上个全场。 品慧对展祖望用云翔给他训练的人,专门跟着郑仕达身后看戏的行为很无语,这老男人越活越回去了,“老爷,您以后看戏的时候,别带上云旭,小孩子分不清好坏的。” “呵呵,你说得晚了,旭旭不是前阵子对我们家房子感兴趣了吗?我生怕他长大了拆家里房子,就跟他说了,等我和云翔把郑仕达弄趴下了,就拆了那个桐城盖得最高的待月楼给他看。” 品慧只能自己安慰自己,旭旭是个心智坚定好孩子,不会被人带歪的。 …… 寄傲山庄 “咚咚咚……” “小四,是不是忘了带什么东西了?”萧大娘一边问道,一边开了大门,可外面站着的哪里是她的小四,而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官爷。“官爷,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错,我们找的就是寄傲山庄。”其中一个官爷摊开一张画像,对着萧大娘打量了一番后,对身旁的同伴点了点头,说道:“是她,就是画像里的妇人。” “你们抓我干什么,快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萧大娘吓得六神无主,只知道哇哇直叫。 “吵什么吵,快跟我们走,大人还在衙门里等着呢!”两位官爷一大早就被派到溪口抓人,连开工酒都没能喝上一口,心里正烦着呢!萧大娘尖锐地喊声,让他们很排斥。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淑涵!”萧鸣远在屋里听到淑涵的叫喊声,怕跑出来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 “放开?笑话,我们刚抓到的江洋大盗供出,这妇人是专门替他们销赃的,等知县大人审问后,直接就关进大牢里去了!” “你们这是无赖,淑涵和江洋大盗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们别想冤枉她!”萧鸣远抓了把扫帚就举了起来,“淑涵,我来救你了!” 一个官爷在萧鸣远冲到他面前后,一手制住萧鸣远挥着扫把的手臂,抬起绑着铁棒的小腿,一击侧踢,只听到一声哀嚎,萧鸣远抱着自己钝痛的小腿,滚倒在地。 “鸣远,你们不要伤害他,鸣远,你还好吗?”萧大娘被另一个官爷控制住,根本没办法去到受了伤的鸣远身边。 “爹娘,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们快放开我娘!”萧御风带着雨娟和小三跑了出来,眼前的这一幕,让两个姑娘家吓软了脚,险些瘫倒在地。萧御风冲到滚得一身土的萧鸣远身边哀呼:“爹,你没事吧,爹。” “别跟这些人废话了,大人还等着呢!”拽着萧大娘的官爷出声提醒另一个别误了正事,然后转身把萧大娘往屋外拖拉。另一个也上来帮忙,两个大男人三两下就把人塞进了囚车。 “御风,快去救你娘,别管我了。”萧鸣远疼得直冒冷汗,根本站不起身来。 萧御风起身追了出去,寄傲山庄门口已经围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了,对着囚车里的萧大娘指指点点,小声地议论着什么。 萧御风冲出来的时候,两个官爷已经把囚车赶了起来,只让追着囚车边跑边喊的萧御风吃了一嘴的尘土。可人怎么能跑得过马呢?很快绝尘而去的囚车就看不见踪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萧大娘怎么会被衙门的人捉去了?”宋大娘有些吓到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一进门就把我爹打伤了,把我娘绑走了。这该怎么办?我要去救我娘。” 宋大娘心惊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民不与官斗,萧大娘这次可遇上**烦了。“你带着家里的钱去衙门看看吧!兴许他们抓错人了。”宋大娘说这话,都骗不了自己,这官府即便是抓错人了也不会承认的,即便是你没犯事,也能把整个屎盆子给你扣上。 “对,对,进城去衙门!”可今个萧家要借用车子可就难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下子就散光了,他们可都是惜命的,不想惹上**烦。急得像是无头苍蝇的萧御风最后到展家庄子里借到了马车。 萧鸣远忍着痛,在萧御风的搀扶下坐上了赶车的位置,父子两人坐在外边,雨娟抱着小五和小三坐在马车里,一起祈祷上苍,让她们的娘逢凶化吉。 …… 桐城衙门收了六千大洋的知县,给堂下跪着的两个小贼带上了重重的枷锁,一旁的师爷眼都不眨地一条接一条地念着这两个‘江洋大盗’的罪状。 两个小贼还心存幻想,仍旧连连喊冤,拒不认罪。 知县也知道前两日对这两人太过客气了,没吃过苦头,当然不可能轻易认罪去死,“来人啊,把犯妇带上来,销赃的人都抓到了,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两贼人心里一紧,以为是娘亲被抓来了,心里盘算着是不是知县查到了他们哥俩的真名,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子娘给捉来了,那他们一家可真完蛋了,两兄弟懊悔不已。 “我是良民,我不是犯人,你们快放了我!”萧大娘在进城的路上,被一路上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抓散了发髻,用头发挡着脸,她觉得羞耻极了,再怎么样,她骨子里还是流着自认为高人一定的王府格格的血,在她的记忆里,今个指着她指指点点的人们,在她的阿玛眼里就是贱民罢了,他们怎么敢这么对她。 “堵上堂下犯妇的嘴,公堂之上竟敢吵闹,目无法纪,先重打十竹板的杀威棍。”知县大人下令,满公堂的人谁敢不从。 一听到挥棍子,领头的衙役面露喜色,用眼神呵斥了想跟他抢功劳的二把手,一脚踹在身边衙役的腿上:“开不快去把犯人的狗嘴堵上!”自己抽出又粗又长的杀威棍毫不留情地往被核桃壳堵住嘴还仍旧挣扎着不肯下跪的萧大娘挥去,想到这十竹板能得的油水,挥着的杀威棒都能听到响声。 萧大娘没料到自己连冤都没有喊出口,就被人一棍子打在腿上,膝盖啪的一声跪地,还没等她熬过这击钝痛,拦腰一棒让她彻底地被打趴在了地上,嘴里被堵上了衙门里专用的大核桃,除了鼻子里还能发出些哼声,根本叫不出声了,一下接一下的杀威棒,如同疾风扫落叶般啪啦啪啦地往萧大娘的臀部上落下,凭着求生的本能,萧大娘在的手指抠着青石板往前爬着想躲开这一顿毒打。 萧大娘的胡乱动弹不止没让她受刑的时候好过些,反而让衙役失了准头,最后几下没有落下承受力强一些的臀部上,而是落在了后腰和大腿骨上,生生地把萧大娘活活得疼晕了过去。 看着萧大娘被施行的惨样,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谁不知道这杀威棍一棒子打下去,身强体壮的壮汉都得吃不了兜着头,这妇人不会就这么被活活打死了吧! 知县没把案子收拾好,哪能让这冤大头就怎么昏死过去,一个眼神,一盆冷水就给昏着的萧大娘浇了上去。被伤到的肌肉被冷水激得一阵收缩,萧大娘被活活地痛醒了。 知县看人动了,就接着给人按罪名,“她就是给你们销赃的人,这里有当铺掌柜的供词和赃物,你们可认罪?” 两贼人看着眼前所谓的证据和就在面前被人打到半死的妇人,心里的那一点儿求生意志,被死死地掐灭了,“我们认罪!”他们生怕自己再不认罪,那明个被几乎要活活打死的人就不是素不相识的妇人,而是他们的亲人了。 知县大人忙了一早上,早就不耐烦了,拍了拍惊堂木,定了案,眼睛贪婪地凝在那盘赃物上,乖乖,这么大的珍珠,宝石,要是都是完整的,可值大价钱了,“可惜啊,可惜,还要多浪费老爷我一笔加工打磨钱!” 萧大娘被拖行进班房的时候已经又开始神智不清了,嘴里迷迷糊糊地喊着萧鸣远的名字,被牢头扔进了一间两床都没有只有一堆潮湿的烂稻草的牢房里。 “这次是个什么背景?”女牢头看着萧大娘身上的粗布衣裳皱了皱眉头,她可不愿意多个吃白饭的。 “听说是溪口抓来的,看来是个顶缸的,又是个女人,看来是没有油水可捞了。” “晦气,她要是死在牢里了,我们还要搭上一张席子!”女牢头也不给昏死过去的萧大娘戴枷锁了,她也付不出大洋来开锁! 另一边,萧家人就像无头苍蝇一般冲进了桐城,连车带人地拉到了衙门口,可这青天白日的,衙门大门关得死死的,哪里像是能伸冤的地方! “爹,现在怎么办,衙门关了,我们上哪里去讨要娘亲啊!” 萧鸣远脸色抱着肿了一圈的左小腿说:“嘶……御风,你和雨娟下去打听一下,你娘的去向,这大白天得抓人,总有长眼睛的人看到的吧!” “大爷,你又没有看见衙门的人抓了一个妇人?”雨娟把怀里的小五交给小三,跟着大哥下车,跑到衙门斜对角的一家馄饨店,问正忙着招呼客人的跑堂的问道。 “哦,你们来晚了,那个案子已经审结了,两个贼人和那个犯妇都被关押进大牢里去了,两位客官没看到热闹,可以叫两碗全桐城最好吃的馄饨,热乎一下!里面还有座呢!” 萧御风和雨娟听了这话两张脸都变得铁青,他们来晚了,娘亲已经被关进了牢房里,她们有些慌了神了。 出了馄饨店后,雨娟一把拽住了萧御风的衣袖,急急地说:“大哥,我们该怎么办啊!” 第一百零三章 萧御风哪里想得出办法来,沉默的拉着雨娟回到了马车旁,想和爹合计一下。 “淑涵一定在受苦,她需要我,我要到他身边去!”萧鸣远只听到萧大娘有可能被人关到牢房里去了,整个人大吵大叫了起来,要不是他一条腿受了伤走不了路了,非得疯疯癫癫地冲上大街不可! “爹,你冷静些,起码现在我们不是已经知道娘可能在的地方了吗,我把家里能找到的钱都带出来了,肯定能把娘救回来的。”萧雨娟帮着大哥拉住不停挣扎的爹,赶忙劝道。 “对,我们这就去牢门口问问,兴许他们已经知道抓错人了,正等着我们去接娘呢!”小三抱着被惊哭的小五,把心中的希翼说了出来。 渐渐被脚上传来的痛感唤回理智的萧鸣远揽过自己的儿女,只从淑涵被掳走后,他就被深深的恐惧笼罩着,压抑的感觉让他差一点儿忘了呼吸,还好有儿女们在一旁支撑着他!“对对,我们去接淑涵去。” 萧家一行人,赶着马车到了牢门口,就迎面撞上了一行做白事的人,一口棺材正从牢房门口被人抬了出来。萧家一行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只听一声声凄厉的哭叫声想起,穿着孝服的几人接连地扑在棺材板上痛哭:“我儿你死得冤枉啊!” “快抬走,别挡着门口!”牢头掂了掂刚才收到的‘孝敬’,忍了忍,没有挥动腰间的鞭子。 “老婆子,我们还是快带儿子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吧!儿子要是泉下有知,多待上一刻他都嫌脏啊!” “我可怜的孩子,娘带你回家了,你在天上或是在地下,都要好好看着啊!别忘了回家的路啊!”老大娘,在另外几个孩子的搀扶下,拉过仍是稚龄的孙儿的手:“小狗子,扶着棺材,我们接你爹回家了!” 萧家人看着丧子丧夫的那家人一路撒着纸钱,伴着哭声和他们擦肩而过,几个人的心都凉了一节,等他们走上前去跟守牢门的狱卒说话的时候,那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想打听一件事,今个有没有一个被冤枉的萧氏妇人被带进里面?”萧鸣远磕磕绊绊地对着外貌凶悍的狱卒问出了口。 听到‘冤枉’两字的狱卒,嘴角挂起一抹讪笑,“我们牢里管着的都是臭名昭彰的重犯,我们知县可是青天大老爷,判的案子都是铁证如山的,没有一件冤假错案,你等休在这里胡言乱语!”说完作势亮了亮腰间挎着的大刀。 正午的太阳光反射的刀光份外亮眼,看得萧鸣远一阵寒意身子有些软倒,连带着扶着他的萧御风也往后退了一步,才没不争气的跪倒。 萧御风鼓起勇气来梗着脖子说道:“我们是来接我娘回去的,她今天才被人冤枉进去的,你们都弄错了,抓错人了,快放我娘出来!” 狱卒仰头一声大笑,他有好久都没见过这样的人了,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天生就是吃这口饭的凶神恶煞的脸面,变得没那么可怕了?狱卒把萧家父子从头到尾得打量了一边,衣服虽然弄得脏兮兮的,但布料还算是有余钱的人家,又看了眼外头那匹拉车的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摸了摸下巴,看来有油水可刮,放大了嗓门冲着萧家父子吼话:“今个是往女牢里塞了个女犯,怎么了,你们是她的家人?” “是,我是她的丈夫,他们是我的孩子,我们现在能见面吗?” 守门的狱卒没有直接回话,只是摊开了手,“能不能见上,我可做不得主,不过向不向上头传话,我说了算,跑腿钱一个大洋!” “你!” 萧鸣远拉住大儿子,现在可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一个大洋就一个大洋,萧鸣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大洋放在狱卒的手心里,他的淑涵是无价之宝,他人生中最尊贵的存在,一个大洋真得不算什么。 狱卒见萧鸣远给钱给得那么爽气,把大洋往兜子里一塞,又摊开了另一只手,“刚才是我的跑路费,现在收得是上下的打点费,这么大的班房可不是我一个守门的说了算!” “你别太过份了,爹,你别再给他钱了,这个费那个费的,你不让我们见着我娘,我们一块铜板也不会给你的!”萧御风看着狱卒贪得无厌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了,觉得自己和爹都被人戏耍了! 狱卒自认为自己做得是敲诈而不是乞讨,哪里容得萧御风和他讨价还价,还有胆子恐吓他,狱卒本来摊开的手,慢慢地放回了刀柄上。 这个动作没吓唬到萧御风,反而把萧鸣远吓得不清,急忙从兜里又掏出一枚大洋来,塞到狱卒的手中。 “哼,不给你们点颜色看,就不识相!等着。”狱卒不屑地看了怒发冲冠的萧御风一眼,叫来替换他的人,往牢里走去。 “你们牢头呢?”狱卒走到女牢房门口吼了一嗓子。 “嗨,听到门前的动静,我们头去给那女人带铁链子去了,不是她刚进来的时候以为她家没油水可捞嘛!” “那可是只肥羊,我刚才在门口就斩了这个数。” “行,我把这话给头带去,到时候收完钱不会忘了你们男牢那边的。”眼斜口歪的女狱卒搓着掌心说。 被允许进门的就只有萧家父子,萧家姐妹只能站在马车边眼巴巴地往牢房方向瞅,“二姐,娘等会儿就回来了,是不是?”小三的手紧紧地拽着雨娟的衣裳问道。 雨娟抱着刚哭完一阵的小五,使劲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萧家父子在牢里见到萧大娘的一瞬间,就大受刺激,特别是萧鸣远,他简直不能相信那个倒在稻草堆里的受了重伤的女人是他的淑涵,“不,这不是我的淑涵!” 女牢头见怪不怪地开了锁头,进了牢房,蹲□子,一把揪住萧大娘散落的头发,强制性地让已经昏昏沉沉的萧大娘露出脸来,“仔细看看是不是!”这女犯没受过掴刑,脸上没伤,她家里人一定能认出来。 “哦,苍天啊!你把淑涵怎么了,你们怎么能那么伤害她!”萧鸣远重心不稳地托着伤了的脚,就要弯着腰往牢里冲,结果被女牢头利落的一脚踹了出去,“娘的,你要是想进来,那就一块关着吧!” “我娘犯了什么罪,你们要这样毒打她,还给她上铁链!娘,你还好吗?我是御风啊!你出声应上一声啊!”萧御风扶起被踹的萧鸣远,死死地瞪了女牢头一眼,满脸悲戚地望向没有动静的娘亲。 “她应不了你,即便是个大男人挨了十棍子也差不多就这样了,要是不用药,过了明天,肯定出气多进气少了!” 女牢头冷冰冰的话语,让萧家父子不约而同地想到刚才碰上的那口棺材,面若死灰。 “求求你救救淑涵吧!我不能没有她啊!”要不是萧御风拉着萧鸣远,他差点儿对着牢头跪下。 “你们求我也没用,进了大牢就要守大牢的规矩,付得起钱的,看病抓药,穿衣吃饭,我们都有人伺候着,付不起的,烂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冤枉的。” “我给,我给,你快找人给淑涵看看吧!”萧鸣远掏出怀里仅剩的十块大洋。 萧御风看着娘亲无意识的呻吟声,不忍心地转过了脸,也无力指责狱卒的贪婪,他们天生就是助纣为虐的恶人,他们的良知早就被狗吃了。 牢头掂了掂十块大洋面露贪图地叹了一声:“扣了请大夫和抓药的钱,这可只够一天的。我们很难办啊!” “有的,还有的,只要你们把淑涵治好了,我还给你们送钱来!”萧鸣远许诺道。 “那感情好,有钱就有命,没钱……好了,时候到了,跟我出去吧!” 萧鸣远不肯,可牢头手里的鞭子让他不得不从,“爹,我们还是先出去再想办法吧!” “对,先出去再想办法。” “爹,大哥,娘怎么没跟你们出来?” 萧御风看着小三和雨娟满怀希望的样子,张了张嘴,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娘的惨状。“我们先上车,换个地方再说。” “什么!天啊!爹,大哥,娘真得被他们打得不省人事了吗?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要伸冤!” “雨娟,你说伸冤?”萧御风苦思着救娘亲脱离苦海的办法,可苦无对策,雨娟的话把他点醒了,“对,伸冤,我们一家人到衙门口伸冤去,娘是被冤枉的,把案子审理清楚了,娘就没事了!” “可这冤屈要怎么伸张啊?” 萧御风因为上次的事,动过告官的念头,这过程什么的,他还是打听清楚了的,“要先找人写状子,到时候我们跪在衙门门口喊冤!” 连满脑子都是淑涵惨状的萧鸣远也赞同了萧御风的提议,“儿啊,我们这就去找些状子的人,把你娘亲救出来,她多在牢里带上一刻就要多受一刻的苦!” 在萧家人眼里这个主意虽然可行,但他们都不会写所谓的状子,只会谱曲写歌的萧家父子连状子该有的格式都不清楚,只得架着马车在桐城里找会写状子的文人。 …… 纪家书斋 “清羽兄,恭贺你的书画展圆满结束了,哎,这次的青城来的才子们,当真让我刮目相看,原以为桐城人杰地灵,人才辈出,没想到青城更胜一筹!” “天鸿兄此言过谦了,你的才华让清羽十分佩服!” “我们就别在这里相互吹捧对方了,快快请进,难道纪某的小书斋容不下你这位大才子了。” “天鸿兄此言怎讲,我看这书斋虽小但五脏俱全不落俗套!”萧清羽进屋后扫视了一遍,最后把目光落在最醒目的面空墙上。“可这里我就看不明白了?天鸿兄故意为之?” “今天你来得巧了,我刚刚把这面墙腾了出来,在木匠哪里定制的新书柜还没有到,要是你晚来几天,就能看到不同于别的书斋的另一种风景!”纪天鸿摸索着那面空墙,信心满满地说。 “哦?天鸿兄这么一说,倒是惹得我心痒难耐了,快跟我讲讲这面墙有什么不一样的用途?”萧清羽自认为从青城到桐城,他已经见识过不少形形□的书斋了,虽然纪家书斋比别的都少了一些唯利是图的铜臭味,但也谈不上与众不同。 “这还是清羽兄给我的启发,我们不应该一直沉静在古人的旧学里,应该积极地开创新学,比起拜读旧时的诗书来,同代的诗人文人的笔墨能更强烈地引起我的共鸣来,并且这种来之不易的撞击,更能迸发人更好的灵感……”纪天鸿说得慷慨激昂,这段话他不知道和爹娘说了多少遍,他们都不能理解,一度让他很失落,可现在他从萧清羽越来越激动的神色里,能确定,他找到了知己。 “我不得不说,天鸿兄你的想法真是太棒了,甚至让我为自己的落后感到羞愧。” “其实这些都还只是我的一番畅想而已,连日奔波了一天,收集来的当代诗人的手稿,也只有几本,要放满这面墙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如果清羽兄能尽一份力就是对书斋最大的支持了!” “我的诗稿也能放在这里供人赏阅?”萧清羽虽说自认是才子,但出书的事他还从来没有想过。 “当然可以,刚刚结束的书画展,不就是已经肯定了你的能力和才气了吗?” “有天鸿兄的话,我就勉力去做了。” 两人相视一眼,对着空墙爽朗地笑了起来。 “请问,这里有人会写状子吗?我们有冤情要申诉!” 第一百零四章 不得不说当初纪总管挑得店铺位置实在是太好了,即便是被天鸿重新装点了门面,把那个为了吸引客人而特制的鲜艳的招牌换成简单的不起眼的招牌后,仍旧吸引了萧家父子的视线。 萧家父子没能认出他们眼前的书斋就是之前来过的纪家书斋,“御风,你帮爹看看,那个铺子里堆得是不是书册?” “爹,应该是的,我们这就去问问书斋的掌柜会不会写状子!”萧御风想着即便是书斋的掌柜不会写状子,这里面中有一本书教人写状子吧! 萧家人这次是一股脑地齐齐地冲进了书斋,萧鸣远更是直接一瘸一拐地上前拉住了店里仅有的两人中那个衣着气质更胜一筹的书生的胳膊,“请问,这里有人会写状子吗?我们有冤情要申诉!” 被突然拽住的萧清羽吓了一跳,当看清对方惨烈的模样和一脸恳求的脸上痛苦的泪水,萧清羽没有耍少爷脾气地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对方脏兮兮的手在自己的绸缎冬装袍子上留下两个黑爪印。“这位大叔,您有话慢慢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纪天鸿也被萧家五口人弄懵了,书斋的大门被他们堵得严实了,显得整个书斋的气氛出奇得压抑。“清羽兄,他们是你认识的人?” “我不认识这位大叔。”萧清羽又看了眼后面的几人,补上一句话:“他们我也不认识!大叔,你们可认识我?” “你不是书斋的老板吗?我们是来找你帮忙写状子的!” 萧清羽和纪天鸿听了这话都有些尴尬,纪天鸿为了今个能摆弄那些书柜,穿得是短袄子,和一身少爷装的萧清羽比起来,是差了一些。 “大叔,这间书斋可不是我的,是天鸿兄的。” “无妨的,大叔,您是说要写状子?”纪天鸿听萧清羽这么一说,也放下了心里那一丁点儿还没有冒头的不痛快,直接处理这批来客的求助,他开了那么久的书斋,给人写了不少的家信,这写状子倒是头一回,纪天鸿不知道的是,自从这位知县大人上任后就没有递状子这道工序了,这位知县完全就是把礼单当状子看得,要是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把状子递上去,让知县大人去做无用功,那简直就是找打。 萧鸣远对着纪天鸿重重地点了点头。 纪天鸿没多想什么就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来,手里的毛笔舔了墨,“大叔,这状子也没什么难写的,你别着急了,你把事情经过说清楚了,我快就能帮你写出来,大叔您的大名是?” “萧鸣远。” “祖籍?” …… 等萧鸣远介绍完自己,萧清羽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大叔和他是同姓还是同乡。他还是在一旁帮着看看吧,要是他们真得受了什么不白之冤,他也能帮得上忙,萧清羽认为自己有个当了十几年官的爹,这事他应该能从旁指点一下。萧清羽不知道的事,萧汝章做亏心事敛财的时候都是避开他的,萧三少根本不知道这时候的官场有多黑暗。 “把事情的过程说说吧!听完后,我帮你们写成状子。”纪天鸿做好萧鸣远的身份记录后,头也没抬得问道。 萧鸣远想起这一天一环接一环发生的事,想着大牢里淑涵手腕脚腕上都带着铁链的样子,这些都太让他痛苦了,他根本不能把事情讲清楚,因为他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淑涵遭到了那么大的伤害,萧鸣远求助地望向自己的大儿子。 萧御风收到爹的视线,往纪天鸿的书案边凑近了一步,深吸一口气慷慨激昂地说了起来从衙役一大清早闯进寄傲山庄开始说起…… 雨娟和小三抱着小五痛哭出声,她们还不知道娘在她们没看见的地方遭遇了什么! 纪天鸿一听,笔杆子都没有握住,在宣纸上留下了一大滩的墨迹,看着同样面露吃惊的萧清羽,看来不是他听错了。 萧御风像是没有发现两人的不自在,滔滔不绝地把他娘遭到的委屈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不得不说萧御风说得话听在萧清羽和纪天鸿的耳朵里,很有煽动力,特别是有过被魏家送进衙门走过一圈的纪天鸿记起知县那张让人作呕的贪婪的脸孔,不由得露出赞同的表情。 萧清羽也震惊了,怪不得他爹宁愿从商从此低人一等也不愿意做官了,和青城相邻的桐城官场都那么令人发指了,他爹一定是不想同流合污才弃官从商的。萧清羽不禁为自己当时对萧汝章的不理解而感到羞愧。 等萧家人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后,萧清羽叹了一口气说:“按照你们的说法,即便是有了状子也不能马上把萧大娘救出来,这民告官最是难告,得一层层地往上告,即便是你们告成了,萧大娘在牢里也耗不起这些日子。” 纪天鸿在一旁点了点头,他们两人的话,顿时掐灭了萧家人心里的希望。 “那可怎么办,淑涵的状况很不好,救不了淑涵,告赢了又怎么样呢!” “官官相护何时了,哎!”纪天鸿叹息了一声。 “官官相护……”萧鸣远喃喃自语,他真是太失败了,年轻的时候敌不过王爷的压力,只能带着淑涵远走他乡,现在又看着淑涵这个王府格格被一个知县给害了,他只是个乐师,怎么能和王爷和大官斗争呢!当初是王爷福晋成全了他和淑涵,让他们能成功得逃到桐城过了近二十年的幸福生活,而如今又能有什么人来帮帮他们呢?能和知县斗得,那也起码要是个知县,“知县!”萧鸣远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叫出了声。“御风,你娘有救了,我们快去展家找展大少,快快!” “展大少?”对展家份外敏感的纪天鸿惊呼了一声,又故作清嗓嫡清咳了几声。 “爹,找展大少有什么用,他不过就是个商贾之家的少爷罢了。”萧御风没弄明白萧鸣远的意思。 “儿啊,你忘了你亲叔叔是知县了嘛!哎,我当时怎么就没问问汝章在哪里当知县,弄得现在要找他,还有兜兜转转得耽误事!”萧鸣远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和亲弟弟断绝了关系,一个没有关系了的人凭什么出手帮他。 萧鸣远嘴里吐出来的‘汝章’二字,像是一道惊雷击中了萧清羽,名字符合,身份符合,难道眼前遭了大难的一家子人会是他们萧家的亲戚嘛?可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家里还有这么一家子亲戚啊!“你们说得人不会是家父吧!” 萧鸣远猛地一抬头看向萧清羽,暗骂自己糊涂,眼前的少年长得跟汝章年轻的时候有着七分的相像,怪不得他一进门就去向他求助。“你是汝章的儿子?可你不是当初汝章带来见我们的那一个。” 萧清羽又听着萧鸣远描述了一下萧汝章和那个儿子的长相,心里就清楚了对方没有在撒谎,他们说的时间正是他爹和大哥来桐城的那段日子,“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爹的亲哥哥,我的亲大伯!” 纪天鸿看着这意料之外的认亲,有些疑惑地问:“清羽兄,令尊不是从商的商人吗?” “天鸿兄,此事你有所不知,家父在前些日子弃官从商了,原本是青城的知县。” “哦,原来是这样。” “什么,汝章不当知县了,那淑涵的事,他是不是也帮不上忙了?”萧鸣远顿时有种天要亡他的感觉,苍天啊!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让他那么快绝望呢! 萧清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刚才听着萧鸣远一家人的遭遇他已经很愤慨并且想要帮忙了,现在换成了自己的亲人受了冤枉,那萧清羽都觉得自己应该义不容辞了,“这样吧,要是大家的目的是想把人救出来,不是先要声讨什么,我们可以先和那个昏官谈谈条件。” “我们已经去过官衙门口了,可被拒之门外了。” “你们是苦主的家人,他当然是不会见你们的,我想应该找个在桐城里说得上话的中间人去谈这件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萧清羽摩挲着下巴说完后望向在桐城里土生土长的纪天鸿。 纪天鸿此时不得不承认,桐城里举足轻重的展、郑两家的势力,可不是嘛!要不是展家俨然成了桐城的霸王,他的爱情也不得不变得压抑卑微了起来,纪天鸿抬头敲了敲脑袋,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眼前的萧家人可比他要苦千百倍。“城南的展祖望展老爷,城北的郑仕达郑老爷。” 萧清羽听到展祖望名讳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但是碍于纪天鸿的父亲是为展家做工的,他把对展家的唯利是图的指责咽了下去,抢在天鸿开口前,说道:“我跟侠肝义胆的郑老板有些交情,说不定他听说了你们的遭遇,会出手相助的。” …… 桐城展院 “师傅,您要不要歇一会儿再进去?”小四看师傅一大早上的看了在展家酒楼里义诊了十几个病人,怕他累着了。 “没事,刚才都是你跑进跑出地抓药,师傅没花什么大力气,再说从酒楼到展院,一路上也歇息够了,要是展家老爷太太们身体安康,我们晚上还能赶得及回溪口去。”梁老大夫很看好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也心疼他小小年纪为了家里忙进忙出的样子。“等会儿见了老爷和姨太太,师傅教过你的规矩别忘了。” 小四拿出帕子把手脸擦拭了一下,听话地点了点头。 “梁老,您到了,小的给您搬凳子,您小心着下。多亏了您了,我老寒腿的毛病好多了!这位是?” “赵管家,小四是我在溪口收得徒儿,这次来帮我打打下手。” 赵管家看了眼撞了大运的小四,给梁老大夫道了声贺。“梁老,老爷在前厅等着呢!” “白胡子爷爷,旭旭长高高,吃壮壮!”云旭本来在一旁玩,看到梁老大夫给爹娘把完脉,自动自发地拉高袖子摇摇晃晃地跑到梁老大夫身旁,挥着胳膊,兴奋地嚷着:“拉手,旭旭也要拉手!” “好,小少爷,老夫也给你瞅瞅。” “咯咯咯,娘,痒痒。”云旭在老大夫的检查下,扭着身子咯咯直笑。 “小少爷很健康。” 展祖望听到小儿子健康比自己健康还要高兴,“这小子皮实得紧,一个不注意,展院就被他掀翻了天了。对什么古古怪怪的东西都好奇得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云旭一点儿也不怕生,他显然对进了门后就一动不动站在白胡子爷爷身后三步外的小四有了兴趣,学着展祖望平日里的模样把手背在身后,围着小四做着圆周动作。“爹,旭旭要哥哥,生哥哥跟旭旭玩,生个这样大的,旭旭喜欢。” “咳咳……”屏风后的品慧恨不得把丢人的儿子揪过来当场打屁股。 展祖望觉得自己有些矫枉过正了,不该怕云旭年纪小记不住哥哥姐姐,长大后把兄友弟恭给忘了,而天天在他面前提哥哥们有多好,弄得旭旭三天两头地问他要哥哥。 老大夫定力好,忍住了笑,小四可没这份定力,原来大家人家的少爷也不是都是嚣张跋扈的,眼前这个就很招人喜欢。小四冲着仰着头看他的旭旭笑了笑,顺手给他擦了哈喇子。 “老爷,小的从官衙回来了。” 展祖望正好被云旭的古怪要求弄得有些头疼,就顺势转移了话题,“说吧,那知县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第一百零五章 传话的人见小少爷、姨太太都在场,描述事情经过的时候跳过了那些让孩子和女人都不太容易能接受的施刑的过程,但即便他说得轻描淡写,在场有生活阅历的人都能从事件里勾勒出一个更残忍和不堪的真相来。 展祖望习惯性地用手指敲击了一下桌面,“郑家当铺的掌柜的提供了当票作为证据?” “是的,老爷!” 展祖望除了这件事的冤大头还没吃准是谁外,这件事里的猫腻,他都能猜个七七八八了。“那被冤枉的女人是打哪里来的?”虽然郑仕达会出漏子的可能连千分之一都没有,展祖望还是问了问,商人的谨慎让他不愿意放过一丝可以更快地绊倒敌人的机会。 报信的小厮没想到老爷会对那个没权没势的妇人好奇,急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记事用的小册子来,翻到今个记录的那一页,还好他把当时知县衙役的话都记了下来,“回老爷,那妇人是溪口的一户姓萧人家的村妇。” “砰”的一声,小四原本肩上抗着的药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和他的脚上,但小四现在是连一声痛呼都叫不出口了。 老大夫握着杯子的手也抖了抖,他几乎给溪口所有村户看过病,溪口除了小四一家外,可没有其他姓萧的人家了。这事也太不凑巧了。 展祖望联想到之前在郑家当铺门口看到的萧家三人的场景,这事就都透亮了,他本来也动过给那萧家人一点儿颜色看看的想法,报了那口被人戏耍的怨气,后来又觉得自己没事找那些不关痛痒的小人物的麻烦有些掉价了,就没让人做什么动作,但没想到他把这件小事放一边了,郑仕达倒是下了狠手直接想把人玩死了,展祖望有些不舒服了。 “展老爷,求求您救救我娘,我娘是被冤枉的!”小四回过神来,噗通一声直直地跪倒在地,给展祖望磕着响头,脑门磕在石板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展老爷,他是老夫新收的关门弟子萧御雷,在家排行老四,刚才来人口中的妇人应该就是小四的娘亲。”老大夫也吃不准展祖望会不会帮忙,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即便是展家不怕知县找麻烦,也不代表人家愿意担这件麻烦事。 展祖望这才把眼前的小少年认了出来,不看那刺眼的磕破了血得额头,这长相他好像是在溪口见过,今个这事巧了,展祖望微微地眯起眼睛来想了想,但想到梁老大夫的为人,把被人算计了的猜忌放下了。 “爹,大哥哥的头头出血了,痛痛!”云旭这一嗓子,把大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旭旭,到娘这边来。”品慧在屏风后把儿子叫到身边去。 小四急忙抬起手来遮住磕破了皮的额头,他要是把小少爷吓到了,展家把他叉出去,那他到哪里去求人救娘啊!小四的心又沉了沉,他能感觉到,娘现在的情况一定不好,爹和大哥那儿极有可能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办法来救娘,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但展老爷又凭什么帮他呢! 小四看了眼身边的药箱,不敢抬头看对他栽培多时的师傅,脸色刷白地咬着唇,咽下一口血腥,仿佛费尽了一身的力气郑重地说:“展老爷,我萧御雷愿意卖身为奴,从今以后为展家卖血、卖命、卖良心,只换得娘亲的平安!” 在一旁看着的梁老叹了一口气,出了这事他已经做好准备,以小四的性子,做出这样的许诺来,是极有可能的事,可惜了这孩子从医的天赋了。 展祖望倒是看小四顺眼了许多,展祖望最欣赏的是孝顺的人,那个案子已经结了,萧大娘对于知县来说没什么价值了,他只需要给师爷打点一下,卖个人情,人今晚之前就能弄出来,“这事也不是很麻烦,让衙门里的王师爷给个面子也不难,比起快要调任的知县来说,他宁愿得罪他快要老死不相往里的顶头上司,也不会愿意得罪展家。” 小四听了这话,瘫倒在地,他刚才心里也怕自己没筹码,让展老爷去忙活,现在展老爷不到片刻就有了办法,他娘有救了! “谢展老爷,谢展老爷!” “先别谢了,就你现在的本事,还没旭旭身边的二等小厮本事好呢!光凭卖力气跑腿,怎么算都是我亏了。”展祖望抿了一口茶,看着地上僵着身子的人,话锋一转:“梁大夫,这人可有学医的天分?” “要是没有这场意外他就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了。” “那就是天赋极高!”展祖望看着小四的眼神仿若在看一件没被人开采出来的美玉,“那展某也不和梁大夫抢衣钵的继承人了。” “展老爷的意思是?”梁老止住小四想说的话,先一步问笑得像狐狸的展祖望。 “梁大夫,之前云翔就给你引荐过不少有天赋的孩子,可您一直看不上眼,我们也就放下了心里的念头,没有逼迫您什么是吧?” “展老爷和展大少对老夫的尊重,老夫一直铭记在心。” “可我的二儿子云佑选得是从军之路,作为父亲,我能为他做得事太少了,废话不多说了,这个人还是您的关门弟子,您且像今天的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教导他,我们展家和他之间的交易和您无关。” 梁老明白了展祖望的意图,点头应允了,他教他的徒弟,这徒弟出师后,为什么人做事他就管不着了。 小四有些迷糊了,他一时弄不明白展老爷到底要和他交换什么。 “你娘的事展家会出手帮忙的,卖身契什么的就不用签了,以后你医术有成后,必须给我二儿子云佑卖命,要是不成,我们也不要废物,就当今天做了无用功。” “萧御雷的命以后就是二少爷的!” “把赵管家叫进来,从帐房里支笔钱带着他去见王师爷,就说我展祖望问他买一条命。” …… 就在奄奄一息发着高烧的萧大娘被小四从牢里带了出来的时候,萧清羽和纪天鸿带着萧家人去了郑家见郑仕达。 郑家的家丁都认识这些日子来进进出出郑家和待月楼的萧清羽,可在看到他身后一串老老少少的时候,还是不免吃惊了一下,谨慎地拦住了他们的步子:“萧三少,您这是?” “哦,你去通报一声,告诉郑老板我找他有要事。” 家丁点头哈腰地应承了下来,可一转身就不屑地撇嘴,这萧三少,老爷不是看在他那个爹的面子,给了他几分颜色,这人就没脸没皮地开起了染坊来,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他们老爷是他能应付的人嘛! 郑老板接到通报的时候,还以为萧清羽又带了一票恼人的文人上他的府上来了,就没多问什么,掩住脸色的不耐烦,让他们进到前厅来了,这一见上面,郑老板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郑仕达有个习惯,在害人之前要把那冤大头和他家人的模样底细弄清楚了,省得被人上门寻仇遭了报复还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这次事情紧迫,他也没有细细地查过这萧家人的背景,看着他们避世而居的模样,还以为是哪对卷了家里的钱财来桐城隐居的野鸳鸯罢了,郑仕达虽不知道萧家人的底细,但把他们的样貌都给记住了,特别是萧家那个标志的丫头,很合郑仕达的口味,可现在不是窥视美人的时候,谁能告诉他,今早刚被算计的人,不到晚上就找到他家里来了,还是由那傻小子萧清羽带进来的?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郑老板,有一件事关人命的事要劳烦你帮忙了!”萧清羽一见郑仕达,就起了话头。还让纪天鸿把事情的经过给被冲击得晕乎的郑仕达娓娓道来。 萧家人更是直接地给坐在上位的郑仕达鞠了三个躬,这数字不多不少,让有了联想的郑仕达神色说不出的怪异,他心里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随着纪天鸿把萧大娘的冤案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并夹杂了不少的个人情感,虽然郑仕达听不太懂这些引经论据的‘谩骂’,可就单单纪天鸿个萧清羽那种快意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这两人当面骂得非常的痛快。 “咳咳,你们的意思是希望我出面跟知县把这件事从中调和一下,把关在牢里的妇人给救出来?”郑仕达虽然嘴上怎么说,但心里已经爆粗口了,这人是他找来充当贼赃送进去的,抵了知县想要的六千大洋,现在要他出头,那不是白忙活一阵,再割下一块肉去当所谓的好人? “郑老板,她可不是普通的妇人,牢里面的那个是我的亲大伯的妻子,我的婶婶。”萧清羽看着郑老板许久不下决定的样子说道。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萧老板在青城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呢!” “汝章还在生我和淑涵的气,所以才没有把我们的存在告诉别人。”萧鸣远颓然地说着,“当初我和淑涵的爱情感动了淑涵她娘,也就是王爷福晋,她才把嫁妆拿出一份来让我和淑涵逃走,当时机会难得,错过了淑涵就要被嫁给许了婚约的人家去了,我们连夜逃走,根本顾不上给汝章带信,他肯定是没有及时逃开替我挡了一些王爷的怒火……” 萧鸣远的话解了萧清羽的一些疑惑,原来爹和大伯是因为这样才这么多年都没有相见的。 纪天鸿震惊地长大了嘴,“你是说今天被冤枉的是旗人,还是个王府格格!”纪天鸿先是被萧鸣远的爱情震慑到了,回过未来,他的话像是一串炮仗在郑仕达的脑子里爆炸了! 郑仕达觉得自己倒了血霉了,没想到萧家两人还真是一对野鸳鸯,其中一个还是不要脸的背弃婚约私奔的格格,郑仕达的胸口上下激烈地起伏着,他倒不是怕这个妇德败坏的格格背后有人撑腰,而是怕因为这件事把人家皇家的丑闻掀了出来,受到迁怒!虽然现在清政府管制比起从前来大大不如了,可这种麻烦还是少惹为妙。 “好吧,我帮你们去打听一下。”郑仕达心里则是想花点儿小钱直接让牢房里的人把那个会惹麻烦的祸根从源头上掐灭了,到时候人死了埋了,这萧家再怎么嚷嚷都没用了。 郑仕达把一众人留在前厅,自己避开他们叫来心腹,下达命令。让他们速速去办。 等了没多久,派去的人就骑着马满头大汗一脸唯唯诺诺地回来了,“老……爷,老爷,这人有人弄走了,小的只探听到人可能被送回溪口寄傲山庄了!” 郑仕达第一个想法就是有人想抓他的小辫子,但回想了一边自己所做的事,并没有留下任何罪证,舒了一口气,“再查,不查清楚是谁搞的鬼,你就给我去煤矿挖煤!”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 郑仕达回到前厅后,开始忽悠起一众人来,“好了,事情解决了,你们要救的人已经送回溪口了!” 第一百零六章 萧家人跟大恩人郑仕达千恩万谢后,和萧清羽、纪天鸿告别后赶着马车回溪口了,几个人在看见灯火敞亮的寄傲山庄后,都禁不住热泪盈眶,回想着一天来的点点滴滴,他们仿佛像是苦苦煎熬了几百年的时间才又终于回到了他们的天堂。 屋里的小四已经给萧大娘处理好了伤口,赵管家是个做事周全仔细的人,把萧大娘从牢里捞出来后,他没有丢下这对母子而是亲自护送他们甩掉了那些跟在他们身后的眼线,来到寄傲山庄,看着萧大娘伤重的样子,更是在小四开口前,利落地从展家庄子里调来了几个略通医术的嬷嬷,这些对于深得展家各位主子重用的赵管家并不困难,毕竟放在疯了的主母身边的嬷嬷都可以担此任务。 但这些点点滴滴看在小四眼里是触动极了,要是仅仅凭借他一人,要把娘亲的伤势在最短的时间里控制住,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而娘的伤势情况不容乐观,在外伤上极有天赋的小四深知在看见娘亲的那一瞬间就确定了,外伤加内伤,一个耽搁或是处理不好,引出的病症都是致命的,小四现在不止对赵管家充满了感激,更是对派赵管家来帮他的展老爷和未来的主子展二少死心塌地了。 赵管家人精似的人物,一下子就看出了小四的感恩之心,在心里点了点头,老爷这一招就是妙,不过这小子倒真是个老实衷心的,要是他以后受到了二少的重用,能记得他老赵今天的恩惠,那他在展家的位置就更牢靠了,赵管家在心里打着算盘,他年岁大了,年轻的时候有力气发光发热的时候都被纪总管死死地压着,虽然现在纪总管失宠了,他再怎么厚积薄发都冲不过年岁这头拦路虎,他早早地把两个儿子安排到大少和三少身边了,这萧家小子要是真是个好苗子,他好好培养不就能补了二少身边的空档?赵管家越想越觉得美。 “小四啊,赵叔还要回去复命,老爷太太们肯定是要关心一下你这里的情况的,你娘这次着实伤了不轻,这样吧,赵叔身边就这么些钱,你先拿着,别缺医少药的耽搁了病症落下病根。” “赵管家,哦,赵叔,我都你帮我做得事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傻孩子,老爷是个面冷心善的,赵叔把你的事办好了,回去也是有赏钱的,你拿这些没什么的,再说了以后我们都是为同一个东家干活,赵叔现在能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就帮衬着你一些,以后你我换了位置也忘不了赵叔不是?” 小四想了想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他虽然没见过什么大家的奴才,但也知道在主子面前得宠是好事,自己现在算是展家的人了,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四了,虽然心里有些难过,但为了娘什么都是值得的,而且他也没觉得当展家下人有什么可耻的,展老爷也不要他签卖身契,他卖的是自己的一颗衷心。“赵叔,小四本虽然不是太懂,但赵叔对小四的好,小四是晓得的,以后麻烦赵叔关照小四了,若有一日小四能凭自己得了些什么,一定不忘了赵叔的恩惠!” 赵管家拍了拍眼前少年的肩膀,是个通透的,“好,赵叔每个月初和月末会来庄子里处理事物,大宅门里的事梁老不能给你指点清明了,赵叔带带你。好了,我回了,你照顾你娘吧!” “赵管家,热水烧了一缸了,一副药已经喂进去了,用来包伤口的布条也扯好了,我们是不是要留一个在这里守着?”几个嬷嬷一身大汗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赵叔,不用麻烦几位嬷嬷了!” “好吧,你们跟我一起先回去吧!” 赵管家一行人刚离开,萧家人就回来了。 “淑涵,淑涵,你在哪里?”萧鸣远一回来就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爹,大哥,娘在屋子里呢!”小四原本在看着第二副药的火,听到声响就跑了出来。 “快,快扶着我去见你娘。”萧鸣远冲着扶着他的萧御风喊道。 小四看着狼狈不堪的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回来了,心里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二姐,我来抱小五吧!”小四从雨娟怀里接过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的小五,摸了摸她的额头,“小五,我是四哥。” 小五看见小四颠簸了一天,听了无数鬼吼鬼叫,嗓子已经哭干了的小五,委委屈屈地抽噎起来。 小四看小五视线没有涣散,抱着小五进屋给她换了尿布,擦拭了一□子,喂了些水,叫了两声二姐、三姐,没人回答后,背起小五,自己一边看着小炉子上的药,一边生了大炉子,从米缸里舀了一小碗米,熬起粥来,“小五乖,等会儿有粥喝了,四哥给你加勺红糖,我们喝甜甜。” 另一边萧大娘的身边围满了人,一声声的呼唤此起彼伏,但喝了药昏睡过去的萧大娘根本没可能回应她的爱人和儿女。 雨娟和小三是没有看到过萧大娘在牢里的惨状,现在看着被打理好趴卧在床榻上的娘亲,除了脸色苍白,两颊上酿着两朵不自然的红晕外,看起来没爹和大哥说得那样惨烈,不禁松了一口气。 “爹,娘是不是喝了药睡着了?”小三眼尖地看见了屋里桌子上放着的空了的药碗问道。 萧鸣远看她的淑涵久久不回应他,心痛地点了点头,“你们娘受苦了,让他好好休息吧!” “爹,郑老板可真是个有心人,在我们赶回来前已经把小四叫了回来,娘的伤口也都处理好了。”萧御风心怀激荡地说道。 屋里其余的人都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时候小四背着狼吞虎咽喝完粥在他背上睡着的小五进了屋子,正好听到大哥的话,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大哥,什么郑家?你是不是弄错了,是展老爷派人跟我一起去牢里把娘带回来的,娘的伤口也是展家会医术的嬷嬷处理的。” “怎么会是展家?我们求到郑老板面前,看着他派人去衙门的。再说了,展家凭什么帮我们?”萧御风完全不能接受小四的说法,他们历经千辛万苦地求了郑老板才把人救了出来,小四和展家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都成了他们的功劳了。 小四张了张口想把自己卖身的事说出来,可看着自己的家人和想到爹和大哥昨天恨不得把他和展家小厮一样的衣裳剪烂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他有些弄不明白,展家这么好的大户到底哪里让爹和大哥从骨子里讨厌上了? 萧御风见小四回不出话了,就把他们一天来千辛万苦救母的过程给小四灌进脑子里。 小四这么一听就知道郑家人是赶巧了,那个郑老板派人去的时候,娘早就被他和赵管家带了出来了,小四也不反驳什么了,人家是有心救人的,爹和大哥兜兜转转地也找到了人去救娘,可小四还是对大哥口中的大恩人——郑老板,保留了自己的看法,这明明不是自己救的人,但用言语误导了爹和大哥,这人的心地肯定是没那么好的,但这好事也不是他做得,不可能冒着被人拆穿的风险,到他们面前来施恩求报。 “爹,你的腿受了伤,我帮你治治吧,大家也都累了,喝点儿粥养养精神才有力气照顾娘,让娘早日康复。”小四转移了话题,就这样吧,他能心甘情愿并带着感激地接受展老爷的条件,可爹娘和大哥不一定能接受,慢慢来吧,一点一点儿地把事情慢慢地告诉家里人吧! …… 纪家 “天鸿,你怎么又关了铺子,今个木匠给书斋里送柜子的时候被撂在书斋门口傻等,要不是他徒弟机灵找到你爹,那不是一来一回耽误别人的事嘛!”纪大娘受不了纪总管黑得像是锅底的脸色,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给天鸿等门。 纪天鸿对娘说得事毫不在意,他心里正自豪着呢!关半天的店算得了什么,能和一条人命相提并论嘛!显然是不能的。 “你们娘俩在院子里背着我嘀嘀咕咕些什么,天鸿,你还知道回家啊!”纪总管最近是被天鸿气得很了,手里又拿起了当初痛打天鸿的扫把。 纪总管发怒的样子把天鸿的好心情压下去了些,“爹,我今天是去救人了,这人命重要,还是看店重要!” “救人?”纪大娘把天鸿拉到屋子里,借着屋里的光线,把小儿子从头发丝到脚丫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我的儿啊!你去搀和别人的事做什么,自己没受伤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别瞒着娘,娘给你找大夫去!” 纪总管也放下了扫把,这年头跟人命扯上关系的事,都是麻烦事,“你是要急死我们老两口嘛!快把话说清楚!” 纪天鸿说了一天的话,正是渴极了的时候,一碗水灌下去后,才把他一生中最刺激的经历说了出来,从萧大娘蒙冤下狱开始说起…… 纪总管和纪大娘对前头这些事的反应不大,这个知县在桐城不是只当了一两年的官,他做得那些烂事,判得那些个冤案还少吗?又因为纪总管知道这个知县在桐城待不长了,儿子即使得罪了他,也不是太可怕的事,和随着纪天鸿的叙述,特别是到了最□迭起的一段,细致描述王府格格和王府乐师私奔的那一段时,纪家夫妇都有种浑身瘫软的感觉。 特别是纪大娘,一听到‘寄傲山庄’四个大字的时候,纪大娘差点儿尖叫出声,那该死的王媒婆,竟然给她找了这么一户人家,“儿子,你是说,你今个和萧家人待了一天?” “是啊!” “萧家的那个女儿,你也见着了?”纪大娘有些庆幸自己还没下聘订亲,但又怕萧家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个萧家姑娘会没脸没皮地赖上他们纪家。 “娘,你说什么呢!我没事注意人家女儿做什么!”纪天鸿自表是正人君子,还有,除了云菲,即便是美若天仙的女子在他的眼里都是一具白骨,避之不及。 “天鸿,这事我们知道了,你别为了别人的事分了心,前阵子不是说要把书斋盖头换面了嘛!做事不要虎头蛇尾的。” “爹,书斋的事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了,您不要多言了!” 纪总管今天也没有力气和天鸿呛声了,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休息了。 被打发下去的纪天鸿也有些纳闷,怎么今天娘也古古怪怪的,没有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的,他到现在还一口吃食没用呢!纪天鸿又拉不下脸来跟娘亲说他饿了要吃饭,只能按着叽里咕噜闹得欢的肚子钻进了书房里,格格和乐师的爱情,纪天鸿回想起来,深深地感到艳羡,文思如泉涌般淹没了他! “当家的,我真不知道萧家会是这么不要脸面的人家!”儿子一离开,纪大娘就克制不住气愤,浑身发起抖来,她真不敢想象要是真被那萧家得逞了,得了怎么个破烂儿媳妇,她真是对不起天鸿,对不起纪家,没脸见人了! “哼,那个王媒婆肯定是看我不得展家重用了,成心蒙骗于我纪家!看我会不会放过她!”纪总管没有苛责自己的枕边人,还好上苍有眼让他们知道了真相。 纪大娘频频地点着头,她不止恨上了王媒婆,连带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私奔格格’也恨上了,要不是她那掩饰得极好的外表蒙骗了她,她也不会差点儿害了天鸿,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怎么没死在牢里,她才不相信萧家人这么巧就求助到天鸿那里,一定是有阴谋的!“当家的,我怕他们找到书斋是存了什么龌龊的心思。” “哎,从明个开始我就跟着天鸿一块儿去开工,再一起回来,你就给我们爷俩送饭,让他们有计谋都没处使!” 第一百零七章 上海 宣统二年春,被多方投机者投以目光的展家终于渐渐退出了众人的视线,云翔在抛出最后一笔橡胶股后,停下了所有在投机行业的动作,表面上深居简出,私底下则是把所有的货物分开运输回展家旗下只有核心人员知道的货仓里,手里各大钱庄的庄票银票都换成了金银等硬通货,只留一些在商铺里流通的小额银票作为流动资金掩人耳目。 云翔扶着有七个月身孕的流云院子里散着步子,他有时候也有些唾弃自己的行为,明知道整个国家的经济会遭到何种猛烈的冲击,他仍旧做了一个逃跑者,云翔数了数这段日子在上海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撑过这次浩劫,可以说像他这样的投机者,能脱开身的屈指可数。 “云翔,我累了,走不动了!”养儿才知父母恩,流云现在是被肚子里的小混蛋,折腾得每天睡不好,吃不好。 “那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当初我娘怀我和弟弟妹妹的时候就是这样,现在幸苦点儿,你生产的时候就能少受点儿罪。”云翔抛开自己的思绪,他的力量有限,在这政权交替的时候,能给他的亲人们撑起一个家来已经不易了。 “呵呵……”流云每次听云翔说生产的事,总是很乐呵,每次孩子在肚子里动手动脚的时候,云翔总趴在她的肚子上,教导孩子要学会控制,云裳说侄子是个小捣蛋,云翔还跟云裳解释,小孩子在肚子里手脚是不能自控的,天知道他一个大男人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儿的! “大少,纪爷和白爷到了。” “云翔,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云翔把天尧先领进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份转让书来,“天尧,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天尧知道自己和大少爷挣了不少钱,可当他看到准确的金额的时候还是不禁得愣住了,“我的天啊!大少,你是不是算错了,不是只翻了六倍嘛!”天尧他们在两年前买入的股票以英镑换算每磅售价2先令,现在涨到12先令,应该是六倍而已,再说了那时候他的那份是大少垫付的,他进场的时候早就不是最低的进价了,“大少,我不能这么占你的便宜!实在是太多了。” “你的算法错了,以股票作为交易筹码换来的货物值得是这个价钱,多余的那些,是我算给你的辛苦费,唐家那边,你也得拿出像样的聘礼来才是。” 天尧挠了挠头,想到唐老大醉酒是泄露出他给唐梨置办的嫁妆数额,天尧感激地看了一眼大少,没有这些,他还真不敢夸口在唐梨二十岁前,能把人娶回去,“大少,我先拿去给唐梨看看,然后再拿回来,我可从来没打算过拆伙的事。” 云翔忍了忍,但实在没忍住,敢情挣再多的钱,天尧还是个‘搬运工’,没成亲前搬给他外婆瞅瞅,被唐梨拿捏住了,就搬去给未来媳妇过目,明明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天尧这性子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好,好,我知道了,咱们一块儿干,亏不了你的老婆本,脸红什么,说正经的呢!你就比我小一些,我都快有娃了,你也抓紧些。” “嗯,她哥也是这个意思,那些闹革命的头子从外面回来了,要是事情成了,青帮也跟着扶摇直上了,但要是不成,唐老大也想早些把唐梨托付给我。”纪天尧知道大少在笼络青帮里的头目,这些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他们都觉得大清王朝气数快尽了。“大少,您做得那些事,会不会太激进了?”天尧一直觉得大少是保守派的开拓者,但有时候他迈起大步子来,很是吓人。 云翔当然知道几个月后来临的股灾会给本就摇摇晃晃的大清王朝来个沉重的一击,病来如山倒,指的就是未来两年的大清气数,看着天尧劝诫他的样子,云翔拍了怕他的肩膀说:“要是他们这次能成,云佑赶不上这班车,对他未来的发展不利,不管成不成,我都要以成功为设想,给云佑累积资本,总不能他学成回来只能跟在别人身后捡食吃吧!” 天尧放弃了所有劝诫的念头,大少二少两兄弟那感情是铁得很,他在一旁看了十几年,也羡慕了十几年,“大少,我也不怕担风险,再说了唐家和我也脱不开关系了,要是你想扶谁上位,能不能扶持一下唐老大,我知道唐老大没另外几个心狠手辣,但他是个重义气的,他能捅别人刀子,但对扶他上位的人,绝不会见利忘义的。” 天尧这小子看来还不知道他和唐老的已经结盟的事了,“天尧,这看人的眼光你还是跟我学得吧!唐家确实是不错的,尽快把事办了。” “我也想,可唐梨之前不是说要满两年嘛!” “你是木头疙瘩啊!人家姑娘难道能说,天尧,我明天就嫁给你!帮会家的小姐也要矜持的!”云翔对面前满脸涨得通红,就差在椅子上扭动的天尧无话可说了。 “哦,我懂了,就像云裳妹子对雄威那样矜持得不得了,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要是唐梨这么对我,我非得一晚上睡不着不可,太折磨人了!雄威耐力真好!”天尧觉得自己顿悟了,可有时候木头疙瘩气起人来,能把人憋屈死。 “我怎么不知道,云裳什么时候见姓白的了?” “好几次我去学校给唐梨送东西的时候,都碰上了雄威,哦,我们上次放假还一起去逛了逛,你知道的,我想买点儿什么给唐梨,自己又挑不来,雄威就帮忙了,顺带便的他也给云裳买了些东西。”天尧的话被一阵磨牙声打断了,诧异地望着对他眯起眼睛来的大少,“怎么了,雄威跟我说大少你很满意他这个未来妹夫的!” 云翔劝自己冷静,对着受了蒙蔽的天尧吼是没有用的,“天尧,我没打算嫁妹妹!” 宽恕天尧吧,他没有妹妹,不能理解云翔看雄威不顺眼的理由,在加上他碰上了急于想把自己妹子嫁掉的唐老大,也许只有等他成亲生子,有了标志的女人,碰上一个想染指他宝贝到大的女儿的臭小子,才能懂得云翔现在的感受。“啊?是女人都要嫁人的!雄威挺不错的,他跟我说了他会好好养云裳妹子的。” 云翔有些想念云佑了,他敢保证在云裳婚事上,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帮凶,叛徒!果然,他被天尧气得开门下楼后,就看见本应该在院子里散步的流云,和应该在楼上练钢琴的云裳,都在和混小子用点心,云翔强迫自己把云裳脸上的娇羞和雾蒙蒙的大眼睛认定为是喝水呛得。 “流云,白少爷说了什么笑话那么好笑,把你和宝宝都逗乐了?” 云翔幽幽的声音飘到众人的耳朵里,流云顿时收敛了笑容,面露疲惫的抚了抚额角,“云翔,你来得正好,我恰好有些累了,白少爷等你很久了,云裳扶嫂嫂上楼休息去。”她要赶紧回房间找她的灵药——婆婆的来信。 白雄威看当下的情景就知道这些日子自己动的手脚被展大少看出来了,但这有什么关系呢!李叔应该已经带着白家的信物到了桐城了,指不定现在正在和展老爷子喝茶呢!他不担心,真得不担心。“翔哥,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啊?” 云翔屏退了仆人,三言两语的把生意上的事交代好了,并暗自决定,以后宁愿麻烦一些到白家跟这小子商量事,也不能引狼入室了。 “哦,我知道了,股票这种东西,二十年前白家祖上就栽过跟头了,再大的利益我也是不会碰的,盛极必衰的道理我很清楚,再说了要是我们成功地抢占了市场,后面消化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一步一步来。” 在生意场上,白雄威很合云翔的口味,一进一退都很有章法,人品上也是好的,云翔把白雄威这个人里里外外地考量了一遍,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劝着自己,别挑剔了,这人配得上云裳。“别以为你动得那些个手脚,我不知道,什么事都有个章程,谈谈你的打算。” 白雄威听明白了云翔话里的意思,调整好了坐姿,收起平日里脸上常常挂着的笑容,板起脸来,认真地说:“翔哥,我喜欢云裳,她是我认定的白夫人。” “哼!”云翔哼了一声,“云裳还小,性子还没定性,放眼整个大上海,比云裳漂亮的姑娘有得是。” “我记得嫂夫人嫁给大哥的时候,也只有十四岁吧?一来,云裳是很漂亮,是我喜欢的长相。二来,云裳接受了新老两种教育,在家能相夫教子,外头也能帮我做好夫人间的交际。三来,她有两个好哥哥,展家是目前最合适白家的姻亲,你们的根基不在上海,我不用防备自己的岳家借由姻亲关系对白家的事业横插一缸子。四来,云裳的一颦一笑,一吵一闹都让我心生向往。” 伴着白雄威话音落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楼梯的弯角传出,云翔揉了揉额头,流云也真是的,把他们成亲前的坏习惯一股脑地教给云裳了,这男人正要说老实话的时候,怎么会让女人偷听到,看白雄威翘起的嘴角,瞧,那最后一句甜言蜜语可不就是用来拐自己傻妹妹的嘛! “咳咳,你当街口买菜呢,还一二三四的,这话跟我说没用,云裳的婚事我不是拿主意的人!”云翔想着一送走这家伙就让人送信回桐城,不能那么轻易的让人把云裳叼走了。 “我明白的,呵呵,口拙,提亲的事我做不好,李叔现在应该带着我们白家的信物面见伯父伯母了,可能要委屈一下云裳了,等我出了孝才能正式订亲。” 如果人类有喷火的功能,云翔一张嘴就能喷出火来。 “说来我和云裳的缘分应该是在我给云佑送信时拜访展院的时候结下的,那时候我在找家传玉佩的时候,恰好捡到了云裳亲手绣的荷包,冥冥之中自有缘分!”白雄威不怕死地又摸了一下老虎屁股,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荷包,给云翔瞅了一眼后,又赶紧塞了回去。 “你小子就等着吧!云佑回来会收拾你的!”云翔赌气地说道,按云裳的年纪算,一定能拖到云佑回来再成婚。 白雄威原本高昂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发出一阵苦笑。 偷听完大哥和白雄威谈话的云裳,深吸了几口气,提起裙摆来往嫂嫂的屋子里跑去,虽然这段日子里她也看白雄威和他的大熊顺眼了不少,可从没有往那个羞人的方向想过,对于嫁人,她所有的认知都很模糊,大致的过程是信任爹娘和哥哥们还有嫂嫂,然后嫁给一家门当户对的人家,管家管事,过上和娘一样的生活,或者幸运一些,能有和嫂嫂一样的福气,即便是没有,日子相敬如宾得,也是可以过的,虽然云裳在女校里学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但本质上对女人的要求还是没有变化的,她现在很紧张,需要有人和她谈谈! “嫂嫂,我害怕!” 流云从信盒子里找到了婆婆写来的一封信,真想着要放在哪个醒目的地方,才能让云翔一眼就看到的时候,她的小姑子,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白兔,红着眼睛钻了进来,要不是她高耸着的肚子,流云一点儿也不怀疑,小姑子肯定会钻进她的怀里的。 “云裳,怎么了?快到嫂嫂身边来,是不是那个白雄威欺负你了,嫂嫂让你哥收拾他!” “嫂嫂!” 第一百零八章 “你说什么!”展祖望瞪着面前盘子里的玉佩,吼了一嗓子。 “爹,旭旭耳朵疼!”云旭话虽这么说,但一点儿不舒服的表现都没有,肉肉的小爪子正想往盘子里伸,但在试探性地看了一眼娘亲的脸色后,怯怯地收了回来,眼珠子又换了个方向,把视线黏在跟着李管家一块儿进了他家门的几箱盖着红布的礼物上。 “咳咳!”品慧从和流云的通信里,把未来女婿的心思摸清了,现在的情况她也能接受了,拽过不安份的小儿子,心酸得不得了,她前面三个儿女都没怎么太操心,这个是让她操碎了心。 李叔用余光看了眼展二小姐的生母,看一个女孩婚后怎样,从她的母亲身上就能看出一二来,就一眼李叔确保的未来主母绝好的美貌和朴实的本性,李叔进展家前对这个从一进门后就得了展老爷独宠的女人做了一番详细的调查,结果如他和少爷所料,能把孩子们都教养的十分出色的女人,不是个只会争宠谋权的内宅妇人,长相美艳但不艳俗,聪慧还懂得本分,有手段但不狠毒,是个不会拖男人后腿的好女人,最让李叔觉得要马上把云裳定下来的理由是她娘让人称羡的生养次数,白家嫡系已经几代单传了!李叔看着云旭的笑容就有些诡异了,好吧,他虽然活不到少爷五十岁的时候了,可他也希望少爷和未来少奶奶多生几个,让他老怀安慰一下。 “回展老爷,老夫是代我家白雄威少爷来跟令千金提亲事的,希望一出孝期就能迎娶展二小姐过门。” “可是,云裳还小呢!”展祖望有些不情愿,他愿意把人家十四岁的女儿配给自己长子做媳妇,但不代表他舍得那么早地把女儿嫁出去,还是嫁到上海去,太远了,要是受了欺负该怎么办! “我们家少爷说了可以晚两年圆房,但进门的时间不能再耽搁了,老爷和夫人不在了,我们少爷的日子不好过,逢年过节的只有我们这些老人陪着,看别人家热热闹闹的,而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的,甚是心酸……” 展祖望和品慧面露尴尬地听着李管家滔滔不绝地把他们记忆中挺风趣的一个孩子,形容成可怜的娃,嘴角都有些抽搐,展祖望几次想开口,都没找到机会。展祖望开始相信报应这回事了,想当初他也是这么逼沈家夫妇的。 李叔说得时候很有技巧,把白家的优点都给描述了一边,同样是商户,门当户对,人口简单,展二小姐嫁过来就是当家主母,他们家少爷是展家两位少爷的知己良朋,知根知底,小一辈得又能互相扶持。 展祖望考虑再三后,想着他的嫡女年纪轻轻守寡,弄得云裳这个未嫁的姑娘也受了一些不好的牵连,再想想白雄威的家世、年纪、品性,这反对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那这样吧,我展祖望允诺这两年不会给云裳议亲,等白家除了孝,再正式遣媒下聘!” 李叔也得了展祖望的保证也满意了,商人重信,这也算定了婚约了。 云旭在一旁歪着脑袋想了很久,没能把大人的话弄懂了,但姐姐的名字他抓到了,“娘,旭旭要姐姐!” “旭旭,你姐姐被人叼走了!”展祖望一句发泄心情的戏言把云旭惹哭了,只见云旭小嘴一咧,嚎哭:“旭旭要姐姐,坏人,坏人!” 李管家在一旁为少爷擦了一把冷汗,这无论大小,两位大舅子,一位小舅子都把少爷当成了敌人,这压力太大了! …… 寄傲山庄 萧大娘的伤势过重,特别是拦腰打下来的那一下,伤了萧大娘腹部里的内脏,即使是梁老大夫也没办法治愈后不留病根,外伤引起的高烧,更是彻底伤了萧大娘从小在王府里锦衣玉食打下来的底子。 “小四,你怎么又要跑出去?”萧御风看着提着小书箱,背着小五往外走的小四,停下砍柴的手,皱着眉冷下脸来对小四的作为很生气。“小四,你不知道家里的情况吗?有什么比照顾娘亲,支持着爹更重要的吗?” “大哥,家里的药还剩几副了,不出去抓药的话,娘今天晚上就要断药了!”今个是赵叔来庄子的日子,他不出去不成的。 萧御风想到他昨天煎干的药,别过脸去,算了,即便小四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的。 “啊!鸣远!” “淑涵,你怎么了!没事了,别害怕,我在你身边呢!”萧鸣远听着淑涵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样子,急忙出声安抚。 “鸣远,我又梦见我被两人鬼魂抓出了身体,他们又说,名叫淑涵的女人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下葬了,我还看见刻着我的名字的生死牌,然后是刻着我身份的墓碑坟头,里面一个骷髅穿着我的格格装!” 萧大娘害怕地浑身颤抖,就连扯到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都不能让她停下来,她好像能猜到棺材里那个和自己身材相似的人是谁,她梳着只有她从前的贴身丫环小月才会梳的旗头,那些阴森的东西不停地围着她转悠,所有的东西好像都能串成一根线,小月代她去死了,所以生死牌上没有了她的位置,等她真得死了,也只能当一个孤魂野鬼了! “淑涵,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我们一块儿生活在我们的天堂里,一定是牢房里的脏东西吓坏了你,我们不要去想它了,你已经逃离那个想地府一样的地方了!它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了!我像你发誓,我给你保证!苍天啊!你怎么这么残忍,让我的淑涵受这些本不应该是她承受的苦难!” 萧鸣远的咆哮声让萧大娘渐渐地冷静下来,“鸣远,我一想起大牢,好像连呼吸都那么得困难,现在每日每夜得都做着那些真实得不可思议的噩梦,我好像变成了魂魄,只能在你们的身边游荡,我摸不到你们,而你和孩子们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淑涵,你不要再乱想了,即便真得是这样,我就是握着一把黄土,看着一颗青草,或是一阵清风吹过,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存在!淑涵,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了嘛!生死相随,当初的王府拦不住我的爱意,牢房也挡不住我们的真情,即便是生死,又能奈我何!” 萧大娘眼神忽闪地在萧鸣远的安抚下静默了下来,她一点儿也不想变成一把黄土,一颗青草,鸣远没有做过那样的噩梦,飘飘荡荡地看着亲人受苦受难,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比受刑的时候还痛苦! 萧鸣远看着自己惶惶不安的淑涵安静了下来,心里舒了一口气,这两天淑涵歇斯底里的样子,实在是把他吓坏了。 “爹,娘,你们快看看谁来了!” 萧清羽一进门,就看见萧家夫妇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觉得份外温馨,他真得难以想象要是当初他没有让郑老板把婶婶救回来,以他们之间的深情,大伯肯定是也不会独活的,他们之间的爱情,就像是诗词中描述地那般美好,是萧清羽在他自己爹娘身上从来没有看见的。萧清羽想到了自家的爹的姨太太,和即使变好了也仍旧志趣难投的大哥,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淑涵,你看谁来了!清羽,你怎么来了?”萧鸣远有些激动地想起身。 “大伯,婶婶,你们别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身体恢复了没,哎,侄子有些无颜见你们,桐城不比青城,婶婶的公道,侄儿是讨不回来了!”萧清羽说话间神情有些窘迫,毕竟这件事是他长那么大以来,第一次想办而又没办成功的,这无疑对他是场不小的打击。 “若不是洗刷了冤屈,我是怎么从牢里被你们带出来的?”萧大娘听着萧清羽的话,总觉得不对劲,她一上公堂,刚喊了几声冤枉就被人用了刑,然后就晕死过去了,在牢里也是昏昏沉沉地,等真正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寄傲山庄了,她一直以为自己被冤枉的事,到最后查清了,才无罪释放的,可来人话里的意思是说,她还是顶着犯妇人的名头吗? 萧大娘听了自己被解救的全过程,脸色又白了三分,“那这么说,我已经沦为犯妇人了吗?” “淑涵,是我没有本事!”萧鸣远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婶婶,你别担心,衙门那边已经宣布涉案的妇人已经畏罪自杀了,他们不会再来找你麻烦的!”萧清羽以为萧大娘害怕在惹上麻烦,把他打听到的‘喜讯’说了出来。 “这是真的嘛!淑涵,这真是太好了,只要你待在寄傲山庄里别出门,那就不会再出事了!”萧鸣远一脸高兴的说,萧御风也啧啧称是。 萧大娘有些迷茫了,那这样的生活和困在王府里的日子又有什么不同呢!呵呵,是不同的,身份不同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格格,一个是低贱到尘埃里的犯妇人。 …… 城北郑家 “老爷,那件事小的终于打听清楚了!” “那还不快点说清楚!”郑老板有些等得不耐烦地说。 “老爷,人被捞走前,展家的赵管家和衙门里几乎要只手遮天的王师爷碰过头,这两天王师爷还在怡翠楼里一掷千金地买下了老鸨子原本要捧成红牌的清倌人。” “我就知道是展家无疑了,这展祖望平日里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其实暗地里做起小动作来谁都不比谁少,实在是可恶!” 郑仕达琢磨着展祖望动作背后的意义,看来人家比他还要早一步知道溪口那家子的来历,怪不得他几番试探,那个萧汝章就是不肯开口让郑家插足青城呢!原来是命门被展家拿捏住了!“哈哈哈……” 原本站在一旁的小厮随着老爷张扬的笑声,颤颤巍巍地往后倒退着离开了屋子。 郑仕达自以为自己想通了萧、展两家的关系,计从心来,萧汝章啊萧汝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教儿子,把自己的嫡子教得是又傻又天真,上赶着把自己的弱点送到别人的手里,你就等着为这个好儿子擦屁股吧! 郑仕达似乎已经看到青城这块大肥肉在和他招手了。 “来人啊,给老爷我预备好车马,老爷我要出桐城!” …… 纪家书斋 “当家的,我听说昨个展院里带了一批上海的客人,是不是大少爷又送什么东西回来孝敬老爷的?”纪大娘一边给天鸿添着菜,一边八卦地说着。 纪总管咽下嘴里的饭菜,摸了摸下巴,“是什么背景还弄不清楚,可看着抬进展家的礼物上盖着的红布,倒是能猜出一二来。” “哦!我明白了,怎么把这个细节给漏了,这么说来,展家是不是又快办喜事了。”纪大娘心里一边为待自己不薄的姨太太感到高兴,一边对自己两个儿子的婚事而愁白了头发。 “也不知道男方家里是什么背景,小姐这样的身份,即便是受老爷宠爱,也总是差了这么一点两点的。”纪总管心里想着:庶女在身份上总是没有有些缺失,不过大少爷把二小姐带到上海去,就是想在大地方里给二小姐找个好人家吧! “要是男方离得远,小姐嫁过去,在嫁妆上丰厚一些,大家都不说,也是能把人糊弄住的,老爷姨太太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纪天鸿本来一听到展院的事,就心里起了反感,想放下筷子离开的,可随着爹娘有一句没一句的话,他越听越不对劲,展家又要办喜事了,还是展家小姐的喜事!纪天鸿的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 第一百零九章 “儿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纪大娘一见天鸿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娘这就去给你找大夫看看。” 纪总管也面露担忧地摸了摸天鸿的额头,不碰不知道,一碰吓一跳,这儿子怎么出了一额头的冷汗,“快去叫大夫来,别耽误功夫到展院去叫大夫了,直接拐一个弯到临街的医馆叫大夫来。”纪总管快速地催促纪大娘去找大夫,自己则是看着面露痛苦的小儿子,“天鸿,跟爹说说话,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哪里不舒服了?” 天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哪里能有气力回答爹的话,只能捂着胸口直喘气。 纪总管看着小儿子捂着心口的模样,心里一激灵,可千万不要是这儿出了毛病!纪总管围着天团团转,又不敢上前碰触儿子,生怕儿子像块豆腐似得一碰就碎了。 这大夫一进来看到病患的脸色,也神色肃穆了起来,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着脉,稍稍地过了一会儿,大夫狐疑地望了纪天鸿一眼,又把了一遍脉,摸了摸胡子悠悠地开口:“没什么大病,急火攻心罢了,放宽了心,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纪家两口子有些不相信了,虽然他们也希望儿子没病没灾的,可这脸色不是骗人的,不管怎么样,大夫起码要留下一张调理身子的方子来才算真正地看了病。 大夫对这种病患家人的心思摸得很透彻,估摸了一下纪家的家境,开了几幅中等价钱的调养用的药方,才拎着药箱离开了。 “当家的,我早就跟你提过了,这两天你天天盯着天鸿干这干那的,可不就累出病来了嘛!” 纪总管也懊恼了一阵,他哪里知道天鸿的身子骨这么不禁累啊,“算了,算了,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出去叫辆马车来,你送天尧回去,顺便把药煎了,我留在这里看店。” 纪天鸿六神无主地被纪大娘带回了家,正好迎面碰上了要去书斋找他们的蓝老太太,“咦,你们怎么回来了,我还想去书斋找你们呢!” “娘,什么事啊?天鸿身子不舒服,我们就先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出大喜事了!”蓝老太太今天心情好对着女儿和天鸿都有了一些个好脸色。拉着扶着天鸿的女儿就往家里走。 纪大娘不得要领地迷茫地看着娘亲,“娘,你快说吧,我还要去给天鸿煎药呢!”纪大娘提了提手里的药包。 “哼,这不上海那边不是来人了嘛,他们家少爷是天尧的朋友,这不就给我们带了信,天尧说要和唐大小姐成亲了,他连聘礼都自己准备好了,等开了春就带着人回来见见面,这小子不声不响的,让我们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我想着谁知道他自己会不会打点啊,倒不是怕丢了自家的面子,而是怕委屈了人家姑娘,我想着来的这批人也是可靠的,就想找你们商量一下,是不是把本来给天尧娶媳妇的那笔钱拿出来,让人家帮我们带过去,最好再列一张单子,把该注意的,要避讳的,都和天尧说清楚。” “上海来的那帮子人可不可靠!”纪大娘从天尧的信里知道未来大儿媳妇不是土匪帮子家的女儿,算得上大家小姐后,其实心里也觉得倍有面子,从她跟邻里炫耀的次数,就可以看出纪大娘的满意程度来,一听大儿子的婚事要成了,也扫去了纪大娘在小儿子婚事上不顺心的阴霾,把药包放下来,目光炯炯有神一脸喜色地看着老太太。 “怎么能不可靠,我还跟他们领头的李管家说过话呢!”蓝老太太压低了声音说道,“要是不出意外,这家人就是展家的姻亲了,他们家少爷是我们天尧生意场上的伙伴,能不可靠嘛!” 纪大娘听了心潮澎湃的,激动得都快掉眼泪了,没想到天尧还真是混出个模样来了,都能跟展家看得上眼的未来女婿称兄道弟了,“那是肯定能信得过的,孩子他爹自从受到天尧的信就把东西准备好了,我这就去拿!”纪大娘一激动差点忘了身边身子不舒服的天鸿,起身的时候,手肘碰到桌上的药包,才想起来后说道:“天鸿,要不你先进房里歇歇,娘等一会儿把药给你端进房里去?” 天鸿已经被一个又一个的坏消息震晕了,几乎是飘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大娘给天鸿煎好了药,看着儿子除了有些精力不济神情呆滞外,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就交代家里的丫头,照看一下,和老太太一块儿搬着自己的钱财去书斋找当家的去了。 这纪天鸿的脸色实属是被气得,他把刚才得到的消息,拼凑了一下,得到了一个让他怒火滔天结论来,展家老爷和姨太太,为了他们在上海闯荡的大儿子,连一丁点儿清静的日子都不肯给云菲留下,把云菲赶到溪口的庄子还不够,现在盘算着把云菲送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上海去,还是逼嫁给一个不堪的商人,纪天鸿一点儿都不认为会和自己大哥那样的人当朋友的家伙会是什么高贵的、有身份的人!纪天鸿越想越按捺不住。 “天鸿少爷,您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小丫头根本拦不住,也不想去拦这个整天在家吃白饭的纪天鸿,嚷嚷了几声,尽到责任后,就会厨房淘米煮饭了,管他去呢,反正饿了就会回来的。 …… 展院大门口 “哎呦我的娘啊,还好赶上了,李管家,等等!” “蓝老太太,你慢着些,我就是出来监督一下这些懒骨头,都答应了等你送东西来,不会言而无信的。”李管家是急得想回去了,这才待了一天,这展老爷的主意已经变了三变了,他真怕再不走,今个晚上又多了几条霸王条款出来。 纪总管上前和李管家攀谈了几句,便郑重地把东西交到了对方的手里,“李管家,帮忙带句话给天鸿,我们都在桐城等着喝新媳妇进得茶呢!外头再好也别忘了回家!” “放心吧,东西和话一定完完整整地带到。” 纪总管颇有些伤感,这大儿子长那么大了,都要娶媳妇了,结果回想了一下大儿子从落地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这和天尧相处的日子都是模模糊糊的,作为爹娘,他们几乎没有给天尧操持过什么,就这么把大儿子放养着养大了,哎,怪不得现在儿子娶媳妇了,他们都不能到场喝上一杯热乎的儿媳妇茶,也不知道这唐家会不会因为天尧家人不在,结了亲后欺负天尧。 李叔那边也收拾好了,打算要出发了,“再点一遍人,我们启程回去了!” “是!” “等等,等等,你们有人见到小少爷嘛?姨太太都快急坏了!”展院里冲出来一个急得直扯头发的嬷嬷。 “什么,小少爷不见了?”纪家人也顾不上感慨了,谁不知道小少爷可是老爷姨太太的心肝宝贝啊!这不见了,不会是有展家的仇家动了歪心思吧! “刚才还吵着要姐姐呢,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府里面都找遍了,姨太太都快急晕过去了!” “旭旭只是想去找姐姐!”一声奶气十足的童声从白家放货的马车上传了出来。 “老奴的命啊!小少爷,你怎么藏这儿来了,快跟嬷嬷回去。” “不要,旭旭要放蛇咬坏人!” 白家人这才发现他们刚检查好的货物箱子里被人丢进了数条的蛇,白家人连带着李叔看着展云旭的眼神都有些打圈圈了。 “哎呦,我的小少爷啊!老爷不是说了嘛,这些个小蛇咬不了人的,只能吓唬人!快跟嬷嬷回去吧!来人啊,快把小少爷的蛇宝宝们抓回去。” 李叔看着被人扛回去的云旭,心里再一次为大少爷擦了一把冷汗,这以后办婚礼的时候,要是避不开这个小舅子,交杯酒指不定得换成雄黄酒了。 …… 展家庄子 展家庄子里两个守门小厮看着眼前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的人,连忙用身子当着开到一半的大门,眼里透着警觉地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嘛!竟敢一身酒气地擅闯,识趣的,就快离开吧!”展家庄子里的下人多半是流云嫁进来后,慢慢地买进府来训练过的,他们可不认识曾经在展院里高傲的像是少爷一样的纪天鸿。 “你们连我都不认识了!帮我跟云菲传一句话,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她!晚了就来不及了!”纪天鸿先去酒馆里给自己灌了几碗酒,才敢雇了车子来庄子见云菲,他心里一直装着云菲,但又迟迟不敢来看她,他自己心里知道云菲爱着那个短命鬼——苏映华,他怕即便是苏映华早早地抛下了云菲,但云菲还是不能淡忘了这份爱意,他更怕自己最终连一个死人都比不过,所以纪天鸿选择了等,苦苦地等,等他的仙子回过头来能看见他这份卑微又真挚的爱,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能再等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云菲被自己信任的家人推进火坑了里!所以纪天鸿鼓起勇气跑到了这里来。 两个小厮听着眼前醉醺醺的男子嘴里叫着大小姐的闺名,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可怕了!他们守着庄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虽说大小姐总是神神叨叨的,可算得上是恪守本分了,除了每日和笔墨纸砚打交道,这外男几乎一个都没有见过,哦,那对门萧家两父子,在小厮们的眼里出软饭的根本算不上男人。 “你们还愣着干嘛,快去跟云菲说,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小厮听着他更加高亢的咆哮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找布条、麻袋,把人的嘴先堵起来,然后套上麻袋,给他浇上几盆冷水,让他清醒一下,就是不能这么把他关在庄子外,否则以他的破锣嗓子,不到片刻,溪口就要传出风言风语来,到时候处在风口浪尖上的可不是寄傲山庄了,而是他们庄子了。 纪天鸿哪里知道小厮的盘算,看着眼前两个碍眼的家伙侧开了身子,让出了一条道,就打了几个酒嗝后,摇摇晃晃地抬腿迈了进去。 纪天鸿还没有体味完即将见到云菲前喜悦忐忑又焦躁的感觉,就被人从背后打晕了拖到了后厨房。 “你说,我们怎么处理他?” “我在这里看着他,你去让你心上人把大小姐身边的阿草姑娘叫过来认人。” “有这必要吗,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直接等到晚上把人偷偷地送到赵管家那儿,不就行了!” “这小子的衣裳料子不错,别是什么对大小姐有过心思的小户人家的公子,今个喝醉了酒摸到这里来耍酒疯的,还是认一认再做打算,反正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呢!” “好,棍子你拿着,我速去速回哈!” 第一百一十章 “阿草姐姐,邓哥哥喊我过去,肯定是有急事的,我能不能去看看。”小丫头圆圆的好似苹果的脸上布满了羞涩和喜悦。 阿草也知道邓二是小丫头订了亲的人,点了点头,“你去吧,大小姐这儿有我就行了。”阿草话音一落,小丫头道了谢,就一溜烟地从院子的小径跑了出去,阿草看小丫头娇俏的长相和青葱一般的年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绑成麻花,荡在胸前的两条辫子,心里有些怅然如失,她的卖身契拽在疯疯癫癫的大太太手里,又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儿,没有老子娘和管事爹给她筹谋,也许只有那天老天开眼了,让大太太清明上一阵,哎,算了,即便是大太太清醒了,她也就是陪着大小姐孤独终老的命。 阿草不知不觉地在院子里发了半响的呆,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瞧着庄子里高耸的围墙,整个人会感到那么压抑,阿草伸手拍了拍昏沉沉的脑袋,有这点儿空闲的时间,她还不如好好照顾大小姐和看几本大小姐给她的话本呢! “宝儿,你可来了,我都在这儿蹲半响了!”邓二看着宝儿四处张望的样子,从树丛后头闪身出来。 “你神出鬼没的做什么,让别人看到了,肯定是要碎嘴的!”小丫头看凑到身边的邓二,连连退后了一步。 “宝儿,我有事找你帮手,这儿没人,你听我说……” “我的天啊,你们胆子怎么那么大呢,那人没事吧?是在后厨是吧?你快回去帮忙,我等一会儿就带着阿草过去。” “宝儿,你为我担心的样子,真好看!” “呸,都这时候了还贫嘴,讨厌!”小丫头啐了自己的邓哥哥一口,转身就回去找人去了。 “宝儿,你说得是真得?”阿草心里一惊,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告诉大小姐的时候,被小丫头的话说动了。 “阿草姐姐,宝儿看大小姐最近精神头不太好,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去烦大小姐了,再说了您是从下跟在大小姐身边的老人了,要是那人大小姐真认识,您还能没见过吗?” “好吧,我这就去随你看看。” 庄子里的人和溪口的村民生活作息差不多,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伺候庄子里生产作物的下人都去休息了,阿草两人一路上倒也没遇上什么人,在没有人起疑的情况下,摸到了后厨房。 “阿草姑娘,人在这儿呢!你认认。”邓二他们拽着纪天鸿的头发,把脸从麻袋里扒拉了出来。 “天啊!这不是天鸿少爷嘛!”虽然自从大小姐嫁去苏家后,阿草就没有见过纪天鸿了,可这张从小儿看到大的脸,即便是有了一些变化,但阿草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怪责地看了两个小厮一眼,“还不快把人弄醒了!” 两个小厮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个酒鬼还真得认识大小姐,要是真有什么来头,他们可不想惹祸上身。“阿草姑娘,你看即便他是大小姐认识的人,可一个大男人擅闯庄子仍旧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要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就不好了,这样吧,我们把人从后门扛出去,你再把人叫醒成不?” 两个小厮把人扛到后门后,和守着后门的人和狗都打了一声招呼,在对方一脸惊愕的表情中,把人扛了出去,扔下昏着的纪天鸿和一脸担心的阿草,几个人就拍了拍手事不关己地回了庄子。 “邓二,你说这都是什么破事啊!” “兄弟,别想了,咱们碰上这事虽然没立功,但也没开罪什么人,明个一觉起来,就把这事给忘了吧!” “也对,这话怎么说得来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了下来,被留在庄子后门偏远处的阿草心里慎得慌,只能蹲□子试着叫醒天鸿少爷,天鸿少爷在阿操心里是比展二少爷都要有身份的存在,她从小就听着大小姐嘴里对二少爷舞刀弄枪的不屑和对天鸿少爷颇有才气的夸赞长大的,所以一直以‘天鸿少爷’来称呼对方。 被当场货物一样被粗鲁的搬搬抬抬的纪天鸿,在被最后扔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清醒了,只是因为饮酒过度又加上挨了一记闷棍,纪天鸿的脑袋生生地胀痛着,嘴里呢喃道:“谁叫我,我这是在哪儿呢!” “天鸿少爷,真是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天鸿摇了摇重得不行的脑袋,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眼前一脸担忧的姑娘,记忆慢慢回笼,他不是进了展家庄子嘛!现在这儿是哪里?这位姑娘,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你是?” “天鸿少爷,我是阿草啊!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 “阿草?画罗织扇总如云,细草如泥簇蝶裙。”纪天鸿想起来了,眼前的姑娘不就是那个如草如泥一般衬托着云菲的侍婢阿草嘛! 阿草听着天鸿少爷张嘴就来的诗句,诗句里还蕴含着她的名字,自己的名字在被一个男子用这样的方式吐露出来,阿草的心不受控制地乱跳了起来。“天鸿少爷,是我,您今个这是?” 纪天鸿爬起身来,看了看离自己不远处的高高的围墙,他还是没能进去吗?“阿草,你能带我去见见云菲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再耽搁下去就晚了。” 阿草有些为难地望着纪天鸿,他身上的酒气也熏得阿草晕晕乎乎的,险些就要答应下来,“天鸿少爷,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大小姐怎么可能现在见您呢!有什么话,您就跟我说吧,我回去就把话带给大小姐,一定一个字也不会遗漏的!” 纪天鸿被晚风吹了半响,酒也醒了,心里更是苦涩,刚才鼓起的勇气,也在这阴差阳错的耽搁中,烟消云散了,他真正埋藏在心里的话,哪里是能让人转述的,即便是他亲口去说,都怕唐突了佳人,“阿草,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听着,这可是事关云菲的大事,一点儿都不能遗漏了!” 展家庄子的后门口出现了一对几乎要贴在一起的男女的影子。 …… 小四陪着赵叔走遍了溪口,看着赵叔和农户定了条约,由他们供给展院内宅的吃食,中间空余的时候听着赵叔说着展家每个主子的喜好,一条条地记在心里,忙了一天,才从宋大娘家里接回了安静乖巧的小五,留下了些鸡蛋给帮忙他看小五的宋家。 “小四,下次再带鸡蛋来,宋大娘可要生气了,小五乖巧得很,一点儿都不闹人,家里人都挺喜欢她的。” 小四背上小五,和宋大娘道了谢,“小五,四哥带你回家了,赵叔,您回吧,我自给儿能回去。”自从家里出事后,村里人敬而远之的态度,小四都看在了眼里,要不是赵叔今个带着他晃了一圈,宋大娘他们也不会对他和小五热情了起来,小四也不怨他们,既不是远亲,又算不上近邻的,谁也不欠谁的。 “好,小四,一开春这事儿就多了,过几日展家酒肆的掌柜的要来溪口看地了,你过来一块儿帮忙吧!” “哎,小四知道了。” “小四啊,小五是越长越好了,大娘想问问,这展家看地的事?”凑上来的村妇有些个脸红,她平日里碎嘴可没少编排萧家,但谁又能猜到这萧家四儿子一点儿风都没漏的就入了展家人的眼了。 小四看着围上来的人,心里叹息了一声,明明过两天展家就派人来通知村里的农户了,可赵叔这么安排一下,由他先开口说,倒变成了他给村民们卖个好了,“展家酒肆酿酒要上好的粮食,本来一直是从别的地方拉回来的,展老爷想着收别的地方的粮食,还不如收自家乡里乡亲的。省下运输的钱,让乡里人实惠些。” “这感情好,别的不行,种地咱家那口子可是好手!得回去好好商量一下,咬咬牙,今年再包两亩地。” “大娘,你先别着急,过几天展家派人来了,这要的粮食种类多,得把有心想做的农户叫一块儿来,商量分配好了才成。分到难伺候的,展家还供良种……”就这么几句话,村里人看小四的眼光就又不一样了。 当小四赶回家的时候,看着大门口拴着的大马,心里一阵诧异。 “小四,你回来得正好,快去村里找个会做饭的妇人来家里做顿吃食,再打些酒来,大哥和爹要留人在家吃饭!”萧御风一看见小四进来,就开口吩咐道。 “不必了,太麻烦了,清羽是来看看大伯和婶婶的,跟御风你切磋音律耽搁了时辰,不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萧清羽有些感动地看着伤了腿还爬起来拄着拐杖,还带着他把寄傲山庄逛了一遍的萧鸣远。 “大哥,这是?” “哦,清羽是爹那个弟弟的儿子,就是帮我们救了娘的人。” 小四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着那个断绝了关系的叔叔,又看了眼眼前对他们太好了的所谓堂哥,小四总有种想敬而远之的感觉,但毕竟人家为了娘的事也劳心劳力了一番,小四不显冷淡地应和了几声,“大哥,天色都晚了,公子不建议,二姐煮的面还是不错的。” 萧清羽想到中午那一顿食不知味的午膳,面露尴尬,“御风,真得不用了,晚上我在待月楼里还约了几个诗友切磋一下!”萧清羽对撒了一个不算谎言的谎话,在他看来,每每进了待月楼,即便是刚认识的人诗文上造诣差了些,但他也总能在对方的赞叹声中侃侃而谈下去。 “好吧,那我们就不强留你了!” 送走了萧清羽,雨娟一脸炭灰地咳嗽着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小四,你可回来了,娘都问了小三好多声了,你快去见娘吧!” 小四应了一声,想到娘养伤期间时而歇斯底里的模样,把小五安顿好了才进了娘的屋子。 “娘,你找我啊?” “小四,你回来了,娘有些事想问你。”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鸿兄,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萧清羽看了看一身狼狈的纪天鸿,有些诧异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是来办事的!”纪天鸿看着气宇轩昂的萧清羽,他根本不用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看起来一定很糟糕,萧清羽问他来这里的目的,纪天鸿本能的遮掩了过去,他能够和‘朋友们’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到人生理想都可以侃侃而谈,但涉及到自己心里的秘密和家里的事,纪天鸿就像一个锯嘴葫芦一样,嘴紧得很。 萧清羽见纪天鸿不愿详谈也没有追问下去,“天鸿兄,天色晚了,路不好走,上马来,我带你一块儿回去。” 两人进了城,习惯性地来到了待月楼门前,正好碰上待月楼生意最好的时候,金银花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他们两人一进楼,就被金银花瞅见了,今个郑老板不在桐城,金银花忙着招呼客人生怕有人趁着郑老板不再借酒装疯的给她添麻烦,哪里有闲空招呼已经笼络过来的萧家三少。 金银花穿着极奇艳丽的桐城里款式最新的衣裳,在和一桌推牌九的客人周旋好了之后,收了收脸上市侩的笑容,换上一副略显疲惫的神色,踏着小步子来到进了门的萧清羽身边,“萧三少,今个来的客人可有些多了,大厅里嘈杂得很,要不您和朋友移步到楼上的小包间里去?” “好吧,就听金大姐的安排吧!上点儿小菜,再上几壶好酒来。” “行,一定给您安排好了。”金银花让跑堂的把人领着去了楼上最偏僻的房间里。 纪天鸿默不作声地跟着萧清羽一块儿上了楼,一声不吭地吃着菜,即便是他饿了很久了,可这些精致的酒菜在纪天鸿的嘴里如同嚼蜡,只有一杯又一杯灌进肚子里的酒能唤回他的味觉。 萧清羽当然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心里有丘壑的天鸿肯定是遇到难事了,作为朋友他也只能陪他多喝两杯。 杯盘狼藉后,萧清羽看着醉酒后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仙子的纪天鸿,叹了一口气,这人世间也只有感情爱情才能把人折磨成这般难以自制,天鸿兄今个不同寻常的表现,肯定是因为某位佳人而困扰了。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清羽兄,我心里苦啊!这世上还有比求而不得更苦的事嘛!” 萧清羽苦笑了一声,他从来没有想过人可以拥有那么浓烈的爱和恨,当他看到这些身边的人都能拥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天鸿兄,你不懂得,无欲无求才是苦!” 纪天鸿听着萧清羽的话,大着舌头在嘴里繁复咀嚼了一遍,“她已经无欲无求地待在哪里了,为什么她的亲人还要逼迫她,甚至逼她嫁给不爱的人!她不会愿意的,他们会逼死她的!” “那你可有想过办法?” “可我们的身份太悬殊了!”纪天鸿心里一阵钝痛,在他动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只能抬着头仰视他的仙子,每次他鼓起劲道来向前跨了一步,而云菲则比他走得更快,他从来不曾追上,而她已经再别的男人身边了,纪天鸿大力地拍打了自己一巴掌,他恨自己的懦弱。 “你嫌弃她?”萧清羽想到溪口附近的人家,以为纪天鸿心里的人是溪口那家村民的女儿。 “不,我怎么会嫌弃她!”即便是云菲现在顶着寡妇的名头,她仍旧是那个才情横溢又善良美好的雪莲花,“她是最好的,她是独一无二的!” “那你还在怕什么,如果一个男人连一个女人都不能挺直腰板去爱,你还怎么能抬起头来做人!” “从来没人肯定过我的感情,他们都说那是错的,我的爱是荒谬的!”纪天鸿耳边好像响起了爹娘的怒吼声,还有展老爷和展云翔视财如命的嘴脸。 “不去试试看你又怎么能知道结果呢?要是我有一天能碰到那个让我怦然心动的姑娘,我一定会为了她痴傻一回,人生一世,何为傻,何为不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萧清羽颇为羡慕地看着在爱情的世界里饱受折磨的纪天鸿。 …… 第二天 听了阿草带回来的消息一晚上都没有入睡的展云菲一脸憔悴地坐在窗前,望着天色渐渐地由黑转亮。 “大小姐,您说句话呀!别再吓阿草了!”阿草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带回来告诉大小姐,这老爷和大少爷都做了决定的事,大小姐即便是再不愿意又能怎么样呢!这早知道一日就多吃一日的苦头,在这件事上她好像做错了。 “阿草,天鸿是说今个早上他在后门口等着你嘛?” “是的,天鸿少爷是这么说的,天鸿少爷让阿草给您带句话,无论您想怎么办,他都会支持你的!” “那我们等天再亮一些就去后门等他,我要好好问问他,是不是哪里弄错了,爹和姨娘是不会这么对我的!” “大小姐,我们先吃些东西吧?”阿草端着水盆给一夜未睡,眼下一片青影的展云菲擦了一把脸,打散了一头青丝梳理了起来。 “阿草,我头疼得厉害,那些个发钗就不要了,拢起来就好。” 阿草乖顺地应了一声,十指轻缓地按压着大小姐的头部,让没休息好的大小姐舒服一些,一头青丝松松地扎成一束,绑上色泽清雅的发绳。等天色亮了,早膳上了一桌,可大小姐心事重重的,连一些汤汤水水都没有用下。 两个嬷嬷看着展云菲顶着简单到极致的发饰和一声称得上寡淡的衣衫,一大早得就在院子里闲晃的举动,在心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跟了没多久就躲回屋子里偷懒去了,反正大小姐三天两头得伤春悲秋的,她们都看习惯了,反正人家是折腾自己那个风一刮就能飘走的身子,又不是折腾她们身上的老骨头,那就没什么好拦着的了。 “大小姐,嬷嬷们没跟在我们身后了!”阿草确定甩掉了两个嬷嬷后,在帮大小姐理头发的时候,凑近了说道。 “那我们是不是这就从后门出去?” 阿草和云菲走到后门口,“开门,我想到后门处的竹林里走一走。” 听着大小姐的吩咐,守门的小厮虽然心里有些为难,但他们不是狱卒,而大小姐也不是犯人,没理由拦着大小姐不让她出门,视线在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阿草姑娘的身上转了一圈后,在确定对方手里没有疑似河灯的东西后,他们就放行了,并记着换班的时候跟接班的告知一声,省得他们偷懒被大小姐抓到。 另一边在纪天鸿在萧清羽在桐城买下的小院子里醒了过来,看着窗外快升到正中的太阳,纪天鸿一个机灵从床上跳了起来,“天啊!我睡了多久,不行云菲还在等我呢!” “等谁呢?你可算是醒过来了,都让人灌了两碗解酒汤了!” 纪天鸿依稀还记得自己昨个醉酒拉着萧清羽剖白了心事,看着自己乱糟糟的衣衫也不遮掩什么了,急急地嚷道:“清羽,你能不能借我一身衣裳,我赶着去见她!” “那个她?”萧清羽言语暧昧地问! 纪天鸿重重地点了点头。 萧清羽以为纪天鸿在他的开导下终于相通了,敢勇于抛开门第之见追求真爱了,也不在调侃他了,从自己屋里拿了一套衣裳给天鸿。 纪天鸿和萧清羽的身材本就相似,很快打理好自己的他,跟萧清羽告别后就想像一只插了翅膀的鸟儿飞到云菲的身边,可还没等他爬上马,就差点吐了个昏天地暗。 “上马车,今个我给你当一回车夫,省得你错过了佳人!” …… “大小姐,您别急,天鸿少爷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的。”阿草看着日头正高的太阳,自己心里也有些等得急躁了。 云菲手脚发软地靠在粗壮的竹子上,默不作声,望了望不远处根本没人经过的小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即便是天鸿来了又能帮我什么呢!”云菲觉得自己不能把希望放在一个从小到大都是靠她庇护的天鸿身上,天鸿帮不了她的,他连头脑简单的云佑都压不住,她怎么能把希望放在天鸿的身上呢!她真是急糊涂了! “大小姐,我们不等了嘛!您这是往哪里去?”阿草伸手拽住要往竹林外走的大小姐,她觉得天鸿少爷是可靠的,老爷的动作不可能瞒过所有人,可只有天鸿少爷敢挺身而出跑来告诉大小姐这件事,天鸿少爷是阿草记忆里第三聪明的人,一定能想到方法搅黄了那段大小姐不能接受的婚事! “你留在这里等天鸿,帮我谢谢他!”云菲一咬牙决定要自己回展院和爹谈,她是爹的嫡亲女儿,以命相逼,爹不会眼睁睁地看她去死的!展云菲拍开阿草握着她的手,提起裙摆来,往竹林外飞奔。 阿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她往大小姐离去的方向追的时候,她根本已经赶不上。正当她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从竹林的另一边纪天鸿也匆匆赶来。 “天鸿少爷,都是阿草不好,阿草把大小姐弄丢了!”阿草看着赶来的纪天鸿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一把抓住天鸿的胳膊,语言混乱地说道。 “什么!云菲上哪里去了,你不是云菲的贴身丫鬟嘛!你怎么没看好她!要是她一时想不开又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纪天鸿恨不得抓着阿草使劲地摇晃几下才能平息他内心的恐惧。 阿草心里的担忧已经让她感觉不到手臂被勒的疼痛了,“我不知道,但从昨天开始大小姐都很不对劲,我不知道大小姐会不会想不开!” “什么叫你不知道,快想想云菲会上哪儿去,她又能跑去哪里?” “河边?”阿草无意识地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来,这两个字像一盆冬日里的冷水狠狠地激疼了天鸿的心。 “走,快带我去河边,快,晚了就来不及了!”纪天鸿满脑子都是云菲当初跳河自杀的事。 离得远远的萧清羽看着纪天鸿和阿草相携而去的背影,在心里为天鸿的勇敢而喝彩,他做到了,看着那个姑娘身上的衣裳,可大户人家的婢女一样,萧清羽觉得自己无意间猜到了隔在纪天鸿和他心爱人之间的障碍是什么了! 萧清羽摸了摸鼻子,他好像被这一对爱情鸟儿给遗忘在了这里,不过他该帮得忙都帮上了,“驾!”萧清羽赶着马车从竹林的另一条小路往回走。 云菲本就没有吃东西,刚才的奔跑已经费了她太多的力气,刚跑出竹林,她已经有些腿软了,望着眼前几乎都长得差不多的小路,云菲游移不定了起来,努力地回想该走哪条路回城里去?云菲站在原地,还能望见比溪口房子都盖得高的展家庄子,要不回去找人送她会展院?不,不行,要是天鸿说的事是真得,爹一定会想办法避开她的! 萧清羽因为刚做了一件‘大好事’,心情出奇得好,连马车都赶得特别的轻快,看周围那些不起眼的田园风光更是顺眼了不少。忽然间一道靓丽的风景映入了萧清羽的眼帘,几条路的分岔口上,站着一个迷茫踌躇的人儿,纤细的身型,一身简单的青衫裙褂,一头柔顺的发丝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淘气的发丝被恼人的风轻轻地撩过女子的苍白的脸颊。 “吁!咳咳……姑娘,有什么在下能帮忙的吗?”萧清羽有些暗恼自己的唐突,生怕对方被自己吓到了,装作随意地从驾车的位置跳下,拍了拍因为他赶着停车而拽疼的老马。但显然跟自己主人并不熟的老马并不想给面子,不自在的原地挪动了几下,喷了几口鼻息。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云菲看着萧清羽驾着的马车和平日里她见过的村里的驴车,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握在手里向后退了一步问道:“这位公子可认识城南展家?”云菲想着对方要是能送她去展院,那玉镯也足够抵车资了。 “展家?”萧清羽在无意间被郑仕达给他灌输的展家形象给影响了,每当有人在他耳边提到展家时,都会不由自主地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看到佳人退开的那一小步,自己也往后退了退,这样的距离让云菲自在了些。 “对是展家。” “萧某刚来桐城时曾因为家父的关系上展家拜访过一两次。”萧清羽在没有弄清眼前这位姑娘问展家的意图前,他没有出口贬低那个虚伪的展家。 “萧公子见过家父展老爷!那真是太好了!你能送我回展院嘛?”云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和萧清羽相对的目光一亮。 这话一出轮到萧清羽吃惊了,抬起手来指着展云菲,但又很快的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动作有多失礼,赶忙放了下来贴紧身侧,“展祖望是你爹?咳咳,我是说,展小姐,是萧某冒犯了。如若你不介怀,萧某这就送你回展院。” 云菲点了点头,“萧公子,真是谢谢你了,要是再耽搁了回不了展院,就糟糕了。”云菲想到心里记挂的事,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又白了一分。 萧清羽赶着车快到展院的时候他还有些恍惚,他怎么去了一趟溪口,就载回来一位展家小姐呢?不会是他在做梦吧,展家小姐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溪口的田道边呢? “吁!展小姐,展院到了!”叫了几声后,马车里的人都没有回应。萧清羽看着像是木头一样杵在大门口的展家小厮,看了一声:“车里坐着的是展小姐,你们还不赶快通报一下。” 小厮们面面相量,大小姐在展家庄子里好好带着,二小姐根本不在桐城,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展家小姐?莫非是老爷在外头的私生女?小厮的脸色都变得奇差无比,要真是这样,他们可不想搀和。“我去叫管家,你看着。” 萧清羽见对方光忙乎自己的了,没人上来搭理他,而闹腾成这样马车里的人也没有动静,有些不对劲,萧清羽告了声失礼了,就掀开车帘子附身钻了进去。眼前的人早就晕过去了,额角上还有被撞的痕迹,萧清羽手足无措了一番,难道是他刚才把马车赶得太急了,颠簸得太厉害把人给摔了? “展小姐,你没事吧?醒醒啊?” 赵管家接到消息飞奔出来,哆嗦着老腿爬上马车,一撩帘子,看见自家大小姐躺在陌生男子怀里昏着的样子,差点儿一个激灵滚下马车!乖乖,这可比老爷有私生女还刺激他的老命啊!“你闭嘴!”赵管家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萧清羽的嘴,这一口一个‘展小姐’的,他是怕外头人听不见吗? “赵叔,他们?” “给我把中门打开。”赵管家把帘子放了下来,反正都搂在一块了,也不在乎这么点儿时间了,绝不能让他们在展家大门口下来,连人带车地先拉进展家再说,“快去把老爷请回来。” 守门的小厮抹了把冷汗,看赵管家的脸色不会真是老爷的私生女吧!哎呦喂,这是多好的向姨太太那房表衷心的机会啊,被他们白白浪费了,刚才应该去叫姨太太身边的管事嬷嬷才对啊!一边打听老爷去向的小厮,满脑子的都是老掉牙的大宅子的恩怨纠葛。 赵管家那边可顾不上解释什么误会,从中门进去后,直接让人绑上萧清羽,顺便堵上了可能再冒出什么让人为难的言语的嘴,赵管家一点儿都不认为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错,把寡居的大小姐以现在这幅摸样送到展院里来的人,还是要更加警惕一些为好。 两个嬷嬷在萧清羽被堵上嘴咿咿呀呀地拖下来后,利落地爬上了马车,看到昏着的女人是大小姐的时候,都克制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一把扯下了看似还干净的马车帘子,把大小姐的脸盖上,两个嬷嬷一头一尾得把人抬下了马车。展家下人处理紧急事件那乱中有序,速度急快的行事都要归功于品慧闲来无事对下人们做得救火应急训练。 可这样的处理方式在没有见识的萧清羽眼里是诡异得不行,他明明是做了好事把展家小姐送了回来,虽然最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展小姐颠晕了,但他们也不能像是对待市井无赖一样对付他呀!还有那布头是干嘛用的?不赶快找大夫救人,蒙着人脸是怎么回事?展家竟然就是这么养女儿的,这是虐待,看这些人的熟练程度,这事一定常常做,太残忍了! “这个关到佛堂后面去。”赵管家指了指从刚才开始被堵上了嘴还在哼哼唧唧不停的萧清羽。 另一边在打太极拳的品慧接到了底下邀宠心切的嬷嬷的通报,第一次觉得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不敢相信地问道:“你大声点儿再说一遍!” 嬷嬷怎么敢把这件事在花园里大声嚷嚷,庆幸着自己今个没吃大葱,口气清醒,凑到姨太太耳边小心翼翼地说:“姨太太,外头有个自称是老爷女儿的人找来了,正被管家叫人搬到大太太出府后空着的正院去了。” “搬着?” “老奴远远看了一眼,一头一尾地抬着呢!是横着进府的。” 品慧的额角青筋直冒,她时隔多年又有了想骂天的冲动了,这又是私生女又是晕着的,她当她是哧诧江湖的还珠格格呢!这么多年来虽然不爱展祖望,但品慧也挺重视这个生活伙伴的,可这不代表她有空帮他处理这些破烂事,换了几口气后,品慧带着心腹往她根本不去的正院走去,心里还狐疑着,赵管家可不是不知事的人啊,老人精似的人怎么会把一个私生女送正院去,虽然她绝不希望这人被送进自己院子里。 此时展祖望正在自家酒楼安慰为了再生个儿子几乎快要把自己掏空了的苏老爷,就被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厮带来的消息吓到了。 “老爷,家门口来了个人,说他马车里的是我们展家小姐。” “放他的狗屁!”展祖望怒了,连这几年来因为日子太顺心了,不太往外冒的粗口也蹦了出来。 苏老爷看向展祖望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丝羡慕,这真是老当益壮啊!儿子都快有孙子了,还能弄出个女儿来,而他呢,自己身子亏了,想起那个不成器的庶子来,可也不知道怎么的,让夫人张罗几个能生养的女人给庶子,可映才得了个什么怪毛病,不打女人就起不来,哎,难道要逼着他从旁系兄弟那里过继个孩子来?苏老爷实在是不甘心。 “苏老弟,你看我家里出了这么个乱子,得赶回去处理喽,现在……” “展老哥,有事你就先回吧!” 展祖望急匆匆地往家里赶,还好自家酒楼离展院很近,不到片刻就到了,“姨太太可知道了?”展祖望生怕品慧被这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的骗子给骗了。 “老爷,姨太太已经到了正院了。”赵管家在把大小姐交给姨太太后,就在门口等着老爷了。 “谁让那骗子进正院的!”虽然展祖望心里厌恶正院里的人和事,可让个莫名其妙冒出来影响他声誉的人进驻正院,展祖望很是不快。 赵管家一头雾水,这大太太所生的大小姐不送去正院,难道还能送到姨太太的院子? “慧儿,那女的肯定不是我的种!”展祖望一进门就急急地表了衷心。 听得在场所有没有误会和误会解除的嬷嬷们都埋下了脑袋,老爷这话说得太让人尴尬了。 品慧一听就知道展祖望也被误导了,就是她也没想到以这样奇特的方式出场的人会是云菲不是?“老爷,云菲这孩子可受了苦头了!” “什么?云菲!她不是好好地待在庄子里嘛!”展祖望快步走进里屋,这床上躺着的,头上缠着布条的人不就是他的嫡长女嘛!“这是怎么回事!” 赵管家硬着头皮把他知道的看到的都在老爷耳边说了。 “那男人呢!”展祖望尽量压制着自己不要往不好的地方想。 “让人看着关在了佛堂后头。” “看紧些,等会儿我亲自去问。” “老爷,云菲怎么还没有醒啊?” “回姨太太,大小姐之前是碰伤了额头晕了过去,老夫查看过了,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现在没醒过来的原因,是因为饿狠了,得喝些糖水下去。” 展祖望听了这话更加乱想得厉害了,难道是云菲被人掳劫到了哪里,然后饿了几天?不,这不可能,庄子里的人又都不是死人,不见了大小姐,不可能胆子大到承上瞒下的。“别灌什么糖水不糖水了,给我现在就把人弄醒过来!” 大夫被怒气冲冲的展老爷吓得,直接隔着帕子上手死掐云菲的人中,不一会儿人就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呢!爹,姨娘?我回了展院了?” “哼,你们都下去。”展祖望让下人下去后一双虎目狠狠地瞪着展云菲,“说,发生什么事了!” “云菲,你怎么会被个男子送回展院的?” 云菲避开爹的视线,看向温柔的姨娘:“我想回展院求爹,就跑出了庄子,碰上了萧公子,他就送我过来了。马车里太晃了,我一没坐稳就磕着头了!”云菲摸了摸绑在额头上的绷带。 展祖望和品慧都舒了一口气,看来没有他们担心害怕的事发生,只要管好下人的嘴巴,今天的事就能抹掉,庄子里的下人也是如此,至于云菲跑出来后碰到过的村民,那也不是大问题,毕竟没几个人知道展家大小姐的长相。就是那个所谓的萧公子比较难办,“我等会儿去见那个萧公子,咱展家女儿的名誉不会被抹黑的。”展祖望拍了拍品慧的手。 “你不好好地在庄子里待着,跑回来做什么!即便是要回来,展家那么多下人和马车你不使唤,一个人跑出来上了陌生男人赶得车,你也脑子不正常了吗?还是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我从来没有忘了自己的身份,是爹和云翔你们两个忘了,要不是你们想把我送去上海逼着我改嫁,我也不会跑出来的!” “什么?”品慧惊叫了一声,眯着眼睛看着鬼吼鬼叫的展云菲,这是怎么回事,谁在外头造谣,是想毁了云裳板上钉钉的婚事吗? “什么改嫁!你给我闭嘴,谁会要你这个……”展祖望差点儿一时冲动把云菲的命格给吼了出来。“人家求得是云裳,是云裳!”展祖望气得喘着粗气地说。 “姨娘?这是真得吗?”在天鸿嘴里那么糟糕的人,即便是云裳,那也是有些委屈的。 “是,连人家的信物我都替云裳收好了!”品慧想着这事一定要好好查清楚,眼神也锐利了起来,像只护崽的母豹子。 “云菲,告诉爹,是谁在你耳朵边上乱嚼舌根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着自己女儿,那些个商场上展祖望善用的威逼利诱的手段都使不上,看着和自己总是做对的云菲,展祖望甩了甩袖子离开了,她不说,那他自己差,就那颗不知道随了谁的脑袋瓜子,即便是她说了,展祖望还得仔细查查呢!在这件事背后闻到阴谋味道的展祖望连水都没有喝一口就往佛堂去了。 原本累了一天要休息的展云菲,就着姨娘品慧的手用完一盅燕窝后,反而精神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从一场劫难中解脱了出来获得了新生,她高兴极了,但又不能在姨娘面前表现出来,毕竟那个和姨娘长得最肖像,性子也很可爱乖顺的云裳替她跳进那火坑里去了,云菲思来想去,也找不出话来安慰姨娘。 “姨娘,这件婚事真得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呃?虽然还没有对外宣布,可老爷他还是很满意的。” “可那人的年纪是不是大了些?”云菲想着那人是天尧的朋友,那可比云裳大不少呢!“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 品慧越来越弄不懂云菲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了,先是莫名其妙地把云裳的婚约往自己身上扯,现在又说未来妹夫和自己年龄相当,要不是品慧看得出云菲只会中意才子类的人物,她都差点儿要以为云菲不想守寡了,看上云裳的如意郎君了,品慧摇了摇头,云菲不是那种心机重的女孩,她只是一直在状况外罢了。“男人比女人大几岁,挺好的。” 云菲想到姨娘和爹整整差了十四岁,现在他们也挺‘恩爱’的,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像自己和映华一样年龄相当的好上一些,“姨娘,你能不能不要怪我,让云裳代替我去受那份苦,我也心里不安啊!” 云菲有些不敢看姨娘的眼睛了,虽然姨娘嘴巴上是说人家顶得是云裳,可云裳那么小,男方大那么多,这看起来就透着古怪,天鸿的性子她是最了解的,肯定不会造谣生事地哄骗她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云裳代她受过去笼络那个爹个云翔想笼络的人了。 品慧要是再听不出云菲的意思,那她就是傻子了,“云菲,姨娘跟你说,人家求娶的是云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的,难道你不相信姨娘的话吗?” “姨娘,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愧疚,你就让我愧疚吧!我知道你对我好,云裳妹子也对我好!” 品慧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那么暴躁过,那么无力过,不管她怎么解释,云菲好像都听不明白,认准了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的展祖望也觉得今天就是个灾难,这萧公子,就是那个和郑仕达混在一起的萧三少,这场阴谋在展祖望的脑子里越来越大了。 “萧三少,我们家的下人不识得你,所以多有冒犯,还不给萧三少松绑。” 老爷一声令下小厮急忙给萧三少松绑,还一脸我真不认识你,你怎么不早些亮明自己身份的表情,无辜得不得了,让想发火的萧清羽也怒不出来,其实更让萧清羽窘迫的是嘴里被堵上了布条,可口水早就流得一脖子都是了,所有人又都像没有看见似得,也不知道给他递上一块汗巾擦拭一下。 “萧三少,今个真是麻烦你把展家走失的婢女送了回来。” “怎么会是婢女?她明明是你的女儿!” 展祖望知道萧三少是个拎不清的人,只能再次屏退了人说:“萧三少,云菲是展某的女儿,可你难道不明白让有心之人知道了她在外头走失了,再被你单独送回来,会对她的闺誉有失吗?” “我会负责任的,要是有什么人说闲话,我会站出来说清楚的。” 展祖望听着前半句话倒吸了一口凉气,等下半句话冒出来后才缓了过来,“只要你忘了这件事,就无需萧三少澄清了。”展祖望的语气更冷了。 “展小姐还好吗?好像是我害她受了伤。”萧清羽感觉到了展祖望对他的厌烦,但想到自己无意间弄伤了人家女儿,没好脸色也是很正常的。 “小女看了大夫了。” “那我还是等展小姐康复了再离开吧!” 展祖望没有反对,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前,萧清羽在他眼皮子底下也好。就命人给他在原先流年住的地方给他整理了一间房间。 另一边弄丢了大小姐的阿草和不见了心爱之人的纪天鸿,在溪口的小河边、小溪边、瀑布旁翻来覆去地找了,可哪里都找不到云菲的身影,阿草快生生地把自己哭瞎了,天鸿也快绝望了。 “天鸿少爷,要不我们去庄子里喊人过来,大家一块儿找?” 天鸿已经无力责怪没有照顾好云菲的阿草了,点头应允了,这天色都快黑了,赶紧找到云菲才是。 阿草和天鸿一回到庄子前就看到来来往往的下人在往一辆马车上搬东西。 “阿草,你回来得正好,老爷已经把大小姐接回展院暂住一阵,你也跟着去吧!”赵管家此处跟着来,不止是掩盖丑闻,更是帮老爷把事情查清楚,他已经从邓二他们口中知道一些缘由了,没想到这件事还跟纪总管的小儿子扯上了关系,要是运作得好,赵管家心里一乐,那即便是他的大儿子再有用,有了个拖后腿的小儿子,赵管家也不怕纪家卷土重来了。 阿草听到大小姐找着了,心里松了口气,恨不得赶快去见大小姐才好。 纪天鸿心里一咯噔,展老爷控制住了云菲,云菲肯定是和展老爷抗争不成被控制住了,那他还能怎么救出云菲呢?他连展家庄子都闯不进去,更别提展院了!纪天鸿杵在原地看着心里的希望就如马车的身影一般离他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小。 …… 上海 远在上海的白雄威真得一点儿不知道自己如此的讨人厌,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必定是要连打几个大大的喷嚏,还美滋滋地逗着球球认定是云裳一大早地就想到他了。 白家的下人都被李管家训练得很好,能沉着地应对自己少爷是不是爆出来的傻笑,再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会仰头望着明媚的天空,心里感叹一声,这冬天过去了,春暖花开的春天也终于来了。李管家你快回来吧,我们实在抗不住大少爷一天按三顿饭的量逼问我们你回来的时间。 “雄威,你快帮我想想该怎么跟唐梨开口!”纪天尧随着李管家出发后的天数增加,急得就连吃饭都坐不住了。 “天尧,你那么大声干嘛,球球要是被你惊到了,吃不下饭瘦了我怎么跟云裳解释!” “白雄威!咱还是不是朋友,你鬼主意多,快给我出出主意!” 白雄威把球球抱起来边梳毛边说:“你个小子不敢和唐大小姐开口,倒是有胆子给家里写信说要带媳妇回去见他们。” 纪天尧挠了挠头,“我怎么知道女人那么麻烦,我都把所有身家搬到她面前给她看了,也仔仔细细地把成亲的钱,安家的钱,生儿子的钱和打算让她管的钱都计划好了说清楚了,她当时也说我想得挺美的,那听在我耳朵里可不就是愿意跟我过日子了嘛!那我就按着计划好得写了信让李叔带回去了嘛!这一转头怎么又让云裳带话过来让我开口,雄威,你帮我想想,我还有什么漏了的。” 白雄威真心地不想给天尧出主意、想办法,“天尧,我看唐大小姐和云裳关系好,指不定她想我们两对一块办!” “拉倒,结合大少的计划和我的计划,保守估计我和唐梨的娃应该能在地上爬了,你还没娶到人呢!” “你按着自己的计划把人绑回来拜堂就行了!还来问我讨什么主意。” “快想,云裳妹子可已经答应我今天先到唐家去给我当说客,你要是没主意,那我也没必要带你去了。” “天尧,别啊,要我说啊,女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你总是计划来计划去的,她们会认为你把她当……” …… 唐宅 “唐梨姐姐,你干嘛不答应纪大哥,弄得他每天急得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似得,上次还在我嫂嫂面前说漏了嘴,让嫂嫂知道大哥当初去提亲的时候那一举一动都是设计好的,为得就是哄嫂嫂把心丢在大哥身上。”云裳想到大哥当时变了几变的脸色就不由地捂着嘴笑了出来。 “别笑了,暗扣都扣不上了。” “我的好唐梨,你就别再收紧了,我等一会儿可就坐不下来了!”云裳调皮地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的动作。 “好了,扣上了,转一圈让姐姐我看看!”唐梨退后了一步看着换上洋装的云裳,点了点头,“你的长相穿起洋装来,比别人漂亮多了,就是腰身差了些,算了上面的可以补足一下。” 云裳原地转了一圈,“哎,好看是好看,可穿着像是铠甲似得不自在,你怎么想着送我了?”云裳眼睛一亮好似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围着唐梨转了一圈,“我发现自从你认识纪大哥以后,就没穿过洋装了,哦,纪大哥是个老古董,每次看着大街上那些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姑娘妇人他就皱眉头,你这是迁就纪大哥。” “是又怎么样,那根木头才不会知道呢!他就知道计划,生娃,然后再挣钱养娃,要是有条件了,再多生几个娃!”唐梨想着那日天尧面不改色心不跳理所当然地说着那些个话的模样,就气得直磨牙。 “嗯,按照纪大哥的性子,他最后没把孙子拎上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咚咚咚,妹子,妹夫来了,你快下来。”唐老大的声音打断了云裳她们的谈话。 “唐梨,你大哥是多怕你嫁不出去啊!不像我大哥……”云裳红着脸卡住了话头,换来唐梨揶揄的一瞥。想取笑别人的人反而被抓了痛脚。 “我的天啊,纪大哥怎么带这个家伙来了?” “我就说他讨人厌吧,你还非说他好。” 纪天尧在唐梨出现在楼梯上的时候就噌得一下站起身来了,直愣愣地看着人家,把人看毛了都不自知。 一边的白雄威忍不住扶额,这哪是他教得‘含情脉脉’的看法,活脱脱得就是饿狼看到肉的表情,太不含蓄了。 见白雄威捂着眼睛的样子,让云裳的自尊心接受不了了,还说喜欢她的长相呢!换身衣服就惨不忍睹了? 白雄威可冤枉死了,天地良心,他是真没怎么把视线往楼梯上移,这兄弟的女人,他要避嫌不是,但等他注意到唐梨身后跟着的小人是从头到尾换了装扮的云裳后,再露出惊艳的表情来也晚了。 “我们逛逛院子去吧。”天尧酝酿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了,他现在恨死给他出主意的白雄威了,说什么不需要计划,看见中意的女人,自认而然就知道说什么了,而且这种情况下说出来的话是最动听的,这纯属瞎糊弄人,他要是不之前想好话题,他一看见唐梨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次换成云裳捂脸了,纪大哥,这儿可不是展院,你邀请人家主人家逛自己的院子,这有什么逛头的,她好像能体会到一点儿唐梨憋屈的心情了。 唐梨应了一声,跟着天尧去逛自家的院子了,她真得觉得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她好像已经习惯天尧来憋屈她了。 “我们是不是也跟去看看?”这可是白雄威上次从展家回来后第一次见着云裳的面。“你不怕天尧会不会惹火了唐大小姐?”白雄威凑近一点儿问道。 云裳退开一小步,她才不认为纪大哥会被喜欢他的唐梨姐怎么样了呢,她反而担心纪大哥再把媳妇气到了。云裳略作考虑就跟在了白雄威身后。没注意到她这样像小媳妇似得跟在白雄威后面的举动让对方顿时得瑟个不行。 第一百一十四章 唐梨看着天尧高挺的鼻子上冒出的汗珠,有些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些,明知道那就是天尧式的表达方式,大大方方地接受不就行了,非逼着他说那些个虚话做什么。“快擦擦吧,汗珠都快滴下来了。” 天尧接过帕子擦了把汗,顺手又把唐梨的手帕塞兜里了。 “你都贪墨了我多少条帕子了,快还我,弄脏了也不要紧,家里有人洗。” 天尧不止不给,看看四下无人,一把抓住了唐梨的小手,用自己有些汗津津的温热的大手包裹着,清咳了两声:“你嫁我,我就还你。” 唐梨使了使劲没能抽出来手,“我就为了几条帕子跟着你?可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你不嫁也不成了,我都写了信回桐城了,估摸着桐城差不多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要娶媳妇了!”天尧发现这死缠烂打的说话方法他用起来还是很顺的,“这边也是,大哥会帮我的,青帮的兄弟也都知道了,不知道的,我等会儿就拎了酒坛子去和他们说。” “别,别去,就你那点儿酒量非被他们灌趴下不可。” “我就知道我媳妇会心疼人!”天尧笑开了花。 “天尧,你真得不介意担着我身后的麻烦事?”唐梨希望天尧好好想清楚,要是再拖两年,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他们要是败了,天尧抽身出去,她也不会怪他的,而不是娶了她以后受了连累接受不了,变成一对怨偶。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对你好的!”天尧觉得怎么也得把人娶回去,放着自己喜欢的不娶,到时候被娘塞个他看不上眼的,那他才是脑子被大铲子拍过了!“娶妻娶妻,生娃暖炕!” “不准再说了,什么词都往外蹦,傻气!”唐梨伸手捂上天尧的嘴,两人之间的气氛那个叫和谐对味啊! “真是傻人有傻福。”在一旁望风兼偷听的白雄威感叹了一声,天尧的婚事也太一帆风顺了,看着让人嫉妒。 “我们走吧,纪大哥他们好像谈得不错。”云裳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裳。 “行,我们回屋子里去等人,等他们那边谈好了,就一块儿出去逛逛。”白雄威可不想把今天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唐宅里。 刚过中午,纪天尧和白雄威脸色阴沉的带着两个小女人逛起商铺来,纪天尧看着平日里乖巧,但今个特别不贴心的云裳妹子挽着唐梨臂膀钻进铺子里的背影,对着白雄威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怎么不看好云裳妹子,她这样缠着我媳妇,我很为难的。” 白雄威尴尬地笑了笑,“云裳还小,不懂事,天尧兄见谅啊!”白雄威心里回了句,李叔还没回来,他现在拿什么身份管云裳啊! “堂哥!”白雄威正要跨进银楼的时候,背后传来一身熟悉的、甜腻的嗓音。回过头来,果然看见是那个让人头疼的堂妹。 “是秀珠啊?怎么不见你大哥雄起?” “大哥带着嫂嫂去北平见那边的亲戚了,我被留在上海了。”从小被哥哥雄起教养大的秀珠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看得白雄威节节败退。 “秀珠啊,这样吧,跟堂哥进银楼去逛逛,看到什么喜欢的,堂哥买给你。” 云裳和唐梨正被银楼掌柜得招待着,就看见天尧和雄威两人脸色僵硬地领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两人一时没有弄清楚情况。 “天尧,这位是?”唐梨放下手中的镯子问道。 “雄威快介绍,这是你家亲戚。”天尧对这种看起来很脆弱的小姑娘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要是以后有这么一个闺女?天尧在心里大大得摇头,他和唐梨的性子应该生不出这样的娃来。 “秀珠,来堂哥我给你介绍,这是那位哥哥没过门的媳妇唐梨唐大小姐,她是……” “我是你堂哥生意上有来往的展家二小姐,秀珠,你好像只比我小两岁,叫我云裳姐姐就行了。”云裳抢先把自己身份报了出来,拉着有些怕生的秀珠的手,拉进了她们女孩子的圈子里。 “云裳姐姐,你可真漂亮!”十二岁的秀珠真是喜欢漂亮娃娃的年纪,云裳明媚的脸蛋很快就让秀珠喜欢上了。“呃,唐梨姐姐也很有气质。”秀珠对自己一不小心忽视了的人,吐了吐舌头。 “看来,你们白家人都好这一口。”纪天尧在白雄威耳边慢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 白雄威没反驳什么,他看着早就被他堂兄宠坏了的堂妹对着云裳丝毫没有耍性子的良好表现,心里送了一口气,这丫头可是连大熊的毛都敢剪。 云裳在一边享受着当人家姐姐的感觉,她一直就想要个妹妹,不是说旭旭不好,只是比起调皮的弟弟来说,软软香香会撒娇的妹妹更得云裳心意,这讨厌鬼白雄威还是有些好处的,好想把可爱的秀珠打包带回家呀! “云裳姐姐姓展?”秀珠又仔细地看了看云裳的外表,心里道了声:不像啊!不过要是真得想象,那云裳姐姐和就不漂亮了。“展矣君子,实劳我心。” “是啊,姐姐姓展,秀珠妹妹也喜欢《诗经》吗?”云裳有些诧异,十二岁的小姑娘怎么会喜欢《诗经》里离别之意这么浓烈的一首。 “跟着哥哥在海外的时候看过别人写过。”秀珠边说边绕了绕手指头,展云裳、展云佑,这位姐姐和恩人哥哥的名字好像啊!会不会是亲戚呢?哎,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的,可他们都看起来好亲切啊! 白雄威光顾着看云裳神采飞扬的模样了,没注意到他家张扬的小堂妹脸上不符合她年纪的娇羞。 这女人或是女孩的友情,作为男人都是看不明白的,但天尧很感激雄威的堂妹,云裳终于可以把他的女人还给他了,至于白雄威,看着一见如故,差点二见钟情的云裳和秀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就有些哀怨了,他是想带着云裳到银楼里挑上两只成对的怀表一人一个挂上,可看着两个穿着洋装的女孩,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他对远在北平的堂兄充满了怨念,有了媳妇忘了妹子的人是可耻的。 “雄威,我送唐梨回去了,你?” “你放心,我会把云裳好好送回家的。”五人行分开后,白雄威才发现本来跟着秀珠的下人都不见了。“秀珠,你的人呢?” “堂哥,你都没认真地听我们说话,云裳姐姐约了我到展家做客,到时候你让李叔派人来接送我就好了。” 云裳当然知道李叔不在上海,“不用麻烦你堂哥了,到时候我让我们家的人送你回家,他们虽然长得吓人,但还是很尽心尽责的。” “哦,那堂哥你送我们到展家就可以了。” 白雄威听了半响,弄了半天,这吃饭还没有他的份?一张俊脸拉的老长。 “要不你也一块儿?”云裳很没有骨气地在雄威的目光下妥协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们给嫂子你添麻烦了!”白雄威厚着脸皮进了展家,带着秀珠和大伙儿打招呼。 “堂哥,你为什么也叫大嫂?” “小孩子别多嘴,我还叫翔哥为大哥呢!” “秀珠是吧,云裳不比你大多少,你们小孩子要好好相处。”云翔嘴角噙着笑说。 “秀珠,别理他们,我们上楼去。刚才在外头太吵了,你说的好多外头的事,我都没怎么回过味来。” 秀珠见过云裳的大哥后心里有些失望,即便是名字再像,他们和云佑哥哥长得都不像一家人。 云裳见着有些没精打采的秀珠,就把人领回了自己的闺房,“秀珠妹妹,离晚餐还有段时间,要不你先到我房里休息一会儿?” 秀珠点了点头,进了屋子后好奇地打量着云裳的闺房。她从小就由比她年长很多的哥哥带大,虽然爹娘留下的祖业让她衣食不缺,可成长的环境和别家的姑娘总是不一样的,就像云裳闺房里摆放的绣架,就是她不会摆弄的。 “我的闺房是不是怪古板的?”云裳从衣柜里挑了件素雅一些的衣裳,想把这穿得都累的洋装换下来。 “没有啊!我看着都好新奇哦!”秀珠一会儿摸摸这个,过一会儿又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住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跟着哥哥在日本,直到过年前才和成了亲的哥哥嫂嫂回了国,对云裳房里那些个木雕摆设看直了眼。 云裳换了衣服重新整理了头发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秀珠手里捧着一只木雕小船仔仔细细地看着。 “怎么,秀珠你也喜欢?”云裳有些难办了,这是二哥给她雕的,小时候不喜欢但看着二哥手上的破口,她总是喜滋滋地收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得也就喜欢上了这些小玩意儿,但二哥雕得这些,还是云裳最宝贝的。 秀珠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木雕摆回了架子上,“喜欢,这艘小船和别人送我的那个好像,可终归不是同一个,我那个要雕得更好些。”秀珠边说边点着头,“可我回来的时候在船上丢了行礼,小船弄丢了!”秀珠说着说着就有些伤心了,嘟囔了几句自己太粗心了。 云裳看秀珠是真得很喜欢木雕船的样子,一咬牙取了一个小木匣子,把架子上的木雕包好塞进秀珠的怀里,“你要好好爱护它,它可是我二哥亲手雕的。” 秀珠吃惊地长大了樱桃小嘴,心里挣扎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收下了,“你二哥会再给你雕得是吧?” 云裳被秀珠直白的话给逗乐了,要是别家的大家小姐和秀珠交流起来,第一影响肯定认为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女孩子,但云裳却觉得秀珠只是比很多人都单纯了些。“会的,我二哥最疼我了,十艘八艘都不是问题。” “我哥哥也很疼我的,可他有他的生活了,我哥哥带着嫂嫂先去北平看看,要是哪里合适的话,可能就要搬到那儿去了。” “北平啊!我没去过,咳咳,我也就在桐城和上海两个地方住过,也不知道北平那里怎么样。” “那算起来我去过的地方可多了,下次我带照片给你看,桐城风光好不好?” “我这儿有照片,要看看吗?不过都是叫师傅到展院里拍的,秀珠,你见过那种走一圈都能让人出一身汗的大宅子吗?” “没见过,就是那种院子里有假山的那种?” 云裳从箱子了找出来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给秀珠看。 “我的天啊!”秀珠看着展家的全家福,不敢相信地叫出了声。 “怎么了?” 秀珠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隔空指在照片上云佑的脸上。 “有什么不对嘛?这是我二哥展云佑。” “你们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秀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高兴,呃,碰见恩人哥哥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哦,我和大哥都长得像我们娘亲,二哥长得肖像爹。秀珠你是不是认识我二哥?”云裳看了眼被秀珠还一手抱着的木匣子。揉了揉有些泛痛的眉心,她哥什么时候养成了给小孩子雕木头的习惯了? “嗯,要不是云佑哥哥救了我,我就差点儿掉进河里淹死了。怪不得我第一眼看到云裳姐姐就很亲近,原来你是云佑哥哥的妹妹。” “那还真是好巧。”云裳对自家二哥成了人家口中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有些接受不能了。 “这些都是云佑哥哥雕得吗?”秀珠把手里的木匣子抱得更紧了。 “这一排都是。其他那些是家里人搜罗回来送我的……” “云佑哥哥好厉害。” 云裳噤了声,秀珠这丫头绝对是被二哥灌了什么迷药了。 没有金粉世家,就是云佑差个老婆,白秀珠的年纪小了些,所以,云佑还有几年才能回来。 一百一十五章 “慧儿,这几天幸苦你了!”展祖望再听完心腹手下查到的事情过程和从被看管起来的阿草口中招出来的话后,坐在书房里哭笑不得了一阵,才疲惫不堪得回了房,看到比他好上不了多少的品慧和这几日被他们忽视了的正小嘴翘得老高的旭旭,展祖望僵了好几天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老爷,您回来了?”品慧站到展祖望身后给他按压着肩膀。 展祖望拍了拍品慧放在他肩上的手,“你也累坏了,别按了,坐着吧!” “爹,您累了吗?”旭旭托着下巴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闹脾气,爹娘已经很累了,“旭旭,按按。” 展祖望笑了笑把小儿子圈在怀里,“爹可不敢让旭旭按,旭旭是个大力士,爹吃不消的!”小儿子孝顺是好事,可捏和扭旭旭总是分不清楚,他可不想被儿子孝顺一下,弄得满肩膀的淤青,“旭旭自己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展祖望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带着小少爷在偏院玩,别靠近正院。” 在旭旭身边伺候的嬷嬷丫鬟都是机灵人,老爷的画外音她们听得很明白,就是护着小少爷,别让在展院里乱逛的大小姐碰着了。 “老爷,是不是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品慧对这件事也满上心的,跟她几个孩子扯上关系的事,没有一件品慧不重视的。 “哎,事情是这样的……” 品慧把事情听完了,心里想着,怪不得她这几天觉得和云菲那么难相处呢,敢情不是她功力差了,而是人家那边的道行长了。 展祖望以为品慧是被吓傻了,伸手在品慧面前晃了晃,“我都把你胆子小的事给忘了,吓到了吧!” “老爷,没事,我就是有些难以相信。”品慧觉得自己的神经应该比展祖望强健多了。 “你也是这么觉得吧!我还是觉得这件事里有些猫腻,纪天鸿那小子在事情发生前和郑仕达有过交往,事情发生的时候,姓郑的那个龟孙子又正巧出了桐城跑去青城拉拢人了,显然就是想让我这边手忙脚乱一番,他好渔翁得利!”展祖望越分析越觉得被郑仕达摆了一道。好了,这口怒气发在那个像是蝼蚁一般的纪天鸿身上,展祖望嫌掉价,发在云菲身上,显然更不可能,现在好了展祖望找到方向架设炮台了,他不折腾得郑仕达前院、后院同时着火,他就把展城南的名号倒着写。 品慧真心得觉得这么另类而有创意的点子不是郑仕达能想出来的,她还是比较偏信,这次的事是云菲他们的即兴演出,毕竟诸葛亮也猜测不到他们的大脑回路,控制不了他们的肢体行动,但看着展祖望找到事做后精神抖擞的模样,品慧觉得展祖望还能发挥余热出去蹦达几年,“老爷,这都被您想到了,真是太厉害了!” “再这之前,我还得把纪三叫来问问,他是怎么教儿子的。” 品慧听着展祖望第一次指名道姓地叫了纪总管的名字,就知道纪家除了天尧外,是彻底失了展祖望的宠幸了。 …… “嬷嬷,这是什么鸟?每到这个时候都会叫?”云旭在看了会儿蚂蚁搬家,并阻挠了几次蚂蚁大部队无果后,小小年纪皱着眉头,抬起头来问自己身后的嬷嬷,这鸟叫声吵得他都没办法看蚂蚁群了。 能被品慧放到云旭身边伺候的嬷嬷都是比较有见识的,否则可挡不住云旭这个‘为什么宝宝’。 嬷嬷的眼皮狠狠地一抽,她家小少爷是个聪明的娃,可在音律方面,即便是老爷一再否认,认为自己的儿子食全食美,但带大小少爷的下人都知道,小少爷碰上音律,这代表这好福气的大耳朵就成为摆设了。 “小少爷,这是箫声。” “哦,就是有人用竹筒子代替嘴巴叫。”云旭下了个自己觉得很靠谱的注解。 “这萧不一定都是竹子做的。” “那还能用什么做啊?旭旭没见过。” 嬷嬷们赶紧跟上小少爷的步子,她们有负老爷的信任啊!她们可拦不住起了好奇心的云旭少爷。 云旭迈着小短腿快跑进正院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他没见过的没穿着展家下人服的青衣男子手里拿着竹子做得萧,笔挺挺地杵在正院的门口。 萧清羽也放下萧,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胖嘟嘟的小娃娃,这么小的孩子,是哪个来展家做客的人家的孩子吗?萧清羽把云旭身后的嬷嬷丫鬟都当成了背景了,也在某种程度上执意了展祖望的能力。 “大哥哥要抱!” 萧清羽在展家的这几天,从主人到下人都对他很冷淡,倒不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但让喜爱结交朋友谈天说地的萧清羽很不自在,看来他今个可以交上一个小朋友了。 但知道跟在云旭身后的众人,都为萧清羽默哀了一下,小少爷显然是看上了他腰间挂着的玉萧了。 萧清羽虽然不健壮,但没什么大毛病的他抱个孩子还是抱得稳的。“好,大哥哥抱你。” “大哥哥旭旭帮你拿竿子。”云旭想了想着要是让娘知道了他为了个玩意儿被不认识的人抱了,会不会打他的屁股?云旭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就退后了两步,不给陌生人抱了,这让已经蹲□子的萧清羽万分尴尬,但想到小孩子的脾气像是三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他也就没太在意了。起身挂着僵硬的笑脸看着小娃把自己的玉箫当成孙悟空的金箍棒耍着玩。 “云旭,快把萧公子的东西还给人家!”云菲在正院里练着书法,在她养伤期间每日会吹奏三首的箫声断了,她就在完成一段的书写后,走出院子看看,没想到就看到被爹宠得无法无天的三弟正带着他的下人欺负到展家来做客的客人,作为云旭的嫡长姐,云菲觉得自己应该趁着在展院的这段日子把人教导好了。 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玉萧和竹萧有什么不同的云旭被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吓得了,一松手,玉萧就砸到了云旭穿着软底布鞋的小脚上,然后滚在地上磕坏了,“哇哇……”吃痛的旭旭咧开嘴就哇哇大哭了起来。 “哦嬷嬷的心肝啊!小少爷,脚脚碰痛痛,嬷嬷呼呼。”等同于云旭奶嬷嬷的崔嬷嬷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把大哭的小少爷搂进怀里,心疼得不得了,当场脱了旭旭的鞋袜,摸了摸脚趾骨头,还好还好,没磕坏。“萧三少,这玉箫我们老爷一定会赔的,小少爷乖,嬷嬷抱你去看大夫。” 小少爷的哭声无疑就像是拉响了展家的警铃,顿时所有下人都忙了起来,萧清羽和展云菲两人被众人晾在了事故现场。 “云旭是爹的老来子,所以被疼宠得厉害了些。我知道有很多重要的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云菲看着被惊散了的下人,俯□子捡拾在地上碎成一段段的玉石碎片,用自己的手帕包好递回给萧清羽。 “真是谢谢展小姐了。”这支萧是萧清羽众多收藏里最钟爱的一支,本来因为崔嬷嬷的所说的赔偿之言有些不舒服的萧清羽,听展小姐这么一说,心里妥帖了不少,“展小姐无需为此事介怀,清羽明知道小孩子握不住东西,还交到他的手上,理应也负上些责任的。” “是我没有管教好云旭,才会让他小小年纪做事就如此乖张。” “不不不,这真不怪你,小孩子慢慢教总会教好的。”萧清羽不忍心看展小姐如此自责的模样,“这嬷嬷把人抱到哪里去了?”萧清羽看着展院的布局,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主宅里外宅的边上,他们身后的这道门是正院的入口,而刚才一群下人抱着孩子涌去的方向应该是偏院才是。 “应该是抱到姨娘院子里去了吧,云旭是庶幼子,进不了正院的,才舍近求远了。” “庶子?”萧清羽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这展老爷果然是不着调的,连个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都重视成这样,哦,可不是嘛,好像连家业也交给庶长子继承了。萧清羽看着头上没有什么珠釵玉环的展小姐,堂堂嫡女竟然享受得就是这般待遇。 “萧公子,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 “玉萧我这里是没有的,先拿古竹萧赠于萧公子,替舍弟赔不是了。” “展小姐的心爱之物萧某不敢收。” “小女子听萧公子吹奏多日,就知道萧公子是懂萧爱萧之人,宝剑赠英雄当然收得!” “展小姐也通音律?” …… 展祖望刚整好装要出门,就看着自己宝贝儿子哭着被抱了回来,后头还跟着跑着过来的大夫,被戳中软肋的展祖望咆哮了,“说,你们是怎么照顾云旭的,怎么会让他伤着了?他上次爬树不也什么事都没出,好好的吗?” “旭旭,娘看看,是摔到哪里了?旭旭是个男子汉,快别哭了,哭得娘的心都慌了!大夫快来看看,孩子怎么哭得那么厉害啊?” 大夫顾不上擦汗了就被展祖望瞪到了云旭身边,检查了一遍,又重点看了嬷嬷捧着的脚丫子,狐疑地抬眼看了一眼光大雷不下雨的小少爷,嘴角抽了一下,这皮实的小猴子,在耍着大家伙玩呢! “回老爷、姨太太,小少爷没伤着筋骨,就是受了些惊吓。” “可检查仔细了,你要收吃不准就让梁老大夫来看看,要是就是受了惊吓,孩子怎么哭得那么厉害呢?”展祖望觉得不放心。 已经回过神来的品慧,看着听到梁老大夫名讳后哭声明显一顿的小儿子,抱过儿子,看着小脸上都快干了的泪痕,知子莫若母,这孩子肯定是闯什么祸了。“崔嬷嬷,云旭是不是闯祸了?” 老实巴交的崔嬷嬷义愤填膺地把事情的经过讲了。 “好了,云旭,别嚎了,砸坏了别人的东西嚎也没有用。”品慧不希望养成孩子逃避责任的恶习,把往自己怀里拱的小儿子推开,抱到清干净的大桌正中间,无论云旭多么委屈地望着她,都双手抱胸不去睬他。 “娘,娘,爹!” “好了,慧儿,不就是砸了个会发出鸟叫的玉竹子嘛!又不是什么大事!”随着下人退了出去,展祖望的辩驳声也变小了。 “展云旭,鉴于你这次装病吓唬你的老爹老娘,明个,不,今个就搬回自己的小院子里去!” 这回云旭是真得掉珠帘子了,要不是被放在了不大宽敞的桌上,看云旭的哭像非要撒泼打滚一番了,心眼小小的云旭不会把这件事怪在做了决断的娘亲身上,从回了府后就让云旭诸事不顺的云菲被记恨上了。“爹,爹!” 要是别的惩罚展祖望还会帮着求情,可这一条,他绝不会开口的,他巴不得把自从上次磕掉一颗牙就开始夜里杵在中间睡得流哈喇子的儿子扔回自己的院子去。“云旭,你哥哥姐姐们可都早早地一个人睡了。” “可旭旭是弟弟!” …… “再一晚上!脚脚痛!” …… “旭旭讨厌玉,讨厌萧,讨厌他们!” 第一百一十六章 纪家夫妇两人真心地觉得日子难过得很,天鸿近一天一夜不归,他们就足足找了一天一夜,这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了,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急死人了,纪总管生怕儿子身体上出了什么大问题,刚进了展院想找大夫,就被赵武,这个昔日的你争我夺的敌手言语上刺了几句,弄得纪总管的眼皮直跳,再打听到在天鸿不着家的时候大小姐也在这个尴尬的时间回了展院,纪总管心里有了一个更加不妙的猜想。 “当家的,天鸿已经能灌进点儿米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纪大娘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小儿子这种一碰上不顺心的事就折腾自己的习性了,过段时间自然就会放下的。 “我不是在担心天鸿,而是怕天鸿这次在外头闯下的大祸!” “大夫不是说了嘛!天鸿身上可没磕磕碰碰的伤,应该就是他说得那样,心情不好在外头转了转,没和什么不能得罪的人发生冲突啊!” “哎,你是不知道……” “纪三,纪三在不在?” 纪家夫妇的话被敲门声打断了,纪总管愣了一下,他多久没听见过人家叫他的本名了,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耳熟,果然打开门一看,就看见赵武那张碍眼的笑脸,“赵武,你这是?” “纪三,我们家老爷让我来请你到府上一聚。”赵武今个真呀真高兴,一大早老爷就把他喊到跟前升了他的职,他赵武现在走在桐城,人家都得叫他一声赵总管了。他可不会想眼前的前任总管一样,因为个败家儿子把好好的铁饭碗给弄砸了,要是他的儿子敢不着调地砸了他们老子的饭碗,那就等着挨揍吧! 纪总管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是真被他给猜中了,“赵武,老纪我现今该称呼你啥?” “小弟不才,略升了一等,人家给面子得称呼一声赵总管,在纪老哥面前哪敢耍大刀啊,老哥还是叫一声赵管家就行了。” “那赵总管稍微等侯一会儿,老纪换身衣裳就随你进府。”纪三转过身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老爷对他是宽厚的,要不现在也不会给自己一分薄面了。 “当家的,赵武说得话是什么意思?” “哎,你在家哪儿都不要去,特别是要把天鸿给看牢了,他要是吵得厉害,就到柴房里找把锁头,把人给我锁在屋里,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纪大娘看着一下子老了还几岁的丈夫,点了点头,儿子是重要,可也没她的天重要。 展祖望虽然恼恨那个经常坏事的纪天鸿,但对纪三还是没什么多大的怨气的,“老纪,你自己看看你那小儿子闯得祸!” 过了半响,纪三捏着手里几张薄薄的纸,整个人抖得厉害,“老爷,天鸿,天鸿……哎,老纪愧对老爷!” 展祖望看着纪三知道事情真相后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表现,心里不免有了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儿女都是債,还好你还有个好儿子,天尧是不是快要成亲了?过两年那边发展得好,指不定就接你过去享清福了。” 纪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不过此时他是真得庆幸天鸿是对老爷最不喜欢、最不放在心上的大小姐起了心思,这件事也没有闹大,还有个郑仕达顶缸,纪三心里有少许的庆幸,知子莫如父,郑仕达哪里知道天鸿心里对大小姐的执念,更不可能还策划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一档子事!“故土难离,我们两口子在桐城守着,天尧他们走得再远,终归是要回来的。” 展祖望也赞同的点点头,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虽然看着儿子们各个都有了出息,但也是不可能离开展家的根基所在的,对说话间又合了他心意的纪三也放软了语气,“这天尧成了亲,天鸿也该操办操办了吧!你家的看上哪家合适的闺女,跟姨太太说,身份相当的,是没理由推拒的!” 纪三在心里抹了一把汗,要是这件事还没有发生,他倒是觉得这事一定办得成,可现在?“天尧那边一成,就给天鸿操办!”纪三在心里打定主意了,天鸿即便是不愿意也得办成了,否则老爷这边可真要怀疑他们心思大了。 “老爷,老爷,不好了,太太那边出事了,梁老大夫传了话来,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什么!”展祖望手里的杯子没握住,掉落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赵总管不敢吭声,老爷和太太的关系他们当下人的看得真真的,要是老爷让他们准备马车去庄子,那太太就得死在庄子了,可老爷会把快闭眼的太太拉回展家嘛? “备马!” 展祖望一人坐着一辆马车,品慧抱着云旭和面无表情但眼里有些慌张的云菲坐在另一辆马车里,平日里素来活泼的云旭也感觉到大人间的气氛,安静地环抱着娘亲的脖子,老实地缩在娘的怀里。 展祖望摸索着手上的扳指,他此刻才觉得自己竟然对梦娴已经凉薄至此,听到梦娴出事了的消息,他竟然第一感觉是厌恶,这女人死得不是时候,云翔在上海发展得正是关键的时候,她这个时候死了,那云翔他们必定是要回来奔丧的,最少要为母守孝一年,否则族里那些人肯定是要跳起来指责云翔不孝的……还有云佑,错过了两次的孝期…… 展祖望的眼里冰凉一片,要是真得救不回来,那他该怎么办? 两辆马车直接从大开的大门驶进了庄子,梦娴院子里的气氛很安静,即便是老爷他们到了,下人们都没有敢发出稍大一些的声音。 展祖望先一步跨进了屋子,品慧他们被留在了屋外,压低声音说:“梁老,人真得不行了吗?让人吊着命,活一天是一天的法子都没有了吗?”展祖望进屋后连一点儿视线都没有望向里屋,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梁老大夫。 “太太从高处跌落,内脏损伤严重,就这么半天的时间了,即便是现在这样,也是极奇痛苦的。”梁老大夫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展祖望转身开门让品慧他们进了屋子。“她快走了,你去送送她吧!”展祖望把抱着云旭的品慧拉住,冷淡地对着自己的嫡女云菲开口说道。 云菲还是第一次踏入这里,即便她们住进庄子里好长时间了,但云菲从来没有踏进这里来看过疯了的娘亲一次,她从未想过是不是会因为什么原因踏进这里,可云菲从未想到这个原因是为了和娘亲诀别。 梁老大夫已经把吊着命的金针拔掉了,回光返照的大太太眼睛挣得大大的,这根本不是那双疯子的没有焦距的眼睛了,“云飞,娘的云飞,我不是离开你们了吗?天华呢?我的孙子呢!他出生了没?” 云菲看着娘亲清明了不少的眼睛,叹息了一声,她的娘亲疯了,即便是在生命尽头的时候,也没有恢复甚至,“娘,你是要见弟弟吗?弟弟就在外屋呢!” “咳咳……” 云菲被娘亲咳出来的一大口血吓到了,娘是真得要走了,“姨娘,娘亲要见弟弟,让她见见弟弟吧!” 展祖望没想到梦娴最后会想见云旭,本不想小儿子见一个将死之人的展祖望想到他已经想在梦娴过身后做得事,心里叹息了一声,“带云旭去见见她吧!” 品慧抱着懵懵懂懂的云旭走进里屋,随着他们走得走进的步子,梦娴的眼里光华越来越闪亮,“天华,天华,叫奶奶,奶奶!”生命之力的消散让梦娴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小,可她嘴里的疯话确让品慧感到心头一颤,抱着云旭停下了脚步,随着大太太的眼睛渐渐闭上,品慧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展老爷,人已经去了。” “等棺材运来了,尸身就停在这里吧,我们回家。”心里下了决断的展祖望拉着品慧和云菲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赶车的小厮也不敢多问一个字,就调转马车往回赶。和过来的时候不一样,展祖望和品慧、云旭坐在同一辆马车上,而云菲则一人被嬷嬷压在马车上拉回展院。 “回去给旭旭的身上和床头放上些铁器辟邪。” 品慧应了一声,她终于想起大太太闭眼前的那声‘天华’是谁了,不就是萧雨凤生得儿子,天取自‘纪天虹’的天,华取自‘苏映华’的华,再联想一下这几个月来庄子里传回来的消息,大太太总是喊着自己有个儿子等等的话,品慧不禁打了个寒颤,到时候万一展祖望相信了大太太的话,那……不,不会的,这么荒谬的事不会有人相信的。 展祖望察觉到品慧的不对劲,把云旭抱进自己怀里,一手握住品慧的手,“没事的,生死有命。”展祖望有些担心自己后头要做得事,会让品慧更害怕。 …… “老爷,族长带着人上门来了。”展家下人们这几天过得胆战心惊得,大太太没了,老爷不但没有挂上缟素的白布,连门口灯笼也没有换下来,就是大小姐也像个木头人似得没有跳出来说些什么,他们当下人的,也就跟着装聋作哑了。 “人来了,请到大厅里去吧,找些机灵的护着姨太太的院子,外头闹成什么样,也别让姨太太和小少爷出来。” 展祖望一到大厅就看见展氏的族长一脸怒气地敲着拐杖,“老族长来此可谓何事?” “祖望啊!你那发妻可是死在了你的庄子里?” “祖望的庄子里是死了一个女人魏氏。” 老族长看着眼前丝毫不慌乱的展祖望,眼里写满了迷惑,“魏氏?” “对,是魏氏!被展家早就休弃的魏氏。” “胡闹,休弃发妻这种大事,没有和族里的长辈商量过,怎能算得了数!还是你早就不把展家祠堂看在眼里了,咱们展家可不要宠妾灭妻的后人!”老族长梗着脖子喊着,但最后一句话终归底气不足,如今展家里的年轻一辈大多靠着展祖望和展云翔手指缝里漏出的生意在发展,他们知道自己没有人家那么大的头,戴不了多大的帽子,可看多了展家进进出出增长了不知道多少倍的财富,人的贪欲都被勾了起来,这不他就被儿子孙子挑拨了来展祖望这儿执行族长的权利。 嫡母过身,严格算起来是要守一年孝的,现在郑家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让展云翔会来了,一是,能加强力量震慑郑家,他们这些不是展祖望一系的,被郑仕达蚕食得厉害,有些都顶不住了,二是,听说云翔在上海是做大生意的,这人回来了,生意可不能跟着停下来被,这展家二儿子在海外念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他们这些辈分大的施加一下压力,指不定能让自己的儿子孙子到上海啃上一口。 老族长他们算盘打得砰砰响,怎么算,这魏梦娴死得太好也太巧了,可没想到展祖望为了护着儿子吃独食,里子面子全部都不要了,嫡妻死后竟然爆出了休妻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来,炸得他们面面相量,就差一口要吞下肚子的美餐像长了翅膀的鸟儿飞得没个影子了,他们都怒了,绝对不相信里面没有猫腻!几个老的看着展祖望的视线都锐利了起来。 “这件事没有率先通知族里是我的疏忽,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可休妻的事,人证物证俱在,各位要是不相信,我们可以叫人上来问问便知道祖望没有撒谎,还有就是宠妾灭妻的名头展祖望我不敢也不能承担,各位长辈慎言!” 第一百一十七章 展家族长包括族长带来的人都不相信展祖望的一面之词,非要找人上前来对峙,有些脑袋不灵光地开始骂骂咧咧地说展祖望的姨太太是红颜祸水,迷得展祖望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听得展祖望火冒三丈,要是他真是个宠妾灭妻的,当初明白自己心意后就不会因为顾忌魏梦娴,让品慧和几个孩子在她手下吃了不少苦头,这一架吵得把展祖望对刚过身的结发妻子的一丁点儿感情都给吵没了,死得不是时候,她的死把这些个老不死的贪欲都勾了起来。 “魏家老爷到。” 随着小厮的声音,展家大厅里原本炒得厉害的人都闭上了嘴,有些人看着展祖望的眼神是更加不善了,这魏家如今是何种近况全桐城的都知道,为了钱卖儿卖女的,他们嘴里的话还有谁相信? “魏老爷,你实话实说,今天展家辈分高的都来齐了,即便是展城南也不能逼迫你说什么假话。”展祖望的一个辈分大但是年纪小的大伯捻着他的两撇小胡子跟魏老头好声好气地说。 魏老头根本不敢应声,这女儿害人的证据可全在展祖望手上捏着呢,关键是他现在唯一一个手脚还齐全又肯赡养他的儿子也搀和在了这件事情里,魏老头发着颤从兜里掏出一张印着手印的休书来,用发抖的声音念着魏梦娴被休弃的罪状和休书撰写的年份日子。“老夫,所言非虚。” “各位长辈都听清楚了?送魏老爷回去吧!” “哼,这魏家是什么货色,他们说的话,我是一个不信!”反正已经撕破了脸,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就灰溜溜地回去,他们是怎么都不情愿的。 “那苏某说得话,应该值得相信了吧!”苏老爷刚盘点完两间展祖望无偿转让给他的铺子,这两间铺子是展祖望为了给郑家使坏特意没用展家名义购置下的,现在过手给了苏家,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苏老爷为了能报复郑仕达,现在出来帮展祖望一个小忙,他当然不会嫌麻烦,毕竟要是让展家那帮子窝囊废染指了一些不是他们能力能操控的东西,等于是变相地拿去喂了郑仕达,兜兜转转到最后还得加大苏家的压力。 “苏老板,这是展家的家事,您出来横加阻挠怕是有所不妥吧!” “这祖望兄的长女,可是进过我苏家的大门,现在我出来证明展兄休妻的事实,对我有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话,我现在讲出来,不就是最有力的证言?”苏老爷吼道。 看着灰溜溜散去的人群,展祖望拍了拍苏老板的后背,“苏老弟,这郑家我一定帮你把他踩到脚底下去,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懂的,今个的事展老哥无需介怀!”魏梦娴被休,展云菲嫡女的身份异常尴尬,展祖望或多或少有些对不住苏老爷已故的爱子。 “苏老弟,也下定了决心?” “族里抱来的那个孩子,我已经派人养在老家了,等把郑家弄垮了,就过到我的名下来。”苏老爷隐隐约约地开始知道了他夫人在映华过身后做的事,但自己身子已经不行了,现在苏家里只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罢了,他也就自欺欺人的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生意场上了,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了。 “哎!”展祖望对苏家的事也知道了一些,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和苏夫人一样手段的梦娴生了嫡子,那他其他的孩子还会平安长大吗?展祖望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重视嫡子的德性和苏老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还好云菲是个女儿,否则就他偏心的样子,自己其他四个孩子非得恨死自己不可了,也许他根本就不能拥有他们了,展祖望越想越心慌。 “苏老弟,你的身子也别再耽搁下去了,明日我带你去见见我庄子里的梁老大夫,再怎么拼,也要有好身子才行啊!” …… “啊!” “老爷,快醒醒,是不是做梦魇着了!”品慧伸手往身边人的额头上一抹,一手的冷汗,再往下一伸,后脖子和背后的中衣都被冷汗浸湿了,叫醒展祖望后,自己起身取了块汗巾和干净的中衣给展祖望换上。“这两个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生病了,我摸摸手凉不凉?” “别忙活了,几更天了?”展祖望换了身衣服,这噩梦也消散了些。 “看这天色,四更天有了吧!再躺会儿?” 品慧和展祖望放下床帘子并肩躺下,没了睡意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慧儿,你怎么都不问我这几日做了什么?”展祖望小心翼翼地问着。 “哎,即便是下人们都在我面前闭紧了嘴巴,但老爷您的心思品慧还是能猜到几分的。” “她死得太不是时候了,云翔之前带信回来,他那边正是关键的时候,不能有一点儿闪失,但我这么做也是凉薄了些,想苏老板,他夫人的行径已经不是一个恶毒能形容了,但也是把最起码的体面给她留下了!我……”展祖望把品慧的手捏得死紧。“那封休书是假的,我和苏老爷在私下也达成了协议。” 品慧侧了个身,透着微弱的光线看着展祖望,“祖望,你是因为做了这些做噩梦了?” 展祖望诧异地听着慧儿这么叫他,呐呐地回答到:“没,就是梦里我把这份凉薄放在你们身上了,然后你们就都不理睬我了,让我老无所依了。” “怎么会?就是旭旭都知道他爹最宝贝他了,更别说已经懂事了的云翔他们了,别瞎想了!”即便是展祖望对魏梦娴再凉薄,品慧也不会去纠结什么展祖望会这么对自己的结发妻子以后就会这么对她! “外面的人不会说你凉薄的,说我的可能性比较大,还好咱们唯一的女儿也有人要了!就是有些对不起云菲了。” “谁敢说你!云裳要不是年纪还小,我们的门槛早被提亲的人踩破了,哎,云菲,好吃好喝的供着吧,算我欠了她的,我们不在了,云翔他们也会照看着她的。” …… 纪家 “当家的,外面传得事是真的吗?” “应该是真的,哎魏氏死得太不是时候了,她要是安安分分地在庄子里再熬个几年,没在这关键的时候给老爷和大少拖后腿,也不能死后连祠堂都进不得,这里边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也不是老爷心狠,你管好自己的嘴,可别出去乱说,别人问起来,就一口咬准了魏氏早就被休弃了,老爷看她疯了,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才让她以养病的名义住进了展家庄子!” “我知道了,那姨太太那边你看风声过了,会不会?” 纪三瞪了自家婆娘一眼,“姨太太是傻了吗?这老爷一颗心在她的身上,除了个现在身份尴尬的大小姐外,其他子女都是姨太太生的,在展院里要多舒坦有多舒坦,硬讨来一个夫人的虚名有什么用,我看老爷要是比姨太太早过身,肯定会留下话来让姨太太以后以夫人的名分入展家祠堂的,老爷还能让自己死后身边空了?再说了姨太太那头两个儿子就是狠角色,到时候他们说什么是什么了!” 纪大娘缩了缩脖子,心里感叹了一句,想着姨太太刚进展家时举步维艰的情景和胆怯的性子,叹了一声:“这儿女好不好,也影响了大人的气运!” 纪家两口子同时想到自家越长越歪的小儿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天尧的婚事般的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媳妇回来看我们两老!” …… 待月楼 “郑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这进我们待月楼的客人可是常常跟我念叨你!”金银花迎着刚刚从青城回来的郑仕达进了楼。 “你直说是你金银花想我了,我还比较高兴些!”郑仕达这次以正当商人的身份在青城逛了一圈,带着一肚子的盘算去,可却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回来,就着金银花的玉手连灌了好几口的酒。“说说,我不在桐城的日子,桐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大事小事一件都别漏了!”待月楼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给郑仕达探听小道消息,金银花更是精于此道。 “这展家死人了!” “噗!” “郑老板!”被差点儿喷了一身的金银花娇嗔了一声。 “快说说,死了谁了?”最好是展祖望那个老不死的。 “展老爷的原配夫人死了!” “死了个女人有什么要紧的!”郑仕达失望不已,这女人,伺候他的女人每两三年就要死一个的,郑仕达想着就是展祖望几个如珠如宝的孩子死一个也比死女人有价值得多。 “郑老板,你听我跟你细细地说……” “该死的萧汝章,在青城跟我绕弯子,浪费了我那么多的时间,要是我在,非把展家的水给搅混了不可!”郑仕达心里窝火极了,现在事情过去了,他是有一肚子坏水都没地方撒,憋屈死他了。 金银花亲启双唇,磕着瓜子看着郑仕达的脸色变幻,她现在倒是对展家那个姨太太感兴趣了,女人做得她的份上算不上失败了,可不是所有女人都有她的运气和那张争气的肚皮,金银花用余光撇着她现在的衣食父母——郑仕达,不是良人啊!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郑仕达很喜欢自己这个外室,从来没有在不顺心的时候对她动过手,这张漂亮的脸蛋让人舍不得下手,再加上这张能说会道又帮得上忙的嘴,郑仕达也愿意给她一些他别的女人没有的特权。 “在想这展老爷的姨太太长得是不是赛天仙?” “呵呵,都快四十的老豆腐渣了,也就展祖望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才藏得那么严实,生怕被人看上一眼似得,哪有你这么惹人疼啊!老爷今个不回去了,上你那儿去!”、 “奴家还以为你跟展老爷斗得那么欢实是看上人家的女人了呢!这展家姨太太年轻的时候可是桐城第一美呢!” “在老爷眼里,你才是最美得一个!” …… 上海 今个从桐城来的信,让云翔他们都愣住了。 “大哥,大娘真得没了?”云裳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没了!”云翔只读了第一页的信纸,这看到第二页,云翔的眉头锁得更加紧了。 “那我们是不是要赶回去奔丧啊?”云裳看着大嫂即将临盆的肚子,眼里说不出得担忧。 “不用了,爹让我们不用回去了,连孝也不用戴了!” “什么?”这回连在一旁深呼吸稳定情绪的流云也惊叫出声了。 “流云,别激动,我们的宝贝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呸,你还好吧?深呼吸,快坐下。”云翔把第二张信纸往云裳手里一塞,作为已经订了身份开始登堂入室的白雄威在一旁看着云裳在看了信后血色全无的脸庞,生怕她晕过去,关怀备至地递上一杯白水。 云翔也把事情的经过跟急得冒火的流云说了一遍,大家又都静默了下来。 “咔嚓!”众人唰唰地看着舒了一口气咬梨子的流年。 “看我做什么,这不是解决了吗?姐姐不用快临盆了还据车劳顿地冒风险了,姐夫也不用放下手里的大事了,云裳妹子当然是也继续留在上海喽!我原本还怕那魏氏在云裳的婚事上出什么幺蛾子呢,咳咳,不提她了,哎,你们别再看着我了!” “流年,跟白大哥说说,那魏氏对云裳做过什么?”白雄威架着流年就往外头拽。 “爹娘肯定受了很大的压力。”云裳有些想回桐城了,她的婚事定了,她想回去陪陪爹娘,至于和白雄威培养感情什么的,比起爹娘来说,男人还真不算什么。 心里最不是滋味的是云翔,他知道爹有多要面子,那就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这么些年来他都忘了,父母在不远游了,他可不就是被爹娘的爱给宠坏了嘛!“流云,即便上海再多姿多彩,等把展家带上一个新台阶后,我们还是要回去的。” “我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在桐城长大!”云翔到哪里,流云就跟到哪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寄傲山庄 “王媒婆,这些个名单是?”萧大娘经过一阵子的调养,喝着小四煎得好药和吃着雨娟做得粗茶淡饭,终于在前两天从病床上爬了起来,虽然还干不了活,但也能慢悠悠地在寄傲山庄里走个两圈了。萧大娘看着手里单子上一排的人名,这眼睛就有些犯晕。 “这些可不都是给你们家雨娟姑娘挑得人家嘛,萧大娘,你且瞅瞅从里面选个合适的,我也好得了空就帮你说和说和。”王媒婆在纪家人前吃了鳖,讪讪地被踹来堵萧家的嘴,好在他们一家人都是没什么见识的,不知道按她们原先走的路子,这纪家和自己家已经差不多到了议亲的阶段了,就凭她王媒婆这张嘴,这要糊弄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我家闺女不是已经许给了桐城南面的纪家了吗?”萧大娘粗粗一看手里的名单,这些都是什么人啊!都是一群山野农夫,哪里能和那书斋老板相比。 “我没跟你说过吗?哎呦,都是年前事情太忙了,托我做媒的人家太多了,一时间把你们的事都给放一边了,瞧我糊涂的,之前不是给两人合了八字嘛,我的娘啊,就没看见过八字如此不合的,纪家那边还没等我开口解释,就让我吃了瓜落。”王媒婆吊着嗓子胡说八道了一番。 “怎么可能,我们家雨娟的命格是大富大贵的!”萧大娘才不相信王媒婆的话呢! “反正这件事已经黄了,如今这纪家儿子的婚事也不交给我办了,人家背后有人撑腰,你们家闺女是高攀不上的!”王媒婆扶了扶头上的发钗,有些不屑地看着萧大娘疯癫的模样。 “你,你……你收了我的钱,怎么能这么办事!你也不怕砸了招牌!” “哼,就那几个大洋,我今个就退还给你,你们家前阵子出得那档子事,大家心知肚明的,我还费尽苦心地给你们家闺女挑了这么些人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乡的媒婆那个愿意沾你们家的亲事的!” 萧大娘要不是坐在椅子上非被王媒婆激得仰倒不可。 “娘,我就知道这纪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事没成我们应该高兴才是,要是雨娟真嫁到那样的人家,我们才要抱头痛哭呢!”萧御风的咆哮声震得王媒婆的耳朵心疼得厉害。 本来在一边含羞带怯偷听的萧雨娟也脸色刷白地被自家哥哥拽了出来,一把抓住被娘亲扔在地上没有撕碎的名单,整个人抖得就像秋天挂在树上黄了的落叶。 王媒婆看着萧家大儿子张牙舞爪的模样,怕自己吃亏就扭着粗腰心里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萧家。 萧御风能让自己发泄怒火的人跑走了,转身看着好像天塌下来的雨娟,“雨娟,这种人错过了就错过了,我们再找个更加好的!” “我不听,我不听!这就是大哥你说的好人家吗?”雨娟把手里的名单撕了个粉碎,疯魔的样子,让萧大娘拉也拉不住。 刚从溪边摸鱼回来的小四,看着家了乱糟糟的样子,放下背后的竹筐,“娘,你快放开二姐,你的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二姐,你快别发疯了,娘都快被你带倒了!”说完扑上去按着二姐手上的几个关节,让她失了力气,松开了手。 雨娟一颗待嫁的心,就这么被泼了一桶凉水,激得她心里一阵阵地抽疼,捂着脸就瘫坐在地上抽泣了起来。 “二姐,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淑涵,这是怎么了?” 萧鸣远和小三也跑了出来,大家伙们听着萧御风把王媒婆和纪家的恶行给讲了个遍,期间还穿插着萧雨娟的哭泣声。 小四为难地看了眼自家二姐,今个这件事他早有预感,爹娘他们也就是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溪口发生的是,人家城里不知道罢了,可世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爹和大哥当时说的侠义的书斋老板就是和二姐谈着婚事的纪天鸿。 “二姐,你别哭了,这纪家是一点儿可能性都没有的了,我打听过了,这又是开书斋的,老板又是姓纪的,全桐城就这么一家了,当天帮忙的那个书斋老板应该就是和二姐你议亲的对象。” “什么?那这婚事怎么会黄了?”萧鸣远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了,要是真是那位先前帮着自家的年轻人,怎么会做出这等出尔反尔的事来?“我看我们是不是不要听信这王媒婆的一家之言,会不会是她收了哪家人家的好处,就是说,是不是有哪家姑娘看上了纪家少爷,这媒婆从中捞了油水,在我们两家之间使了离间计?” 萧雨娟听了爹的分析,原本受了打击后显得落寞的眼睛里又散发出光彩来,原本在脑子里勾勒出来的良人身影也渐渐清晰起来,那天是雨娟最无助的时候,堂哥和他的出场仿若两个英雄人物一样,雨娟抬手摸了摸一脸的泪水,她那天因为求救无门,显得整个人看起来很糟糕,那人好像没怎么把视线放在自己身上,这让萧雨娟有些泄气,自从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后,一出寄傲山庄,哪个男人不偷偷地多看她两眼的…… 小四开口想要直白地说:哪家人家知道了王府格格和乐师的故事还会让自己儿子娶二姐!要是这件事传扬出去了,大哥娶媳妇都不容易,更别提二姐、三姐了,他自己?这样的身份也不要去耽误别人家的好姑娘了,他要是不能给小五找个老实可靠的,他萧御雷宁愿养小五一辈子,也不能让有缺陷的小五嫁得不好受了委屈。 可小四看着经历了太多事,已经疲惫不堪的娘亲,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身为人子,爹娘给了他生命,爹娘的错就是他的罪,指责爹娘的话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看着讨论得如火如荼的家人,小四拎着自己捕的鱼,到后厨房里杀鱼去了。 “要是真得如爹所猜的,纪公子是真得被人蒙骗了那……”雨娟满是希翼地吱吱唔唔地说道。 “雨娟,你对那个纪公子?”萧大娘第一次看到女儿脸上这样的神情,若有所思地问。 “不是的,只是纪公子人很好,当初帮了我们大忙,总不能看着他被骗了不是,即便是我们的事成不了,也不能知道其中有猫腻,而不出声提醒一声!”萧雨娟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看着家人了然的表情,她的脸涨得红红的。 “哎,要不是清羽那孩子急匆匆地回了青城,我们要是找他帮忙办这事,肯定方便得多!”萧鸣远说道。 …… 青城 “大少爷,这是这个月的账目。”徐管事把这个月酒楼的账目恭恭敬敬地放在大少爷萧鸿羽的桌上,他在私底下对大少爷的恭敬程度比对萧老爷还高。 萧鸿羽翻了翻做得一目了然的账目,有些简单的账目他现在只要看上几眼,就能看出里面的猫腻来,可现在谁又能看得出仅仅在大半年前,就是一本薄薄的账册都能让他一晚上抓掉几把头发呢!他从来不是被爹赋予希望的儿子,现在他会的东西都是在无数次吃亏摔倒中学会的,萧鸿羽看了看这间酒楼里的小房间,这么小的屋子,酒楼里的嘈杂让他没有一刻安宁的时候,可这份嘈杂就是他成功的所在,“今个薛家二少爷的饭局打对折!” 徐管事有些不解,当他是大少爷的心腹,有问题绝不会藏着掖着,要是他不出声提醒,大少爷要是吃了亏,他反而心有不安,“大少爷,这薛家二少爷就是个泼皮,您越是忍让他,他就越嚣张跋扈!这个月都白吃白喝好几回了!” 萧鸿羽很珍惜没个手下心腹,现在他根本没办法大张旗鼓地到外边挖帮手回来,萧鸿羽摸了摸自己身上这身用亲娘贴己钱做得衣裳,眼角有些酸涩,平日里尖刻的经常跟大娘为了一点儿月俸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娘亲,是第一个看出他心思的人,在他出府的时候二话不说地把自己十几年来从爹和大娘手指缝里抠出的钱都交给了他,咳咳,他现在真是没钱雇那些个一个顶十个用的人才来。 徐管事这人虽然木讷没什么经营的才干,但胜在衷心,要不是他从爹的手里求来了这个随时要倒的酒楼,徐管事大概就要卷着铺盖卷回去吃自己了,所以对变相给他全家饭吃的萧鸿羽很衷心,“老徐,自然有人给他结账的,留着票据,我自有办法。”这不安于现状的庶子不是他们萧家独有的。 “大少爷,今个府里没派人来。” 萧鸿羽手里的毛笔一顿,“好,我知道了,下去吧,等今个晚上人散了,到我这儿来领工钱。” “哎,大少爷,这是狗子家的喜蛋,我给您放这儿了。” “生了男娃?” “六斤多的大胖儿子!” “喜事啊!按照原先定好的,狗子多领一份月钱,在切两斤猪肉,抱一只母鸡回去。” “大少爷心善啊!” 萧鸿羽又记了一会儿账,他现在的钱只够做一些个小生意,每月核实的账目异常琐碎,当看着盒子里几张写着他娘兄弟名字的酒楼地契,和近几个月来开始反亏为盈的账目,萧鸿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即便是萧清羽的回归都没有像他预计的那样压得他不舒服。 要不要回去走一遭呢?算了,就爹帮三弟打压那些个风言风语的雷霆手段,这爹对三弟的宠爱,是他拍马也比不上的,他没必要回去上赶着当炮灰,揉了揉眉心,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去了。 萧府 “老爷,三少爷今个下午就该回来了!”程管家就是从前的程师爷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跟着三少爷去青城,否则肯定也会被这个萧家嫡子或是萧老爷给厌弃的,就像是那些先后分几批送到桐城的老将们,不顺着三少爷的心意做事会被厌弃,顺着了,回来又被望子成龙的老爷打进了冷宫。 萧汝章有些焦躁,他不是不知道清羽在桐城表现得有多么不通俗事,但哪个被娇养大的大家子弟没这些个毛病呢?就连打着小算盘跑出府去做生意的鸿羽,不也在刚开始的时候手忙脚乱了一番嘛?在混乱了两三个月后也慢慢走上轨道了,这也是他听了那么多算不上好的消息后,迟迟没有把嫡子从桐城叫回来的原因。 可在郑仕达找上门来,企图用一些已经处理好了的往事想逼得他就范的以后,萧汝章坐不住了,要把清羽叫回来好好问问,这两地传消息,其中很多关键的地方都有些模糊不清,他也不能一见到清羽,就劈头盖脸地责罚他,要听听儿子的解释,萧汝章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脸色变了又变。 “鸿羽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萧汝章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想从庶长子身上找找安慰,他不相信自己苦心培养的儿子竟然在某种程度上比不过在外头鲁莽的,刚开始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儿子,萧汝章是个骄傲的人,也是固执到极点的人,没人能撼动他已经认定下来的好和坏。 程管家在这点上就没有摸清萧老爷的心思,还以为老爷对一个儿子失望了,想从另一个儿子身上找希望呢,对着萧老爷含蓄地把大少爷一阵狠夸,连‘乃父之风’这个词都用上了。 “他和原本那些狐朋狗友都断了关系?” “那些会去酒楼蹭吃蹭喝的都花了大力气打发走了,留下的都是会请客吃饭的金主。” “女色也不近了?” 程管家不敢接话了,他自己儿子碰什么女人他都不清楚,他吃饱了撑的才去关心大少爷的房事。 萧汝章想到府里原本鸿羽的院子,现在差不多人去楼空了,那大儿子的几个通房也都打发走了吧!住在酒楼里,咳咳……这儿子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萧汝章想着最近一次看到鸿羽,就是那个年节里守岁时坐在角落了摆弄这棋子的模糊身影。 哎,这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都主动退开了,自己出去闯了,牛不喝水,他也不能强压头,鸿羽不愿意给清羽干活,他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把这不齐心的兄弟俩绑在一块儿!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少爷,我们该启程了!”伺候萧清羽的小厮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三少爷是在桐城玩得高兴了,而他们却是跟在三少爷屁股后面累得半死不活的,苦哈哈地熬日子,现在终于能回青城了,他们恨不得把还在犹犹豫豫的三少爷打晕了塞进马车了,赶快出城。 萧清羽觉得爹都不知道体谅他,明知道他在桐城那么久,肯定是结交了不少的朋友,有了不小的关系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呢!郑老板那边承诺要给他米店提的对联还没有想出来,溪口大伯、婶婶的伤势也不知道好了没,早知道爹催得那么急,应该再给他们多留下些钱,“上次随我去的寄傲山庄还认得不?” “小的认得!”就那溪口盖个与众不同的庄子小厮怎会不识得。 “那这样吧,你骑上一匹快马把这一百大洋给寄傲山庄送去,带句话给他们当家的,就说本少爷有急事会青城了,让他们不要记挂我!” 小厮捧着手里沉甸甸的袋子,这寄傲山庄是什么人?不就是有幸和他们老爷姓了一个姓嘛!就又是送药材又是送钱的,临走了还不忘看顾他们,三少爷对他们这些自己人都从来没有那么大方过!“三少爷,您人真好,他们一定会想着你的,小的这就去送!”小厮心里暗暗吐槽:人家想得肯定是三少爷的钱袋子。 “少爷,小的在给马车铺毯子的时候,拾得了这只玉镯子!”萧家管束极严苛,下人们不敢贪墨一点儿东西,毕竟他们本来伺候的老爷就是个大贪官了,谁赶在大贪面前做那么些不堪入目的小贪啊! “哪一辆马车?”萧清羽看着这明显是女人的玩意儿,洁身自好的自己,马车上绝不会有这个东西。 “就是那辆,前些日子展家出事后,您坐着那辆回来的。”小厮偷偷地打量着三少爷的表情,这只手镯的水头极好,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姐能有的,三少爷是到哪里去惹了这么一身桃花回来,人家姑娘留了这么一件贵重的贴身之物。 “哦,是她?”萧清羽对云菲最后一个影响,就是她得闻亲人快不行时,那哀愁的表情,和几乎一碰就碎的背影,萧清羽虽然没有在展院待多长的时间,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认识云菲很久很久了,久到两人即便是说很简单的话题都能产生共鸣,云菲在萧清羽的眼里已经不是展家小姐的身份了,而是上升到奇女子的高度了。 萧清羽长那么大,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会有这么一个女人,能比男子还要才华横溢,即便是没有华衣美服,这话语间仍旧闪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有时他自认学富五车都被她难住了,羞愧地回去细细地推敲一番好,仿若开启了一道大门,豁然开朗了起来,他真得难以想象那样的展家是怎么养育出她那样的女儿来的! “三少爷?三少爷?” 被打断了思绪的萧清羽有些不悦地看向对方,把玉镯妥帖地放进自己怀里,他真是更加不想回青城了,他在桐城里认识了两个知己,一个红颜知己,一个蓝颜知己,慢悠悠地上了马车的萧清羽,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想着也不知道天鸿兄有没有突破阻碍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共结连理?人世间缘聚缘散,只要他萧清羽和他们的缘分没有断,终归会有再相聚的那一天的! …… 上海 夜已深,流云被一阵阵规律的阵痛弄醒了,她本以为是肚子里的宝贝又淘气了,刚开始的痛感和宝贝活动手脚时候的抽痛感差不多,流云深呼吸了几口气,伸手抚了抚肚子,心里默念着:宝贝你要乖,你爹这几天忙坏了,好几天头发丝没沾到枕头了,我们两个都要乖乖地,让你爹多睡一会儿。 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听懂了流云轻抚中想表达的意思,老实了不少,流云微微地放开了些刚才因为抽痛而蜷缩起来的身子,看着云翔在月光里睡得像个孩子一样的面容,他们两人的宝贝要是长相都随了云翔,流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 刚以为他乖了一些的宝贝,没过多久就又闹腾了起来,流云被这不同以往的痛感吓得呜咽了一声,把本来这几天就绷紧神经的云翔给弄醒了,原本闭着的眼睛刷的一下就睁开了,略微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地问:“流云,怎么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是不是……要……生了?” 云翔一个激灵蹦下了床,开了电气灯后,撩开被子,给流云褪下裤子,伸手一摸,“嗯,见红了,别紧张啊,我去叫人,马上回来。” “别……手!”刚才云翔的动作太一气呵成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就…… “我不晕血!”云翔随手把手上的血抹在了床单上,他根本理解不了流云在纠结什么。自认为自己安抚好妻子后,动静极大地下了楼。不一会儿就带着这几天都和衣而睡的产婆上了楼,浅眠的云裳也很快下来了,云裳到的时候,原本应该由她做的事,已经差不多被大哥完成了。 云翔在产婆看过流云的情况,得出要生产的结论后,就抱着流云安放到房里的榻上,看着几个产婆用猪毛刷在对了烈酒的水里刷过双手后,把早就用烈酒煮过、沸水泡过、烈日下暴晒过的白棉布床单被换上了,在亲自给流云换了同样处理过的袍子。 这几位产婆全是品慧挑选教导过从桐城送来的自己人,没人敢对大少爷赖在产房里的事指手画脚,大少爷此番举动,只能让她们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洗干净的手更是不敢碰任何其他不该碰的东西,她们的指甲都被云裳监督着修剪到了几乎快掐进肉里,绝对在接生的过程中,不会人为地给流云和孩子弄出会恶化的伤口来,那种她们之前给妇人用手指甲开路的方法是严禁使用的。 云翔的力气比健壮的嬷嬷要大得多,照顾起已经开始阵痛而顾不得什么别扭害羞的流云来效率高了很多。 流云从云翔自己给自己换准备好的干净的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云翔的心思了,有丈夫陪在身边不离不弃的,初产的流云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在阵痛的间隔间还能跟专心给她擦汗的云翔说说话,“云翔……生孩子……可丑了!” “胡说,我的流云哪儿都漂亮。” “大少爷,大少奶奶是头一胎,估摸着还有段时间。” “呼呼……”流云听着产婆的口令调整着呼吸,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些过来人说得疼得那么厉害,就是这一阵阵的疼,有些磨人。 云翔面上看不出来,其实内里已经紧张得不行了,就着妹子云裳的手给自己灌进了一碗米汤水后,就给流云在痛的时候捏捏手脚引开她的注意力,“不疼了,我们不疼了,想想宝贝的样子,有着浓浓的湿乎乎的黑发,像你一样又大又亮的眼睛,像我一样挺直的鼻梁……” “嗯……我们的宝贝真……漂亮!” …… “我的娘啊!姐叫得也太惨了吧!”流年抓着餐布的手都冒着青筋,虚晃晃地坐在了椅子上。 云裳不是第一次见人生孩子了,娘生云旭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一遍了,可那时候娘都是第四胎了,这过程可比嫂嫂快得多了。“快了,快了,我马上要当姑姑了,你要当舅舅了!” “怎么那么久都没听到姐夫的声音啊!不会是晕在里头了吧?”这几年一直是被流云照顾的流年,对姐姐、姐夫的感情不是一般得深,他觉得再听几声姐的惨叫,他非得晕过去不可了! 小家伙在千呼万唤中终于落了地,云翔和流云就像是两个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人似得,疲惫不堪又心里万分激动地看着啼哭着被产婆抱起来的一身血水的红皮猴子,“流云,我看见了,我们儿子的小……” “恭喜大少爷,恭喜大少奶奶喜得贵子!” 云翔亲了一口脱力了睡过去的流云,然后在产婆们诧异的眼光里把自家儿子剥了个精光,叫声儿子亲上一口,直到把孩子亲哭了,才傻笑着问:“我儿子哭了,是不是饿了?” “大少爷,哦不,老爷,是不是把少爷抱去给门外候着的大夫瞧瞧。” “好吧,我来!” 大夫在产房门口等着,见到一身血腥气的云翔抱着孩子走出来,明显一愣,可又很快地回过味来,细细地把了脉,“小公子很健康,细心照顾着就是了。” “哥,把小侄子给我抱着吧!你快去洗洗,这一身什么味啊!”云裳伸了几次手,大哥都没反应。 “小心抱着,这是我儿子!” 流年扶额,把视线从神经明显不正常的姐夫那张傻笑的脸上挪开!这还是他英明神武的姐夫嘛?太‘儿女’情长了些! 云裳抱着他们展家的下一代,心里顿时柔软得一塌糊涂,“大哥快去写信给家里报喜去,爹娘肯定盼着呢!” “对,对,还等着爹取名字呢!还写什么信啊!发电报去!” …… 桐城展家 “老爷,老爷,上海有电报来了,收,收电报啊!” “啪!”展祖望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顾不上拍红了的手,“备马,备车,到电报站去!肯定是报喜来了,都用上电报了,肯定是得了个儿子,我当爷爷了!” 展祖望一到电报站,收了电报,翻着电码本的手有些颤抖,译电的速度也慢了不少,等自己译了出来后,又让带着的小厮再译了一遍,看着新鲜出炉的电报,放声大笑了起来,这笑容听得同在电报站收电报的人们浑身一颤,展城南不愧是桐城一霸,这笑声也比一般人中气足。 “老爷,姨太太说了勿要大喜,身体要紧!” “老爷什么老爷!老爷得了大胖孙子了,你们都该改称展老太爷了!”展祖望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到看屋顶都能看出一片蓝天了! 第一百二十章 原来许了人家的是展老爷的庶女,而不是云菲,纪天鸿在从爹娘口中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禁得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上苍给了他生活的勇气! “天鸿啊!你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你自己的终生大事是不是也要好好考虑了,等你哥那边成了,你娘就该开始帮你讨媳妇的!” “爹,说什么呢!书斋的事还没弄好呢!我现在没有心情考虑这些个事情!”纪天鸿的视线开始左右闪躲,最后落在一只茶杯上,脸上堆满了不耐烦。 纪三也没有指望今天就得到他想要的大夫,水磨豆腐的功夫他还是肯花的,现在老爷正因为得了大胖孙子高兴着呢!应该不会花费心思盯着他家的小儿子,天鸿性子有些软和,只要他们夫妇两人轮番上阵,天鸿抵挡不了多少时候的。 “好吧,我们先来忙你大哥的婚事!”纪三想着用天尧办喜事的契机,来让天鸿感受一下成家立业给一个男人带来的变化,而不是沉浸在一些没办法实现的虚无缥缈的梦境里。 话题的转移让天鸿自在了不少,躲开了一阵无形的压力后,天鸿也愿意给大哥的婚事一点儿尊重,“大哥的婚事?不是在女方家办了吗?他们又不回来,我们这儿需要做些什么?” 纪三听了小儿子的话皱了皱眉头,“什么叫在女方家办了!我们家该出的聘礼和办婚礼的钱一点儿都没有少给,你大哥办婚事,是你们这辈的头等大事,即便是新郎新娘在上海,我们当天在桐城也应该请两桌的客人回来喝杯喜酒,难道让人家说我们纪家不声不响地给大儿子娶亲?” “爹,你别嚎了,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要回书斋了!” “等会儿,这是你娘和外婆剪的喜字,拿去书斋贴上,往醒目些的位置上贴。” “这……好吧,好吧!”纪天鸿本想回绝的,这清雅的书斋里贴上这些,怎么看怎怪异,写张‘东家有喜’的告示不就行了,可看这爹叫真的模样,天鸿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我这就去办!” “当家的,天鸿怎么走得那么快!” “他得了我的嘱咐去拾掇一下书斋了,怎么,那么快东西就买齐了。” “哪能啊!我今个是去姨太太那儿道了声安,得了些红鸡蛋,大家伙都吃两个,沾沾喜气。”纪大娘净了手,就徒手给当家的薄了两个红艳艳的红蛋,这手上帕子上都染红了,纪大娘更是高兴,“当家的,你说天尧在上海成亲,小少爷会不会给我们家儿媳妇坐床啊!” 纪三解决了一个红鸡蛋,听纪大娘的话也来了精神,“要真是那样可感情好了,沾了喜气,我们也能快些抱上孙子!” “当家的,这大小姐是不是被送回庄子里去了?” “应该是吧!听说是在老爷接到喜报的第二天就安排人送走了,走了也好,溪口那地离得也远一些。以后只要天鸿在场,就别提和展院有关的事。” 纪大娘赞同得点了点头,自从听当家的说了上次的事,纪大娘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再来一回她非倒下不可了。 …… 上海 从学校请了假的云裳和秀珠一和修女嬷嬷告别就上了自家来接人的车,直奔唐家,特别是云裳一双漂亮的眼睛从头到尾没有往企图扶她上马车的白雄威身上瞥过。两个女孩子自顾自地在马车里聊开了。 “秀珠,这个月来适应得还好吗?”秀珠比云裳还小两岁,在女校里算是年纪很小的女学生了,她们两人能在女校里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刚刚进校是受到过排挤的云裳很担心说话软绵绵又天真可爱的秀珠会受委屈。 “嗯,很适应,我已经习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了,对付那些喜欢抱团欺负人的大家小姐我很有办法的,反而是云裳姐姐比较让人担心。”秀珠犹豫了很久后才告诉大哥她要留在上海,为了让大哥放心,她带着下人就从老宅搬进了堂哥的白府,不要看她年纪小,可她想要的人或事都不会轻易放手的。在选择学校的时候她连考虑都没有考虑就告诉堂哥,她要和云裳读同一所女校。 白秀珠噙着笑回忆当天她告诉堂哥,她看上了展云佑而且要当云佑哥哥的新娘子后堂哥失态的表情,不过不亏都是白家人,抛开一些吃惊后,她很快和堂哥达成了一系列的共识和互帮互助的几大原则。 “我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虽然唐梨离开了学校,她是有些孤单了。 “那些个大家小姐邀请你参加的茶话会,一定要交给我过目,以我的经验看,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们指不定是帮自己家花心的哥哥弟弟们搭线呢!”秀珠的声音虽然软糯,可穿透力还是很强的。 云裳一听这些忐忑地透着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地摆了摆手,“我从来不去你说的那些个聚会的,我都跟她们暗示了,我有未婚夫了!”云裳不是那种被人一激就容易自乱阵脚的人,可这种问题上,她还真不是很拿手。 秀珠赞许地看了云裳一眼,一张云佑哥哥穿军装的照片算是得手了。 到了唐宅,因为明个是他们唐老大的妹妹要出阁的日子,唐家人都已经开始忙活开了,云裳和秀珠也不会给下人添麻烦,直接和白雄威讲好来接她们的时间后,直奔唐梨的闺房。 “纪夫人,面色潮红,可是心里如有小鹿乱撞?”云裳拉着秀珠倚着门笑说道。 “你们来了,还杵在门口笑我,还不快进来!” “呵呵!呵呵……” 云裳她们一进屋就看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嫁衣,云裳的绣工出众她的嫁衣就是从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一针一线自己缝制的,从内里的红娟衫到外套绣花红袍都是用心至极。肯定是不比唐梨缝制的嫁衣差,可今个这一套连同红裙、红裤、红绣花鞋一同摆放在眼前的嫁衣,却让云裳和秀珠都艳羡不已,即便是喜爱洋装的秀珠都不得不承认,能穿着这么一身带着新嫁娘所有对未来憧憬和忐忑的嫁衣出嫁,一定是一生最难忘的回忆。 “看来我得回去让堂哥再给我请个手工出色的绣娘回来教课了,这自己绣的和绣娘绣的还是有差的!” “哎呦,我们的小秀珠也恨嫁了?”云裳擦了擦手,对着唐家下人端上来的小蛋糕动起来叉子。 秀珠红着脸,对着云裳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厚脸皮地想着,她以后长大了还想当云裳的二嫂呢! 新娘这边热闹,新郎那边同样热闹。 “翔哥,你怎么亲自带小耀宗过来了,我刚想去接!”自从云翔得了儿子,这再称呼云翔为大少就不合适了,所以天尧也跟着改了口叫翔哥了,不失尊重,也不会见外。 “就你那晕晕乎乎的样子,我可不放心,别堵着门了,带着我们去新房。”云翔一行人到了新房门口就停了下来,童子流年小心翼翼地抱着胆大的小耀宗进了新房,在小耀宗躺着新床上哼哼唧唧了一番后才算完成了任务。 “呵呵,小耀宗,这是纪叔叔给你的红包,嗨,这小子手劲可真大!” “可不是,我儿子可不做白活。”云翔这个好爸爸,现在的状态就是千好万好我儿最好。 “那我能不能三年抱两就看小耀宗今日一躺了!” “三年抱两?纪老弟,黑子哥哥给你淘来的画册有没有研究透彻,那才是根本!”这身边没有外人,黑子也就忙里偷闲地打趣天尧。 “姐夫,什么画册,我能看嘛?”另一位纯真少年,伸长了脖子问。 “再过两年,再过两年!”云翔今个才觉得当哥哥和当老大的,以身作则很重要,瞧他养得孩子一个比一个单纯。“咳咳,天尧我一直把你当成弟弟看待的,不要怕丢人,不耻下问啊!” “我会!这让女人生娃的事,是个男人都会!”纪天尧觉得自己要是今晚又睡不着了,就把画册拿出来好好研究一下,省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 桐城纪家 “恭喜恭喜啊!” “谢谢,谢谢,明个别忘了来喝上一杯水酒啊!”纪三又检查了一边家里门口两边挂着的大红灯笼是不是一样高后,就想往屋里走去。 “咳咳,请问这儿是不是纪家?就是在街口开书斋的纪家?” “是啊,是纪家。”纪三自认自家朋友不少,可他记性极好,他确信自己不认识这位妇人,虽然这年头听到有人家办喜事来蹭吃蹭喝的不少,纪家可不是富贵人家,禁不住是个人就来占便宜。纪三刚想着怎么打发来人,对方就又开口了。 “我是想找纪大娘说件事?” “你找贱内?”纪三狐疑地嚎了一嗓子,纪大娘就放下了剁着饺子馅的大片刀,抹了把手跑了出来。 “当家的,是不是又有亲戚上门来了?” “你瞅瞅这人你认识不?” 纪大娘对着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熟,有点儿眼熟,可她又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这也不能怪纪大娘没把萧大娘扔了出来,受了大刑的萧大娘,即便是被小四调养的能够出门了,可这之前反反复复的伤势把萧大娘整个人身上的肉都折腾光了,人瘦得都脱型了,哪里还是纪大娘当时在媒人馆里见到的模样。 “我家住在溪口的寄傲山庄。”萧大娘想着自家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和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期待,以及鸣远的推测,今个她才让鸣远赶着车进了城,这谈得是两家儿女的婚事,她就让鸣远在不远处的茶楼里等着她,而她则是来跟纪大娘说道说道。可这纪家大门上的两个明晃晃的喜字,却让有一肚子话要说的萧大娘发起怵来。 寄傲山庄的名头一被亮出来,纪家夫妇就警戒了起来,他们就知道这萧家不要脸已经到了极致了,被拆穿了诡计还敢上门来挑衅,不同于闻言后面露不屑的纪大娘,纪三比较冷静,想着这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门口太过招人眼球了,这妇人说话大声一些就能让挨得近的邻里听见了,那不是方便她泼脏水嘛!泼皮和泼妇都见识了不少的纪三,对着萧大娘不冷不热地说道:“有话进屋说吧!别在门前堵了别人的道。” 纪大娘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就咬了咬牙,让这个没有妇德的所谓王府格格的女人进了她的家,心里打定了主意,一把这人打发走,她就舀了水把这女人踩过的地面好好地刷干净。 “好,我们进去说。”萧大娘的眼力劲差得连对方对她来访表现出的不友善,完全没有觉察出来,还以为事情正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纪家是受了王媒婆的蒙骗,一切都还有转机,这纪家两口子也是通达的人,他们做雨娟的公婆也是合适的。 纪大娘快步地走在前头,纪三没有进去,而是出了家门在门口附近快速地晃了一圈,心里诧异,这妇人竟然是单刀赴会,连个帮手都没有带,甚是奇怪!一肚子狐疑的纪三在回来后,看见被自家婆子支出来守门的丫头,嘱咐了一句:“守着门别让人进来,看着巷子口,要是天鸿回来了,就进来喊我们。” 丫头老实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纪家是越来越怪异了,还好她再熬几个月就到了年纪指给小厮了,到时候姨太太会再派小丫头来照顾蓝老太太的,纪家的事可就不关她的事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进了屋子后的纪大娘就没有再控制自己的脾气了,她张口想数落眼前的妇人一番,可话到嘴边,又讪笑了两声咽了回去,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什么,‘萧大娘’?这个称呼明显不合适,一个私奔苟合的狗男女,女方即便是私奔前身份再高贵,也没有资格灌上夫姓,他们要是能被称为夫妻,那真是侮辱了天下所有的夫妻。 纪大娘大多没有读过书、识过字的妇人,她们的信仰和守则是谨遵着身边人和事的准则,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对妇人行为的约束,她们是最忠诚的守护者和执行者,她们以此去要求她们的女儿和儿媳,并一次为荣,对打破这些的异类深感为耻。 纪大娘的厌恶太过明显,萧大娘感觉对方的眼光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在往她的身上捅,让她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如坐针毡。比当初她被押上公堂的时候,众人对她怜悯的眼神还要让萧大娘难以忍受,“纪大娘,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她所谓的丈夫亲口和天鸿说出来的事,还能有什么误会,这误会不会是,她不是什么王府格格,而是王府婢女吧!纪大娘不耐烦地想着。 “那天在公堂上的事我是被人冤枉的,你看我现在都已经被放出来了,我还是那个清白的我,寄傲山庄也还是那个有傲骨的寄傲山庄!” 纪大娘觉得自己活到现在就没有见过那般不要脸的人,要是她是清白的,那窑子里的姑娘就都是黄花大闺女了!“你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不要再浪费时间讲这些个废话了,今个你上我们纪家来的目的到底是为何?” 萧大娘被恶声恶气的纪大娘吓得不轻,这和她预计得不一样啊!被问道自己来做什么的萧大娘更是无措了,她是来解释清楚误会的,然后再来谈谈她家雨娟的婚事。萧大娘左顾右盼地看着纪家的摆设,大件的家具上都贴上了鲜红的喜字,“这,你们家这是要办喜事了?” 纪大娘一听到萧大娘这么说,整个人就炸开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因为自己有眼无珠,差点儿和萧家做成了亲家,还好事情没成,否则她真是没办法面对天鸿面对纪家列祖列宗了,“我们家办喜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多此一问!” “当然有关系,要不是王媒婆诋毁了萧家,我们……” “闭嘴!”纪三大步地走了进来,厉声止住了萧大娘的话头,“我们家赶着办喜事,所以不想在大好日子里添麻烦,可萧夫人也要管好自己的嘴,我们纪家和你们萧家什么关系都没有!换句话说,我的儿子更是和你们那个不知所谓的家和女儿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你们!我是怕你们被媒婆蒙蔽了,才好心来提点一下你们,太不识好人心了!”萧大娘看着纪大娘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木棍,往后退了一大步。 纪大娘回过味来,这萧家竟然打得是这么龌龊的主意,竟然还惦记着所谓的婚事,她的儿子岂是这种□所出的女儿能够染指的,一涉及到孩子就不依不饶的纪大娘愤恨地指责道:“蒙蔽!是谁蒙蔽了谁!你们把奸生子糊弄成了小家碧玉,谁比你还要无耻!”纪大娘现在可想不起来萧大娘的旗人身份了,这话她可是已经憋了好久了! 萧大娘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回过神来也像是被叼了崽子的母狼似得,愤怒地向纪大娘扑了过来,“你说谁是奸生子!我的孩子都是如珠如宝的宝贝,他们各个血统高贵……” 萧大娘病弱不堪的身体哪里是纪大娘的对手,还没有挠到纪大娘,就被反扑住了,三下两下就被纪大娘抓掉了一把头发,纪大娘把自己原来在展院里当嬷嬷的绝学都使了出来,每一下都弄的人生疼,但在身上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纪三看自家婆娘没有吃亏,就乐得在边上站着,让婆娘消消火气。 纪大娘听着手下的人哇哇地叫唤,心里痛快了不少,骂骂咧咧地起身恐吓道:“高贵!私奔的狗男女还高贵什么!自甘下贱,就是窑子里的姑娘跟男人还要收钱呢!你个下贱蹄子没名没分地倒贴男人,几辈子没见过男人了吧!下贱胚子生得也是贱胚子,看你这样,人老珠黄了,是不是那个吃软饭的男人跑了,把心思动在了自己女儿的身上了,想讹诈钱财是不是?老娘不吃这一套!” 纪大娘一句句吐字清晰的大骂,骂得萧大娘差点儿爬不起来。 “你要是再敢上门来,我见一次打你一次,我宁愿把钱给街上的小乞丐,让他们编了故事满世界的唱去,也不给你……” 纪大娘骂爽了,把赖在她们家地上不起身的萧大娘,拽着头发就拖到了后门口,推了出去。 萧大娘被纪大娘羞辱得都快疯癫了,呆呆楞楞地整理着发髻衣服,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满脑子里都是刚才被辱骂的话,她不是贱人,她是高贵的王府格格,不要骂她!萧大娘就这么在大街上喃喃自语地走着。 “秃子,今个怎么天没黑就看见你了,不在家里闭目养神去看楼里的相好的了?” “呸,别跟我踢那个贱蹄子,他娘的,跟个小白脸跑了还没跑成,想到她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恶心!当初真是瞎了我那双眼了!” “小白脸顶什么用,等扒拉干净她手里的钱,转身就卖进勾栏里!” 有无数声的贱人传进萧大娘的耳朵里,她走到哪里都有谩骂声,嗤笑声,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那女人是不是疯了,横冲直撞的!” “疯了,肯定是疯了,快躲开些!” 岔路上一辆马车转了弯驶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和胡乱冲撞的萧大娘碰上了,驾车的人技术很是不错,两三个动作后,大马没有踩到萧大娘,但大马车的车辕可没那么容易避开了,一声闷声,拦腰撞上萧大娘的腰部。 “找死啊!要死也被撞爷的车!”一个肥头大耳的华服男子探出了身来,手一抬在倒地的萧大娘的身上丢了几个大洋,“愣着干嘛!还不快走!”说完狠狠地撂下了帘子。 “哦,假碰啊!这钱没点儿胆子功夫可挣不了!”街上的人都是看着萧大娘胡冲乱撞的,平日里看得都是那些个小乞丐撞马车装死求财的,今个看到一个生面孔的妇人,大伙儿还觉得很新鲜,纷纷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直到趴卧着的萧大娘脑门下涌出了血来,眼尖的路人才尖叫一声,“妈呀,假摔得不巧,磕破了头了!” 看天色已晚,从茶楼里架着驴车出来找人的萧鸣远看着路中央围着人,就站在驴车上望着,这一看,萧鸣远的脚都软了,“淑涵!淑涵!我来了!” 随着萧鸣远的喊声,原本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开了,徒留他一人抱着淑涵在仰天长啸。 …… 上海 吹吹打打,热热闹闹了一番的纪家小宅稍稍地安静了下来,前院的酒席还没有散尽,天尧的没成婚的好兄弟们,还不依不饶地拉着唐老大带来的弟兄们互相劝着酒,即便是酒席上已经杯盘狼藉了,大家的酒性都还没有散。 特别是唐老大,在把自家妹夫打发进了洞房后,就喝酒喝红了眼,拉着其中功夫最好的黑子,胡搅蛮缠地比划着手脚,其中还不时地高呵两声,“我妹子出嫁了,老子高兴!”“我妹子嫁了个好人,当哥哥的高兴!”其中还伴随着几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最后狂干了一碗酒后大吼了一声:“纪天尧!你要是敢负了我妹子,老子就扒了你的皮!” 进了洞房后,掀了盖头的天尧,紧张得不得了,他现在急需一个人来指挥他做事,天尧坐在床板上,用余光漂着喜服里衫上藏着的纸条,一项项地比对着,甜汤吃了,饺子要过了,合情酒喝过了,推倒还是扑倒,这是个问题! “天尧我饿了!”字面上的意思,唐梨觉得她再不吃点儿东西,待会儿会闹笑话的,从这个细节上看,这对夫妻以后谁是占着主导的地位就很显而易见了。 “我也饿了!”绝对不是字面上的意思,被打断了计划的天尧猛吞了一口口水。在他开吃之前,先得把人喂饱了。 唐梨看着被堆得像是小山似的饭碗,看来她今后是饿不着了,被人盯着看,实在是吃不下太多的东西来。“我吃好了,现在我们做什么?” “你去洗洗,我再洗洗,然后躺着。”天尧不假思索地说。然后本就有些红的脸烧得更红了。 唐梨看着烧得冒热气的天尧,作为新嫁娘的她反而没那么害羞了,提起裙摆到了屏风后梳洗了起来,今个一醒来她就被人安在澡盆子里洗刷了一遍,解了繁复的嫁衣,裹着轻纱,踩着小凳子,白玉般的脚丫轻点着水面,水温不冷不热的正好,解开包裹着身子的轻纱,整个人泡了进去。有些晃神地轻抚着折腾了一天有些酸胀的脖颈。 同一间屋子里的天尧觉得太难熬了,这像是鸭子划水的声音怎么今天听起来那么勾人啊!天尧有些发热地解开了外衫,随手扔下椅凳上,这女人洗得太慢了吧!水都凉了吧? “天尧,我洗好了!”唐梨换上别有洞天的有些透光的长到脚踝处的红娟衫,故作镇定地走了出来。 “哦,我去洗!” “呆子!”唐梨发现天尧根本没敢把视线往她身上放的模样,在心里念了一声,走到梳妆台前摩挲了一下自己刚摘下来的凤冠,和原本戴在手腕上沉甸甸地龙凤金镯,打开首饰盒,取出一根被妥帖地放好的细细的手链,戴在了皓腕上。等唐梨听到一阵水声后,想出言提醒都晚了,这呆子竟用了她用过的水。 天尧觉得这水不太对的时候也完了,一股子和唐梨身上一样的香气钻进了天尧敏锐的鼻腔里,这对喝了合情酒已经动了很久歪脑筋的男人来说,实在是太残暴了,天尧定了定神胡乱地搓了两下澡就逃难似的逃出了澡盆,尚未把自己擦干净,就伸出有些不稳的手接过一只带着金手链的小手递来的衣裳,胡乱地给自己套上,薄薄的中衣贴在精壮的身体上。 两人都洗好了,下一步就令天尧想想都心跳加速了,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就这么站在灯下,这灯光可真是个好东西,天尧眯着眼睛,看着轻薄的红娟衫下起伏的娇躯,雪白的几幅,大红色的裹着他向往的美好的肚兜。 唐梨被看得很不自在,别扭地转过了身,心里暗恼,他还要在那里杵多久! 对只见识过模模糊糊的画册的天尧来说,唐梨此时的背影看起来就更加刺激了,轻衫下的背部展露无疑,只有几根脆弱得不得了的细绳! “啊!”被激动的天尧从背后环住的唐梨捂着嘴惊叫了一身,回应她的是紧跟其上的天旋地转,被粗鲁得杠上肩膀的唐梨不适地拍着天尧的后背,换来得是搭在翘臀上大掌。 扛得动作虽然粗鲁,可被放在床上的动作轻柔到让唐梨的心软绵绵的。一抬一放间露出的圆润的肩头吸引着天尧深埋其中,大掌一挥,挥下了半边的床帘,急切地蹬掉了脚上的新鞋,利落地上了床,在脚跨上床的时候,另一边早就撑不住的床帘也落了下来。 唐梨现在相信了男人在某些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这几个动作天尧做得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拉,要不是被天尧暗了几分的眼眸锁住,唐梨还真想夸夸他。可她现在只想往床铺里边躲一躲,最好再找几个称手的东西扔过去。 天尧见妻子往后缩的样子,第一个念头就是把人拉回身下,他确实也这么做了,人扑过去,一手环绕住渴望了很久的纤腰,一抬腿压制住有些反抗的双腿,“梨,乖,我们慢慢来!”天尧发现顺从本能所做得都让他身心很愉悦。 第一百二十二章 精壮的身体上密密实实地凝结着一层汗水,仅仅是两人肌肤相亲的过程都让天尧费了半天的力气,身下展开身子的是他的妻,如同脆弱的瓷娃娃一般的人儿,天尧粗糙的手掌停留过的地方,一没有控制住力量,就留下一片点点的痕迹。 唐梨紧闭着眼睛,但仍能清晰敏感地感受到天尧对她的珍视,即便是那些生涩的试探的动作,都让她不禁地咬紧了牙关,生怕口齿见泄露出来的呻吟,轻易地被身上的人窥探到秘密。“被子!求你!” 从来没有见过唐梨示弱的天尧,差点儿撑着自己大半重量的手一软,栽倒下去,被打断了的天尧充耳不闻唐梨紧闭着双眼的恳求,反而被妻子害羞的声音弄得更加迷醉,隔着小衣试探而又霸道地罩上两处浑圆,以身代被,密密实实地盖了上去,比起没有捂热的被子来,他发烫的身体顿时灼热了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人儿。“很冷吗?”感觉到唐梨的颤抖,天尧下意识地搂着人儿翻了个身,突然之间位置上下的变换,让原本推拒的小手牢牢地勾住了天尧的脖颈。 天尧温烫的手指拨开散在光滑细腻的雪背上如锦缎般顺滑的长发,把人牢牢地压向胸口,一手渐渐地向下滑去,在盈盈一握的腰际不可置信地摸抓了两把后,顺势摸到了弧度太过美好的臀瓣,这种和喜娘教导她时不一样的上下位置,让唐梨受惊地睁开了眼睛,迷迷茫茫之间是天尧深陷欲海的迷醉的表情,即使仍旧害羞不已,但爱人的沉醉让少女自豪不已。 “宝贝你真美,我是你的裙下之臣!”天尧轻轻地含住唐梨和他一样开始冒汗的鼻尖,不同于自己咸腻腻的味道,唇瓣所到之处都是醉人的甜香气,被禁锢在身上的娇躯,现在才体会到丈夫的‘险恶用心’,要是在宽大的喜床上,还有躲藏的地方,可现在的处境只能乖乖的任君采摘了。 “你使坏……” 在新婚之夜天尧甚至丝毫不介意让自己小妻子体会到最极致的坏,相贴在一起摩擦着的肌肤,深深喘息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柔软的女体,刚硬的男身,一柔一刚竟是最水□融的贴合。 在妻子呜咽的呻吟声中,天尧深陷其中,跪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发麻的膝盖,让同样也忍着绞紧的快感的天尧很难忍耐下去,火热的汗水和破茧成蝶的泪水交汇在了一起,随着喊痛声的渐低,理智的弦弹指间断得精光。 …… 桐城待月楼 “金老板,我们都收拾好了!” 金银花站着戏台上,环顾了一下宾客散去后,显得份外空旷安静的待月楼,对着自己的手下点了点头,“今个就到这里,你们做得很好,都散了吧!” “是金老板。” 金银花等众人离开后就关了待遇楼里所有的灯火,再过不久,外头的天色就要亮了,这就是她过得日子,和正常的人们掉了个,到自己的房间里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卸了一脸腻人的浓妆,打散了繁复的发髻,镜中神色淡薄的女人,即便是夜夜到待月楼捧场的熟客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此时的金银花来。 郑仕达不在桐城的日子里,金银花可以自由地支配自己白日的时间,为了这一些个微不足道的自由,只有金银花自己才知道她在郑仕达身上用了多少心思,她不会是郑仕达最中意重视的女人,但她一定是郑仕达最信任的女人。金银花自嘲得一笑,便又放开了心思,计较太多,想得太多,除了伤神伤己外,只会让本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难过。 唯一一个伺候金银花的帮佣是个又聋又哑的嬷嬷,对金银花的踪迹从来不好奇,只是本份地待在待月楼后头的小院子里,坐着自己的分内事。 金银花也不是出门去做什么,她没有亲人、朋友和情郎,每次出门就是单纯地四处走走。 “赶车的,去最近的寺庙。”金银花漫不经心地说。 “最近的寺庙?这城南边上的庙宇可比您要去的那所灵验得多,小的赶得车又快又稳……” “那就去城南吧!”金银花打断了赶车人的话头,随手放下了车帘子,警惕心不低的金银花因为一时的烦躁,错过了赶车人和这半个月来就在她待月楼后门口买面条的摊贩人的对视。 “吁,这位夫人,你看前面的人太多了,还有好多冒冒失失的小孩子在路上跑,您看?”赶车的为难至极地说。 “这是给你的。”金银花付了车资后,顺手在路边的摊子上请了一捆香和买一只挎在手上的篮子,这样的装扮走在同样是去敬香的人群里,还真像个普普通通的妇人,连身上、眉宇之间那股子细看之下就能察觉到的风尘味也淡了几分。 金银花很喜欢这种感觉,想象着她自己也过上了普通妇人那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普通日子。 “旭旭,乖,先迈左脚。” “旭旭,乖,迈大步。” “爹娘,旭旭记得的,上次就是这样的。” 展祖望和品慧今个带着云旭来庙里祈福,请大师给刚打好的金牌开光,保佑孙子耀宗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得长大。 在佛祖面前万般皆是平等的,今个是个好日子,来找大师开光物件的人多了很多,展祖望认准了这位大师,家里的几个孩子身上都挂着这位大师开光的金牌,也很虔诚地上了香后,在一旁站着等候。 云旭这孩子一出门,就只有品慧和展祖望管得住,为了不让他在寺庙里闯祸,被两人紧紧地拉在了身边,寺庙里虽然进进出出的人多,但大家都抱着一颗虔诚的心,除了一些低声的上香词外,整个庙宇里回荡得都是小僧们的念经声。 “娘,困!”云旭被寺庙里处处点着的高香迷住了眼,困得不行。 “来娘抱着。” 云旭乖乖地环抱着娘亲的脖颈,红扑扑的小脸,埋在品慧的颈窝里,不一会儿就睡得香了。 被养得肉墩墩的云旭份量着实不轻,等展祖望把金牌递给小僧后回来,品慧的额头上就布上了一层密密的汗珠。为了显得心城,他们把嬷嬷小厮都留在了寺庙外了。现在可没人帮把手。 “我来抱吧!这小子敦实得很。”被捞起来的云旭砸吧了一下嘴,小脑袋顶了顶爹的胸口就打了个小哈欠又睡了过去。 品慧看着和他们一样的一家几口,也有儿子女儿靠在自己父亲臂弯里休息的,也就没反对展祖望的举动。 品慧一家三口温情脉脉的一幕一点儿不差地看在了金银花的眼里,金银花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她一眼就认出那个眉宇间精明不已的老爷就是展城南,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那个让她好奇了有些时候的展家姨太太,不用细看就知道是个美人,在眉眼间有着和自己相似的明媚感。 金银花勾了勾嘴角,自己这样的怎么和人家这种良家相提并论。 被人看了半天的品慧也不是木头人,顺着这道让她不甚舒服的视线回望过去,对方一个晃神就避开了她的打量。也没由得品慧多想,展祖望抱着云旭已经大步得向大师走去了。 “大师好!”被推醒的云旭落地后,学着很多信徒的模样给大师行了个佛理。 “展施主,令郎很是活泼可爱。” “当初求得就是他健健康康的,现在如愿足矣。” …… 金银花看着展家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再看着身边祈福的人们,越发地觉得自己今个来这里是来错了,毕竟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感觉并不好受,难道她只有在待月楼里浑浑噩噩地过着那些带着假面具的日子?即便那些日子她早就厌烦了。 “金老板!”金银花有些心惊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她刚才魂不守舍地打算叫马车回去,走着走着就走到僻静的地方了。 “你是!”金银花觉得在这种环境下,表现的认出了对方,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金老板可是出了名的过目不忘啊!没道理苏某的这张脸,金老板不识得吧?”苏老爷自己也犹豫了很久,他从来算不上儒商,但在背后利用女人给对手下套子的事,原本的苏老爷是不屑去做的。可在对付郑仕达的问题上,苏老板把自己的底线已然降低到最低的位置了。 金银花有些猜到了苏老爷来找她的目的,毕竟这苏、郑两家的恩怨在桐城里,几乎人人皆知,即使苏大少爷出事的时候,她还没有被郑仕达接到桐城来,但该知道的细节她是一个不差。 “苏老爷,道不同不相为谋,您不会故意为难我这个妇道人家吧!”金银花不认为苏老爷能给她什么好处,大到足以让她放弃现在还算安稳的生活,去帮着苏家对付郑仕达。即便她打心里得恶心郑仕达。 苏老爷也没有想要一下子就说服金银花,再说了她还是郑仕达众多女人里比较有头脑的,但要是这种女人反咬一口,那郑仕达可有得受了,在某种程度上苏老爷已经有些疯魔了,只要能让郑仕达不痛快的,即便是只有一点可能,他都觉得有试一试的理由。“我并没有想找什么把柄逼迫金老板做什么,只是给你一个可能,谁人都知道谁能让郑仕达不痛快了,苏某就愿意给她一些出乎意料的报答。” 苏老板说完就没有再做停留了,金银花不是他第一个接触的能近郑仕达身的女人,也不会是第一个,她们其中或许会有动了念头的人,或许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郑仕达用来表衷心,哪种都让他心里痛快。 第一种,付出一些金钱上的代价,让郑仕达的女人去动手折腾,这样的事一定不大戏还要好看。第二种,让郑仕达看到女人就疑心,折磨别人的同时也是在折腾自己,这样也不错,毕竟郑仕达对待女人不是打就是骂的模样,他自己也很难相信,这帮子女人心里不恨他吧! 金银花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揉了揉泛痛的眉心,男人间的报复争斗牵连到了女人们,这可真是有够令人反胃的,可她也知道苏老爷这种看起来小打小闹的作为,对郑仕达产生的影响,郑仕达身边的女人可不是都像她一样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死都不能说!金银花已经开始考虑应该用何种恰如其分的表情把苏老爷今天那些挑拨的话转述给郑仕达听了。要是有人说了,而最容易被接触到的她没说,那这么多年来她苦心建立的‘信任’会毁于一旦的。 金银花摸了摸一张俏脸,这连年的心计盘算快要折腾光了她转瞬即逝的大好年华,即便她从来就不是单靠以色侍人,可也有些恐慌了。金银花举起帕子掩嘴一笑,这老天从来就是不愿意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寄傲山庄 “小四,你师傅想到办法了吗?”萧鸣远实在不敢相信,这么残忍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淑涵的身上。 “爹,师傅再怎么医术出众,他还是大夫不是神仙!您要认清现实!”那天爹和娘好端端地去桐城里,回来的时候,娘那几乎没了生息的样子,小四现在想起来还胆寒,他现在仍旧不想和毫发无损的爹说话,要是他那时候在娘的身边,肯定不会让娘又受一次无妄之灾的,明明爹那天是赶着马车出去的,娘怎么会被别的马车撞伤呢? “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娘瘫在床上吗?”萧御风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脚还好好地长在身上,可就是不能动弹了。 “娘不会一直瘫在床上的,等我找木匠定做的轮椅做好了,我们就能推着娘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小四看着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小五,静静地说道,娘现在的样子虽然行动不便,但好歹把命捡了回来,师傅也说了,娘的瘫痪是由两方面原因共同造成的,一是腰腹部的创伤,而是头上的瘀伤,或许脑子里的淤血散去了,两条腿能有一些知觉。虽然这种希望很渺茫。 “小四,你把小五带下去吧!娘都病成这样了,她还是只知道成天傻笑。” “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啊!我们萧家是得罪了哪路的神仙了,怎么一个两个得都出了事!”萧鸣远无助地拍着大腿,没有了萧大娘的照顾,萧鸣远在这一阵子里老了很多,连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地驼了起来,原本还没有黑的头发,两鬓都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好几岁。 “爹,娘那天怎么会被撞的,你又没有看见撞到娘的人啊!” “御风啊!是爹没用,没保护好你娘,连害了你娘的人都没有看见!” “那娘自己怎么也不说呢?我再去问问。” “雨娟,你帮娘擦好身子了吗?” “大哥,还没呢!再等一会儿就好了,不会耽误做饭的!”雨娟和小三两人给萧大娘的身下换上干净的草甸子,给光溜溜的□盖上一片席子,再盖上被子。两人现在已经不会对着脏了的草甸子打恶心了,手上的动作也比一开始快了很多,可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精细了。 这些在萧大娘眼里都没有意义了,即便是没有擦拭干净,秽物仍旧糊在身上她也是感觉不到的,腰部以下都没有知觉了还能感觉到这些吗? “娘,大哥就要进来了。”雨娟怯怯地说了一声,只见娘听到以后只是闭上了原本望着床梁的眼睛。 “大哥,娘好像还是不想说话。” “我再试试,你们先去做饭吧!”萧御风站立在了离床铺三步开外的地方说道:“娘,我是御风啊!你就跟我说说话吧!爹说那天你明明是去纪家了,怎么会就被车撞了呢?到底是谁害的你变成这样的,我们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你再好好想想?”萧御风一直以为是娘额头上的伤,让她记不得事情发生的过程,可现在伤口都结痂了,娘又一直躺在床上,那么多的时间,总该一点一点得记起来了吧! 萧大娘对她那天出事的情况急得真真的,一点儿都没有遗漏,连在纪家受到的辱骂都记得一清二楚,虽然她最想忘掉的就是那些。萧大娘睁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眼前和鸣远如出一辙的儿子,他们长得可真是相像啊!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竟然没有和自己相像的地方。 “咕噜噜,咕噜噜!” 萧大娘自己都还没有闻到恶臭,萧御风就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有在撞上娘亲直愣愣瞅着他的目光后,往前挪了半步。“娘,我等会儿再来看你。呕,呕……” 萧大娘卷了卷嘴角,望了望隔着一个屏风的床榻,那里摆放了成套的被子枕头,原本他们的屋子里是没有床榻这种东西的,即便是她坐月子的时候,鸣远也是睡在她的边上的,可这个她以为直到他们白发苍苍时还是她枕边人的男人,在见过她清醒后第一次拉稀后的第二天,这窄窄的床榻就从她的小四的房里搬了过来,就摆放在窗户下,那扇从前因为她怕吹夜风着凉而关得死紧的窗户,如今被不分昼夜地大开着。萧大娘有些好奇,这到了小雨天,这窗户会不会被关上? 小四听着大哥此起彼伏、愈演愈烈的干呕声,皱紧了眉头,递上一片薄荷叶,只顾着恶心的萧御风并么有接过手来,反而呕得跟厉害了,甚至满脑子都是那些堆在后院角落里等着被烧的脏了的草甸子。 小四担忧地望了一眼离他们所在之处不远的主屋,拽过大哥撑在门框上的手,使劲地按压的几个手掌上的穴道,这个穴道对止吐非常有效,可他的大哥并没有止住干呕,吃痛得甩开了小四的手。 “大哥,你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你不怕娘因此伤心而想不开吗?”小四的声音很冷很冷,他知道大哥不是因为嗅到什么恶心的味道而出于本能的打恶心,大哥是在思维上认为他们瘫在床上的娘亲恶心!他真是太失望了,连他都失望了,那把大哥当成心肝的娘亲是不是都快绝望了呢! 萧御风在小四的瞪视下止住了干呕,“关娘什么事?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恶心而已。 “大哥,要是你大小便不能自理,我就绝不会在你的面前做出这般行径!你……”你太不孝了! “我……大哥只是追求完美,娘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变成了这样,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需要时间!”萧御风极力地解释道。 “那在大哥适应接受之前,不要再影响到娘的心情了,这对娘的病很不好!”小四觉得很疲惫,即便是小五那样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都分得清身边人对她的态度好坏,何况是一场大病后更加敏感的娘亲。 萧御风有些呆愣地看着小四转身离开的背影,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四就变得那么陌生了,是从小四开始学医,而寄傲山庄里常常有人生病的时候开始的,他们已经都多久没有放声欢笑放声歌唱,纵情弹奏了? “御风,你怎么呆愣愣地站在这里?你娘跟你说话了吗?” “爹,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听过你啦胡琴了?娘的月琴放在哪里了?” …… 桐城纪家 “小红啊!这几年你在这儿也幸苦了,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一份嫁妆,不多,你拿着吧!”蓝老太太对这个大少爷安排来照顾她的小丫鬟一向是很好的。 “老太太,我不能要的,展院那边已经给我准备了一份了!”小红觉得要是纪家没有那挑三拣四的纪天鸿,她不会那么急着回展院的。 “姨太太那边和我这边没冲突的,拿着吧!” “老太太,小红会常常回来看您的!不过到时候怕是老太太身边有了外孙媳妇伺候,不认识小红了!” “我可不要天尧媳妇伺候,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抱个胖娃娃,我就知足了!” “娘,小红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是啊!这样也好,天尧现在成家立业了,我们再使唤着展家的丫头终归有些不好。” “娘,还是你想得周到,可你说我们是不是也买个丫鬟回来?”纪大娘有些犹豫地问。 “嗯,我也琢磨着这件事呢,上次听女婿念信,天尧和他媳妇在上海的宅子也是有仆人伺候的,我们家要是没有下人,到时候天尧媳妇来的时候肯定也不敢带自家的仆人了。” 纪大娘有些不自在,娶儿媳妇前,她觉得从大家里出来的儿媳妇倍体面,她这当婆婆的也脸上有光,可真把儿媳妇讨进门了,这种儿媳妇,她相处起来又不自在。 对女儿那些小心思摸得一清二楚的蓝老太太,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女儿啊!你可别学那些恶婆婆的那一套,整日里想着给新媳妇添麻烦的,这过日子可要和和睦睦地,那种压人一头的日子不好过的,天尧媳妇算起来还是我们高攀了,但我们天尧也是一飞冲天的主,让他们小两口把日子过的红火了才是真的好!” “娘,你都说道哪里去了,女儿醒得的,这丫头到底是买还是不买?” “买了吧,就拿天尧捎回来的钱买,到时候把卖身契给天尧媳妇收着。” “行,我过几天就去人伢子那儿挑个老实能干的回来。他们现在还在忙着把魏氏的人卖发得远远的。”最后一句,纪大娘压低了声音说道。 “娘,娘,你快找身衣服给阿草换上!”纪天鸿的一声急吼吼的吼声,把坐在院子里的纪大娘和蓝老太太吓了一跳,当她们看见天鸿身后跟着的畏畏缩缩的姑娘的时候,特别是纪大娘,脑子里立马拉响了警报,急匆匆地大步走了过去,把儿子的袖子从那突然冒出来的姑娘的手里夺了回来。 “天鸿!这事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了?外边可有人看见了?”纪大娘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了出来,问得天鸿脑子都浆糊了。 “纪大娘,我是阿草啊!是大小姐身边的那个阿草。” “什么!”这下连蓝老太太都急了。 纪大娘都快急坏了,他们一个没看住,天鸿又闯祸了。不行,她不能急,一定要稳住了,“天鸿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该去书斋帮你爹一块儿关店铺了吧?” “娘,那你好好照顾阿草,要不是我赶巧了,把她从人伢子手里买了回来,她差点儿就被卖发到外地去了!那我先去书斋了!” 纪大娘看着天鸿潇洒的背影,再辨认了一下那自称是阿草的丫头的脸面,小腿连带着膝盖同时一软,这种事怎么就被天鸿招惹回来了,“娘啊!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纪大娘经过她男人的分析,已经把过身了的魏氏的事,了解得七七八八了,展家现今卖出去的人肯定是原来魏氏的人,这种人最不好解决,最痛快的方法就是把人卖发得远远的。眼前这丫头肯定也是要被卖得远远的人。可怎么就被天鸿给领回来了? “还能怎么办,趁着天鸿出去了,你快把她领到人伢子那边去!” “不,我不是展老爷要卖发得远远的人,我不是魏氏的人,她们昨个就被全部卖发掉了!天鸿少爷买了我是不会惹麻烦的!”阿草还没有从被天鸿少爷领回家的喜悦中清醒过来,就听着纪大娘和蓝老嬷嬷要把自己送回到人伢子手中去,连连得摆着手,穿过纪家的小院子就往纪家的屋子里钻。 “你,你给我站住!” “不,我真得不是魏氏的人,求你们不要卖发了我!老爷不让我回到大小姐的身边去,我只能待在了天鸿少爷的身边了!我的卖身契还在天鸿少爷的身上!” 阿草都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自从她把大小姐弄丢了,被赵总管带回展院后,就据在后厨里做粗活,后来大太太,哦不,是魏氏死了,她成天为好久不见的大小姐担忧,又过了一阵子,她就和一批人被带到了人伢子那儿,现在她好不容易受到上苍的眷顾被天鸿少爷买了回来,她阿草再也不想过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就在纪大娘和蓝老太太对着哭哭啼啼又死缠烂打的阿草毫无办法的时候,纪三气冲冲地冲了回来,后头跟着一脸不忿的纪天鸿。 “当家的,您看这可怎么办啊!”纪大娘仿若找到了主心骨似地呼喊了一声。 “我哪里知道怎么办!”纪三冲进了屋里,取出了上个月书斋刚有的盈余,又对不争气的天鸿冷哼了一声,急急忙忙地往外跑去。“等我先去把钱给人家结了,再回来收拾你!”纪三今个都快被小儿子气疯了,他竟然拿着书斋进货的款子去买了个丫头回来,真是昏了头了。纪三撩起袍子来就急急地往外头跑去,他年纪也不小了,整天围着儿子忙活,收拾儿子做得糟心事,这是为了哪般啊! 纪大娘看着当家的背影,她好久没有见过自家男人这么生气的模样了,急忙抓着天鸿就问:“天鸿啊!你爹这是去哪儿啊?这么赶?” “好不就是去见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供货的,我真是弄不明白,爹是怎么想的,这救人总要比交付货款重要吧!人家那边又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一天两天的!”天鸿还觉得自己受了冤枉气了,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被爹弄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了似得,太大惊小怪了。 “你这个孩子,还不知道错!你爹可是跟在展老爷身后看了多少年了,就是娘也知道做生意重得就是信誉,拖账赖账是最要不得了,就是展家那么大的基业在这方面也是谨慎得很,我们家小小的书斋可经不起折腾!”纪大娘被天鸿不负责任的话给气得直喘气。 “天鸿啊!你要是再这样,书斋的招牌趁早换掉,纪家在生意场上的名头可经不起你来败坏,省得拖累你大哥!”蓝老太太大力地敲着拐杖说道。 “娘您说得对,我明个就去换了牌匾!”纪三抹着汗走了进来,大儿子已经成家立业了,可不能让还没长大连男人的责任是什么都搞不明白的小儿子拖累了。 纪大娘本来习惯性地开口想维护小儿子天鸿几句,可看见跪在地上的阿草,到了嘴边的话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以后书斋里进货的事不用你管了,把今个的事说清楚了,这人是怎么回事?” …… “天尧他妈,天鸿说得是真的?”纪三手滑溜了一下问道。 “当家的,是真得,我这不就在发愁嘛!” “有什么好愁的,我都已经把阿草救下来了,把她送到云……大小姐身边去不就行了嘛!” “不准!” “不行!” 纪家夫妇两人同时否定了天鸿的异想天开。 “呜呜……天鸿少爷,老爷和姨太太是不会让阿草再靠近大小姐的,他们会把阿草弄到更远的地方的!”阿草好不容易进了纪家,她不想再冒风险了,魏氏死之前好像在庄子里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才让后来知道情况了的老爷下了狠心,把听到过那些话的人都卖得远远的,要不是她一直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她肯定也逃不了,大小姐,您大慈大悲就原谅阿草的一时胆怯吧!等事情平息了,阿草一定回去看你。 “那大小姐身边没有你伺候会不会不习惯,大小姐那么重感情的一个人!” “阿草也很担心大小姐,可阿草不能给大小姐惹麻烦!” “我已经把阿草你的卖身契给撕了,你已经自由了!他们不能再拿你要挟大小姐了!” 阿草的眼睛一亮,她的卖身契已经毁了吗?连大小姐这么多年都没做成的事,天鸿少爷一下子就达成了她心底那小小的心愿,天鸿少爷实在是太伟大了。 瞪大了眼睛的纪大娘没有错过阿草脸上那惊喜的表情,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在一旁已经冷静下来的娘亲拦住了。 “娘?” 蓝老太太摇了摇头,让女儿别太冲动,先看看这丫头还要玩什么把戏。 “天鸿少爷,阿草早就没有亲人了,现在连视若亲人的大小姐都不能伺候了,我还能去哪里呢!最好的结果就是留在纪家报答天鸿少爷的救命之恩,最坏的结果就是像浮萍一样随波逐流。”阿草从小在云菲身边伺候,又一直以云菲为榜样,虽然是下人,可也不经意间学会了好多云菲的看家本事,就这些也足以让她的天鸿少爷动恻隐之心了。 天鸿有些犹豫了,把忠心耿耿的阿草留下来,是不是表明自己和云菲的距离能更进一步?阿草着实是个可怜人,天鸿也从阿草身上看出了点儿云菲的背影来了,他觉得自己病了,患上了一种叫爱屋及乌的病了。随即点了点头,“那阿草你就留下吧!” 被这两人冷在一边的纪家人面面相量了一番,纪大娘可听不懂阿草那段结局不结局的话,她只知道自家被人赖上了,这种强买强卖的事,谁碰上了心里都不舒服。 “我不同意,当家的,天鸿,我们家可用不起展家待过的丫头,别忘了,你爹娘我们可都是从展家出来的,我可不想用个丫头都用不痛快,这丫头看上去就不像是懂什么是本分的人!” “娘,你说什么呢!小红不也是展家的下人嘛!怎么不见你说什么,再说了,阿草已经是自由人了,她只是留在家里帮忙的,不是伺候人的!” “不,不是的,阿草就是下人,阿草会好好地做事的,我现在就去做饭,就去擦地,喂鸡喂鸭我也是会的!纪大娘你不要赶阿草走,阿草弱质女流的在外头可怎么活啊!” “娘,你怎么变得那么残忍!那么冷血!阿草你不要担心,就是我娘不留你,你可以住到书斋去。” “胡闹!一个女人往书斋里一杵,我们还要不要开店了,客人还来不来了!” …… 一阵闹腾后,阿草的哭声和天鸿的咆哮声把纪家夫妇折腾得精疲力竭,再吵下去,边上的邻居都要来敲自家的门了。被迫接受了阿草的纪大娘翻来覆去得睡不着,披上了衣服摸下了床。 纪大娘点了蜡烛,把家里放贵重物品的箱子又检查了一遍,点了灯就要往外走。 “上哪儿去啊?” “当家的,天鸿应该睡了,我去看看那丫头在做什么!你先睡!” 纪家不大,纪大娘出了主屋就撞上了同样没睡的蓝老太太,“娘亲,你怎么也没睡啊?” “你不是也睡不着嘛!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我实在不放心,蓝老太太搂着天尧送回来孝敬她的财物怎么也睡不着。” “那丫头怎么样了?” “睡得比死猪还香!” “娘,夜里凉,我们去你那屋再说吧!” “女儿啊,照天鸿的性子,我们这怎么反对也是没用的。”蓝老太太没女儿搀扶进屋子后叹了口气说道。 “可不是吗!娘您都看见了,今个都吵得不成样子了!”纪大娘说着的时候都忍不住心酸,这被千宠万宠的小儿子怎么长大了反而没了孝心呢!为了这么个不知所谓的丫头就忤逆他们! “那个叫阿草的听到卖身契给毁了,眼睛蹭得一下就亮了,可见是个不安分的,可小丫头不知道的是一日为仆终身为仆的苦,这卖身契是可以用钱赎回来的,可良民的身份可是没那么容易办到的。” 纪大娘了悟地点了点头,要不是当初老爷给他们家办了良民身份,他们也就是被东家买卖的下人,“娘,我明个就去找人伢子来补上一张卖身契!” “避开天鸿,她和小红可不一样,没有卖身契,我可睡不踏实,无父无母的,就是无牵无挂,得看得紧点儿。” 在偏僻的厢房里的阿草睡得正香,做着一个又一个的美梦。 …… 上海 “秀珠,你来了!呃,你也来了!” 白雄威和秀珠一进门就看见云裳正在抱着小耀宗哄着呢!这两人也是熟人了,就各找各的位置坐下了。 秀珠看着云裳全部拢在脑后的发丝和玉环首饰卸的干净的手脸,也有样学样地褪了自己手上的玉坠子,凑到云裳的身边,擦了手后才开始逗弄起小耀宗来。 “这孩子几个星期不见张开了那么多了!”秀珠上一次见到耀宗的时候,是洗三的时候,那时候新生的婴儿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怎么小耀宗长得越来越像云裳你了!这嘴型,这眉眼……” “快别乱说了,让我大哥听见可就不乐意了,他现在就觉得儿子长得像他,弄得嫂嫂都觉得自己没功劳了!”云裳虽然也觉得小侄子长得挺像自己的,不过她和大哥都长得偏向娘亲,“男娃儿长大了就没那么秀气了,也就小时候像些。” 秀珠压低声音说:“云裳不是我说,以后你自己生养的,都不一定有我们小耀宗那么像。” “秀珠,你个没羞没臊的!”云裳看着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在偷听她们说话的小耀宗,“教坏小孩子了!” “让我抱抱吧!我过来前头可是练过了!” “拿什么练的?” “棉被包老豆腐!你看他冲我笑了,他也愿意让我抱。” “好,你坐稳了,哎对,这只手托在这儿,放松一些,很好。” 小耀宗现在就已经表现出了他的喜好,喜欢香喷喷的阿姨姐姐,很给秀珠面子得乐呵着。 “云裳,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胡嬷嬷,帮着白小姐照顾好耀宗!我们到院子里去说吧!” 云裳和白雄威说话的时候隔开了一点儿的距离,她今天在家里带了耀宗半天,身上有股子奶腥气。 白雄威挠了挠头,他本来打算和云裳在一块儿好好地培养感情来着,他们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太多了,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这儿的生意刚借着和展家的合作上了路,整个白家老一辈开始下了决策要往北平发展,他作为嫡系一脉,白家的繁荣他是责无旁贷的。 “云裳,我过两日要上北平去了,可能要有段不短的日子。” 云裳摆弄着手指的手一顿,“那么突然啊?呃,我还想把球球寄放一段日子呢!还有秀珠也要走吗?”云裳自己也觉得这话转得太僵硬了。 “秀珠还是想留在上海,我这次是听族长的话去帮忙的,上海终归还是我们的家。” “哦,那你去吧,注意身体,北平那儿的气候和上海差很多的,听说挺冷的,行礼要好好准备了……” 白雄威傻裂开了嘴,云裳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在楼上书房里看着他们动静的云翔,走到了小阳台上,心想这小子离开得远一些更好,他还能再把婚期延一延。 “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云裳,我会想你的,你可别忘了我,有空没空就去白府坐坐,我想带着球球去北平,大熊就留在上海了。” “你出去是有要事要办的,带着球球是怎么回事啊!”云裳和白雄威相处习惯了,一些让人脸红的话,她都能自己过滤掉了。 “没事,天天看看球球,我也好记得有人在这儿念着我!” “咳咳!” 一声清亮的咳嗽声从洋楼的小阳台上传了下来,成功地阻挡了白雄威伸出去的手。 云裳看着对方尴尬地收回手臂的模样轻笑出声。 “父债子偿,你哥这是在害自己儿子以后情路不顺遂!” “说什么呢!我们耀宗哪里得罪你了!” 白雄威撇了撇嘴,只要是展家的男人从大到小没有一个不欺负他的。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青城 “齐嬷嬷,你可回来的,夫人正找你呢!” “是吗!那我得快些去了!”齐妈兜兜转转地知道了大太太魏梦娴的遭遇,今个抽空去给她过去的主子烧了些纸钱,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才进了玉茹的院子。 “齐妈你来了,快帮我看看,这么多的布料那些适合给流年做衣裳,那些合适给耀宗做小褂?” “我看这棉布的倒是比缎子的更适合小娃娃用。” “我看也是,现在的日子我才觉得过得舒坦。”玉茹把流年写回来的家信放进匣子里收了起来。“今个那前任管家和他的家里人没来胡闹了吧!” “那几棍子都把他们那些人打怕了,怎么还敢上门来!” 玉茹谋划了这么久终于把府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人一家一家得清理干净了,最后一家清理的就是管家一家,顺带便地给梁月香那个贱人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浇了一桶的污水,要是没有沈渊这几日在他枕头边上长吁短叹的话,她会更加舒心的。 知道了梁月香和管家有着一段不可不说的故事后,还在那儿装着情圣的沈渊,这脑子绝对是有问题的,还好两个儿女的性子都随了她,否则玉茹还真想到祖宗牌位前去哭上一回。 “小雪请夫人安!” “进来吧。” “桑管事今个又从老爷那儿得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小雪是玉茹派到桑采青身边的人,平日里和小月一块儿挑拨着让桑采青做些让下人们反感的事,出些洋相,让看戏的夫人乐一乐,这可比她们从前干的活计轻松多了。 “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丫鬟都用上砚台了,你们说老爷这是不是在暗示,让桑管事给他红袖添香呢?”玉茹没指望下边的人回答,“这样吧,原本在书房伺候的小厮看起来不太讨老爷喜欢,就调到庄子去吧,把桑管事调去给老爷侍弄书画去。你和小月就到李嬷嬷手下干活,屋子就别挪了,还是住在桑管事,哦不,桑大丫鬟边上吧。” 小雪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她们就该乖乖地做事,不要多问也不要多说。 “齐妈,这两年你看桑采青出落得怎么样了?” “如花似玉。” “老爷会喜欢的,就是年岁上还小了些,算了,污了他心里的那个,总要还给他个干干净净的吧!”这几年生意场上的一帆风顺让沈渊越来越霸着生意不放了,流年都出去那么久了,他都快把自己的儿子给忘记了,刚开始还会在信上指点一下流年该如何为人处事,可随着信里的流年说话的口吻越来越老练,这当爹的因为输给了儿子,反到开始把儿子冷落了,这么糊涂的人,世间没几个了吧! 齐妈也不多嘴,夫人绝对是最好的学生,沈老爷的身子经过夫人三天一顿的‘补品’调理,即便是现在百花齐放,也绝对结不出果子来了,夫人现在是为了让流年少爷成年后顺理成章的接手家业而铺路了。 “齐妈让厨房里的人今个提前上吃食,否则被人的口水一洒,我可就没有胃口了。” “是夫人。” 果然,玉茹刚用完膳,放下筷子,沈渊就气冲冲地往她屋里来了,要不是隔着桌子,那手指就该指到玉茹的鼻子了。 玉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擦拭干净了手,连边上伺候的下人也没有打发走,看吧,她大大方方地让人看着沈渊是如何因为一个下人羞辱她的,她现在骂得越凶,等流年回来后知道整件事后,只会对她这个娘亲更亲,对那个挑拨是非的桑采青厌恶,对他的父亲失望,玉茹可还记得她那时候不清醒又看不开的时候,流年可是被桑采青笼络住了,她不会那自己的儿子去冒险,现在掐断那些个可能性是很重要的。 玉茹等沈渊都指责够了,才一脸受伤地问:“老爷,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采青当管事不是当得挺好的,你怎么无缘无故地把她贬成了大丫鬟!” 下人们有些定力不好的,都同时垂下的脑袋,这大吼大叫了半天,竟然是为了个桑采青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狐狸精的尾巴遮挡住了眼呢! “老爷,您今个可是误会我了,这大丫鬟的月俸和管事的月俸是差不离的,再说了,我前个不是看采青那丫头穿着管事的衣裳,看起来怪老气的,这如花似玉的孩子,还是应该打扮得像是花骨朵一般才是!” 沈渊的脸色有些缓和了下来,管事的衣服为了让人看着稳重些,用得布料都是深色的,衬得采青的脸色都暗淡了些,要是换上了大丫鬟的衣裳应该会好上一些。沈渊根本没意识到在流云出嫁后,沈家就没有什么大丫鬟了,现在他脑子里回忆到的那一身衣裳,是她老情人梁月香在书房里勾引他做苟且之事的那一身衣裳。 玉茹懒得欣赏沈渊脸上追思的表情,接着解释道:“我今个还听闻了老爷把珍藏着的一方砚台赏给了采青,就想着调她去书房伺候老爷,可能是采青碍于老爷的威严不敢在老爷身边伺候,也可能是我派去传话的人没解释清楚!” “当然是你没讲清楚,那就这样吧!作为沈家主母,做事太不仔细了!”沈渊看都没看一眼玉茹面前台子上的残羹剩菜,转身离开了,这脚步匆匆要赶去的地方,就不言而喻了。有人受了委屈能不急得哄好了嘛! “今个我晚上要用的燕窝炖好了就煨在小厨房吧,别和某些人挤在大厨房里了,省得和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甜汤混在一起。” “是夫人!” 在沈渊给桑采青带去好消息的时候,玉茹趁着天还没有黑,开始给流年和流云回信,看着沈渊和桑采青她只能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嘲弄的笑,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只有在想着儿女的时候才会浮现在玉茹早就染了风霜的脸上。玉茹写了一段自己看了一遍再誊写了一遍,抚了抚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信匣子,沈渊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 青城萧家 “清羽啊!你这笔帐能不能和爹说说看,怎么离开桐城的那一天你还花掉了一百大洋?” 萧汝章颇为头疼得揉着眉心,他这个儿子在桐城那几个月来花掉的钱可递上萧家多少年的内宅开销了,可这钱要是花在了应酬请客和建立自己的关系网上,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怎么吃饭应酬没花什么钱,他核算了一下清羽买回来的字画,这还差上一大笔呢! “那一百大洋我拿去接济大伯了!” “什么!”萧汝章这下子明白了,为什么郑仕达会那萧鸣远的事来威逼利诱他和郑家合作,原来萧鸣远那不要脸面的竟然搭上了他对旧事一概不知的清羽,从而让在桐城对着清羽献殷勤的郑仕达知晓了,他当初就不该以为对方签了断绝关系的文书就真得会缩在他的龟壳里不敢出来了。 “爹,我跟你说,这事情实在是太巧了,也太惨了……” “那女人死了?”萧汝章有些期待。 “爹,还好我出手了,及时救了回来,否则可真得就死在那知县的手里了,爹,我从来没有想到官场这么黑暗,你肯定也当官当得很幸苦,当初你弃官从商的时候,我还在背地里耍小性子,爹我现在知道错了,这么多年来您幸苦了!” 萧清羽被三儿子说得感到有些不自在,他当官的时候和那个知县一样得贪,甚至比他还要贪财敛财,只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罢了,“咳咳,清羽,你被那无耻的萧鸣远一家人给骗了,你听爹跟你慢慢说……那对狗男女做出那等子事后爹就差点儿被王爷杀了泄愤,不过最后得到你外公的庇护才逃过一劫……” 萧汝章把自己的遭遇说得有多凄惨就多凄惨,几乎到了听者伤心闻者流泪的地步,听得萧清羽一愣一愣的。 “爹,真是这样,他们当初走的时候都没通知你,让你有所准备?”萧清羽的认知里还是没有认识到私奔这种行为的自私自利,而是纠结在了通知与否的问题上,难道他们事先说清楚了要远走高飞,他爹就要赔上自己的前程而毫无怨言吗? 萧汝章虽然觉得萧清羽的问题有些奇怪,但他现在正在全力以赴地抹黑萧鸣远,就没有深思,“清羽啊!爹好不容易才甩开这个包袱,你可不要让他们再缠上来啊!那家子人就是个灾难啊!” 萧清羽看着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就呐呐地开口:“他们的忙我也已经帮了,难道还要去收回来?” “不用,你以后不要再去搭理他们,量他们也不敢找上门来。”清羽耳根子软,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们踹得远远的。 “清羽啊,你不是在回来前在展院住过一段时间,展老爷对你的影响怎么样?”在萧清羽此行中,最让萧汝章满意的是,儿子被邀请入住了展家,想当初他和鸿羽也只是住在展家的客栈里,以他们萧家和展家现在的关系,小辈们多接触一下很有好处。 萧清羽吱吱唔唔了一番,他是以那种模样乌龙地进了展院,他从来没有和人说过,今个对着爹,他仍旧说不出口,“展老爷人不怎么样,可展小姐是个不错的人!”萧清羽避重就轻地回答道。 “噗噗……咳咳咳……”萧汝章刚刚灌进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差点儿弄湿了铺在书桌上的账本。“展家小姐?展老爷让你见了他女儿?”据萧汝章所知这展家待字闺中的小姐可只剩展祖望宠妾所生的女儿了,这种安排是对他们家的一种暗示? 萧清羽想到和展云菲认识的那几天,他们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都那么得合拍,“我是在吹萧的时候偶遇到了展家小姐的。” 萧汝章看着自家还很懵懂的三儿子,这内宅的小姐要是没有家人的安排,是你能见到的吗?看来清羽对展家小姐的影响不错,可这样的见面,是不是有些轻浮了,还有那女儿再怎么得宠也是个庶出,虽然她和展家的继承人展云翔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在某些方面比那嫡女姐姐更好一些,呸呸,想那个寡妇做什么! 萧汝章和萧清羽同时陷入沉思中,一个在考虑这桩婚事的可行性,一个在回忆和展云菲相处时激起共鸣的感觉。 “可惜了,要是你大哥老实地守在家里,那……”萧汝章盘算着要是真得跟展家做亲家,那鸿羽以长子的身份也是合适的,即便是年岁上有些差得大一些,可现在鸿羽选择自己闯了,这种助力是万万不能给他加上的,否则就要宵想他不该想的了。 “爹,大哥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鸿羽搬出去很久了,你回来后还没有见过他吧!” 萧清羽这才意识到为啥他回来近一个月了,觉得家里清静了不少,原来是大哥搬出去了,“没见过,哪天他回来给爹你请安的时候,我们再见见吧。” “话说回来,你在展院和回来的时候,展老爷没跟你说过什么话?那些你觉得不重要得也别漏了说。” “没说什么啊,哦,展家大太太过世了,我才匆匆告辞的!” “什么,你怎么不知道带信回来说一声!现在都过了那么久了!”人早埋了吧!怪不得展祖望不开口了,这为嫡母守孝起码也要一年吧!不注意展家内宅的萧汝章不做他想地猜测到。 萧清羽这才反应过来,展小姐的母亲过身了,他连表示哀悼之意都没有表示一下,真是错得离谱,“哎,我又做错了!” 看着儿子懊悔不已的模样萧汝章也不好再多做责怪了。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爷,清羽惹您生气了吗?” “你怎么到书房来了?”萧汝章收拾好台面上的账册,抬眼看见自己的夫人站立在书房门口。 “我刚刚碰上了愁眉苦脸的清羽,那孩子嘴里还念叨着他错了,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可不就来问问我们英明神武的老爷是出了什么事了!”萧夫人把身后的嬷嬷留在了书房外自己走了进去。 “亏他还知道自己错了,耳根子那么软,差点儿着了人家的道。” 萧夫人听着儿子在桐城的遭遇唏嘘不已,这萧鸣远就是个祸害,还好清羽及时回来了没有受蒙蔽太久,“老爷,清羽都已经知错了,也别罚得太过厉害了,再历练两年肯定是能脱胎换骨,长大成人的” “说到长大成人,这男人只有成家立业了才能更有担当些,那展祖望就早早地让他儿子成婚了,虽然我看不太习惯那小子在生意场上老奸巨猾的模样,可展家在他手里发展的速度之快还是让人侧目的!” 萧夫人当然知道展家大少是什么出身,每次听见老爷夸赞他,她的心里就堵得慌,家里有庶子的嫡妻们听到小妾生了长子还继承家业的事迹,都会像她一样不舒服的,他们家可不就有个庶长子嘛!更别提这吊儿郎当的鸿羽最近还上进了,可她的清羽还那么单纯,萧夫人想想都觉得头疼。她得好好地帮儿子谋划一番。 “老爷,清羽那孩子最听您的话了,您要是能亲自教导他,就凭我们家清羽聪明的脑袋,假以时日肯定不会比人家差的。” “先不说清羽了,你和青城里商妇的关系处得怎么样了?”萧汝章虽然顶看不上那沈家人,但这沈渊倒是开了眼讨了个善钻营的妻子,要是没有沈夫人在后面和商妇们交好,就沈渊进来愈发假清高的模样,早把人得罪光了。 萧夫人脸上的表情颇为不自在,她出嫁前是管家小姐,出嫁后又当了十几年的官夫人,那些商妇间的谈话常常是粗俗不堪,她时常都难以忍受,再加上好几次都迎面碰上了沈夫人,弄得她这个萧夫人沦为了别人的陪衬,这感觉别提多别扭了。“老爷,我……” “哎,夫人啊!你这样可不行啊,不说鸿羽光说清羽,他总要成亲生子的,我都已经弃官从商了,难道还能去给孩子聘个官家小姐回来,我个大男人到哪里去关心青城里那家商户有合适的女儿?这些不都是要靠你,难道夫人放心去请那些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黑心媒婆!” 萧夫人今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书房里挨老爷的训斥,照老爷的口吻,她的清羽也要讨个粗鄙的商妇所教养出来的女儿回来当她的儿媳妇了!萧夫人可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她理想中的儿媳妇最好就是像她一样出生于官宦之家,知情识趣、大方得体,“老爷,一定要这样吗?清羽不会喜欢那样的妻子的!” “咱们萧家在生意场上的根基太浅了,能帮上手连成线的姻亲一定要得力,这也是让清羽以后能带领着萧家走得更远一些!”萧汝章不是没有看到夫人脸上不情愿的表情,继续说道:“其实展家的二小姐,这个人选倒也还成,只可惜是个庶女。” 萧夫人听了也顾不上会不会忤逆萧汝章了,连连地摇着头,“不成的,嫡庶有别的,再怎么样我们的清羽也不能娶个庶女回来当正妻!”萧夫人可受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我就是这么一说,鸿羽和清羽的年岁都不小了,我今个和你通了气,你自个儿好好琢磨一下吧!” “老爷我让厨子炖了排骨汤,你看?” “送去美珊屋里吧!”萧汝章不可能跟嫡妻争执什么,夫人放不下她所谓的管家小姐的为人处事,他今天也懒得面对她。 萧夫人揪了揪手帕,她和萧鸿羽的生母美珊向来是不对付的,她今个一口回绝了老爷的想法,老爷就拿他的二太太来下她的面子。可她绝不能吵闹,她得忍下这口气来。“那我就让人通知妹妹,老爷要去她那儿过夜。” 萧夫人心里想着,商人家的女儿哪里有大门大户的官家小姐好,老爷这是没见过那帮子商妇牙尖嘴利、市侩的模样,就不会再抱着这样的心思了,萧夫人在院子里站了好久,看着老爷往偏院去的背影,扶了扶发钗,有她这样的好夫人,老爷才不知道一个好女人有身份教养的女人对一个男人的重要性。 萧鸿羽不是想着浪子回头嘛!那她这个当嫡母的一定会给他挑个相敬如宾的好妻子,让老爷好好看看从商人家出来的长媳有多丢人! …… 萧夫人被萧汝章冷落了几日后,一改往常不爱交际的样子,派帖子邀了好几家家里有女儿的商妇到萧家来做客打牌,这种异常的举动,当然引起来很多人的主意,想想萧家两个年纪到了成家立业的公子,大家心里就有了谱了。 萧夫人以为就这样,人家就会上赶着把自家的闺女捧到她面前来让她挑,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沈夫人玉茹对萧夫人明着拉着关系实则还是看不起人的作为嗤之以鼻,她这几天倒是被不少人暗示过了,她家流年在青城商妇的眼里可是个香饽饽,比萧家那两位公子强上很多了。 玉茹早早地给儿子相看好了,就等儿子回来后自己拿主意了,萧家的动静闹得再大,玉茹仍旧是云淡风轻的,一点儿口风都没漏。 萧家二太太美珊倒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借着烧香的名头就往儿子的酒楼去了。 “儿啊!可苦了你了!”二太太看着儿子的住处红了红眼眶。不等儿子回话就自己动手收拾起屋子来了。 “娘,你怎么来了!”萧鸿羽一骨碌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娘,你就站在门口跟我说话吧!儿子有些咳嗽,别过给你!” “生病了?看了大夫没!生了病这屋子更要收拾干净了!你且躺着,娘很快就弄完了。”二太太避开儿子的书案和书柜,把脏衣服堆在一起,桌子上放凉了的茶水也倒了换上了热的。 萧鸿羽本来就不是大毛病,就是前段日子累着了,再加上萧清羽回来后,爹更加漠视的态度,让他更加累了,才整个人有些蔫了,现在娘的关心,让心理上算不上坚强的萧鸿羽感动了,这努力奋发的目标又回来了。 “娘,你肯定是瞒着大娘和爹来看我的吧!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娘要是知道你自己在外头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娘早就出来看你来了,老娘看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大不了的,谁能拦着我!” “咳咳……” “好了好了,娘不抱怨了,你大娘这几天的动静实在是吓人,娘思来想去都没办法应付,你可听了以后别动怒,我们娘俩来想想办法。” “没事,娘你说吧!” “我看着她大概是想给你挑个媳妇,可这些人选,娘怎么看都不靠谱,那哪里是能帮上你的,一个个得都是拖后腿的主,见识还不如娘呢!我看她是见不得你出头,给她儿子铺路呢!” “是这样啊!儿子本来就没指望她能给我挑个像样的媳妇,可弄个不成体统得来埋汰我,我也是不服的!” “儿子,你放心,只要你不想做的事,娘就是为了你闹翻了天也不会让她得逞的!” “娘,这次你不要吵不要闹,回到家里就关起院子门过自己的日子,鸿羽想看看爹会怎么做!” “儿子,你?哎,这娶媳妇是大事,娘不准你那这件事去试探你爹,你爹不会偏向你的!”二太太比萧鸿羽更早地看清了自己的枕边人,趁早断了鸿羽的孺慕之情,反而不会到最后被舍弃的时候更加伤心。 “娘,你放心,儿子自打搬出萧家就开始谋划自己的婚事了,儿子本就是没脸没皮的人,要是爹真得连儿子的人生大事也随人家糟蹋,那儿子以后的血脉可能就不姓萧了!” “啪!”二太太听明白的儿子指的后路是什么,又是气又是怒得打了自己的心肝肉一巴掌。 “娘!” 二太太抓着自己颤抖的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阻止儿子那么疯狂的想法,她到不是怕自己以后在萧家的日子会有多难过,而是怕儿子为了这一时的火气,做出让他后悔的决定来,“儿啊,要是你真得入赘去,那可是抬不起头的事啊!” “不是入赘,苗老爷和我暗示过了,要是我娶了他的独生女,以后我们要是只有一个儿子,那他就得姓苗,继承苗家的家业,要是命好能多生几个,也只要选一个出来……娘,只要爹在这件事上帮我说了话,我就打消这个念头。” “鸿羽,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娘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接受不了,娘得回去好好想想,我儿命苦,哪条路都不好走,娘什么都不怕就怕你自个儿苦了自个儿!” 萧鸿羽看着自己娘亲晃晃悠悠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是萧清羽,他想要的东西都得付出代价去换去争,萧鸿羽不知道的是他娘回到萧家后就收起了平日里尖刻的举止,对着夫人伏低做小,好像她不是被抬成二房的二太太,而是那个最没有身份的小妾,只为了让夫人高抬贵手给鸿羽找个看得过去的媳妇。 …… 上海 “流年回来了,这是青城来的信!”云翔在陪着流云给小耀宗比划过岳母送来的小衣服后,把信递给这两年长得又高又大的小舅子。 “姐夫,谢了!”流年变了声的嗓音提起来真像个破锣嗓子,为了遮掩这让人皱眉的声线,流年尽量地减少了说话的字数,硬生生地把自己给人的第一印象掰成了稳重的少年。 流年大大咧咧略显急切地打开了信纸,这明显是被拆开过的信让流年看得眉头深锁了起来,“这……这……荒谬、糊涂……怪不得呢!啪!”随着流年拍打桌面的动作,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了一大半。 流年在信纸往信封里胡乱得一塞,“姐夫,姐姐休息了吗?” “没啊,怎么了?” 云翔只看见流年窜上楼的背影,哎,他就知道岳母给流云的信里写着一些不太妙的事,流年也长大了,该是时候接过一直扛在流云肩上的担子了。 “姐是我!”流年敲了敲被流云敞开着的房门,看着姐姐抱着小外甥哄着的慈爱模样,原本焦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流年你回来了!”流云把儿子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小床上,转身冲着流年招了招手,“流年,你过来,娘稍带来了些中衣,我看着应该是合适的,娘按着上次写在信里的尺寸给你放大了做的。” 流年比了比果然是娘让人做得衣裳最合适了。 “有了新的,旧的那些就理出来给下人吧,男孩子的衣柜了干净些才好。” “不,我要留着,等我回青城的时候,得好好数数,娘一共给我稍带了多少件衣裳多少双鞋。” “这有什么好数的,娘在你身上花的心思哪里是能计算的!” “呀,舅舅的小外甥,舅舅的小耀宗,睁着大眼睛是不是要舅舅抱啊!” 小耀宗娇气地皱起了眉头,显然是对舅舅的破锣嗓子不适应,蹬了蹬脚丫子表现着自己的不满。 “流年!” “知道了,娇气,他的哭声听起来也不咋的,还敢嫌弃我的声音!”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姐,娘亲给你写得信我看了!”流年从兜里掏出一封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信递还给了流云。 “哎,你姐夫也是看到我看完信后脸色不好才自作主张地拿去给你看的。”流云翻了翻信匣子,果然有一封没有拆开过的信件躺在里头,“这封是娘写给你的。” 流年拆开信细细地看了起来,和之前的那封完全不同,他的这封虽然也不比姐姐的那封薄多少,可内容算得上报喜不报忧了,“那些也是这样的?”流年觉得自己有些没用,他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要不是今天姐夫把信换给他看,他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知道娘在青城的境况呢! “我的傻弟弟,你以为娘过得有多么不好,桑……采青才多大,今年也才张开吧!” 流年记忆中那个青衣小姑娘的样子已经模糊了,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爹竟然对比他还小一岁的小丫头有了那种念头,还常常为了维护她在下人面前打为他含辛茹苦十几年的娘的脸面。“姐,这太……恶心了!爹太糊涂了!我不会真要回去后多个姨娘吧!” “或许还会有个同父异母的兄弟!”流云暗讽地说道,虽然她不认为娘会让这件倒人胃口的事发生,可用来唬唬流年还是很有作用的。 “不行!”流年跳了起来,在流云身边受过好几年洗脑的流年,最清楚的信念就是沈家是他的,他是沈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后沈家的发展都靠他了。突然冒出一个可能和自己抢东西的人,还不是同胞兄弟,是人都不愿意的,他可不是圣人! “激动什么!娘的身子一直没什么问题,爹也只有我们两个孩子,这种可能性很小,再说了真得生出来了又能怎样,你过两年学成回家,就可以接担子了。”流云觉得以桑采青被娘‘娇惯’出来的要什么给什么的性子,想必不会甘愿当她爹的小妾吧!她可还记得,那秦月香给桑采青下得戒律:宁当穷人妻,莫当富人妾。 “姐,你和娘以后可别瞒着我了,我已经长大了能护着你们了!” “嗯,姐懂得,别逼得自己太紧了!” …… 上海纪家 天尧和唐梨的小家也在法租界里和展家白家隔得并不是很远,小房子被唐梨拾掇了以后,不止有新婚的喜气,还多了很多的温馨感觉,让前来拜访过的没有成亲的弟兄都羡慕不已。 “天尧,该起来了!”唐梨发现自己和天尧成亲那么久她连一顿早饭都没有做过,要是婆婆知道了,非得给她脸色看不可。 “乖,再睡一会儿,昨个累了!”天尧搂紧了自家媳妇,好不容易今个空闲了下来,谁都不能让他离开香香软软的床。 “起来!你忘了,白少今个要出发去北平了,我们得去送行!我都好久没和云裳她们碰上面了!”唐梨瞪了瞪一大早就手脚不安份的天尧,对方闭着眼睛,完全在按着自己的意志行事,恼人得很!唐梨看了看昨个被他们扔了一地的衣裳,最显眼的就是挂在屏风顶上的蓝色肚兜,苍天啊!她昨个儿收到了一瓶花露水,还没下水他就钻了进来…… “想什么呢?”天尧起床气已经过去了,神清气爽地把裹被子的活让给的唐梨,自己赤条条地起身,换上被摆放在衣箱上的一打衣裳,慢悠悠地穿了起来,自从天尧逼着唐梨赞叹过他的身体后,就喜欢上了在唐梨面前快脱慢穿的游戏,而且乐此不疲。“不急,那小子今个还得到展家诉衷情呢!不过你要是想看戏,我们可以早去一会儿!” 唐梨裹着被子起身,瞧天尧调侃白雄威的模样,谁不知道他们成亲前,天尧还追在白雄威身后求指点呢!现在是活灵活现的小人得志,唐梨有时候都不由得佩服自家男人的适应能力,那个叫快、狠、准啊! “媳妇,你今天穿什么?”天尧一手挑着一块小布头。 “当家的喜欢哪件,奴家就穿哪件?”声音很甜美,但语气绝不算好。 “那我帮你穿!” “走开……” 唐梨盘起了一头的青丝眉宇间褪去了少许少女的青涩,多了些少妇的妩媚,在进了展家后被秀珠和云裳上上下下的打量得有些发毛了,“怎么了?我变了吗?” 云裳和秀珠嘀嘀咕咕地背着唐梨交流了一番后,点了点头。 云裳疑惑地说:“你一进来我们就觉得你变了好多,不单单是盘起了头发,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那一颦一笑还有和纪大哥对视的眼神,我都觉得好熟悉。” “对,那眼神对视和哥哥嫂嫂一模一样。”秀珠了悟地点了点头,“还有纪大哥把你养得真好,都……”胖了。 唐梨实在是不知道和两纯真的姑娘怎么解释,还好展夫人先一步解了她的围。 “来吃些点心吧,他们男人聊起来就没完没了的。”流云拉着唐梨坐到自己身边,夫人外交什么的,小姑娘们是不明白的。 唐梨冲着流云感激地笑了笑,她以后可得跟着展夫人流云进入夫人们的圈子。 “云裳姐,你可别吃得那么欢实,堂哥昨个还自恋地认为你会为了他茶饭不思,提前给了我未来五年的压岁钱,让我记得哄你开心!” “咳咳……”云裳听了这话差点儿呛到。“他想得太多了。” “你就装一下哄哄他嘛!否则茶饭不思的人就是堂哥了!” 云裳虽然没有应答,但也放下了手里的勺子。伸手捏了捏口袋,里面有一张她路过寺庙时顺便求的平安符,那要不要也顺手送出去呢? 楼下的女人们正谈论到了发型,男人们就勾肩搭背得下了楼,或许是盯着自家妹妹的人要很快就滚蛋了,云翔今个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宽了对白雄威的管制,让他顺利地找到了个机会把云裳叫了出去。 “我把在北平的地址给了你哥了,我会给你哥写信的!我想我有可能得多些几封,以免你哥心绪来潮扣着我的信。” “才不会呢!呃,流年会给你回信的。” “让流年多写一些生活上的小事,我喜欢看那些。” “我会转告他的,这个你拿着。”云裳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胆大了,怎么能真得提议用流年的名义跟他通信呢!她被秀珠带坏了! 白雄威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可以算得上万事皆宜的好日子了,一个惊喜跟着一个惊喜的,摩挲了一下被云裳捏在手里很久了的护身符,从自己贴身的兜里掏出随身系带的荷包,把护身符放了进去。 “这是?” “荷包啊!” 云裳干瞪眼,她是问自己好久之前丢了的荷包怎么在他身上,可话到嘴边就变了样,“那里面的钱呢?” “咳咳,出了孝我们就正式订亲!” “知道了。” “要是有哪个不开眼的小子敢凑上来,就告诉秀珠,她会帮你处理的!” “我比秀珠妹妹大两岁呢!” “没事,她照顾你是应该的!”白雄威想到秀珠那丫头的宏大的志向就觉得头疼,她中意云佑,云裳是云佑的妹妹,他是云裳的男人,绕了半天他以后指不定还得叫堂妹二嫂! “堂哥你唧唧歪歪完了没有,展大哥让我来提醒你李叔他们都等着你呢!”秀珠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 白雄威眼皮直跳,这堂妹见他不在上海帮不上她的忙了,那么快就投靠敌营了,太没有信用了。 …… 寄傲山庄 “爹,这些个花太香了,人闻多了会头晕的,你怎么把它们放到了娘的床边了!”小四瞪视着在娘的床边摆了好几层的花盆,伸手把洒在娘身上的花瓣都拾掇了起来,等看到床铺上都有的时候小四不禁怒了!“爹,这事谁出的主意!” “小四,你一回来就大吼大叫什么呀,娘不是最喜欢花了嘛!爹只是为了哄娘开心而已,我们为了采集这些话都忙了一天了,我们采花移花都那么幸苦,你一根手指都没有动,有什么资格说话!”萧御风觉得爹的提议一点儿也没错,现在整间屋子都香喷喷的,娘身上的味道为被盖住了,那真是一举数得。 “要是那些香气弱一些或是有安神作用的就算了,可你们采集回来得这些都是什么呀,这香味我闻着都头疼,更别提娘了,还有这些鲜艳的花是蜜蜂的最爱,要是引了蜜蜂回来蜇了娘怎么办!”小四把床铺上的花瓣都捡了起来,丢在花盆里,“二姐三姐,这些帮把手把这些都搬出去。” “呀!娘你的手疼不疼啊!”小三眼尖得看到了娘亲脚背上有一片红肿。 “我看看!”小四捧着娘的脚面仔细得检查了起来,“二姐,把我的药箱拿过来,娘应该是被蜜蜂蜇了。” 小三倒吸一口凉气,她小时候被蜜蜂蜇过,那滋味可难受了,“小四,你会治?” “嗯。”小四在娘的脚背伤口上找到了三根蜂尾针,用竹棒子挑了刺后,上火罐拔出大部分蜂毒来,“我去找些草药,你们都别碰娘的脚。” “淑涵,我真得不知道那些个花会引来蜜蜂的,要是我知道的话,就是让那些蜜蜂来咬我,我也不会让它们伤害你的。” “娘,你就不要怪爹了,是我提议采这些鲜艳的花的。” 自从被花朵包围了后就沉默下来的萧大娘,弱弱地笑了笑,柔柔地说道:“没事的,我的脚又没有知觉,即便是被成群的蜜蜂蜇咬也感觉不到什么的,怎么能让鸣远你受伤呢!我们之间可一直是我替你受伤的,你要是受了伤,我的心会很痛的!”说完这段话,萧大娘笑得更加情真意切了! “淑涵你身子不舒服就不要笑了,怪……”萧鸣远深呼吸了一下,自从那天淑涵像是发了疯一样砸了代表他们定情的月琴和胡琴后就变得判若两人了,又变回了他的那个善解人意的淑涵,仿若那个瘫了之后喜怒无常的淑涵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似得,这一切都让萧鸣远很不安,他和淑涵那种心灵交流的能力,好像也随着两面琴的破碎,断得精光了。 小四很快就带着草药回来了,春季村里被蜜蜂蜇的人就不少,他和师傅早就准备好了敷伤口用的草药了。“娘,覆上以后就能消肿了。” “小四,我好像能感觉到疼了!” “什么?娘你说什么?” “就是伤口上的痛感,我真得能感觉到疼了!”萧大娘很是兴奋的声音穿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萧鸣远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淑涵你的脚能感到痛了!真是苍天有眼啊!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瘫了的,我完美的淑涵怎么会就这么被打败呢!御风、雨娟、小三,你们听到了吗?你们娘的腿有知觉了!” 小四在耳边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中,使了巧劲地敲打了一下娘的膝盖部位,丝毫没有动作的双腿,让小四的心沉了沉,娘的腿并没有像她说得那样有了整整的痛感,那只是娘的错觉,小四抬头对上娘波澜不惊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娘嘴角边一闪而过的嘲笑,但他眨了眨眼睛再看的时候,娘的脸上堆满了浓浓的希翼。 小四顿时不忍心戳破娘的希望,“娘,我们慢慢得治,小四会好好地学医的,师傅做不到的事,小四为了娘也会努力去做得。” 萧大娘诧异地看着她的小四,心里叹了一口气,“娘不是已经好了嘛!娘的腿是真得有感觉了!” 128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从淑涵说自己的腿有了知觉后,萧鸣远觉得原本被乌云压顶的生活又恢复了它应有的快乐,萧鸣远把最近萧大娘在他身后时不时的凝视和突如其来的愤怒疯狂都归结到了病痛的身上,现在病也渐渐地好了,他那个善解人意的淑涵也回来了。 “淑涵啊!这是雨娟包的菜包子,你尝一个。”萧鸣远端着一碗稀粥,和一旁馒头进了屋子,因为天气渐渐开始回暖了,萧大娘屋里的味道越发难闻了。萧鸣远也搬到了紧挨着主屋的厢房去住了。 萧大娘对着稀粥摇了摇头,“鸣远,这稀粥你喝了吧,我还是吃些干的东西,否则我这样的情况,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嘛!而且我今个又把床铺弄脏了,家里都快没有替换的了!”萧大娘睁大了眼睛看着萧鸣远,“你趁热喝了吧,我看着你吃。” 即便是萧大娘闻着自己屋子里的味道胃口都差了好多,更别提本来就适应不良的萧鸣远了。 “我吃饱了,实在是吃不下了,你不要管我了,快吃包子吧!” 萧大娘没有再说什么,抓了个黄黑色面皮的包子,就咬了一口,完全无视了萧鸣远递给她的筷子,包子要上去又僵又硬,里面的菜馅也干巴巴得没有一点儿滋味,“这是雨娟做的?” “是啊,小三也帮手了。” 萧大娘哀叹了一声,以前一叶障目,看自己的孩子是怎么看怎么好,可事实上,雨娟连基本的家事都做不好。 “爹,娘,我回来了,我从村里木匠那儿把轮椅推回来了!有了这家伙,娘就不用一直困在床榻之上了。”小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萧鸣远放下手里的稀粥,走了出去,看到小四身边造型古怪的椅子说道:“虽然你娘的腿就快好了,可有这么一把装着四个轮子的椅子,你娘也能在家了四处转悠一下了。” “爹,你把娘抱出来试座看看,家里的这些个门槛上都放木板,到时候我们推着娘活动也方便些。” 萧大娘今个是在受伤后第一次出屋子,这寄傲山庄里熟悉的一砖一瓦和家舍摆设在萧大娘的眼里都有些陌生了,颇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娘,我推你去院子里走走?” 萧大娘点了点头,离开了那间让她心头压抑的屋子,这偏激怨恨也好像少了些。 小四看着娘几个月来终于有些舒展开来的眉头心里一喜,推着轮椅的手也更加有劲道了。“爹,你看着前头的路,要是有什么凸起坑洼的地方,你且提醒着,别让娘颠着了。” 萧大娘紧紧地抓着椅子的扶手,下半身没有一点儿知觉的她,想要坐稳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小四,你累不累啊!不要推了,娘在这儿晒晒太阳就好了!” “不累,等小四再长高长壮些,就推着娘出门转转。”小四握着两木柄的手有些红了,想着记得要找些布条把木柄给裹好了,让爹和大哥推得时候方便些。 “娘!”雨娟正在厨房里刷完了锅,一出来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娘,“小四,这就是你所得轮椅啊!” “是啊,娘坐在这上面,比躺在闷在屋里强多了!” “小四,那这不就跟娘的腿似得?”小三跟在雨娟的身后钻了出来,围着娘的身边打着转。 萧御风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家人欢声笑语的样子,感动极了,“我看娘今个能坐起来了,过段日子就能站起来了!”萧御风信心百倍地说,萧鸣远、雨娟、小三都开心地应和着。 萧大娘出来转悠了一圈,一直卧床的她,有些体力不支了,坐在轮椅上的身子也有些歪斜。 “娘,你是不是累了,我们回房歇歇吧,不急于怎么一时半会儿的。” “娘,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在一个桌子上吃饭了!”萧御风仿若没有听见小四的提议似得说道。 萧大娘强撑着正了正身子,“没事儿,就是这儿的太阳有些晒人!”她也不想回到那个让她感到压抑的屋子里去。就强打着精神说道。 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萧大娘倚在轮椅上,在一旁指点着雨娟和小三做菜,小四抱着典籍在一旁默背着,师傅给他讲解过的小四都已经背熟了,他现在逮到空,就开始自己琢磨后头的内容,但小四毕竟没有上过学堂,经常一页纸上就能碰见好多个不认得的字,看得磕磕绊绊的。 萧御风在边上听了一耳朵,那些个晦涩难懂的断句,听得他的脑仁都疼了。 萧鸣远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样子,好像那些个让他痛彻心扉的灾难从来就没有降临到他的身上过。 雨娟看着爹娘今个的心情都好了不少的样子,摸了摸她这段时日在厨房里被烟熏黄了不少的脸,搓了搓粗糙了很多的双手,心里又是忐忑又是羞涩地小声地问道:“爹,娘,王媒婆的事怎么样了!” 萧大娘上身颤抖了一下,隔了这么些时日,她在纪家的那些精力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王媒婆?哦,是这件事啊!”萧鸣远想着淑涵就是因为进城办这件事出事的,他当时和淑涵分开了,也不知道淑涵是在找前出事的,还是在找了纪家说了话后出事的。现在淑涵又出了事伤了脑袋,记不起那天出的事情了,“爹,找一天去纪家问问。” “爹,你们还没有去找过纪家?都那么长的时间都过去了,黄花菜都凉了!”雨娟顾不上羞涩什么的了,她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的,她知道娘出了事,爹的心思都花在了娘的身上,可也不能不管她了呀,要是王媒婆真得使坏,怎么可能会等那么久! “纪家?我听闻纪大少前些日子已经成亲了!”小四放下书皱着眉说道,他没想到二姐会这么执着,纪家那样的人家怎么可能接受萧家的女儿。 “什么!”雨娟不相信地摇着头,“小四,你是不是弄错了,桐城那么大,姓纪的应该不止一家吧!” “二姐,我没有弄错,我上次进城的时候还路过纪家书斋呢!人家门上贴着大大的喜字呢!” “晚了,完了!”雨娟失神地念叨着,她能怪谁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她能怪娘亲病得不是时候吗?能怪爹心里只有娘,而把她的事情忘到脑后了吗? “滴答,滴答……”在众人的静默声中,萧大娘裤管里滴出来的水声听在众人耳里份外明显。 萧大娘看着自己脚边的一滩水迹,发着楞。 “爹,你给娘穿裤子的时候怎么都不知道垫上尿布呢!” “三姐,别说了,大哥你力气大,帮着推娘进屋!” “先别,就这么推回去,不得滴滴嗒嗒得一路,还是先推进边上的柴房了,让雨娟和小三给娘收拾干净再回去,这轮椅也要拿水冲冲!”萧御风挥着手臂指挥着。完全没有看到娘亲和小四一个失魂一个愤怒的表情。 “大哥,柴房又乱又脏的,娘的身子和经不得,路上脏了,待会儿我会擦干净的!” …… “纪大娘,给家里人送饭啊!” “生意兴隆啊!今个的面卖得可好?” “差不多吧!这是?” “哦,这丫头是阿草,我们家刚买回来的丫头,今个给她带带路,认识认识店铺位置,以后好让她来送饭!” “哦,我记起来了,这不就是那天从人伢子的车上窜下来的丫头嘛,冲下来后就死拽着你家二儿子的裤管,哭天抢地的要你儿子救救她!”卖面的大婶一拍脑门口沫横飞地讲着,“你家二儿子真是个心善的!” 纪大娘尴尬地笑了笑,她想着看着那一幕的人,大多是在背后把天鸿当成了傻缺了吧!“天鸿就是耳根子软,有同情心,反正我们家也缺人伺候,买了就买了吧!这丫头手脚还算利索!” 阿草缩着脖子听着纪大娘像是谈论一件货物似得在人前谈论着她,她自从被大小姐带到身边后,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呢!可自己现在已经是纪家的下人了,卖身契她也补签了一份,这一日为奴终生为奴,她自打卖身为奴的第一天后,就等于被打入了奴籍,而纪家是在官府记着名的良籍,即便是天鸿少爷毁了她原本的卖身契,她还是彻头彻尾的下人。 虽然纪大娘差点儿说破了嘴皮子,可边上的人还是用一种有意味的视线打量着阿草,他们那种小户小家是不兴纳妾的,可不妨碍她们臆测别人家。 “走了,走了,你们慢慢做生意啊,阿草还不快走,饭菜都要凉了!” 阿草拎着食盒赶忙跟上。进了书斋后,就手脚不停地帮着整理桌子,摆放碗筷。 “娘,今个你怎么带着阿草一块儿来了?”纪天鸿看着阿草像从前那个小红一样下人味十足地立在他身后伺候着,心里就有些厌烦,她这样奴性十足的模样,哪里像是云菲身边出来的人,原本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儿云菲的影子,也好像成了他的错觉了,天鸿刚开始对阿草的维护之意也淡了很多。 “你娘我天天给你们爷俩送饭,就不能让娘以后躲会儿懒啊!”在纪大娘他们眼里,天鸿对待阿草的态度已经趋于正常化了,和对待小红时的样子差不离了,果然他当初帮阿草那丫头的时候只是凭着一股子少年义气,等事情过了就正常了。 “今个这肉炖的挺好的。”天鸿加了一筷子猪肉。 “好吃就多吃些,家里还留了一碗,晚上还可以当下酒菜。” 阿草站在后头有些失神,她不是没有觉察出天鸿少爷对她的冷淡,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招了人家的嫌弃,就尽量地多做些事情,可她越是这样,好像天鸿少爷把她隔得越远了,阿草越想越糊涂。 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纪大娘在交代了阿草把碗刷干净后,自己钻进了老太太的房间了,“娘,你看阿草那丫头做得怎么样?” 老太太对这个强买强卖的阿草可没什么好感,“你还看不来好下人是什么样的吗?就她那样的,不会看主人家的脸色办事,时不时地还冒出来一些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来,想想她以前是跟着谁的,我就有些不舒服!” 纪大娘知道老太太对魏氏的人都有着抹不去的恶感,姨太太当初没有出头的时候,他们这些姨太太手底下的人,哪个没受过当时管家的魏氏的压制,“我看天鸿对救人那件事的新鲜劲也过了,我们是不是找个机会把她给卖了,亏上一点我也就认了!”纪大娘想着当初天鸿买下阿草费的钱就还是有些肉疼。 “也好,再天尧他们回来前把人弄走,当初天尧在展院的时候可是被大小姐欺负过的,跟这个阿草也是认识的,回来看到阿草在我们这儿,心里能不膈应嘛!” “我怎么没考虑到这茬子事,她就是再老实我都能抓到错处!” 老太太和纪大娘想着怎么弄走阿草,而阿草刷完了碗碟后,在小天井里望着月亮,“大小姐,阿草还能见到你吗?阿草好想好想你啊!阿草不在你身边,你还习惯吗?”阿草回想着她这几个月来不堪回首的日子,又想到在大小姐身边一个个安宁平和的日子,不由得触动了心弦,悲从中来,举头望着月牙,一道泪水划过脸庞,流进了脖颈里。 “咳咳!”纪天鸿咳嗽了两声,他今个晚上喝了酒,真是微醺不醉的状态,睡不着出来散散酒气,没想到撞上了这样的一幕。 129第一百二十九章 “咳咳,阿草,你怎么哭了?”纪天鸿伸手给阿草擦了擦眼泪。 “天鸿少爷!我……我实在是太想念大小姐了!”天鸿少爷温热的手指肚从阿草的脸上拭过,从来没有被男人这么温柔对待过的阿草心里犹如小鹿乱撞。 “你想大小姐的时候可以和我讲讲,毕竟我也是和云菲一块儿长大的,我们是知己良朋啊!”纪天鸿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他是听到阿草对着月牙儿说得话,才从转角出走了出来的,阿草在云菲身边伺候了那么久肯定知道很多云菲这几年发生的事,他也可以从阿草的口中探听出云菲的点点滴滴来。 阿草沉醉在天鸿少爷温柔的嗓音中,连天鸿少爷唐突地直呼了大小姐的闺名都没有注意到。 “阿草真得很想念大小姐,没有阿草在大小姐身边,我怕大小姐会不习惯……大小姐最爱透过屋子里的小窗子望天,然后就会有好多好多阿草从来就记不住的诗词从大小姐的口中飘出来!” “那你还能回想起一些吗?” 阿草羞愧地摇了摇头。 纪天鸿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原本也没有期待对一个刚刚能看得懂字的丫鬟会记下云菲所写的诗词来。能听着阿草用那些朴实的语言描绘出云菲的生活场景来,纪天鸿已经觉得受益匪浅,如获至宝了,他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想象一下云菲当时的模样和心情,用最美好的辞藻把它们描述出来。 “阿草,你可别再伤心了,大小姐是如此善良的人,她要是知道你为她又是流泪又是伤心的,一定会心疼不已,寝食难安的!” “天鸿少爷!” “阿草!” “天鸿少爷!” “阿草!” “阿草!你这是在干什么!天鸿你看了一天的店不累吗?听娘的话,快回去好好休息吧!”纪大娘听到天井有人声,就走进一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的天鸿竟然被阿草那丫头勾得入了夜还和她私会,呸…… “娘,我一点儿也不困,我简直精神得不能再精神了,阿草!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对月哭泣的样子,和你刚才说得话都给了我灵感,劈开了我混沌已久的思维,娘!你跟爹带句话,我明天后天都要闭门潜心作诗了,不去书斋了!”纪天鸿撂下了话后,一溜烟地跑回了屋子。 小儿子的话像是一道雷似得打在了纪大娘的头上,一双瞪得像铜铃大小的眼睛,怒气冲天地瞪向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阿草,在纪大娘眼里阿草就是个勾引她儿子未遂的心怀诡计的下人,果然魏氏的人都是那么心怀叵测。 “你刷完了碗为啥不会自己屋子,还是你觉得现在的屋子不够舒适,这儿比较好?”纪大娘没有直接挑破阿草勾引天鸿的事,拐了个弯子训斥她。“你还拉着天鸿在这里吹夜风?” “不,不是我拉着天鸿少爷的,我就是有些想念大小姐了,不知不觉就掉眼泪了,天鸿少爷只是看我哭得可怜,陪着我一块儿思念大小姐!” 纪大娘笼罩在阴影地下的脸色变了好几变,越变越差,“如果你不想明个就被卖出去,闭紧你的嘴,有关大小姐的事给我全部忘得干干净净的,一个字都不准再说了!”纪大娘头痛欲裂,她真是弄不明白,天鸿是哪辈子欠了那展云菲的,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 阿草违背心意地点了点头,在纪大娘摆手打发她走之后,窜回了自己的房间,摸了摸自己那张被天鸿少爷拂过的脸庞,今天晚上的天鸿少爷就像是话本里的才子那样温文尔雅,如果没有纪大娘最后的恐吓威胁,那今天晚上的经历可就真是太过美好了。 天鸿少爷闭门不出的那两天,阿草在纪大娘的挑刺发泄为难下过得是如履薄冰,可阿草都忍受了下来,她相信只要天鸿少爷出来了,他一定会庇护她的。 …… 上海 宣统二年的春天,就像是个所有的上海乃至全国的投机商人下了一把最猛烈的春?药,上海的股市就像是野地里的油菜花似得开得灿烂无比,这如疯牛般往上冲的股市,让所有人都红了眼,所有的大报、小报上都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叫好声。 云翔只要出门就能收到无数的被叹息声掩盖住的嘲笑声,讥笑他虽然比他们早进场,但骨子里墨守成规的思想,让他难以像他们一样笑到最后,白白把上好的暴富机会都让给了别人。 当有些人探听到云翔当初手里低价买入的股票的买主都是通过洋行联系的洋人后,一些更加不好听的声音在私底下传得更是过分。云翔对此都是一笑了之,可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的,流年和天尧可没那么好的忍功了,流年对着学校里在他面前说胡话的同学,一出手就是狠狠的两拳头,揍得那个体弱的少爷差点儿当场倒下。 天尧比较谨慎,自己没出手,花钱请了打手,这让黑子知晓后气炸了肺,自己人不用,花钱请外人,有钱烧得慌! 云翔知道后把人都挨个叫进书房好好得训了一顿,发话了要是谁再轻举妄动,就拘在家里或是押回桐城去。 就在展家几乎快要百忍成钢的时候,盛夏悄然而至,几乎所有人在一夜之间就领会了美梦的尽头就是梦魇这句话,昔日对展云翔百般嘲笑的人,都笑不出来了,有一些更是永远都笑不出来了。 云翔这一天一反常态地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展家的门口围上了很多来求助的人,可以黑子为首的彪形大汉,明确得表示了展家的立场,他们只能握着手里如同废纸的股票回家死撑,希望明天那一落千丈的橡胶股能再此升回去。 “流年少爷!” “黑子哥,我回来了!” “流年少爷,你看起来脸色很差!”黑子看着流年比纸还要白的脸有些担心,今个上海滩上跳楼跳海,带着妻儿全家自杀的就有好几起了。 “黑子哥,我姐夫呢?” “大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了。” “好,我知道了。”流年迈着打晃的双腿上了楼,看见姐姐正抱着耀宗在书房门口忐忑得转着圈子。 “流年,你回来了?你姐夫把自己关在书房半天了,谁也不理,我有些担心。” “嗯,咚咚咚……姐夫开门,我是流年啊!” 屋子里没人应声。 “姐夫,我班里的同学的父亲跳楼死了两个,上次挨了我拳头的,今个一家六口人全……” “嘭!”书房大门应声打开了。 “哇……哇哇……” 流云从来没有见过流年哭得那么崩溃,她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别哭了,股灾面前,这种事都是在所难免的。” “我知道的,可就是一时吓到了,姐夫接下来的情况还会变得更加糟糕吗?” 云翔点了点头,这场股灾把清政府都给拖垮了,更不要说那些个小家了。 冷静下来的流年和带着唐梨赶来的天尧,都进了云翔的书房,几个男人把自己又关了起来,只有黑子进进出出地递着消息。 流云稳住心神和同样精神紧张的唐梨,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地准备着好消化的吃食煨在炉子上,让男人们随时都可以吃。 “外头是不是都乱了?”流云频频向外头张望,去接云裳和秀珠的人也该回来了。 “租界里也不太平得很,天尧不放心我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的,房间都收拾好了,你就放宽了心住着吧,也省得你男人来回跑,劳心劳力的。” 唐梨应了一声。 “嫂嫂,我们回来了!”云裳和秀珠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两个小姑娘回来的时候被租界里还没有冲刷掉的血吓着了,说话的声音还打着颤呢! “喝点儿糖水吧!你们再不回来,我差点儿再派一批人出去了。” “我想着这事那么大,报纸上最迟明天或者后天肯定会登了,怕爹娘知道消息后担心,就想着到电报局去发一封电报,可……那儿人太多了,我们就什么都没干成就回来了。”虽然是盛夏了,可云裳还是觉得有些手脚冰凉,发颤的唇抿了一口糖水,半咽半呛地喝了下去。 “电报是一定要发的,待会儿我就安排人去电报局去想办法,秀珠,你也别回去了,白家就你一个小姑娘,不安全。” “对,秀珠,你就和我睡一块儿吧!我挺害怕的。” 秀珠点了点头,谁也不知道事情会恶化成什么样。 “我觉得姐夫分析后续所产生的问题的可能性是很大的。”流年这几年看得多,做得少,他所提出来的问题都比较保守。 “上海钱庄的老板们看起来都有**烦了。”天尧的话得到了云翔的赞同。 “所有钱庄?”流年还是觉得上头怎么样也不会让上海的整个经济瘫痪的。 “他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逃不掉的,外国银行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施压的机会,他们这次的损失也不少。” “钱庄倒闭、经济瘫痪、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一个影响一个!” “天啊,那上海不是要乱了?这是个阴谋,那些洋人一手操控的阴谋,先是暴力让人失去理智,中了圈套,我们这儿的消息比伦敦那边慢了很多,他们利用了这点,真是太卑鄙了!”流年义愤填膺地说。 “流年冷静些,即便你猜对了也别大声嚷嚷,我们都是商人,怎么从这件事总获利才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最不济,起码得从这趟浑水里抽出脚来。”天尧早没了流年身上那种毛头小子的冲动了,他的话虽然冷淡但非常得有理智。“翔哥,你说上头能救市成功吗?”天尧看着手边翔哥这几个月来整理出来的资料倒吸了一口气,这种天文数字,他都不确定上头真能拿出来。 “要是救市不成功,别说上海,就是南京、镇江、扬州、苏州、杭州、宁波的商人们都要受到很大的波及,未来几年绝对是一个很困难的时段。” “也是重新洗牌的时段!”意领神会的天尧激动得喘着粗气。 云翔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等得就是这个机会,展家的财力、物力、人力都还不够强硬,即便他钻营了这么久也只是跨出了一小步,打地基的过程是最难也是最重要的。 后知后觉的流年看着两眼泛着光彩的姐夫和天尧,两眼一翻叹了一声,“你们两个疯子,个顶个得疯狂!”流年甩了甩手退了出去,接下来他们谈的事,他是不方便在场了。 …… 上海的事根本压不住,这场牵连甚广的股灾仿佛就像是一场地震,震心在上海,但大大小小的余震却发生在各个商业繁荣的城市里。 在桐城郑仕达首当其冲,他是自翎消息通达的人,股票什么的,他也玩得不亦乐乎,可因为远在桐城远离交易中心,郑仕达手里的股票数量还控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里,但损失的钱也够郑仕达喝上一壶的。 可错就错在郑仕达玩股票的事没有对外隐瞒,上海那边消息刚传过来,郑家的钱庄就被人围住了,一场挤兑过后,郑家钱庄像是被洗劫了一样变得空空荡荡,因此郑仕达生意上的流动资金也告急了,愁得郑仕达咆哮声就没有停过。 “展家钱庄怎么样了?” “回老爷,展家钱庄早在展大少去了上海的时候就关门了!”管事的心里冒着冷汗。 “这展云翔在上海没遭了这场祸事,还是展祖望现在还在死撑?” 130第一百三十章 “老爷,我们收到可靠的消息,展大少在这场股灾应该是毫发无伤。” “展家毫发无伤,那苏家,还有其他和我们敌对的人家呢?”郑仕达有些慌了神了,展家要是真得没有受创,那就他现在自断一臂的状况,他们肯定会扑上来狠狠地咬他一口的! “苏家的钱庄也面临着同样的挤兑,可苏老爷并没有买卖股票……”管事看着郑仕达的脸色,声音渐渐得小了下来。 “停,把手下的人都叫来,我要好好算算展家和苏家手里握着的流动资金有多少!” “是,老爷,他们都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等等,找人给展家、苏家或是他们合作的小商小户去找麻烦,有多乱弄多乱,即便是暴露了身份也被停手,不能让他们分出空闲来,给他们下死命令,还有煤矿的那些工人们,加大人手看着他们,别在关键时候给我添麻烦!”郑仕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两天他为了抢占市场,整个架子骨搭建得太大了,好多地方看起来发现良好,实际上错漏百出,一旦资金链出了问题,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 “祖望,不是来电报了嘛!云翔他们好好的,您还担心什么?”品慧对生意场上的事仍旧是一窍不通的,她昨个接到消息的时候吓得一身冷汗,股灾、经济危机什么的,在哪个念头都是很可怕的事,直到等来了一封长长的电报后,品慧才瘫软在椅子上休息了一夜现在缓过神来了。 “哎,现在年轻人想做得事,我们这种老一辈的人都看不明白了,云翔想在外头好好得闯一番,我在这里绝不能拖他的后腿!事情才刚刚开始,指不定这天一亮,那些不好的事都会即二连三得发生的,你在家里好好地看着云旭,外面的事我会应对好的。” “这些事我都不懂的,就一句话,别为了那些个虚的把自己陷入险境了,到哪里身边都别忘了带着人,现在外头受了难的人里很多都是受不了刺激的,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事小心些……” “老爷,老爷!很多管事的派人来传话来,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在店铺门口集结,他们怕今个一开铺子,就会碰上成心找事的!” 展祖望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桐城里还没有受到真正灾祸的波及,这就已经止不住地找上门来了。手脚这么快,他不用想就能猜到是出自谁的手笔了,“这样吧,在开铺前,我下令让马队的人分成三批,第一批牵着猎犬给我把展家仓库和临时仓库都守劳了,第二批巡整个城南的店面,第三批随身等我的吩咐……” “是,老爷!” “备车去茶楼!”展家的茶楼位于城南和城北的交界处,正是桐城最中心的位置,地理位置最适合坐镇了。 只要商人们的头脑不是太傻就都能从报纸上的新闻和身边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上嗅到危险的气味,特别是城北的商人在昨天看了一场郑家的笑话后,解气过后的心情就更加忐忑了,在得知展家以雷霆之势出手,巡街以保证城南商家安全的时候,城北的商人连连叹气,郑仕达可从来不是个好的合作者。 苏老板不同于别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冲进茶楼的时候,脚下都带着风。 “展老哥,我终于等到还以颜色的时候了!”苏老板平日里恨不得长了八双眼睛死盯着郑仕达,这次他股票失利,钱庄被挤兑,流动资金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这简直就是他翻盘的好机会。 展祖望这两天可没有虚度一分一秒的时间,把如今的形势好好得分析了一遍后掐断了自己的指甲,就是因为深思熟虑过,他压下了想动手一举掀翻郑家的念头,在一场持久战中,是容不得激进的。 “苏老弟,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展老哥,你这话是?” “苏老弟这次的股灾造成的影响,你有没有冷静下来好好研究过?” “我……”苏老板吱吱唔唔得说不出所以然来。 “苏老弟是否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清德宗光绪十年的事?” “这我记得,那时候我刚刚站稳脚跟,就碰上了经济萧条的时候,五六年的打拼差点儿化为秋水了!”苏老爷想到第一次股灾后,商人举步艰难的后十年,颇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展老哥,你是说这次的影响……” “绝对比上次要惨烈得多,那次股灾后没站稳的商家可是数不胜数啊,其中不乏那些我们年轻的时候敬仰的人!” 苏老爷是把郑仕达恨到骨子里去了,为儿子报仇是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但他要是为了一己私仇把苏家祖祖辈辈建立起来的家业断送在自己手里了,那他真是连去死都不敢了!“展老哥,是我想岔了,可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 “他还占着煤矿,我们想不伤筋不动骨得就把郑家啃下来,可能性微乎其微,再说了,展城南的名号虽然响亮,但真得萧条起来,陷入疯狂的人肯定不会少,被背后捅刀子的是,你我就没有少经历,但这么好的机会放过了,我展祖望就得该吃素了。” “我们该怎么弄?” “一棒子打不死,我们就剥上他几层皮,熊要过冬还得把熊掌养得厚实些呢,我看上郑家的粮油生意已经很久了!”展祖望倒了手边的凉了的茶水,满上一杯热茶。 “郑仕达这两年太猖狂了,扩展得太快了,就像是开了屏的孔雀,光顾着面上美了,不知道自己后头露出了一光腚腚的没毛的屁股,展老哥好眼力啊!一看就看上了郑家最挣钱的产业。”苏老爷心里同时舒了一口气,他还真怕展祖望瞄上了郑仕达的布匹生意,苏家可是靠着布匹生意起家的。 展祖望转移的话题,对于展家以后想走的路子,没必要说出来到处嚷嚷,粮油生意一直就是云佑从军后,他就想要扩大了的生意,再加上云翔在青帮里搭得路子,不吃下桐城的粮油生意,他还真是对不起这天时地利人和了。 “老爷,有人在我们家铺子里闹事了!”苏老爷的小厮一路喊着就冲了上来。 “郑仕达这个王八蛋!” “苏老弟可缺帮手?” “这人手是有的,展老哥,老弟告辞了!” …… 上海 “翔哥,今个正元、谦余两大钱庄倒闭了!”天尧看了那个场面,就知道和他们的预计一样,这种捆绑式的炒股带来的灾难是巨大的。 “还有六家。”云翔摸索了一下今个收到的一封邀请信。 “六家?” “还有兆康、森源、元丰、会大、协丰、晋大这六家钱庄!他们也撑不了多久了!” 天尧看着脸上毫无表情的云翔,猛地灌了几口水,“太可怕了!我的娘啊!这哪里是商场,明明就是战场嘛!” “所以人家常说商场如战场嘛!”云翔苦笑地勾起了嘴角。 “翔哥,你别冲着我笑,就是苦笑也不行,我整个人都发颤!”天尧一想到自己半年前还帮着云翔把八大钱庄的庄漂换成了货真价实的金银,就浑身发抖,翔哥不会是早就预计到今天,才提前部署的吧!这……这太神了。“翔哥,你不会是开了天眼吧,那庄漂,那金银?” “瞎猜什么呢!老子就是喜欢能砸死人的金条银条!老子还庆幸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改掉的这个好习惯呢!”云翔瞪了天尧一眼。 云翔这么一说,天尧也想起来他小时候那到处坑人金银珠宝的模样来了,“翔哥,这习惯很是不错,保持住了,千万别改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都不保险!”天尧简直难以想象要是八大银行的庄票真得一夜之间变得一钱不值了,这看起来繁华的大上海背后还要死多少的人! “咚咚咚……大少,我收到消息,兆康、森源两大钱庄明个对外宣布关门了。”黑子跑得是一头大汗。 “就着几天的事了,黑子,让下头的人注意着外国银行的动静!” “是!” “翔哥你说朝廷怎么还没有动静?” “八大钱庄倒了,肯定有人坐不住的,我们且看看!”云翔上辈子可没有如此深入这次的股灾,很多其中的细节如今必须靠自己慢慢推敲,他只知道朝廷救了市,可到最后仍旧是功败垂成,这次的股灾在时间上来的太巧了,要是早来几个月,或许还有喘息的余地,可如今……哎,现在是七月末,再过两个月就是朝廷要支付庚子赔款的日子,整个上海还背负着190万两的赔款,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对,擦亮了眼睛再看看!翔哥,这是?”天尧指着盖着几大洋行印戳的信件问道。 “我还没有开封看过呢!”云翔谈完了公事,就徒手刮开了封信用的火漆蜡,看着这一堆洋文写得信件。“咳咳,黑子去找个会洋文的过来!”云翔想着是不是应该请个家教回来修习一下洋文了。 “二小姐,白小姐,大少有事找你们帮忙。”黑子也有些脸红,他问了一圈,几个大老粗哪里懂洋文鸟语的,他们反倒是比不上两个小姑娘了。 云裳和秀珠对视了一眼,对方的眼里都是迷茫,大哥会有什么事情要她们帮手啊? “大哥!纪大哥!” “展大哥,纪大哥!” “云裳,秀珠,你们会洋话的是不,来帮大哥看看!” “哦,我的上帝啊!这不是跑马场的信嘛!”秀珠还没见过这种来自赛马场委员会的信件呢! “我看看,大哥,是跑马场发给你的信件,里面是一张申请入会的申请资格表。他们会不会是弄错了?” “名字没弄错,他们想干嘛啊!侮辱我们吗?”秀珠把申请表往桌上一拍,怒了,谁都知道跑马场是不收天朝的子民的。 “就是,哥你可别去!谁稀罕他们的马场,在桐城,哥你就是想在赶集的集市里跑马,都没人拦着你!” “桐城真那么好!”秀珠被云裳的话转移了焦点。 “真得好,我哥想横着走都没有问题。” “我好想看看啊!” “云裳别说了,横着走的是你二哥不是你大哥我!”云翔听着两小姑娘的话,哭笑不得的揉着眉心。 “云佑哥哥好厉害!”秀珠完全就是盲目崇拜啊! 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出了书房,云翔和天尧就收敛了面容看着面前烫手的申请表。 “翔哥,这入马会首当其冲的条件就是必须是外国人,这几大洋行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之前专门把股票通过洋行卖给洋人的事惹恼了对方?” “不,可能性不大,或许是我们这一年的举动引起了他们的好奇。”云翔把申请表一抓一揉,抽出一张宣纸来,理了理思路写了一封婉拒的信件,“派人送去和我们最熟的洋行吧!我可不想真得填了表,然后让他们所谓的投票委员会当成猪仔似得一轮一轮地选。” 云翔觉得这件事不一定是坏事,他们在这么敏感的时候接触他,让云翔不禁猜测,他们拉下了一批上海滩上有名望并且和他们交情匪浅的商人,是不是想在大动作之前,再扶持起一批商人来取代?现在还不是时候,傀儡什么的,他从来就不屑去当得,起初一定是风光无限,可他们要推人出去牺牲的时候,绝不会手软的!这绝对不符合他对展家的规划。 131第一百三十一章 “云裳,给你!”流年偷偷摸摸地递给云裳一张报纸。 “什么呀?”云裳看着流年神秘兮兮的模样,就想打开来看看。 “信!北平来的信!要看回自己房间看,可别露了马脚连累了我!” 云裳听着信的出处,脸一红,“秀珠,我们回房间去!” “我的云裳姐姐啊!你可没有开天眼,看着信封是看不出话来的。”秀珠嘟着嘴在一边等了半天还不见云裳有动作,伸手一捞,捏了捏,“这信也够厚的,堂哥真是个重媳妇轻妹子的!” 云裳回过神来看着信都被秀珠拆得七七八八了,忙捞了回来,“写这么多做什么,我可不回一样长的信!”云裳转了个身避开秀珠探究的视线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看慢了这个小妮子定是要笑话她的。 “你堂哥让我代替他向你问好,让我好好照顾你,寸步不离?” “呵呵,我给你翻译一下,就是让我看着你,寸步不离!” “呸,真酸!”上半封信倒是写得有趣,细细描绘了他到了北平的生活,其中还穿插了好多因为不熟悉那儿的风土人情所闹得笑话,还印上了球球的掌印和尾巴印,很是有趣,后半封信就让云裳越看头皮越是发麻,兜兜转转了好几页的信纸,最后汇成一句话,就是想念佳人了。 秀珠看着云裳表面上不甚喜欢,但收藏信件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样子,捂着嘴巴直笑,女人啊,都是口是心非的。“云裳姐姐,你可得勤快一些回信,否则堂哥回来的时候一定又长个子了!”说完秀珠在云裳面前做了一个翘首期盼的动作,把脖子拉的老长的。 “快别做这动作了,脖子别扭伤了!” “我刚才拆信的时候还见到一张照片呢!在哪儿呢?”秀珠扑到云裳身上乱摸一气。 “别闹了,夹在书里了,照片不太好保存,要是弄湿了可就不好了。”云裳挑刺地想着,这照片里的人笑得也太开心了,不会是乐不思蜀了吧! “啊!”秀珠望着空了的床铺尖叫出声。 “怎么了?” “被子呢?枕头呢?我的小盒子呢?在哪里?它们在哪里?”秀珠的声音越飙越高。 “被子和枕头都拿去洗了,你的小盒子应该被下人当成了我的东西了,我找找!”云裳视线往她的梳妆桌上一扫,果然看见了秀珠每天入睡前背着她翻看的上锁的小盒子。 秀珠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脖子里拉出小钥匙,急急地开起锁头,‘咔嚓’一声盒子被秀珠打开了,几张照片被好好地放在里头。 “这是?我二哥?”现在轮到窥探到秘密的秀珠尖叫了。 “小姐,白小姐?” “没事,没事,我们在练练嗓子!”秀珠手忙脚乱地捂着了云裳的嘴。 “我的天啊!” “云裳姐姐,你别那么惊讶,云佑哥哥是个好人!” “不是,我是说,秀珠,你让我缓一缓!”云裳要是真看不懂秀珠钟情她二哥,那她就是二傻了。 “有那么难以接受吗?”秀珠认定了云佑哥哥,她有些担心云佑哥哥的家人会不接受他。 “咳咳,有些,呃,好了好了,你别这么看着我,只是太突然了!”云裳看着秀珠的模样,想象着二哥站在秀珠身边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云裳姐姐,反正你知道了,那就跟我说说云佑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嘘,秀珠,你跟我说说没关系,可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要是传出去,会坏了你的名声的。” “要不是今天的事,云裳姐姐你也不会知道啊!说吧说吧,我总觉得对云佑哥哥了解得太少了!我只知道他喜欢吃……” 云裳诧异地听着秀珠细细地数着二哥的喜好,了解之深竟然让她这个当妹妹的自愧不如了,比起秀珠来,她好像对雄威太不了解了! “秀珠,你堂哥除了喜欢狗,还喜欢什么?” “那还用说,就是喜欢你啊!” “秀珠!” “好啦好啦,我们换着说!” …… 寄傲山庄 随着日子的如水般从指缝间流过,萧家人对萧大娘能站起来的期望越来越小,刚开始的时候萧御风和萧鸣远还能坚持在小四忙得时候,轮流陪着萧大娘在山庄里转悠转悠,可随着天气开始炎热起来,萧大娘离开屋子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蜲蚴,蜲蚴,蜲蚴,哇……”夏蝉挂在枝头上不停地叫着,叫得躺在床上的萧大娘烦躁不已,抬起手来“砰砰砰”的拍着入夏后撤了垫被、被单的木板床。 “淑涵,你怎么了?”在萧大娘把手心拍肿前,萧鸣远才出现在了大门处。 “鸣远,我想出去吹吹风,屋里实在是太闷了!”说完伸手去抓被放在她床边的轮椅。 “闷?今个小四出门前不是还陪着你说了半天的话嘛!”萧鸣远自己也没有觉察出说话间透露出来的不耐烦来。“淑涵,今天外头热得很,根本就没有起风,出去一折腾又是一身大汗的,你还是好好休息吧!要不等晚上小四回来了,再推你出去看月亮,吹夜风?”说完萧鸣远就想放下门帘离开了。 “咣当!”萧大娘伸手一挥,把用完早饭后,还没有被收走的空碗摔在了地上。 这动静把站在门口的萧鸣远吓了一跳,心里不由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进屋去。看着一地的碎片,伸长了脖子张望了一番,确定了淑涵手边上没有物件了,才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让小三来给你收拾一下,穿上裤子。” “淑涵我没骗你吧,今个的天气是又闷又热的,就在屋檐下待在吧!” 萧大娘伸手掰开萧鸣远按在轮椅上的手,自己试着转着轮子,这轮椅被小四改造过了,只要不是上坡,萧大娘自己也可以让轮椅走起来。 “淑涵我……”萧鸣远对着萧大娘开始变得古怪的性子没了办法,看着淑涵现在残缺的模样,他那些充满爱意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只能一个满头大汗一脸阴暗地在前头推着轮椅,一个像是剪了舌头一样一脸沉重地在后头跟着,两个人之间就这么沉默着。 “问云儿,你为何流浪?问云儿,你为何飘荡?问云儿,你来自何处?问云儿,你去向何方?”一声悦耳的歌声传进了萧大娘和萧鸣远的耳朵里。 这歌声在萧大娘没有经历过这一桩又一桩的事之前,还时常回荡在寄傲山庄了,时常响彻在溪口的瀑布边上又消散在山涧山谷之间。 “是雨娟在唱歌?”萧大娘抓紧轮椅扶手的手指甲,发出一声摩擦的响声。 “是雨娟在唱歌,几个孩子里,就只有雨娟有你年轻时候的那副好嗓音!”萧鸣远透过雨娟的歌声,入神地追思着什么。 萧大娘伸手扼住了自己细细的脖子,就是这黄鹂一般的好嗓子,让她心血来潮背着她的阿妈额娘招来萧鸣远给心高气傲的她谱上一首最适合她的歌!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时刻,那个场景,美得就像是一幅画一样,对,就是她的这副嗓子改变了她的一声,若是没有了那黄鹂般的嗓音,她的一生又会是怎样的呢? 而被自己扼住的嗓子只能发出难听的低吼声。 “二姐!你唱得真好听,再唱一首,再唱一首!” “小三,二姐实在是没有心情唱了,这首歌唱得二姐心里难过得很!” “二姐……”小三知道纪家少爷的事让二姐很伤心,她还时常听见二姐深夜里窝在被子里哭呢! “别唱了!不准再唱了!再唱下去会毁了你的!”萧大娘放下了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发狂似的拍着轮椅扶手。 突如其来的尖叫声,让雨娟和小三浑身一颤,扔下手里洗到一半的碗筷,站起身来,抬头一看,果然是娘亲坐着轮椅出现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娘!” 小三有些害怕,娘病成了这样,她们是不该唱歌的。“ “娘,是我的错,我看着二姐一直闷闷不乐的,才在一旁鼓捣她唱歌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三解释道。 “你们怎么会有错呢?你们都是爹的好女儿,你们娘听到你们的歌声,只会高兴,哪里会责怪你们!”萧鸣远伸手拍了拍萧大娘的手背,想让她冷静下来,不要再尖叫吓坏了孩子们。 “不准你再唱歌了,它会毁了你的!”萧大娘确实没有再尖叫了,而是喃喃自语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好多的汗!” “没事的,我早跟你们娘说过了天气热得很,雨娟去给你娘拿壶茶来!” 雨娟掰开娘钳住她手腕的手,冲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地倒了一杯茶就走了出来,“娘,你喝吧!” “我不喝,不要唱歌!”一杯茶水在推撞之间,全数地打翻在了萧大娘的腿上。 杯子里溅出来的热水烫的雨娟一下子就丢下了杯子,红成一片的手背,疼得雨娟的眼泪都掉了出来。 “啊!娘,你没事吧!”小三看着娘亲裤子上的水迹,嚷了起来。 “淑涵!你被这么烫的水泼到了,难道不疼吗?”萧鸣远顿时有种所有希望都在一瞬间被打碎的感觉,淑涵连被热水烫伤了都没有丝毫的感觉!淑涵的腿真得就好不了了吗?“雨娟,你娘的腿被水烫到了都没有反应,没有痛感,这样的腿还能再站起来吗?” “我去小四房间里找治烫伤用的药膏!” “爹,刚才的水不是特别烫的,你看我的手背也没有刚才那么红了,娘还隔着一条裤子呢,所以才感觉不到,娘上次被蜜蜂蜇伤了,不是就有知觉了吗?” “蜜蜂?”萧鸣远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淑涵,脑子里涌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 展家庄子 “婆婆,你能不能接我回苏家?”展云菲满脸期待地看着好不容易才来看她的苏夫人。 苏夫人看着等于是被展家扔在庄子里自生自灭的展云菲,想到她现在尴尬的身份,眼神冰冷了下来。“你这段日子跟嬷嬷们闹着要见我就是说这些?” “娘,我本来出了苏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陪伴生了病的母亲的,现在……那我是不是也该回去了?”展云菲再也不想在庄子里住下去了,自从娘生前做得那些坏事被暴露了出来,不管是展院的人还是庄子里的人,虽然不曾亏待过她,可她们不到万不得已就不会和她说上一句话,这样的日子太静悄悄了,静得她的心都仿佛静止不动了! “我为什么要接你回苏家?” “婆婆?” “你以为你现在还配得上我的映华吗?”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云菲被婆婆冰冷的眼神吓坏了,更是被婆婆嘴里吐出来的话给弄闷了,“婆婆,你再说什么啊?” “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你已经配不上我的映华了!就是死了你也没资格和映华葬在一起!” “不,婆婆,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是映华的妻子啊,怎么会没有资格呢!除了我之外,谁还能有资格呢?”云菲听着这几句冰凉的话,才意识到婆婆是真得厌弃她了,可她做了什么,会有这样的下场! “误会,你的生身母亲死了,连个展夫人的名头都没有捞到,连夫姓都被夺了去了,那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嫡出的大小姐吗!这样的身份,这样的你早就没有资格了,竟然还敢奢望那些,你的存在简直就是让映华蒙羞!”苏夫人大力甩开云菲缠上来的手臂,冷眼看着对方踉踉跄跄地扑倒在石板地上,整个人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不,没有人比我还有资格,我是映华最爱的人,你不能这么说!” “当初真是我有眼无珠,才听信了魏氏的胡话。” “婆婆,我娘是我娘,我是我,我们是不一样的,你知道的!” “笑话,天大的笑话!梁嬷嬷,林嬷嬷,带着我们的人今个就出庄子去,少爷的婚事就要办了,苏宅里正缺人手呢!” 两位嬷嬷听着夫人的话心里满是疑惑,但她们都不敢出声问一句,都想行色匆匆地回她们自己的房里收拾东西去了。 “嬷嬷,嬷嬷,婆婆是什么意思,什么婚事!”云菲抱住了林嬷嬷的腿,诚惶诚恐地问道。 “嬷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展小姐,你谁都别怪责了,要怪就怪你那撒手就走了的娘,造的孽不还清拖累了你!” “别说了,快收拾东西,要是回去晚了,保不准会出什么事呢!”梁嬷嬷拉开云菲后,拉着林嬷嬷就跑出了房门。 苏夫人只要一碰上和儿子有关的事就没有丝毫的理智和道理可讲,自从展家出了魏氏的事,她就整日整日得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用了药睡上了,梦到得都是映华在一边怪责她,为他找了不体面的媳妇,让他不能安心得投胎。 噩梦惊醒后的苏夫人不知道自己哭湿了多少个枕头,狠不得哭瞎了自己那双没有眼力劲的眼睛,思来想去的,苏夫人终于想了个点子,弃了那展云菲,再给映华聘上一正正经经的嫡女为妻。 苏夫人坐在会苏宅的马车里,从怀里摸出了两张白纸来,上面是一户商家嫡女过身的日子,这日子和映华过身的日子配极了,给他们办了冥婚,映华就能在地底下过和乐的日子了! …… 青城沈家 “老爷,你这是去哪里啊!”玉茹刚从寺庙里上完香回来,就看见沈渊匆匆忙忙地指挥着下人准备车马,心里诧异得不得了,当她一脚埋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衣着俏丽的桑采青正在翻箱倒柜地为沈渊整理着行装呢! “外头有笔生意要谈,你别多事了,采青啊,你自己的行装打点好了没?”沈渊看着采青为他忙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美滋滋的。 “夫人您回来了,老爷要出门,要打点行李,可等了您半天,您又不在,采青怕耽误了老爷的事才动手收拾的。”桑采青在沈渊的面前,永远都是见了玉茹后便摆出一副害怕畏惧的样子。 玉茹瞥了一眼被翻得乱糟糟的衣服箱子,哼,帮着老爷整理行装,把她的衣服箱子也翻找了一遍,这丫头是想做什么,找自己的卖身契,还是找其他什么东西?只有桑采青自己清楚,玉茹摸了摸自己随身佩戴的钥匙,没有理睬桑采青。 玉茹更加关心的是沈渊的去向,就凭她在沈渊身边设的耳目,没理由真有生意要谈,她会不知道,这事情里头一定有鬼,“老爷,外面的世道乱得不得了,我今个出去为沈家祈福的路上怕得不得了,您怎么能以身犯险这个时候出门呢!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啊!再说了现在这世道,哪里能有什么大生意做啊,是不是有人存了坏心思,想讹骗您啊!” 沈渊本就是个惜命的人,特别是被采青这般敬仰崇拜着,他更加珍惜自己的小命了,他本就和采青差了二十五六岁,要是他有什么意外采青要怎么办,她不得伤心死啊!沈渊完全忘了他这次的出行就是被他的采青挑拨的。 “玉茹,咳咳,外头确实乱得很,这件事是我想差了。” “老爷,要不您自己不去,派个可靠的管事的去吧,要是真得是一笔好生意,不做也怪可惜的。”玉茹想知道的事还没有打听出来,就佯装地问道。 “我自会安排的,你别瞎操心了!”说完,沈渊就拎着桑采青离开了。 “来人啊,把衣服箱子都收拾起来!” “是,夫人!”下人们看到一室的狼藉都手脚麻利得开始整理起来,心里都不由得想着,这桑采青以下人的身份跑来夫人的地盘撒野,真是个没脑子的,就夫人这处变不惊的态度,完全没把这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嘛! “夫人,都收拾好了。” “下去吧。” 玉茹又坐了片刻,齐妈就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 “事情查到了?” “查清楚了!” “说吧!” “老爷是听桑采青搬弄是非,认为展家是故布疑阵,其实姑爷在上海也受了灾,急着去展家结清货款,省得到时候沈家不在桐城,收消息要比人家慢一拍而吃了亏。”齐妈看着夫人微微一变的脸色,有些迟疑,后面的话是不是要说出口来。 “沈渊的头脑在女色面前就从来没有管用过,还有呢?接着说!” “还有就是,老爷被桑采青夸得志得意满的,还顺嘴说了一句,说桑采青人又漂亮又聪明,很有经商的才华!”齐妈说到这里自己都忍不住不屑地撇了撇嘴,“桑采青还信以为真了,要跟着老爷出去见见世面,学做生意去。” “哦,那不是挺好的嘛!”玉茹想着最近一份收到的流年写来的信,她的儿子终于长大了,知道她所受的苦头了,就从这一点,她算计起沈渊来更不会手软了,沈渊这人在生意上也还算是过得去,要让那些和沈渊合作已久的人,转过头来找流年,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桑采青可不是送上门来让她当刀子使嘛! “夫人你是说?” “今天的晚饭准备的丰盛些,请老爷一块儿过来用膳。”自从桑采青调到沈渊的书房里当大丫鬟了后,玉茹就知情识趣得让下人把饭送到书房去,成全沈渊朝夕相对的心思了,所以今个玉茹的举动让被打扰了的沈渊有些不快。虽然给嫡妻面子应了下来,但晚膳的时候仍旧姗姗来迟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玉茹才不理会沈渊的心情好坏呢,她这一餐要做的事很重要。 “老爷,这排骨汤,炖的一点儿也不油腻,您多用一碗!” “叫下人动手就可以了,你个当家主母何必自降身份!” 对沈渊这种鸡蛋里挑骨头的话,玉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一句话也不反驳,心里盘算着以后要是沈渊出了什么事,要她亲手伺候,那她要好拿这句话来堵他的嘴。 沈渊被玉茹温柔的眼神看得有些不甚自在,低头喝了些汤,在书房用膳虽然有味道,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下人送来的时候,菜的模样没有今个看起来那么好,汤也凉了一些。 这是当然的,平日里玉茹用膳的时间比沈渊早,还美其名曰,帮沈渊试菜,她尝过了,味道好的菜色才给沈渊匀出来一份,换句话说,沈渊吃的都是玉茹用下来的剩菜剩饭,桑采青更是日日吃着剩饭了,这件事伺候玉茹用膳的下人们都知道,她们也就躲着背后偷着乐了,暗笑桑采青愚笨,吃着别人剩着的饭菜,以后睡着别人不要的老男人! “老爷,今个我听说了您想让采青在你巡铺子的时候也陪着是吧?”玉茹的声音柔柔的,听起来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 “是啊!怎么了!”沈渊本就是说笑的,可玉茹在大庭广众下提了,他就为了面子,也不会改口了。 “原来是真得啊!我还以为那些和采青道贺的人弄错了呢!” “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我个妇道人家的,不是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嘛!我哪里会有意见!”玉茹含情脉脉地看了沈渊一眼,要说玉茹保养得还是不错的,底子也是个美人,但这个媚眼却是沈渊看不上的,他这些日子迷得是青春少艾,不是风韵犹存的妇人,和桑采青在一起即便是手都没有牵上,心里仍旧觉得自己年轻了很多,这是玉茹绝对不能带给他的美好感觉。 “没意见你多嘴做什么!” “老爷,您这不是误会我了嘛!要是采青真跟您出去跑,那不是得在置办一些衣裳首饰的,要是穿得寒颤了,不是让老爷您没有面子吗?” 这几句话说道沈渊的心坎里去了,他正愁着不知道怎么讨好采青,玉茹的点子真是太和他的心意了。沈渊看着玉茹头上带着的大件的发钗补充了一句,“采青适合灵秀些的首饰,我看这样,你叫银楼送了画册过来,让采青自给儿挑吧。”沈渊说道这里又怕现在看起来和善的玉茹会在他背后使心眼,就又转了个弯子说:“你自己也给自己打上一套吧!” “那真是谢老爷了!”玉茹弯起嘴角笑了笑。 第二日,桑采青就在玉茹面前捧着一本影楼里专门给小妾妓女们看得画册,看直了眼。 “夫人,采青见识少,还是您做主吧!” “哦,这里头没有你喜欢的,那不急,在沈家的银楼里挑不出来,我们可以从别人家的银楼里挑,那先挑布料吧,慢慢挑,挑上个几天都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给绣楼多些钱,自然能赶得了工的!”玉茹没有抬头看着那张写满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和‘你不要误解我’的脸。 桑采青有些不安得又把手里的画册翻了起来,这种画册是不标价的,她也弄不清楚哪些贵,哪些便宜,银楼的嬷嬷又目不转睛得盯着她看,看得她浑身不对劲。 另一边的玉茹已经选好了样式,每样挑中的首饰都能说出一些门道来,听得采青云里雾里的,更是不敢出声了。到最后还是玉茹让有见识的嬷嬷们给她挑得首饰和布料,连什么首饰搭配什么衣裳都仔仔细细地交代了清楚。 可就是这样的细心周到,听在桑采青的耳朵里就成了明晃晃的奚落和笑话。 下人们看着桑采青瞪得老大的眼睛,心里叹了一声,还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丫头,山鸡就是山鸡永远也变不成凤凰。 …… 青城萧家 这次的动荡让本来就根基不稳的萧家差点儿栽了一个大跟头,萧汝章看着沈渊携新欢上街的得瑟模样,就气得嘴里直冒泡,在家里对谁都没有好脸色。这样下去不行,萧家的战车上急需再捆上一个得力的亲家才稳妥。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说得话放在心上,这么久了,鸿羽的婚事怎么还没有动静!”萧汝章今个一进门,就叫来了萧夫人训斥道。 “这不是看老爷这阵子忙,以为您没心思操办鸿羽的婚事才放到了边上嘛!”萧夫人很紧张,萧家的产业这阵子一落千丈的事她是知道的,老爷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想着庶子的婚事,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含义? 133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啊你啊,头发长见识短,让我说你什么好,前一阵子你还忙着相看儿媳妇,这一阵子就突然停了下来,看在那些个注意着萧家的人眼里,可不就是想着萧家出事了,萧家撑不下去了!”萧汝章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他真是没有料到老了老了,这自家媳妇还要自己花力气重新教,看来以后一定要给清羽挑个能干的媳妇回来,否则靠着婆婆教,还不教砸了! “我……我……我这就去把前头理出来的名单拿出来再考量一下,很快就能挑出来的。”萧夫人诚心地承认了错误,可心里还是在打着鼓,她可不想给鸿羽挑个好媳妇回来,名单上的都是歪瓜裂枣,也不知道要是老爷今个若是开口说要看,会不会看出些纰漏来。 “把名单拿来我看看!”萧汝章这人也是靠娶老婆起家的,现在把算盘打在了孩子的婚事上,这可一点儿也不奇怪。 萧夫人回到房里,对着名单挣扎了半天后,心一横,就没添什么像样的人家,把单子就递给了萧汝章。 萧汝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单子上的小户人家,能不拖萧家的后腿就好了,他所希望的助力是肯定没有了,萧汝章把纸头大力地往桌子上一拍,“这就是你选得人家,你当我们家是开善铺的,在行善是不?” “老爷,我难啊!鸿羽之前花天酒地的把自己名声都败坏了,而且身份摆在那里,好人家的姑娘哪里肯跟他,凑来凑去也就这几个看得顺眼的,之前我可不是再想找找得意的,才耽误了事嘛!” “鸿羽哪里花天酒地了!谁在外头嚼舌头!”萧汝章不死心地又捞起了单子,又找了一遍,“这个赵家倒是矮子里头拔高个了!” 萧夫人在心里悄悄的呼了一口气,那赵家姑娘可是个泼辣的,看来老爷只看家事不看女家的德行。 “来人啊!去把大少爷给我叫回来。” …… 这场股灾一来,大大小小的商业都受了不少的打击,几乎所有商人面临的第一个严峻的问题就是调寸头,若是跨不过这道坎,那就离退出商场没多远了,靠自己一个人奋斗经营的萧鸿羽差点儿就随风倒了,这半个月来,整日地奔走着,人瘦了何止一圈,凭着一股子气,萧鸿羽就是没有回萧家求援,心里怀着希望挨过这个时候就好了。可现实何其残酷,等他奔走完筹集了货款,可市面上流通的货物都被大商家吃掉了,而他这种小鱼就是一根水草都没得啃了。 萧鸿羽看着镜子里苦大仇深的人脸,他不想承认自己失败了。 “大少爷,苗老爷递帖子来了。” “啊?”萧鸿羽浑浑噩噩地拿着帖子坐到了萧家的大厅里,才有些清醒了过来,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胡碴子和有些皱了的袍子,怪不得守门的刚才看见他的时候,脸上都透着那么些不自然,可现在回去是肯定来不及了。 萧鸿羽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了苗老爷爽朗的笑声。萧鸿羽下意识地掸了掸袍子正襟危坐了起来。 “咦,鸿羽今天的打扮可真……呵呵……”苗老爷是生意场上的怪人,那些弯弯道道得他是不屑玩得,就是这直爽的性子经常把人弄得很是尴尬,但又不会真得介怀。 萧鸿羽尴尬地裂开了嘴,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来,“苗老爷不是知道得嘛!”萧鸿羽当然能感觉到这阵子在他身边有苗老爷的人有意无意的观察,但他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甚至有一回在他被人灌醉后,差点儿倒在路边的时候,还是苗老爷的人出手帮了他一把。“还有那次真要谢谢苗老爷了!” “顺手帮了一只醉猫罢了!” 萧鸿羽和苗老爷笑谈着,渐渐放松了下来。 “鸿羽,你是不是在担心货的事?” “现在不担心这个的商人怕是少之又少吧!” “你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透着一股子酸气!” “啊!近墨者黑吧!”萧鸿羽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因为爹喜欢说话书生气十足的清羽,他也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这样了。 “把你手里的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生意停了吧,来我这帮忙不是挺好的,像你这样小生意做得多了,以后人也小家子气。” “苗老爷,那事我还没有考虑好。”萧鸿羽有时候还真不知道苗老爷到底替他闺女相中他什么了,比他好条件的又愿意的,扒拉一下应该还是有的。 苗老爷对着萧鸿羽吹鼻子瞪眼了一番后,看了眼大厅里的屏风,叹息了一声,“你小子!哎,明天把自己打理干净了再来!” “再来?” “今个来我家做客连一份礼都没带来,明天补齐两份,得我心意了就给你牵牵线。” 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元宝砸中的萧鸿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乐呵呵地道了谢,“苗老爷,您真是我的恩人啊!” “你这小子,当你的恩人可真容易!” 苗老爷等萧鸿羽出了苗家门,才把刚才一直在屏风后头的女儿叫了出来,“女儿啊,你就认了这小子啦?” 苗婉婷丝毫不害羞得点了点头,“爹,就他吧,再挑下去我都烦了!” “胡闹,终生大事,不准嫌麻烦,女儿啊,萧家里头可是很复杂的。” “怎么?他没钱买间房子?就跟爹你那时候娶娘的时候一样?” “不准扯开话题,你娘都把你给宠坏了!”苗老爷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但一双虎目里透着满满的宠溺。 “说什么呢,老爷,你说我怎么了?” “夫人,你不是在侍弄你的宝贝花草吗?” 苗夫人没有理会苗老爷的讨好,对着女儿说道:“娘刚刚看了一眼,这个好像粗旷了些。” “娘,他只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不过他敢这样上我们家来,不是表示他心里对我们苗家亲近吗?” “娘打听过了,这人不是个专情的人!” “爹,你不是说了他都快当了一年的和尚了,已经修身养性了嘛!” “老爷,你都跟女儿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 另一边萧鸿羽刚脚步生风的到了自己的酒楼门口,就迎面碰上了家里的小厮。 “大少爷!” “阿东!家里出了事?”萧鸿羽有些紧张的问,阿东可是爹身边得力的小厮啊! “大少爷,老爷让小的来叫您回去。” 萧鸿羽狐疑得上了马车,这脚一跨进大厅就敏锐的觉察出了家里的气氛很不对,他的生母竟然跪在大厅的中央,爹怒火中烧,大娘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爹,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萧汝章看着萧鸿羽邋里邋遢的穿着老脸拉得长长的,“你这是什么样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在外头丢萧家的面子,你和你娘都是不知足的东西!” 萧汝章的这句话让跪在地上的二太太美珊狼狈得直打晃。 “老爷,您今个生得气也太多了,小心伤了身子!” 萧汝章接过萧夫人递上来的茶水,灌下了肚子,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了,“今个我把你叫回来是安排你的婚事了,给我竖起耳朵来好好地听着!” “咚”的一声二太太扑倒在了地上,美珊满脑子都是儿子那天跟她说得话,完了完了,她的鸿羽会被他们逼走的!美珊十指狠狠地抓着青石板,发出尖锐的声响,在儿子的呼喊声中撑起了身子,一双大眼满是阴霾地看向面前端坐着的老爷夫人。 “娘,你没事吧!”萧鸿羽心里一阵苦涩,大步向前扶起指甲都磕掉的娘亲。 “儿啊!娘帮不了你啊!我苦命的儿啊!” 萧汝章被自己二房太太的眼神看得一愣,但随即就皱起了眉头,这母子两人是唱得哪门子大戏! “妹妹,你这话是怎么说得,老爷亲自过问鸿羽的婚事,这可是件大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祸事了!” “儿子斗胆问问,大娘帮鸿羽相看的是哪家姑娘!”萧鸿羽看着大娘在他面前这样挤兑他的娘亲心里很是不痛快,大步一迈,杵在了离开大娘三步的距离出,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问道。 萧夫人看着在外头经历了风霜,眼里透着犀利的庶子,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这庶子好像不是自己能轻易算计得下来的。 “赵家的大姑娘,你收拾收拾自己随后带着你大娘准备的东西,去赵家提亲吧!” “赵家!爹,你说得可是真得,你真要给儿子定下那样一个女子!”萧鸿羽不禁得猜测,这心能不能再痛一些! “赵家勉强算得上和我们门当户对,你还有什么意见!” 萧鸿羽听了爹的话,心是彻底得凉了,“爹,我是不会娶赵家姑娘的,要是爹你觉得赵家这么好,为何不留给三弟!”萧鸿羽也知道自己现在脱口而出的这句挑衅的话,对自己的情况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可仍旧是没有控制住。 萧汝章虽然对赵家满意,可这是建立在对象是鸿羽而不是他的宝贝疙瘩清羽的基础上的,“你,你们母子两人今个是连起手来打算反了我了,是不是!好好好,来人啊,上家法!” 呆立在一旁发愣的二太太听到萧汝章要打自己的儿子,就是泥捏的都有火了,更何况美珊的性子从来就是护短的,“谁今个敢碰我儿子一根毫毛我就告到族里去!” 萧汝章平生最介怀的就是族里长辈们审视的眼光,都是那个萧鸣远惹得祸事,无论他有权还是有才都没办法买回族里人对他的尊重来。 “你,你!” “娘,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儿子!” “爹,儿子已经有了心仪的对象了,您要是一意孤行得逼迫我,逼得我脑子糊涂了,干出什么蠢事来,加上早年的那件事,怕是大家的脸面都不要了吧!” “你个孽子,竟敢威胁亲爹!”萧汝章抄起手边的杯子就往萧鸿羽身上砸去。 萧鸿羽只是把娘亲护在身后,闭上眼睛站在那里躲都不躲一下,直到额角被溅起来的陶瓷碎片拉开了一道口子,萧汝章才停了手。 “爹,这是怎么回事啊!”刚回家的萧清羽就见到家里已然闹得不成样子了。 “清羽到娘的身边来!”萧夫人生怕什么都不知道的儿子被老爷的怒火扫到了身上。 “娘,发生什么事了!”萧清羽看着大哥狼狈的模样好奇地问。 “你大哥说是有了自己中意的姑娘,拒了你爹给他安排的大好婚事。” 萧清羽从小看着大哥对爹惟命是从的狗腿模样已经习惯了,没想到这样的大哥还能有胆量为了真爱忤逆爹的一天,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 “难道大哥的心上人不是良家女子,否则爹怎么气成这样!”萧清羽口无遮拦地臆测道。 “清羽你怎么能这般诬赖你大哥!”美珊心痛得看着儿子额角上的血痕,萧汝章竟然心狠到连自己的骨血都下得了狠手! “那大哥你想娶哪家的女子,要是良家,就是贫寒点儿我们家也是能接受的。”萧清羽真是好奇大哥这种人也会有真感情吗? “三弟,我现在不能说,会毁了人家姑娘的清誉的,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做出一番成绩来在提亲的,现在的我配不上她!”萧鸿羽看着脚边上的碎片,也不知道苗老爷看到他现在的模样还会不会继续意属他。 “难道你还看上了什么大户人家的女儿不成!”萧汝章没想到事情会峰回路转。 134第一百三十四章 萧汝章从萧鸿羽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来,要真是比赵家要好的人家,这何尝不是萧家的助力,但结了姻亲后,他要花点儿心思看着鸿羽,不能让他在儿媳妇的唆使下动了取而代之的念头,这要新婚夫妇离心的法子应该还是有的,比如让鸿羽跟着商队押货之类的! “爹,我不是看中了她的家世!”萧鸿羽还脸红得说着谎话,可他的神态看在众人眼里又是另一番解释,连二太太美珊都心里想着,原来儿子心里是中意苗家小姐的,原来她拉扯大的儿子竟然还是个痴情种子,怪不得连入赘的想法都冒了出来。 “若是对方比赵家好,我自会同意的,若是你敢蒙骗我,那赵家这门亲事我是结定了!” 萧汝章把话已经说得那么透彻了,要是到现在萧鸿羽还听不懂,那他也就太笨了。 “爹,这是你说得,只要对方家世比赵家好,你就不会有别的要求了是不是!” “老爷,赵家……”萧夫人试图插话进去,可被老爷的瞪着逼了回去,这个庶子不会真得攀上高枝了吧! “那我就回去了!”萧鸿羽扶着娘亲去了他们的偏院。 “儿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整个人都受了一大圈了,是不是在外头太辛苦了!”二太太美珊离开了那帮子人,尖酸刻薄的样子全没有了,留下的只有对儿子的担忧。 “娘,外头的世道差,只要是做生意的没有不受影响的,这次要不是有贵人相助,你儿子指不定要败得一塌糊涂了,惹人笑话!” 二太太对儿子口中的贵人心里有了数,“儿子,今个这件事让娘也相通了,你爹的心太狠了,娘也不想你继续受委屈了!被外头人数落总比在家里看你爹你大娘的脸色好!”知子莫若母,美珊知道只有老爷才能在儿子的心窝子上捅刀子,外头的闲言碎语,鸿羽从来不上心的。 “娘!” “你不是也喜欢那家的姑娘嘛!你喜欢就好,娘本来是怕你委屈了自己,才会那么大的反应的!” 萧鸿羽很是尴尬,他能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不认识的姑娘嘛!萧鸿羽苦中作乐地想象了一下苗老爷的闺女的品性,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娘,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还有那件旧事你可千万别再提了!” “娘我知道了,今个是急了才那样的。” “知道就好,快回屋把自己收拾一下,待会儿来娘屋里一下。” 萧鸿羽并没有在萧家多待,他怀里揣着娘亲让他给苗家姑娘的首饰,那手镯的款式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怕是娘自己的嫁妆。 “大哥!” “三弟!” “大哥,你这就走了?” “酒楼里还有事。” “大哥我真没有想到你是真得学好了!”萧清羽看着萧鸿羽打理一新的模样,觉得这爱情什么的还真是样好东西,能把一个纨绔子弟改变成这样。 “是吗?让三弟满意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萧鸿羽看着萧清羽的笑容有些无奈地说道。 “大哥,我祝你和未来大嫂能幸福!” “嗯,我估摸着爹和大娘到后头还是会闹一闹的。” “我会帮你的,你的真爱已经深深地感动了我!” “咳咳……”萧鸿羽直接无语了,他从来不知道‘真爱’还能拿来拉支持。 …… 寄傲山庄 “爹,大哥,你们一定要仔细地照看着娘亲和小五。”小四收拾完了行装后,仍旧不放心地向萧鸣远和萧御风交代着。 “小四,难道我们不会照顾娘亲和小五吗?你能不能别一遍又一遍得说了!”萧御风被叮嘱得很不耐烦了。“要是你实在放心不下,就别陪你的师傅到邻县去寻亲了!” “师傅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他亲人的消息,我是一定得陪着去的,师傅这几天就已经因为期待和担心吃不好睡不好了,要是路上出了事我还配做人家徒弟嘛!”小四回头看了一眼在地上玩得正咯咯直笑的小五,家里人都没有照顾小五的经验,小五又怕和他们亲近,小四着实不放心。 小四摸了摸兜里的大洋,一咬牙,“小五我还是托给宋大娘照顾两天吧!” 萧鸣远和萧御风没有应声,他们看见小五傻笑的模样只有心痛,没有丝毫的喜爱,反正小五一直是小四照顾的,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宋大娘!宋大娘在吗?”小四把小五放进一边的扁担里,另一边放上小五的家当还有一些吃食后,出了寄傲山庄后直奔宋家。 “是不是小四啊!栅栏一推就开了,你直接进来吧!”屋里传来宋大娘中气十足的声音。 “宋大娘,你看我又来麻烦你了!” 宋大娘看着担子里的小五和一对东西哪里能不知道小四的想法,“麻烦什么啊!小四你又见外了不是,我们家小花产仔的时候你不是帮了大忙了嘛!还跟宋大娘客气什么!” 宋大娘口中的小花就是一头母牛,小花这头母牛可是奇了,从它显怀后,小四就估摸着怀了双胎,这村民们可没一个相信的,这干活的牛可都是下一个崽子的,生双胎母牛,好多村民这一辈子都没有听说过。 看众人不信,小四更是来了兴趣,隔了半个月再检查了一下,拍着胸脯肯定了是双胎,梁老大夫听小徒弟犟着嘴的样子,围着小花走了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在众人的视线下点了点头。 这下可好了,宋大娘是恨不得把家里的功臣小花给供起来,这一头小牛就值钱得很,一下子来了两头,可不把宋家人乐坏了,村里人听说了,也稀奇得紧,到了小花半夜产仔的时候,还有人得了消息围过来呢! 宋大娘怕崽子数多了母牛会出事,厚着脸皮让自家男人去寄傲山庄里叫小四来帮忙,果然小花第一只小母牛下得很顺溜,可到第二只的时候就萎了,只见小四在裤管上摸了牛尿后,进了牛棚给小花推了一下,没多久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公牛落了地,还好小家伙壮实,被母牛温柔得拱了拱就四条腿打颤得站了起来。 “宋大娘,我要陪着师傅出趟远门,你看小五!” “行,小五就留在宋大娘家,宋大娘帮你照顾着!”宋大娘知道小四家里的环境,她也带过小五,知道这漂亮的女娃开口晚了些到现在还不会说句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不得萧家其他人的待见,小四怕是担心他出远门,小五被亏待了。 “宋大娘,这是小五的生活费,您收着吧!” 宋大娘推搡着不收,“你这孩子!” “宋大娘,您就收着吧,小五被我娇惯坏了,时不时的就吵着要糖吃,您就拿着吧,您不拿着我心里不好受!” “那宋大娘就替小五收着,山妞子来,去村口给小五妹子买糖去。小四啊,你和你师傅出门在外的,万事小心啊!” “哎!” 小四安顿好了小五,回去检查了一下给娘亲准备下来的药材,才背着行囊去庄子里和师傅碰头了。 “小四啊,真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就为了老头子我离开家。” “师傅,您把我说得就像是长不大的奶娃子似得,您不是说向小四这个年纪的时候就跟着太师傅走南闯北了嘛!小四好羡慕啊!” “也是,那段日子苦是苦了些,可如今想想过得很是有滋有味啊,这人啊飘荡久了,心里越发地想念亲人了!”梁老大夫的脸上满是对亲人的想念。 “师傅,小四有预感,您这次一定是能如愿的,展老爷不是也说了有八分的把握了!” …… “爹,要不我们等小四回来再办这件事吧!”雨娟和小三有些不赞成。 “等小四回来,这好不容易找到的蜂窝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这花儿可都要谢了!”萧御风自从听了萧鸣远的猜想之后,就一直在溪口转悠,就在小四离开后的第四天,萧御风终于发现了一个蜜蜂窝。 “上次你们娘不是说了她的脚背被蜜蜂蜇了之后就有感觉了嘛!可现在淑涵的两条腿又没了气色,我估摸着是不是要多蜇两下?”萧鸣远想着只要有站起来的可能,他们都应该要帮着淑涵试上一试才对。 “爹,大哥,小四不是说了这蜜蜂是有毒的吗?”小三想着小四当时紧张的样子开口道。“而且很疼的!”小三还是念念不忘自己小时候被蜜蜂咬的那一口。 “我这几日趁着小四不在,翻了翻他收起来的医术,里面写了条以毒攻毒的法子!” “以毒攻毒!”这听起来就很危险。 “再说了,你小时候被蜜蜂蜇了后只是疼了疼,也没吃药什么的,不也是过了两天就消肿了!” “这倒也是。” 萧鸣远想着淑涵越来越怪异的脾气,想着这蜜蜂窝都能被御风找到了,这就是老天的启示,“那蜜蜂该怎么抓啊?” 萧御风想着那成群结队的蜜蜂和唬人的嗡嗡声,身子僵了僵,“不是有轮椅嘛,我们把娘亲推到蜜蜂窝下,再采点儿鲜花在娘的脚下放着不就可以了!” 萧鸣远点了点头,两个男人决定明个就推萧大娘出门,雨娟负责采花,怕蜜蜂的小三留在家里看家。 “你怎么想到今天带我出门了?”萧大娘狐疑地看着一脸鬼祟的萧鸣远。 “淑涵,我们想了一个治你腿病的法子!” 萧大娘心里很是不以为然,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两条腿上的肉都萎缩了,每次小四欲言又止的模样,早让萧大娘绝了念头,这老天就是如此的亏待她,她又有什么能力能和天斗呢! “淑涵,我们出门吧!”出了寄傲山庄就是一条条坑坑洼洼的山路,轮椅压根就不好推,时不时的车轮就陷进了泥坑里,要把陷进去的轮子拔出大坑,萧鸣远就要背上萧大娘,而萧御风就要使劲把轮椅拉出来。 几番折腾之下,萧鸣远两父子就弃了轮椅,自己上阵背着萧大娘走,走一段换一个人,这蜜蜂窝的所在之处太偏了,马车驴车都不没路过去的。 “你们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萧大娘见他们越走越偏,许久没出过门的她心里很是不安。 “娘就快到了!” “是啊,淑涵,你别乱动了,你的腿动不得我们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爹,娘,大哥,你们要的花我就采到这些。”雨娟气喘吁吁得赶了过来。 “雨娟,这可不够啊,你再去找找!” “哦,我再去那边看看!” 等萧鸣远他们累得内衫尽湿的时候,才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萧大娘看着被卷起的裤管,被铺在她脚上的鲜花,和头顶上的蜜蜂窝,就明白了萧鸣远所说的治疗方法是什么了,呵呵呵……太可笑了,他们竟然为了自己的一句谎言就这么劳心劳力的,自己是不是该高兴自己对他们的影响力竟然如此之大。 “淑涵,你别怕疼,忍一忍就能站起来了!” 她的腿哪里还会觉得疼,废掉了的东西,怎么会觉得疼! “爹,这些蜜蜂怎么没有动静呢?” 萧家三人在一旁等了很久,只见到蜜蜂飞进飞出的,就是不蜇咬在蜜蜂窝下方的萧大娘。 “是不是我采的花儿不新鲜啊?”烈日当空鲜花刚被摘下枝头就被晒蔫了。 “要不我去踹踹那树干?” “行吗?大哥我很怕的,你听那蜜蜂的声音,太吓人了!” “那你离得远些,我再踹!” 135第一百三十五章 等萧鸣远和拉着萧雨娟走远了之后,萧御风抬脚就往大树上踹去,然后调转身子就往远处奔跑,等他跑到安全位置的时候,被惊扰到的蜂窝里还是没有动静,显得他刚才的举动很是愚蠢。 “怎么会这样!” “御风啊,是不是你找的蜜蜂窝有问题啊!” “爹,你刚才不是也看见有一些蜜蜂飞进飞出嘛!”萧御风说完后刚想再去补上一脚的时候,几十只蜜蜂蜂拥而出,在萧大娘的身边稍稍犹豫后就发动了攻击,一时间萧大娘不止□在外的脚背上被蜇咬了好几口,上身手背和来不及蒙住的脸面上也一片潮红肿胀。 “痛痛!”萧大娘手臂胡乱得挥舞着,试图驱赶走攻击她的蜂群,手上和脸上传来的剧痛让她惨烈的尖叫出声。 “成了,成了,你们娘能感觉到疼了!”萧鸣远他们站得远,对萧大娘现在的处境看得并不真切。 “爹太好了,娘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爹,大哥,娘叫得好惨啊!是不是够了,你们是不是应该过去把娘拖回来?” “爹,还要不要再等一会儿!” “鸣远!鸣远,救我,快救救我!”萧大娘觉得那些个蜜蜂已经疯了,大声得呼救了起来。 “我们快去吧,要是这次不能全治好了,下次再来一次吧!” 萧鸣远和萧御风每人身上都披着一条浸了小四留下的草药的床单往树下冲,或许是草药的气味发挥了作用,萧鸣远和萧御风两人一头一尾得把萧大娘‘解救’了出来,蜜蜂群也没有对他们穷追猛打,而是在自己的地盘附近绕着圈圈。 “天啊,娘的脸面手上都肿了起来!”萧雨娟连手都不敢碰上去。 “快看看露在外头的脚!”萧鸣远和萧御风都急着看看他们的成果。 “这密密麻麻的都是,细看伤口上还带着蜂针呢!” “那要不要拔啊?” “我看小四当时就那工具拔了的。”雨娟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 “那御风你把工具带来了嘛?” “小四都带走了!” “我身上的荷包里有几根绣花的针,能不能用啊?” “应该行,快拿出来。” 三人就这么拿着三根绣花针在树荫底下给萧大娘的伤口上挑刺,可即使有树荫遮挡住了猛烈的日头,这大伏天的气温之高,也足够人体弱的人热得脱水了!萧鸣远他们看似在挑刺,实则是在恶化伤口,几乎每挑出一根刺来就在同时把伤口刺得更深了,萧大娘又是脱水又是发热的,意识都快还是迷糊了。 “水,水!” “爹你的水袋呢?” “刚才冲洗伤口的时候都倒完了!” “你看娘的嘴唇都发白了,是不是渴了,水袋给我,我去溪边带点儿水回来!” 等萧御风接了水回来的时候,一个狂奔的身影从小路边跌跌撞撞得飞奔过来,“爹,娘!” “小四?是小四回来了,小四,我们在这儿呢!”雨娟听到小四的呼喊声,从树荫底下走了出去,“小四,我们在这儿呢!” 小四顺着二姐的声音就狂奔了过来,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上苍保佑他来的及时,爹他还来不及做下糊涂事! 可真当事实摆在眼前,心里的希翼被摧毁的时候,小四平生第一次尝到了锥心之痛,“娘!娘!”唯一者救人的时候一定要冷静了,就是对着自己的亲人更是要冷静下来,才能及时得救回人来。 “小四?” 三人看着小四两眼充血的模样都丢下手里的针,倒退了两步,小四的样子好可怕,眼神也好吓人,看着他们的模样就像是要吃了他们似得。 还不等小四把完脉,萧大娘已然等不及了,一下接一下的肌肉抽搐接踵而来。 “快压住娘,快啊!” 小四直接上手掰开娘亲紧咬着的下颚,喉部的情景让小四的心都凉了,整个喉头都已经肿胀到了极致,短促的呼吸仿佛下一刻就要孑然而止了。 “淑涵,你怎么了?小四,这是怎么了?” 小四也没有想到情况如此之快的会恶化到了这种程度,他把在娘亲脉搏上的手都已经稳不住了,娘的五脏六腑在迅速得衰竭着,短促的呼吸也没有维持多久,就出气多进气少了,连一句诀别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就撒手归西了。 “小四,淑涵是不是昏过去了?” 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的萧御风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往没了动静的娘亲的鼻翼下探去,“不,这不可能的!小四快救救娘亲!”没有探到鼻息的萧御风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小四冷冷得环顾着他的家人们,脑子里一片空白,恨?怨?悔?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即便是被萧御风扑倒在了娘的尸体边,小四都没有任何反应。 “爹,娘,娘没气了!” “淑涵啊!淑涵啊!”萧鸣远撕心裂肺得吼叫了起来,抱着自己的脑袋就往萧大娘的身上扑去。 “娘,娘你醒醒啊!我是雨娟啊!娘,你不要丢下我啊!” 等村民在梁老大夫的集结下找了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萧家三人在萧大娘的身旁哭成了一团,小四呆呆得趴在地上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梁老大夫伸手翻开萧大娘的眼帘一看,叹了口气,直接席地而坐把自己苦命的徒儿搂进了怀里,平日里慈祥的梁老大夫,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往另外三人身上放。 “小四,师傅来了!” 小四只是揪紧了师傅的袍子,仍旧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梁老大夫,这是?” “萧大娘死了,被蜜蜂蜇死了!” “什么!蜜蜂!蜜蜂还能蜇死人啊!”跟来的村民有几个惊叫出声,其余的看着萧家的惨状都闭紧了嘴巴,但心里也怕得很,这谁家没有被蜜蜂蜇咬过的人啊!这萧家可真是倒霉催的,就因为蜜蜂送了命。 “小四,我们这儿带了担架,要不我们帮把手?”说话的是村里的杀猪户,他和他的儿子们是不忌讳这些事的。 小四点了点头,在师傅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不,我不相信!你们别碰淑涵,她只是睡着了!”当村民要搬动萧大娘的时候,萧鸣远就整个人撞了上来,这股子力道,差点撞伤了一旁帮手的村民。 走进了的村民看着萧大娘肿胀的脸庞和手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这关系这他们每年庄家收成的蜜蜂,竟然能把人弄成这样,太可怕了。 “拉开他,别惊扰了死者!”梁老大夫毫不掩饰自己眼里对萧鸣远的厌恶。 梁老大夫的话惊醒了被萧鸣远的鬼哭狼嚎吼得愣住的众村民,几个汉子拉开了萧鸣远和萧御风,让人好抬走了萧大娘的尸体,有人怕尸体吓着村里的孩子,就把原本垫在萧大娘身下的两条床单把萧大娘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 “小四?” 小四看着被草药染了颜色的自家床单,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唇,连咬出了血都没有松开嘴,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 萧大娘出了事的第二天萧家出了小四小五外的三人全都病倒了,小四只是给他们把了脉后,就连药都没有给他们抓,就自己忙起了娘亲的丧事来。气温太高了,家里的算不上薄的棺材也在堂屋里停不了多久。 小四忙得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恨了,他要给娘在短时间里找出一块坟地来,又要风水好,又不能影响了溪口的福运。丧礼的事要避忌的事很多,小四早上出去忙,晚上回来还要给娘亲守灵。 还好宋家看在小四的份上没有把上身戴孝的小五送回萧家,才让小四没有在下葬前累趴下。 萧大娘死后的地三天,就是下葬的日子,当天才得到消息的另外几人才撑着病体爬了起来,又是一阵捣乱。 “淑涵不能就这么寒酸得埋了,我就是卖庄子卖地也好给淑涵办一个浩浩荡荡的葬礼!”萧鸣远看着眼前要把淑涵草草下葬的不孝儿子,眼里全是坚定。 小四身上带着整孝说道:“你们先把孝服穿上吧!坟地我已经择好了,你们想大办就大办吧!”小四没有再理睬身后的哭泣声,小四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娘亲下葬了,他就到娘的安身之处边上盖上一间小房子,带着小五给娘守坟头去,否则他真怕自己在这个没有了娘的家里会跟着扭曲掉。 “师傅,您怎么来了?” 梁老大夫看着坐在大门石阶上的傻徒儿叹了口气,“小四,盖房子的钱够吗?” “师傅,您给我的钱已经足够了!” “师傅也想好了,就在桐城养老了,师傅这两天在城北买了间带院子的小屋子,现在让人租给人家了,以后等你出了孝陪着师傅带着小五搬过去。” “师傅!” “不愿意?” “不是的,师傅不是要去邻县跟家里人团聚?” “师傅想过了,弟弟都不在了,一把老骨头了也别去麻烦小辈们了,徒儿嫌师傅麻烦!” “不不……师傅,徒儿会给您养老的。” …… 灵柩在堂屋里足足停了半个月后,所谓的浩浩荡荡的出殡仪式才开始了,萧御风在灵柩的前头执幡,小四抱着灵牌,萧鸣远一路喊着萧大娘的名字在后头跟着,请来的挽柩者唱挽歌。一路上萧雨娟和小三的哭声不断。 灵柩被一路吹吹打打扛到了坟地后,杠头的响尺横打,两个杠夫一齐摘肩落地。 “淑涵啊!你走了我还怎么活啊!你把我也带走了吧!这日子我过得生不如死啊!”这灵柩一碰地,萧鸣远就晃晃悠悠地冲了过来,跪在灵柩边上,把脑袋往灵柩上磕着。磕得脑袋红了一片。 看得周围请来办丧事的人们傻了眼。在他们眼里这家人很是古怪,没有来奔丧的人,又只是一小户之家,这不是喜丧却办得如此之大,而且这家人从男人到女人对丧礼的规矩是一窍不通,这到底是哪里钻出来的人家啊? “爹,您别这样,您这样痛苦,娘会不安心的!” “爹,时辰到了,误了娘入葬的时辰,娘会怨你的!”小四看萧御风劝不住让娘过身后还不得安宁的萧鸣远,小四在萧鸣远的耳边幽幽地说道。 小四的声音也只有离他最近的萧鸣远哈萧御风听到了,这对父子顿时就僵住了,萧鸣远也被人拉开了。 小四双膝跪灵,顿时鼓乐大作,杠夫按着阴阳先生用罗盘测出的‘山向’,用大绳将灵棺缓缓系入穴内,请来的僧人高声唪诵《往生咒》、《大悲咒》、《金刚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在烧着了的纸钱火势起来的时候,把最后剩余的纸钱高高得扬起,做活的杠夫们用铣往坑内掩土,堆成坟头…… 直到整个葬礼完成了,萧鸣远呆呆得跪在萧大娘的坟头前,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但他的嘴巴一直在无声得念叨着什么。 若是小四看得懂唇语就能知道萧鸣远在说什么,萧鸣远看着土堆的坟头和一地的纸钱,嘴里念叨着:蜜蜂怎么会蜇死人呢!蜜蜂不会蜇死人的,是淑涵身子已经不好了才会这样的…… 萧鸣远永远不会承认是自己一手害死了淑涵,一手结束了淑涵的生命。可如今他再也不能在自己和淑涵所出的五个孩子面前讲述他的爱了!今天他埋葬了淑涵,也埋葬了他们的爱!王府格格和乐师的美好生活在今天结束了,寄傲山庄已然不是原来的寄傲山庄了!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青城萧家 “老爷这是桐城来的信。” 自从萧清羽在桐城被算计了,萧汝章就长了个心眼,让人在溪口收买了眼线,看着那萧鸣远一家。 “死了?”萧汝章瞪大了眼睛把信又看了一遍,才对这个消息回过了味来。萧汝章嘴上对这对奸夫淫妇是恨不得他们死了才好,可心里是宁肯那个萧鸣远死了,也不希望萧大娘死得早,在某种程度上萧汝章是最了解萧鸣远的人,那主事的女人一死,怕这家人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有碰上这么个时期,萧汝章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看紧了从桐城寄来的给三少爷的信件!” “是,老爷!” “老爷,大少爷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萧汝章随手把薄薄的信纸撕碎了往茶碗里一泡。 已经暂时度过危机的萧鸿羽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这简直和他之前受挫的模样判若两人,虽然身上还没有那成功者的自信,但也少了几分暮色。萧鸿羽在见萧汝章之前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怀里那封苗老爷写给他爹的信。 “爹,我回来了!” 萧汝章看着眼前的大儿子,不冷不热的应了一声。 “爹,儿子要娶苗家的独生女儿为妻,请爹您成全!” 萧鸿羽见爹听后没有反应,就又重复了一遍。 萧汝章的脑袋顿时就炸开了,苗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毕竟膝下无子又成功的商人青城独此一家,他也曾好奇着苗家会招什么人入赘,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被苗家盯上,即便是个他不喜欢的庶子。 “你,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已经下定了决心的萧鸿羽是不会退后了,“爹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之前我也犹豫过挣扎过,但我失败了,爹,是我娶,不是入赘苗家,您最担心的事是不存在的。” “不是入赘?那苗家的独生女凭什么嫁给你?”萧汝章一点儿也不相信儿子的话,气急的他更加不会注意自己的语气了。 “我答应苗老爷,等新婚过后,我会带着婉婷搬出去,自立门户。” “分家!这苗家的手还真是不嫌长啊!”萧汝章虽然打算让两个儿子各自成家后就分家,可自己有过的想法让别人先一步提了出来,萧汝章心里是怎么样都舒服不了的。“你个没出息的,为了给女人连家都不要了!” “爹,要是儿子错过了婉婷,您能保证儿子还能找个比婉婷强的吗?就是您肯,大娘也不会肯的,爹,我不想跟家里人斗,您别逼我!”萧鸿羽破釜沉舟得撂了话。“爹,只要您同意,我可以只要我名下的这些铺子和人,其他的我不会拿一厘一毫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丢不起这个人!”萧汝章自认为自己背不起卖儿子的名头。“苗家肯定还有什么要求!” “是的,儿子今后的孩子里必须有一个姓苗!” “啪”的一声,萧汝章的纸镇落在了萧鸿羽的脚边上。 “鬼迷了心窍了!来人啊!把他给我关起来,关起来,若是你一日不给我打消这个念头,我就关你一日!” 萧鸿羽本就是不得宠的庶子,萧家的下人没怎么犹豫就把大少爷给制服住了。 “爹,我怀里还有一封信,你看看吧!” 在老爷的示意之下,小厮摸到了信,并交给了气得火冒三丈的老爷。 “给我关到地窖里去!”萧汝章当场想撕了信,可想了想还是把信拍在了桌上。 …… 二太太美珊从儿子一回家,这颗心就提了起来,等收到儿子被老爷关起来的时候,二太太没有依着她平日里的性子那样到老爷面前大吵大闹,而是抹了一把眼泪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对萧家大宅里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的萧夫人,还没有因为萧鸿羽被罚的事高兴多久,就为二房反常的举动担心起来了,事有反常必有妖。 二房越安静,萧夫人等得越是焦躁,“老爷还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回夫人,是的。” “哎,鸿羽闯了祸,还把老爷给气坏了,妹妹一定是担心坏了,我得去看看妹妹!” 等萧夫人见到美珊的时候,就愈发得觉得自己来对了,只见二太太美珊除了眼眶微红,脸上不见憔悴。 “姐姐,妹妹等了你好久了!” “老爷的怒火可不是我能浇灭的!”萧夫人第一反应就是美珊有事相求,自然得拿起乔来。 “说得对,这次的事谁说都没有用,就是姐姐也一样!” “你!哦,那妹妹就这么看着鸿羽受苦什么都不做,也不知道鸿羽知道后会不会伤心啊!” 美珊对夫人的挑拨没有任何反应,连她的儿子都选择了付出巨大的代价从萧家走出去,那她还为了谁去抢去挣呢!当放下了心思后再看身边的人和事,美珊倒是有些明白了鸿羽在这条路上走得如此果敢的原因了。 “姐姐,鸿羽要是这件婚事成了,那他曾经没有今后也不会和清羽争什么了,要是不成,哎……” “什么!” “鸿羽要娶苗家独女,要是姐姐想得明白就帮着劝劝吧!” 萧夫人走出偏院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回房后想了半天才豁然开朗了,要是这事能在保全了萧家的脸面之下成了,那她可就真得安心了,萧鸿羽再也不能和自己的清羽争抢些什么了。 萧汝章打开了手里的信看了一遍后,在心里把苗老爷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骂了个遍,向来都是他萧汝章威胁别人,而今天被人掐住了命脉,这感觉可真不是个滋味。 “强盗!强盗!”萧家比苗家在商场上的根基浅得多,这次萧汝章看形势不对,冒着巨大的风险储货,可萧汝章手上所有的关系网都被苗家知晓了,人家财大气粗,要是婚事不成,就一本伤人,着实可恶,要是换成别人放这样的狠话萧汝章是不相信的,可对上苗老爷那个以疯出名的名商人,萧汝章嘴里心里都苦得很。 “哎!”萧汝章叹了一口气,信的前半段是恶狠狠的恐吓,后半段又玩起了怀柔政策,这么处心积虑得要抢他的大儿子,他这个当爹的都看不明白一事无成的鸿羽身上有什么好让苗家这么执着的。难道真是鸿羽把人家深闺里的姑娘给迷住了? 萧汝章虽然心里上妥协了,并已经自认为是苦中作乐得在算计着,萧家是不是可以利用和苗家联姻这件事更上一层楼,但行为上还是摆着一副不同意的模样,仍旧让人看管着鸿羽,打算再熬个两天,好让他有所准备。 “大哥!大哥!”萧清羽回来之后就大致猜到萧鸿羽被爹关起来的原因,求情无果后,就让下人端了吃得来看自家被爱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大哥。“你们几个还不开门,让我进去!” 看守的人看着三少爷身后的小厮端着的菜肴,觉得自己很委屈,他们是奉命看着大少爷,可不是虐待大少爷,他们可没有胆量克扣大少爷的膳食啊! “三少爷请!”看守的人心里想:人家三少爷想要表现一下手足情深,他们拦着算哪回事啊! “大哥!” “清羽?”萧鸿羽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大鱼大肉,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被爹困在这里,什么事都干不成,所以他已经自饮浊酒了一下午了,下酒菜也塞了一肚子了,想着这屋子里也不够他活动的,萧鸿羽现在可是撑的很。 “大哥你快吃些吧!吃饱了才能坚持啊!”萧清羽把红烧肘子往萧鸿羽面前推了推。 “不了,清羽我吃不下!”萧鸿羽看着油腻腻的肘子,当下觉得等不请自来的人离开后,他要在有限的地方里好好的活动一下。 这话听在萧清羽的耳里又是一阵感动,萧鸿羽被对方感动的眼神看得毛毛的。 “大哥,你真是很幸运的,能体会到什么是真爱,而不是碌碌无为得虚度一生,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萧鸿羽一点儿也不惊讶于萧清羽支持他的态度,毕竟他娶了苗家姑娘,那对萧清羽就再也没有威胁了,可看着萧清羽一脸向往的表情,萧鸿羽有些挠头得想着,这次有可能他是真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个三弟还真个没有爆发的情痴种子啊! “清羽,我不会放弃的,你也帮着我劝劝爹吧!” …… 上海 谁也没有想到时局会变得如此之快,或许很多人都已经预计到了经济和商业会蒙受巨大的损失,但在经济商业完全瘫痪后,即便是自认为已经做了充足准备的商人,也只能叹息一声:他们的努力和自救在面对大局的时候仍旧是杯水车薪! “翔哥,拒收了!洋人办的银行拒收上海二十一家钱庄的庄票!他们利用了这场股灾一环扣一环得把商人们都拖进了泥潭里!”纪天尧急得在书房里团团转,他们的计划是借着这场危机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可商人不同于军人,他们在商场上打拼,要是整个商场都毁了,那么他们是走不远的。事情整整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朝廷就像是瞎了一样毫无有效的作为,对未来行事一无所知的天尧越想越没底。 “冷静些,现在的情况是不好,可我们还是要冷静地找机会!”云翔比天尧还急,他深知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但上海的商业已经乱成了一团乱麻,勾到谁的脚就绊倒谁,身临其境的云翔自己都恨不得撕毁那所谓的计划。 “翔哥,要不我们撤回桐城吧?” “不,有危就有机,在上海待着才能把握住转瞬即逝的机遇!”云翔知道在革命前机会来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他所要的最佳机会是在辛亥年武昌首义成功后,政权交替连同利益变更的时候。还有一年,整整一年! 书房里云翔和天尧都静默了,守还是不守,天知道经济什么时候才能复苏! “天尧,唐老大给我透了底,他们有大动静了!” “是的,翔哥要是不走,我也不会离开的,但内子我会安排她回去的。” “嗯,天尧,现在黑子不方便离开我身边,但我想要把耀宗他们都送回去,流年没有你那么丰富的经验,我想让你护送!” “翔哥!” “天尧,这些日子被牵连的商人不少了,我们也看到很多了,我也不是让你一直待在桐城,稳定好家里,你要快点儿赶回来!” 天尧想了一会儿,就应了下来,“翔哥,万事以安全为重!” “放心吧,资产都转移了,再说了展家也算不上是大鱼,有人还不一定看得上眼!” “把黑子叫来,我们定一下路线!” …… “流云,耀宗睡了?” “睡着了,今个倒是乖巧了。”流云看着云翔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小动作,就放下了手边的事,“云翔,是不是有事要说?” “咳咳,我和天尧他们商量过了,让天尧夫妻俩护送你们回桐城!” 流云一下子变了脸色但又很快地冷静了下来,“你们?” “你,耀宗、云裳、流年还要加上白小姐,北平那边也不太平,雄威打电报来让我们照拂一下。” “什么时候走?” “后天,到时候会有大夫和你们同行,我特地找了个精通给孩子治病的。” “好的,云裳和流年会照顾好耀宗的。” “流云!” “我不走!” “耀宗还小!” “婆婆会照顾好耀宗的!” “你不看着,爹会把耀宗宠坏的!”云翔知道流云的性子,有时候比牛还犟,他现在有些后悔了,自己是不是把媳妇宠坏了,别人家女人哪个敢和老爷们叫板的? “云翔,我不离开!” “哎,不走就不走吧!这几天我们什么都不干,就陪着耀宗!” 137第一百三十七章 桐城展家 “老爷,外头的形势还是那么得紧张吗?”品慧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收到上海来的消息了,桐城和上海两边担心,弄得展院已经很久都没有欢声笑语了。 展祖望放下手边的活,接过品慧端来的撇了油的鸡汤用了起来。“还是不乐观啊!我想要把云翔他们都叫回来,即便我们离得远,可上海的情况肯定不妙。” 品慧和展祖望相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他们的儿子从来就是有主意的人,他们这边就是再急,也无能为力的。 “老爷,儿孙自有儿孙命,云翔都是当爹的人了,不会没有分寸的。” 展祖望一听到品慧提起金孙,精神头立马好了些,“云翔这小子自己不着家,还把我的金孙都扣在上海了!弄得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耀宗!” “老爷!老爷!” “老赵,你大惊小怪得做什么,不会是我们联系好的哪些个地主们又因为怕郑家的暴力后悔了吧?” “老爷,二小姐和宗哥儿回来了,已经进门了!” “什么!”品慧和展祖望都激动得差点儿跳起来。 “爹,娘!我回来了!”云裳因为怀里抱着耀宗,急切的脚步放慢了些,但心却恨不得赶快飞到爹娘的身边去。 “老爷,我听到云裳的声音了!”品慧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也听到了!” 展祖望和品慧激动得都迈不动步子了,只能伸长着脖子望向书房门口。 “爹!娘!” “云裳!娘的云裳啊!娘这不是在做梦吧?” “胡闹!大大的胡闹,你们回来怎么敢这么随便,外头乱得很,云翔竟然放心你们就这么悄悄的回桐城来!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们了,连个电报都不发一封,都翅膀硬了,自己能行了是不是?”展祖望大声的呵斥道。 云裳缩了缩脖子,要不是她从小就习惯了爹以训人表达关心的方式,被这么大的嗓门以后必定是要害怕的,可想通了之后,爹骂得越大声,云裳心里越是欢喜,爹的中气那么足,身子骨一定好。 “爹,耀宗都被你吓直了眼了!”看着爹没有还不收势,云裳推出了讨人爱的小侄子当使臣了。 “咯咯咯!”耀宗显然是把大嗓门的爷爷当成街头卖艺的了,要不是手勾着姑姑的脖颈,他都想鼓掌了。 展祖望早就把视线黏在小家伙的身上了,这不愧是他的长孙,长得一看就知道是个机灵的,“耀宗啊!来爷爷抱!” “耀宗,这是爷爷,是家人!” 耀宗看着眼前放大了好几倍的脸,听着姑姑的话,犹豫了一下,在被展祖望抱进怀里的时候,没有哭闹。 “孩子,一路上幸苦了吧!”品慧看着急着讨好孙子的展祖望,对着已经变成大姑娘的云裳,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娘,云裳很好!纪大哥和流年他们护得紧,一路上都还算顺利。”云裳看着许久不见脸色有些憔悴的娘,觉得自己不孝极了,“娘,云裳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傻孩子,以后不嫁人啦!”品慧给云裳整了整衣裳,“云裳,你大哥和嫂子是不是决定留在上海了?” “娘,你可别怪嫂子,我们离开前,嫂嫂就时常自己一个人躲在一边哭,我们出发的时候嫂嫂怕自己舍不得耀宗都没敢出房门,娘,我也是赞成嫂嫂留在上海的,你看耀宗回了桐城有我们所有人宝贝着,而大哥在上海可只有嫂嫂!” “流云要是为了耀宗舍了云翔,娘才是真得不高兴呢!”做人婆婆得就是那么矛盾,自己可以一门心思放在儿女身上,可自己的儿媳妇必须先紧着儿子。品慧觉得自己就是个俗人免不了俗。 “慧儿,快把我们早就训练好伺候耀宗的下人叫来,我亲自给他们训话。” “姐姐,姐姐!”闻声一探,只见云旭手里抱着自己最宝贝的小竹箱就冲了进来。 “云旭!慢些别摔着了。” “姐姐,给你,旭旭的宝贝都给你,你以后不要再不要旭旭了!旭旭好想好想姐姐啊!”云旭抱着云裳的腿扒拉了好久,但云裳实在是抱不动养得比小牛犊还壮实的弟弟了。 “旭旭坏,旭旭又重了!” “旭旭再长高些就能带小侄子玩了!”云裳一看到宝贝弟弟脸上失落的表情,就觉得不忍心了,赶紧转了话题,引开了旭旭的注意力。 果然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来得快去的也快,爹爹怀里的小宝宝很快就吸引了云旭的注意力。 “耀宗?” “咯咯……” 很快两个差了一辈的孩子找到了共同‘预言’,云旭对着小耀宗联系了所有被他丢弃的奶娃娃用语。 “爹,娘,白家小姐也和我们一块儿来了桐城。” 展祖望和品慧顿时含饴弄孙的心思凉了一截,看来这上海和北平的形势还真是紧张了,连白家也要把自己孩子送来桐城避上一避。 “那云裳你怎么没请白家小姐进来展院呢?” “爹娘,白家是派了人护送秀珠妹妹的,秀珠妹妹安排好了人,明天就来拜访了,纪大哥和流年也是,想着我和耀宗突然回来,家里肯定是要忙的,明个大家整顿好了再聚聚更好一些!” “是这样啊!” …… 桐城纪家 天尧先安顿好了一路护送他们回桐城的兄弟之后,领着自家媳妇,颇有些紧张的来到自家门口。 “媳妇,我们到了!” “嗯,天尧,我好像有些紧张,你快看看,我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好?” “很好,都妥当,我们进去吧!” “咚咚咚……” “谁啊?来了!” “娘,我是天尧啊!” “天啊!天尧,当家的,是天尧!天尧回来了!娘,天尧回来了!” 天尧看着又远去了的声音,和没有被开启的门后乒乒乓乓的动静,挠了挠头,好像他这次回来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天尧!”随着大门吱吱呀呀得打开,纪家老两口和蓝老太太见着了许久不见的天尧和未曾蒙面的天尧媳妇。 “爹,娘,外婆,我回来了!这是我媳妇!” “公公,婆婆,外婆!”唐梨有些不争气得红了脸。 “唉,唉,快进来,快进来!” “媳妇你先跟娘进去吧,我来卸东西!” 唐梨乖乖得跟着脸上笑开了花的纪大娘和蓝老太太进了屋。 纪三眼愣愣地看着变化极大的儿子,连上下眼皮都不带碰上一下的。直到天尧冒着大汗得搬了好几箱子的东西后,纪三才回过神来,上前帮忙。 “爹,我来就好了!” “没事,你爹我闲在家里好久了,是该动动身子骨了。快点儿搬吧,过了这段,这条路上回来的人就多了。”纪三看着箱子上一个比一个大精致的锁头,加快了速度。“现搬进院子里去,再搬进给你们休整过的屋子去,保准你待会儿都认不得了。” 天尧应和着,他都有些不敢相信了,爹娘的变化可真大。 等两父子忙完之后,三个女人也聊得热络了起来。天尧喜滋滋地看着唐梨先入佳境的样子,就也放心了,拉着爹到外头说话去了。 “爹,我这次回来是待不久的,顶多在逗留几天就得走了!” “这么匆忙!天尧你在外头见到得肯定多,连桐城都不太平,外头更加危险!” “爹,翔哥还守在上海呢!再说了,我这次把人都护送了回来,没有后顾之忧了,要真的遇上了危险,拼不过总是逃得掉的。” 纪三叹息了一声,“天尧,你就放心吧,你媳妇,爹娘会照应的!” “爹,天鸿呢?” “他刚带着丫鬟出门去,不到明个天亮是不会回来的。” 看爹不愿意多谈的模样,天尧也没有再追问,以他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的能力,明天一早天尧就能得到最完整的消息。 “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啊!” “山粉圆子炖肉,你娘的拿手好菜!” “那我今晚上肯定能多吃两碗饭!” 一顿热乎的晚膳后,纪天鸿果然像纪三说得那样,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天尧看着家里人毫无反应的模样,就知道天鸿这样的举动怕是经常发生了。 “天尧,今天的菜好不好吃?”回了房间唐梨一边给吃撑了的天尧揉着肚子,一边喜滋滋得问。 “好吃,媳妇亲自下厨做的菜,当然是好吃的!”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娘做得可不是这个味道。” 天尧两口子躺在床上,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得聊着。许是一路上的劳累和有天尧的陪伴,唐梨并没有在新的环境里辗转难眠,而是倚着天尧很快就迷迷糊糊得入睡了。 天尧看着唐梨的睡颜,想着这次回来,原本天尧担心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发生,整个人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 “当家的,今个我那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下了!”纪大娘对唐梨很满意,模样长得好,脾气也好,看儿子现在的样子,这儿媳妇把儿子照顾得很不错。 “嗯。” “我看着儿媳妇的面相是宜男像,我们就等着抱孙子吧!” “嗯。”纪三应和着他婆娘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心里觉得格外的放松,这阵子他们可是被天鸿折腾得焦头烂额,最后都没力气在拦着劝着他了,现在大儿子领着大儿媳妇回来了,对郁闷了好久的老两口是最大的疏解了。 “当家的,你说天鸿的事能不能瞒得住?”高兴到一半的纪大娘收敛了笑容,开始担心起来了。 “肯定是瞒不住的,天鸿的事,天尧只要在桐城里稍稍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算了,一家人,瞒着反而生分了,今个天尧问起来,我一时没准备好就带过去了,明个我找个时间跟天尧说道一下吧!” “哎,只能这样了。” “其实天尧回来前我就在琢磨着一件事了。” “当家的?” “哎,分家是早晚的事,我们都得试着接受。” 回应纪三的是纪大娘犹豫不决的挣扎。 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婆婆,我来打些水。” “水就在这里了,你用吧,一路上风尘仆仆的怪辛苦的,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纪大娘说话间,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早饭的香气来。 “已经睡过了。” “哦,天尧呢?还没爬起来吧?”纪大娘看着自家娇生惯养的大儿媳妇如此妥帖得伺候着天尧,心里满意极了。 “没,估计是回了家睡得特别香。” “那就别吵着他,多休息休息!” “哎!”唐梨提了一小桶水就回屋子去了。 “媳妇,幸苦了,快给我吧,怪沉的,为夫来伺候你洗漱。”天尧实际上早醒了,他和唐梨成亲后,就是新婚里头也没有受过媳妇这般伺候,很是受宠若惊了一把。 “别,还是我来,看来我之前去流云跟前讨教了一番,还真是管用,所有婆婆都是偏着自家儿子的,我说,待会儿出去了记得摆脸色给我看,别在外头对我献殷勤,记住了不?” “你们女人就是喜欢瞎折腾,不就是装大爷嘛!可说好了,这是你让装得,回来别使性子,踹我下床!” “跟你说正经的呢!” “再正经不过了,你看看我们屋里的布置,我看你向人讨教来的那些都是虚的,只要揣上娃,你在家绝对是横着走也没人说上一句。” 唐梨看了看墙上的百子图和被天尧收拾好了的百子被,伸手使劲得掐了凑上来的天尧一记。“天尧,我……” 唐梨到了刚想说出口,外头就一阵闹腾的动静。“天尧,一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我先出去看看!”天尧起身出了屋子。 “天鸿你怎么又喝得醉醺醺得回来了!”纪三拉住醉了的纪天鸿,把他往另一边拉,“天鸿,你看看清楚,这儿是你大哥的屋子。” “大哥的屋子?”纪天鸿大着舌头重复道,“哦,爹说得是那个挣了打钱的大哥不是,钱你们眼里只有钱,钱我也有得是,都给你!都给你们!”纪天鸿从怀来掏出一个钱袋子,往纪三的手上一扔,哐当一声袋子里的钱砸在了两父子的中间。 “天鸿!”纪天尧有些气愤得看着天鸿拿钱砸爹的模样,天鸿怎么会变成这样的,读了那么多书的人,怎么连一点儿孝悌都不懂? “纪天尧!”纪天鸿酒量不是一般的好,一阵酒气过后,又拉拉扯扯了一番,纪天鸿的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了,对面的人虽然变化极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酒醒了没?”天尧不想和一个酒鬼浪费时间。 “天鸿少爷请用茶!” 还没等天尧和天鸿说上话,只见一个穿着甚好的丫鬟插了进来,对着几个大活人,露出一副眼里只有纪天鸿的模样。 纪天鸿接过解酒茶一饮而尽,显然已经是习惯了阿草的伺候。 这举动看在纪大娘的眼里,火得很,“你给我下去!” 阿草只是怯怯得躲到了纪天鸿单薄得背后,露出一脸害怕的样子。 天尧抬手揉了揉额角,看来家里的事比他想得还复杂,果然是昨个高兴得太早了,“爹,我们到厅里说去吧,这动静怕是把外婆都给吵醒了。” “好,我们去前厅谈。” 到了前厅,纪三坐上主座,天尧和天鸿一左一右的相视而坐,纪大娘已经乘机拉着阿草去后厨房‘教规矩’去了。 纪天鸿这阵子在外头混得多了,坐下没多久就率先发难了,“大哥,你怎么想到回来了,是不是生意失败,回来逃难的!” 这种阴阳怪气的讲话方式,天尧见识得多了,就天鸿软绵绵的几句话对天尧来说是一点儿半点儿的杀伤力都没有。“这里是我的家,爹是当家的,有些事你再怎么不喜也无用。”纪天尧虽然心里紧着家里人,但对这个弟弟是没什么感情的。 纪三看着自己两个儿子之间的暗流,琢磨着还是早些分了家吧,否则越拖情况越糟糕,“天鸿你的酒醒了没?” “爹,我从来都是清醒的,不清醒的那个从来就不是我!”纪天鸿看着意气风发的大哥,心里有一团火在汹汹得燃烧着。 “好,清醒就好,天尧这次回来也停留不了几天了,再回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看这次就把家给分了吧!” “爹?”这次声音拔高的是天尧。 “天尧,你别急,听爹慢慢说,你们兄弟都长大成人了,天尧更是已经成家立业了,虽然外头不兴早分家,但只要分得清楚明白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爹,要分家为啥不在你瞒着我卖掉书斋前分家,现在卖书斋的钱都让大哥做生意亏掉了,还分什么!” “你不要以为动动嘴皮子就能含血喷人了!” “天鸿,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了,卖书斋的钱我都好好得保管着,你不要听你那些个酒肉朋友乱说,他们都是嘴碎没事挑拨你们兄弟的感情的!” 这几句话听进了天尧的耳朵里,就能大致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拼凑起来了,现在世道差,爹一定是看着生意艰难,就咬牙把开始亏钱的铺子关了卖了,而纪天鸿就是个思想极端被旁边不安好心的人挑拨了几句,于是乎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了。 “我会看会想,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我自然知道。” “好,你给我等着,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相!”纪三从来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了十几年的小儿子,竟然会变成这样。 在前厅的气氛渐渐变冷的时候,纪三抱着一个铁匣子走了进来,什么话都没说,在两个儿子面前默默地打开了铁匣子,取出一张顶给人家铺子时立的约,上面白纸黑字的,把交易写得清清楚楚。 “爹,怎么会差那么多!”纪天鸿拿到契约后不止没有为他之前猜忌的作为感到后悔和羞耻,而是板起脸来质疑这交易的价钱来了。 “你!哎,要是拖到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卖上这个价钱呢!”纪三被天鸿打击得已经适应了,“你们两个都看好了,我今天是把棺材本都拿出来给你们看了,这样总能分清楚了吧!” “爹,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书斋的钱就行了!”纪天鸿完全忽视了爹脸上的悲戚,一心一意惦念着他那个在这个世道没有出路的书斋。 纪三看了眼天尧,这可没有次子先开口的道理。纪三看着天尧的神色很是复杂。 “爹,我看这样吧,要分家就分的彻底些,我现在让人找个中间人来,我们再慢慢说。”天尧看着天鸿,狠了狠心。 “就照天尧你说得办吧!” “那爹你先吃些东西吧,我去去就来。” “不了,我跟你一块儿去。” 天尧出了门叫出了藏在暗处轮班守着纪家门口的弟兄,说了几句话后,把看得愣住的爹,又带了回去。“爹,那是我身边的人,昨个没说是怕吓着你们。” “天尧,你别瞒着爹了,你们在上海做的事是不是很危险?” “爹,没事的,什么事都谨慎一点儿终归是有备无患的。” “你……你还没有后呢!” “爹!” 纪三看了眼大儿子,就把所有人都叫了出来,算是吃分家前的最后一顿饭吧!纪大娘本来还想劝一劝的,但看着当家的坚定的神色,低头夹着菜,没有多说一句。 “纪爷,中间人请来了!” 这个中间人显然是被天尧的手下一脸煞气的样子吓到了,什么废话都没说,就本分得掏出笔墨要了张纸开始记录了起来。 “我是长子,天鸿你是次子,长子有继承祖业的优先权,可我们家都是爹娘他们一手一脚挣出来的,所以怎么分都按照爹的意思,你没有意见吧?” “我只想要书斋,其他什么都可以商量。” “好,爹,天鸿想要的,我没有意见。” 纪三算了算自家的财产,把书斋的钱都给了天鸿,那自己现在的房子就分给天尧。 天尧有些感叹,第一次等到爹的公正对待竟然是分家的时候,“爹,虽说是分家,房子我并不想要和天鸿争,现在时局差,再买上一间房,也是可以的,搬进去后,慢慢整顿就行了。” “啥,你什么都不要?”纪三顿时有种要够不着儿子的感觉。 “也不是什么都不要,我想让爹娘和外婆跟着我,我来赡养你们。” 天尧说了这话,本来在一旁静默的唐梨也点了点头,表明自己愿意在尽孝。 “这,这……”纪家老两口相视了一眼,还有些犹豫。“可……可……” 唐梨看着天尧有些失落的样子,也不管场合对不对了,就红着脸开了口,“公公、婆婆,儿媳有喜了,快两个月了。” “啊?谁真的?”最先跳起来的是天尧,他要当爹了! “谁拿这事开玩笑啊!” “我们要抱孙子了!”纪家老两口和老太太都高兴坏了。蓝老太太本来就是坚定得要跟着天尧过的,本来犹豫不绝的纪家老两口,在二儿子和金孙上很快就做出了决断,看着大儿媳妇的肚子,怎么看怎么美。 “当家的,天尧要是出远门,留怀了孕的大儿媳妇在家,我是放不下心的!” “那这样吧,天尧自己买了房子另住是他自己的本事,我们可以跟过去,但老房子没我们的同意不能买卖,让天鸿先住着,到时候咱们老了,天鸿还没有能力自力更生,就把老房子买了把钱分成两份!” “我没有问题。”天尧现在就想把事解决了,叫大夫来给媳妇好好看看,这孩子肯定随他一样壮实。 “我也没有问题。”纪天鸿显然对那句自力更生很是介怀。爹显然是看不起他,那他就要闯出一番名堂来。 大家都没有问题,又有中间人的见证,纪家的分家比预想得容易多了。 “阿梨,你中午想吃啥,娘给你做!” “婆婆,我想吃瓤豆腐和狮子头!”唐梨看了眼在大夫面前笑开了花的天尧,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对纪大娘说道。 “行,中午就吃这个。” “那晚上想吃啥?” “娘,我忘了说了,晚上我和唐梨要去展家赴宴!”天尧拍了拍脑袋说道,“大夫,你确定大人孩子都好,能走动吗?” “能,坐胎很稳,小心点儿别磕磕碰碰就行。” “早去早回啊,夜里马车不好赶,到了展院,要是碰上梁老大夫,就是厚着脸皮也好把个脉再回来!”纪三叮嘱道。 随后的几日,天尧是忙得一塌糊涂,看房子买房子,邻里好不好相处,最好能和展院挨得近一些……整整忙了三天,天尧把房子定了下来,房子的主人是个商人,现在已经不在桐城做生意了,从中间人那儿买下后,当天请人打理完,天尧急脾气一上来,看着是个吉日,就在吉时里办了进去,等纪天鸿把自己心心念念的书斋买回来后,回到家里想和人分享一下喜悦的时候,除了阿草,家里都空了,桌子上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纪天鸿心里很复杂,看着空荡荡的家,安慰自己只是不习惯罢了。 阿草没了来自蓝老太太和纪大娘的压力,把天鸿伺候得更妥当了,愣是让挑剔的天鸿没觉察出半点儿落差来。 …… 展院 “秀珠,你看,最合适的房子都被纪大哥快了一手买下了,我说,你就是注定了要进我们展家门的!”云裳陪着被秀珠逛着展院,一边在秀珠的耳边打着趣。 “云裳,你看伯父伯母对我的印象好不好?还有我之前不愿意住进来,是不想着那句俗话,远着香喷喷,近着臭烘烘嘛!” 云裳看着秀珠一身规规矩矩的裙褂,知道秀珠紧张,“呃,娘亲那边是喜欢你的,爹不会管这些事的。呵呵,云旭昨个还天真得问我,怎么把漂亮的秀珠姐姐一直留在家里呢!” “两位妹子,在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哎呦,你干嘛一下子窜出来吓人啊!” “不是给你这个大小姐送信,我至于吗?以后我回青城了,白大哥会把信写给秀珠妹妹的。” “对啊,你要回青城去了,桐城的关系这么快就拜访完了吗?” “差不多了,那些个交情深的,没必要走得太勤快!”在商场上只有利益能把人紧紧得绑在一起。“再说了,以展家和沈家的关系,我后头会桐城青城两边跑的。” 流年昨天刚让人打听好了青城的消息,哎,这游子回家还要先探路,这可真是讽刺啊! 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少爷,我们到了!” 流年骑着高头大马,在青城的界碑处,眺望整个青城,叫停了手下。“你们先回去,我要四处逛逛。” “是,少爷!” 流年进了城镇后就牵着马有目的性得逛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独立了,没有姐夫和纪大哥在背后看顾着,他所思所想所做都要更加仔细些。 流年现在的模样和当年离开时已然大不相同了,举手投足间都有着大气的风采,一路上有意无意打量的视线收获了不少。 “小兄弟对青城的地界可熟悉?”流年外出多年,说话间要是对方不花心思细听,压根已经听不出乡音来了。 一副混混样的小子抬起头来看向脸上挂着微笑的流年,看着对方身上富贵子弟才穿得起的衣裳顿时站直了身子,拍着胸脯嚷道:“熟,再熟不过了!” “那小兄弟有没有兴趣给我引路?” “行。” “这午饭时间也差不多了,进了酒楼再说吧!”流年示意自己刚搭上的青城街上的一霸带路。 “我一霸吃遍了全青城的大大小小的酒楼食铺子,就数这家最得我意。” “哦,我看着怎么没什么特别?”流年的脚一跨进酒楼,看着酒楼的布置摆设就觉察出这酒楼的老板必然是细致精明的人。 “要特别做啥,吃饭又不是看大戏,菜好酒香小二识趣,不就能吃得高兴!” “一霸兄真是高见,点菜叫酒!” “小二!上好酒好菜!” “赵一霸,你小子好久没来了!” “去去去,老子今个招呼朋友,你们可别上来碍眼!”赵一霸打发着上来蹭酒的酒肉朋友们。 “无事,沈某真想听听青城街头上的小事,大伙儿里要是有能说会道的,拼个桌又何妨?” “一霸,你啥时候结交了一个这么朋友,对味啊!” 知情识趣的小二在流年放话的当下,就在酒楼人气最旺的地方把四张方桌拼成了一张大桌,而不是引着流年他们上二楼,这位客官摆明着就是初来青城,花钱请客喝酒买消息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帮子喝多了嘴里的话就不靠谱的混混也会注意些。 这一顿饭下来,混混们才体会到了这蹭饭可不是件容易的活儿,他们本以为按自己的本事,那肚子里的消息是够吃上几顿的了,可没想到人家一脸笑嘻嘻的,就让他们被搜刮到最后只能装醉应付了,心里暗暗叫苦,什么时候青城里又冒出来了这样一个狠角色来? “流年兄!”接到消息知道沈家少爷要回青城的萧鸿羽,在家得知沈流年入青城后直奔他的酒楼后,坐不住了,这不新婚里头一遭露面了。 “鸿羽兄!”两个根本不认识,只听过对方名头的两狐狸,叫得比人家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还亲热,看得状况外的众人一个比一个诧异。 “哈哈哈……流年兄可算是回来了,今个的账目就算在鸿羽的账上了!”萧鸿羽看出流年友好的态度,他也就从善如流了。 “那可不成,流年因为路上耽搁了,还差鸿羽兄一份新婚贺礼呢!” “来来来,我们上楼好好聊聊,流年兄在外头走走看看那么久,一定有好多有趣的见闻!” “行!一霸!” “沈爷,我没事,就在这儿嚼着花生等您!”赵一霸觉得自己今天撞上大运了,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萧鸿羽看着沈流年的做派,和他老子沈渊是南辕北辙,从头到尾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也不知道是个笑面虎还是个笑面狐狸。 萧鸿羽和沈流年是一点儿交情都没有,在楼上的厢房里天南地北得胡扯了一票后,又装得哥俩好得在酒楼门口依依惜别,弄得一干人晕乎乎的。 “沈爷,你真是沈家大少爷沈流年?” “一霸,这青城的路变了不少,你不引路,爷我可要迷了路了!” 一路上赵一霸厚着脸皮得表了一路的决心,一副要跟着流年混下去的模样。等到了沈家门口后,还抓头挠脸了半天,“沈爷,您要是找小的,在路口吼上一声,就有人给小的带话。” “行,等过一阵我自会找你!” “哎,哎!” “咚咚咚!” “少爷?” “嗯,牵马去。” 赵一霸把牵马绳交给了沈家下人后,乐呵呵的离开了,看沈爷对自家下人的态度,在想想一路上沈爷对他们的笑容,摆明着自己和兄弟们是入了沈爷的眼了,可喜可贺啊! “娘,我回来了!”流年看着前厅里苦等着他的娘亲,笑得份外的天真和爽朗。 “我儿真是长大了!”玉茹整整想了半天,见着儿子后要说的话,可真当她见着了儿子后,什么话都激动得说不出来了。 “娘,您还是跟我离开家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反而更加年轻了!” “油嘴滑舌的,不过这样也好,到时候娶媳妇容易些。” “好,到时候娘喜欢什么样的,儿子就娶什么样的。” 母子两人热络得聊着,完全不提在情在理此刻应该接到儿子回家消息后要出现在家里的沈渊。 “娘,我先回房洗洗,瞧这一头的灰尘!流年摘下帽子后,拍了拍。” “哦,你房里的摆设都是按照原先一样的,你带回来的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进了你屋子,娘就没那些下人靠近。” “嗯,先不要拨人给我了,他们伺候就行了,我用惯了的。”流年对家里的情况还是不了解,对不知道忠不忠心的下人,流年并不打算让他们近身伺候。 玉茹看着儿子眼里的防备和精光,真是难为孩子了,看来她过两天要跟流年透个底,要是在家里还小心戒备,那该有多累啊! 到了晚上用完餐的时候,沈渊才领着桑采青姗姗来迟,是个人都能从沈渊的脸上看出他的心情绝对算不上高兴。 “爹,你回来了!”流年放下手中的茶杯,扬起笑脸对上沈渊。 “流年,我怎么在外头听说你一回来就和萧家那个大儿子搅和到了一起去,不对啊,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爹,你品品,这是儿子在各处给你搜罗回来的好茶。” “你别给我扯开话题,我们沈家人和萧家是敌非友,你给我安分守己些。”沈渊还认为好多年不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还是应该按着自己的指挥办事。 “爹,苗家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我不会放弃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想要违背我了?” “爹,和苗家牵上线可是我回青城之前就想好的了,总不能因为你年轻时候为了女人和萧家起得恩怨,就让我收手吧!” 被戳中死穴的沈渊看向流年的眼神不再是严父反而像是仇人,“生意上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 当沈渊说出这就话后,整个大厅都静默了下来,玉茹微微地眯起了眼睛,在她眼里心里沈家的一切从来就不是沈渊的而是流年的,沈渊的这句话,让玉茹剁了他的心都有了。 “呵呵,爹,这话还是留到明天在族长面前说吧,毕竟世道艰难,沈家看起来固若金汤可我们都明白,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流年顿时不想在拿沈家的未来和沈渊虚与委蛇了,他这一年来见过太多一夜之间的败落了。 “什么族长?” “明天沈氏一族要开大会,所要谈论的内容很重要,爹到时候可不要像今天一样晚到了。”流年起身扶着玉茹离开了。 “儿子,你!” “娘,这种事要快刀斩乱麻,放心吧,你儿子有把握说服族长叔伯的。” “你爹?” “他的意愿影响不了大局的。” “娘手里有些你爹年轻时候吃公帐的证据,我会和他说清楚厉害的。” “娘,不用了,我没有十足的把我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流年打消了娘亲的担忧后,在自家的院子里逛了起来,所到之处,沈家的下人表现出来的除了恭敬还有敬畏,这大少爷笑呵呵得就把老爷气得火冒三丈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流年!” 流年厌恶得皱了皱眉头,在沈家会这么没规矩得唤他的人,就只有这么一个,果然一回头就是那个刚才在大厅时就被他特意忽视的桑采青。 “流年,你不舒服吗?” 流年是很不舒服,在夜里被自己爹的未来姨太太叫住,任谁都不会是件愉快的事,流年可以坦然接受夺产的骂名,但扒自己爹墙角的污水,可不愿意受,他还没有议亲娶妻呢!谁说男儿就不要名声了。 流年充耳不闻,大步得向小厮嬷嬷站班的拱门走去。 这大少爷一回来,沈家的下人们就愈发得觉得压力很大,你看,这大少爷被老爷的女人缠上了,老实本分的下人们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碰上这种想要自插双眼的问题。 “流年,你把我忘了吗?我是采青啊!” “流年,你没听见采青叫你吗?在外头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都白费了吗?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从另一边传来的沈渊的咆哮声让流年止住了步子,现在的流年真是愈发得想要挠墙了,他是喜欢用笑容寒颤别人,但他也没有养成对自己下人点头哈腰的作态啊! “爹,你不觉得你的大丫鬟追在儿子身后有欠妥当吗?”流年下意识地觉得在这个时候和爹争辩下人主人间的相处模式是一件白费工夫的事。 果然沈渊看着仪表堂堂的儿子有些愣住了,狐疑地看向他的采青。 “大丫鬟!流年,你不是以前把我当成一家人吗?”桑采青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流年。 流年暗自懊恼自己小时候有眼无珠,看来自己真像姐姐说得那样没有看女人的眼力劲,以后自己的媳妇得劳烦娘亲和姐姐相看了。流年是个敢承认自身错误,并吸取教训防范于未然的人。 沈渊则是另一番想法,原来采青小时候就有这么一番宏愿了,一家人,哦,他们可不就是一家人嘛!“流年,你以后要和采青好好相处,我们都是一家人!” “老爷!”桑采青感激得叫了一声。沈渊顿时骨头都酥了 “爹,你们慢慢聊,我要回房养精蓄锐了。”流年心底里暗骂了一句,什么一家人,家人所带来的骨血相连的感觉,都被他们给玷污了。 …… 萧家 “相公,你回来了!” “婉婷,我回来了!今个你又到娘的屋里去做针线了?”萧鸿羽接过媳妇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看着做到一半的袍子说,“别太累了,你做得那般勤快,弄得咱们只喜欢打打牌的娘亲都有紧迫感了。” “闲来无事嘛!娘喜欢打牌,那我就当她的牌搭子一块儿玩。” “嗯,娘打牌的时候就像是小孩子似得,赢一点儿半点儿就会高兴的,婉婷,再过半个月我们就搬出府去。”鸿羽握着婉婷的手说道,想来到时候爹利用他们占岳父家便宜的作为也会收敛一些。 “会不会太急了,我怕外头会说闲话。”要是苗老爷听到自家闺女的话一定会叹一声:女生外向。 “没事,相公我今个得了个消息,沈家那里有大动静,我们这点儿小打小闹有大事在前头挡着,没多少人会注意的。”萧鸿羽觉得自己比起那个比自己小上不少的沈流年,还真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好,我都听相公你的。” 140第一百四十章 “爹你叫我啊?” “清羽,你来了!”萧汝章得到沈家开大会的消息后,就乐呵开了,压在他头上好几年的沈渊也有这么一天,被自己唯一的儿子摆一道的滋味可有得他受了,沈家内斗如此之精彩,萧汝章可不想错过。 “爹,什么事如此高兴啊?” “明天你就知道了,今个我来知会你一声,明个爹带你去看一场大戏,我们青城可好久没有出过那么有趣的事了!” “爹,我可不爱听戏。” “傻小子,让你看你就看!” 第二天萧汝章就兴致勃勃得领着两儿子看沈渊出丑去了,一来可以乘机出出气,二来可以敲打一下鸿羽,他可不是沈渊那种糊涂鬼,会让不贴心的儿子在后头搞鬼。 萧鸿羽就是看透了爹的心思,脸上有些不好看,心里更是决定了等这边一完事,他就去盯着点儿房子的翻新,自己即便是已经没了和三弟挣一头的念头,成天被这么敲打着,徒生怨愤。 萧清羽到了现场知道情况后,也浑身不自在,看着茶楼里抱着和他们同样目的的商人们,只觉得自己同流合污了,脸上羞愧得很。“爹,我们还是回去吧,这种事有什么好看的?” “清羽,你当这群人全是来看笑话的,大家的心思都一样,不就是想看着沈家闹起来后,能不能拣到便宜嘛!”萧汝章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萧清羽噤声了,这阵子他被爹训练得已经厌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他能做到的就是守着自己这一口清泉了。 萧鸿羽对爹的心思算盘很是不屑,他早就从岳父那里得了消息,这沈流年可不是沈渊,人家没有进青城前,可就已经伸手摸熟了,而且谁都不知道这小子手里有什么资源,就这小子给自己亲爹下刀子都带着笑脸的模样,他也不会贸然得去趟这趟浑水。 萧鸿羽默默地喝着茶,对爹有意无意的敲打,装作没听见。 “沈爷,早听说您要来查账目了,小的就在这儿候着了。”茶楼的掌柜的笑呵呵的奉上了自家的账目。 流年单枪匹马的上了茶楼,坐在那张早早被留了座的位置上,随意得翻着账目,“徐掌柜的,你办事我放心,咱们又不是新主顾,用不着这么见外了!” “沈爷把小的当盆菜,小的也不敢上您的桌啊!沈爷没把小的忘了,小的已经惜福了!” 徐掌柜那恭恭敬敬的态度看得一干商人直了眼,他们都知道今个是他们消息不灵通上赶着给沈家小子竖了威风了。几个老商人气得脸涨得通红,想看人家的笑话,反而被别人先涮了一顿,这事可真憋屈,但看着沈流年的眼神加了几分谨慎。 在一边笑呵呵的流年,心里一点儿都不虚,他装腔作势,借力打力的本事是连姐夫都夸赞的,这间茶楼是他名下的产业,可这件事连他都是昨夜才从娘的口中得知,更别提这些人了,他年纪小,不服他的人太多了,得要防着肖小群起而攻之,适当的震慑和神秘感对这些个一辈子怀里揣着‘慎’字的商人最是管用。 流年收好了账本,弯着嘴角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环境,最后往茶楼视野最好的茶桌走去,“萧老板,沈某被琐事耽搁住了,没能到萧家拜会,真是心中有愧啊!” 萧汝章还算是稳得住的,见着笑着贴上来的沈流年没有变脸色,这小子太会挑事了,整个茶楼里他可不是最有分量的,没看见邻桌的李老放下手里的杯子了嘛!还有那句自称‘沈某’不是什么‘晚生’、‘后辈’的,这不是摆明着向大伙儿宣布接手沈家的嘛,他应的话就是承认了这小子的地位,不承认难解现在的尴尬。 萧鸿羽不同于昨日看见沈流年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后冒冷汗的心情,今个看到自己爹被对方一句话憋屈了,他开始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漂浮着的茶叶片来了。 “不急,不急的,谁都有忙不开的时候!”萧汝章嘴里漏出这么一句话来,看着面前的笑面虎心里直嘀咕:要是天下所有儿子都和这沈流年一样把逼自己亲爹下台夺权当作琐事,那岂不是要大乱了! “没事,沈某估摸着今个事情就能解决了!”沈流年又转了话题夸赞了一下萧清羽手中的纸扇,说了些他这几年的见闻,没什么实在的东西,都是些听着好听的空话。 “沈爷,那边快到了!” “我刚才让你送回去孝敬夫人的吃食可趁热送了?” “夫人用得很是欢喜。” “那就好!”流年理了理衣裳站起身来,和茶楼里叫得上号和叫不上号的都打了声招呼就下楼离开了。 萧鸿羽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在门口恭候着来人的沈流年,想着岳父家和梁家就是沈夫人娘家的关系,心里头一动,若是沈家就此换了领头羊,按照爹的心思是仍旧不会和沈家合作的,那他分家以后和沈流年合作,也绝对算不上挖本家的墙角。 …… 沈渊仍旧像是从前那样姗姗来迟,当一进屋看见的座位安排却让他有些皱眉,流年怎么能不按辈分得坐在靠前处。 沈流年对上沈渊的视线,对沈渊眉间皱起的疙瘩了然得很,他也想当个识得规矩的后生,奈何他有个喜欢在族里耍威风的爹,让他想低调些都不成,在许了给叔伯兄弟们好处后,人家自动自发得把他推上了这个位置。 “流年!你怎么能这般没大没小的,你娘是怎么教你规矩的!”沈渊的突然发难没有得到一丁半点儿的响应,可沈渊已经习惯了每次大会时唱独角戏的感觉了,没有察觉出大家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爹,您来得正好,我们才刚开始呢!”即便是沈渊想过严父的瘾头,流年自认今天没有时间和心情配合。 流年一个眼神过去,一个比沈渊辈分高的就接了口,其余和流年接过头的叔伯兄弟们也你一句我一句装得热闹得把话题讲了下去。 沈渊这几年高傲的心态早把这些个人看成了跟在他身后吃饭的废物了,今个被专门为自己跑腿的人忽视了个彻底,沈渊越看越火了。再看着他们捧着流年的嘴脸,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流年是不想当少爷了,在外头疯转了一圈想回来当老爷了。就他那点儿本事也不怕被人剥了皮。 “沈老弟,得子如此,夫复何求啊!”在沈渊就快气爆的时候,流年的先头部队开动了。 沈渊压下自己的火气把今个大会要讨论的内容听了个大概,那浑崽子张口闭口的反省了自家这两年吃独食的过错,说自己拉来一笔粮油生意,要拉着大伙儿一块干。 “我的好儿子,他想回来大干一场,那就去做吧,我老了拼不动了,能把手里的生意经营好了,就不错了。”言下之意就是抓紧了权利不放了,无论要人要钱一样都没有。 “爹,本来有些事应该在家里关起门来说的,可儿子想着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而且儿子想说的这件事是想遮也遮不住的,这我们和展家的合约要到期了吧?”流年耍着手里的杯盖说道。 有些知道详情的都有些为沈渊的不识趣感到厌烦,年纪大了,儿子能干了,你不趁早放手享清福去,霸着权利干嘛,拿去讨好那些个平日里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儿吗?糊涂糊涂啊! “爹,儿子已经和姐夫谈好了,在儿子离开上海的时候,姐夫连合约都跟儿子立下了!这合约儿子在兵荒马乱里可是当成了命根子了,还好运气不错路上的朋友也给面子,否则也不知道再派谁去上海谈续约的事,儿子打听过了,萧家为了续约可舍了不少衷心的下人吧!” 沈渊看着被儿子拍在众人眼前的白纸黑字的契约,有些愣住了,明晃晃的沈流年三个大字,看得他眼晕。自己被女儿、儿子和女婿联合摆了一道,他扫了在座的沈家人一眼,好啊,这一个一个都是儿子喊来看他笑话的! 沈渊死死得盯着流年波澜不惊的脸,这还是他的儿子吗?怎么在外头几年就变成了这样,让他都摸不透了。 “老爷,展家那边来货了,送货的人和铺子里的伙计争辩了起来,说对不上牌子就不卸货!”闯进来的小厮目光牢牢得黏在地面上,不敢看着脸已经黑了的沈渊。 “诸位别担心,小事一场,阿木带我这板块牌子去收货。”流年一翻手一块牌子就拍在了桌面上。“爹,我们等会儿一同去验货吧!” 在座的沈家人看着沈渊差点儿气歪了的嘴角,再看着脸上稚气刚退的沈流年,他们对着沈流年是有些发怵了,可想着到手了的粮油合作,移开了视线。 …… 上海 “唐老大!”云翔没想到这个时候唐老大会来找他。 “别废话了,救人要紧。” “唐大哥,我没事的,你别吓唬我哥!”就站在唐老大身后,容貌掩在黑暗里的人开口说了一句。 “云佑!”云翔在人走出黑暗的时候惊呼出声。 “云翔,你可别碰他,他身上还有伤口没有缝合!” 云翔看着脸色苍白的弟弟,急得直冒火,肚子里满是疑问,但自知不是询问的时候。 “要不是为了躲那帮子孙子,也不至于流那么多血!”唐老大对着云佑身上的刀伤利落得处理着。 云翔不是没见过血,而是没见过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流这么多的血,拳头捏得死紧。 “算你小子机警躲开了要害,啧啧,那阵势老子还真担心,晚去一会儿,你刚下船就成了肉泥了!”唐老大低头包扎着伤口,没有看到云佑向他使得眼色,也没有看到云翔额头上的青筋。 “云佑!你革命了?” “哥就是哥,一猜一个准!”云佑光着膀子,想着今个出事的由头。 云翔气得磨牙,在云翔的记忆里推翻了朝廷之后革命军的后劲可是不足的,虽然兵家之事瞬息万变,云佑自从选了这条路就不可能一帆风顺,可云翔没想过这弟弟一回国就被人伏击了。 “哥的本事不大,猜不到是谁伏击你的!就这么包着就成了?我还是让黑子叫人来看看。” “哥,不用了,等我缓缓就得走了!我的衣裳不能穿了,哥,给件衣裳!”云佑觉得十之就是遇上内鬼了,他再留在这里就是给大哥惹事了。 “养好了伤才能走!”云翔强硬得说。 “就你这样了还动弹,不要命啦!就我一人知道你的身份,那些人摸不到这儿来!”唐老大说完就离开了,他还要去查内鬼是谁呢!展云佑是他们准备扶持的人之一,这人一下船就差点儿没了,这让唐老大很是恼火。 141第一百四十一章 半个月过去后,云翔看着云佑身上已经长合了的伤口上的肉芽后,就知道留不住二弟了,云翔在这段时间里也把云佑这几年的经历掏了个干干净净,对隐瞒真相的黑子和白雄威恨得牙痒痒,气愤起来事会拍案大骂,“早知道在哪里二弟你顶着军人的名头,干着奴隶的活,我早就让你回来了!” “大哥,我并不觉得苦,这次回来只是觉得风涌云起,时机到了!”云佑对那段压抑至极的生活不想谈及太多,但他要感谢那段日子对他心智的磨练。 云翔对自己弟弟敏感的触觉感到自豪,这小子有着野兽的直觉,懂得趋吉避凶,“你确定革命党人是你最终的选择?” “不,哥,我并不认为革命一定会成功,即便是招揽了众多前赴后继、有智有谋的追随者!当影响力绝对是不会小的。” 云翔想到到此为止牺牲了的人数脸色一黑,他不想云佑去当所谓的敢死队,“除非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的,否则是很困难的。” “何止,像我这样被伏击受伤甚至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都是坏在了组织涣散,情报不可靠和防卫漏洞百出上,就现在的形式看,已然是风云涌动,革命一触即发,但最后摘果子的还不知道是谁呢!”云佑松了松自己养得有些僵掉的筋骨肢体。 云翔看着云佑挑了挑眉,看着在他面前一脸放松的云佑,他有种孩子长大了,摸不清了的感觉,“那你还搅和在里头!”云翔想到自己弟弟已经参与谋划了多次暗杀和暴力袭击了后,就知道云佑有自己的打算,但仍旧经不住为云佑担心 “哥,外头的人和革命党人都以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兵痴,只顾着布局布阵,认为我在行军打仗上在行,争权夺利就差得很了,现在我们的实力还不够,伪装和蛰伏是关键。”云佑给大哥漏了底,告知大哥不要太担心他这个‘傻弟弟’。 云翔也知道要真得组建自己的队伍,背后一定要有人扶持,可他也说不准云佑现在把自己当成吸铁石的行为是激进了还是把握住机会了。 “家里能做得本就不多,你自己万事小心。” “哥,听说你得了儿子,我有了侄子了?” 云翔想到云佑儿时承诺的为展家子孙遮风挡雨的豪言会心一笑,“耀宗还等着叫你叔叔呢!云旭也还没有见过二哥呢!” 云佑听到这里也有些动容,他确实错过了很多,不知不觉要守护的宝贝也越来越多了。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你那个同窗求着爹娘跟云裳定下婚约了!” “谁!哪个同窗?” “白雄威。” “哥,你怎么不拦着!不合适,不成不成!” “雄威这人还是不错的,云裳也对他印象不错。” “那都是装得!哥我告诉你啊,这家伙……” 两兄弟在临别前都尽量扯着一些欢快的话题,聊得不亦乐乎。 …… 青城 流年快刀斩乱麻得夺了沈家的大权后,还是受到了一些流言的攻击,可新上任的流年忙得已经没有力气去树立自己的形象了,沈家如今虽然看起来威风,可内耗严重得很,对着沈渊留下的烂摊子,流年连抬头望着明月叹一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流年,娘能进来吗?”玉茹端着汤水站在书房门口。 “娘,你进来吧!”流年放下了手里的事,笑呵呵得接过汤水,他看着用料十足的汤水,皱着眉头灌了下去,娘啊,他正是热血的时候,这么补会补得流鼻血的。 玉茹看在流年的小书房和堆在书案上满满的大本子,这沈家主事人不能入主正房书房,这几代下来还是头一遭啊,沈渊凭什么这般为难她的儿子! “流年啊,你什么时候抽出时间来歇一歇?” “娘,先不说现在才刚刚称手,还要长时间的磨合,儿子许出去的诺言要实现,一桩桩一件件的,忙不过来,再说了,爹那边还盯着呢!”流年扯出一抹苦笑来。 “不高兴就别笑了,看得娘怪难过的!” “知道了娘,今天我陪着您赏赏月,这些事也一时半会儿忙不完的!”流年也有些恍惚于近来的日子,算计算计还是算计,他也有些累了。 玉茹看着圆满的月亮又看着经过磨练稳重了的儿子,试探得开口问道:“流年啊,你这么多年在外头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 “没啊!”流年自己也挺为了自己叫屈的,他样样条件都不差,咋就没姑娘看上他呢?都怪姐夫他们太优秀了! “真没?娘知道你在外头见过世面了,眼光肯定高了。”玉茹对谢家小姐是一百个满意,就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了。 “娘,您挑吧,女人不都一样的!”流年觉得像姐姐那样的贤内助,他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谁让姐姐是最好的呢! 玉茹对儿子用这种阅尽千帆的口吻说话的模样,语塞了一下,“什么都是一样的,娘给你找个眼歪口斜的回来,你也愿意?” “娘,您别拿自己以后的孙子开玩笑,我已经长歪了,不讨个长得还过得去的,那您以后可别哭!” “我看你在外头就学会耍嘴皮子了,娘过两天想请你谢伯母来家里做客,你晚晴表妹出落得很是不错。” “晚晴表妹?”流年倒是一点儿也不尴尬,“娘,我小时候是不是给表妹玩闹过?” “是啊,你小时候老喜欢欺负她。” 流年摆了摆手,他小时候太不着调了,流年想要个敬重崇拜他的小妻子,他很难想象哪个姑娘见识过他泼皮的样子,还能生出敬意来,抹去最初的印象再让对方接受一个新的形象,有些麻烦了。 当玉茹追问出流年否决晚晴的原因后,嘴角抽搐了一下,“那姑娘你娘我喜欢,一定要见,再说了,你欺负晚晴的时候,人家还在襁褓里不会认人!” “儿子遵命!” 流年把娘亲送回房后,大步的往自己屋里走去,“谢晚晴!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名字挺美的,能让娘欢喜的人可不多啊!”流年自己念叨了两句后,记住了这个名字。 “流年!” 流年扶额,心里暗恼,他爹是怎么看管自己的女人的,入了夜还放出来吓人! “流年,你为何变成了这样,还……还一直避开我?”桑采青觉得近来本来对她甚好的老爷变了,自从流年回来后,老爷就好像突然没有事情要做了,和她从早对到晚,有时候老爷的视线让她很不自在,而且在手把手教她写字的时候,这种不妙的感觉更甚了。 流年瞥了一眼桑采青的脸,很不耐得看向了远处。 “采青!” “老爷!” “流年,你们?”沈渊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爹,您房里的事没道理让儿子来搀和。”流年对沈渊所谓的爱啊情啊,看上一眼就恶心。“爹,您早些休息吧,夜里露重。” “老爷!”桑采青望了一眼流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渊沉下脸的脸色,身子往走廊角落里掩了掩。她不明白儒雅的老爷怎么会浑身散发着戾气,吓得她只想逃窜。 沈渊被亲儿子以雷霆之势夺了权,青城的人在背地里一定把他当成了笑话津津乐道,他没有那个逆子脸皮厚,能面不改色得应对外头的闲言碎语,自此沈渊就日日龟缩在采青给他的快乐自在里,但今天采青的举动给沈渊来了一下隔山震虎。 “采青,天色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拉着流年说话?” “老爷,我只是想让大家都接受我,少爷变得太多了,他再也不是那个会对采青好的哥哥了!” 沈渊听到那一声‘哥哥’后,浑身一颤,吼了一声,“不是哥哥!你怎么能当流年的妹妹!”沈渊连跨了几步,从高而下得看着呆愣住的桑采青。 “我……采青自知只是个丫鬟,采青痴人说梦了,才会妄想!”桑采青捂着快要哭出声的嘴,撞开了拦住她的沈渊。 长廊里的这一幕在第二日玉茹醒来梳妆的时候就被人完完整整得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齐妈,我有些后悔留这么个祸害下来了!” 齐妈给玉茹插好了最后一根发钗。 桑采青折腾沈渊,玉茹求之不得,可她烦扰到了她的流年,玉茹可不会由她蹦达了。 “夫人,这时候用来稳住老爷的桑采青出事了,老爷会不会给少爷添麻烦啊?” “齐妈,你说得是,现在顺着老爷才好。” …… “姨妈!” “晚晴来了,路上没颠着吧?” 晚晴目不斜视得走向玉茹,举手投足间的转变让眼里带着一丝审视的玉茹满意了一些,心想:虽然还有些稚气,但也算是有了骨架子了,不急不急,称心的媳妇可是不容易教出来的。 被大哥大嫂嘱咐点播过的晚晴比起之前几次来小住时的轻松茫然来,她今天很是紧张。在跨进大门的时候都觉得门槛儿高了些。 “沈爷,咱还窝着吗?”赵一霸本想顺着沈爷深邃的眼光往沈家大门的方向望一望的,可脑门上被拍了一巴掌后,收回了伸长的脖子,原地待命了。 “你找的地方不好,远了,我没看清!” “是是!”虽然赵一霸点着头,放空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反省。 “一霸,外头现在是怎么形容我的?” “咳咳……和之前差不离都是些没事嚼舌根的,不过最近传出了个谣言来,顺着藤摸下来,是沈家内院里传出来的。” “嗯?这倒是新鲜,说说吧。” 赵一霸清了清嗓子,说道:“传言起初是沈老爷收了美妾无心生意。传啊传啊就变了味,说是沈老爷被就要上手的小妾迷住了眼,想把沈家产业捧去讨狐狸精欢心……” “有人相信?” “嘿嘿,沈爷,对待风流韵事人总是宽容的多,也喜欢讲愿意听!” 流年想着这件事应该是娘的手笔,哎,娘为了他连名分都愿意赏给桑采青,流年想着自己今天特地避开娘亲安排的见面,好像有些不好。流年一点儿也不知道对于桑采青而言被强制扣上了小妾的名分,才是万不能接受的事。 “夫人,表小姐,少爷回来了。” “流年回来了?”玉茹那帕子掩了掩嘴角的笑意,这孩子得了风就跑回来相看媳妇了,让他之前还嘴硬。 “少爷看着夫人有客人在,放下食盒就回书房了。” 玉茹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笑着让下人们摆盘。 晚晴小口小口得吃着甜丝丝的点心,看来表哥不讨厌她。 142第一百四十二章 “表小姐安!”沈家的下人在玉茹的教导下都很有颜色,现在少爷主事了,众人都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对极有可能成为少奶奶的晚晴很是恭敬有加。 晚晴点了点头,在院子里赏着花。但思绪早早的就飘远了,家里人一听到表哥回家的消息就把她送来了,这种送上门的感觉并不好受,让她在沈家战战兢兢的生怕行差踏错,这几天看着沈家的家事,更觉得慌了,姨妈这般儿的人都过得不尽如人意,她能过得好吗? 正在晚晴想东想西的时候,一个黑灰色的小家伙,从她和丫鬟之间穿过,躲进了树丛里。 “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刚才跑过去的是?”晚晴瞪着一双美目看着脚边的草丛。 “可算逮到你了!”一声男声在晚晴背后响起。只见来人伸手就往草丛里探去,揪出了一只狗崽子。“你是表妹吧!它没吓到你吧?” 流年揪着狗崽子的后脖子,转身笑着和晚晴打了声招呼,这偶遇的招数虽老,但招不怕老,有用就好。 “表哥,有礼了。”晚晴轰得一下就脸红了,她还真没有傻傻得相信今天这是偶遇。 有个青城第一美的姐姐,流年还真没有被晚晴的外貌给惊艳到,表妹长得不算明艳,但胜在温婉可人,加上流年刚打听来的谢家的消息,流年觉得这个表妹可娶。 晚晴被流年的目光盯着有些恼了,视线稍稍放高挪到了表哥手上抓着的狗崽子身上。 “这狗还没起名字认主呢!表妹也喜欢狼狗?” 晚晴暗暗倒吸了一口气,这细胳膊细腿的小狗崽子是狼狗?哪个姑娘家喜欢那种恶狠狠的大狗啊? 流年看着表妹看直了的模样,心里一喜,合着娘给他挑得媳妇还和他有一样的喜好啊!“要是表妹喜欢,表哥就割爱了,这家伙皮实,养起来一点儿也不麻烦……” 到最后晚晴看着被迫收下的小狼狗,和表哥远去的背影,很是无语。 “小姐,这狗我们放哪里养着啊?” “抱回去给姨妈吧,总会有办法的。”晚晴想着姨妈对表哥的形容,弯了弯嘴角,表哥可真是个外头精明,家里糊涂的,想到‘家里’两个字,晚晴有些脸红。 “小姐,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丫鬟险些牵不住手里的蹦跶的狗。 “回去吧,姨妈午觉该醒了。” 玉茹听闻了自家儿子做的事,在看着正在拱着晚晴裙摆的小狗崽子,脸上的笑意是掩也掩不住,人家儿子勾搭人的时候是送吃的玩的、金的银的,轮到她儿子了,就上赶着送人家姑娘一条看门的小狗,真亏他想得出! “咳咳,晚晴啊,你这两天也听到宅子里狗叫的动静了吧,咱家后头的狗舍就是新砌的,这养狗驯狗就是流年这两年在外头养成的嗜好,你可得把他的心头好看好了,我看你表哥可不是真心想送你。”玉茹已经心里盘算着给儿子办婚事的日子了。 晚晴没有接话茬子,但姨妈话里的意思她都听明白了,她和表哥的婚事算是定下了。 “夫人,少爷说劳烦你准备一下礼物,明个是萧家大儿子分家另居的日子。” “好,我知道了。” “晚晴啊,以后姨妈会手把手的教你怎么处理这些事的。” 晚晴点了点头,谢家家小业小,这些事在家娘亲和嫂子根本没法子教导她,姨妈肯教她,晚晴心里很是感激。 “老爷到!” “老爷你来了。”听到沈渊的动静,玉茹皱了皱眉头。 “姨夫。” 沈渊点了点头,算是受了晚晴的礼。 晚晴看着姨夫有事要和姨妈相谈的样子,就识趣得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屋子。 “给老爷上茶。” “不用了,谢家是你给流年相看的?”沈渊的口气极差。 “晚晴是个好的,流年也上心,谢家虽不是极好的,但也是不错的。”玉茹哪里不知道沈渊这是来找茬的,幸好她早就看透了眼前的人,有了准备。 “这家里的事都被你们母子两人霸占住了,连这么大的事都能先斩后奏了!”要不是采青在他面前说漏了嘴,怕是家里红灯笼挂上了,喜字贴上了,他才知道。 “老爷您这是怎么说得,谁家不是定准了才嚷嚷开的,流年这才回来,要是不行,难道我这个当姨妈的忍心把孩子的名声给毁了!” “谢家这么亲事我不同意!” 玉茹看着沈渊没有转圜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耍威风不让儿子顺心了。 “是吗?不忙流年的婚事,我也有别的事要忙,比如把桑采青配给哪个庄子里的下人,让她上人家的土炕,做最脏最累的活。” 沈渊瞪大了眼睛,果然能教出这样的儿子的娘亲,就是个满肚子恶水的恶妇,“你……你……只要我在你就别想这么做!” “哦,我本来是准备把桑采青提上来给老爷你当个正正经经的通房,等有了喜就再提成妾的,可你这么逼迫我们母子,那大家都别想成事了!” 把采青纳了的心思这段日子来早在沈渊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哼,我想纳了谁就纳了谁,轮不到你以此为要挟!” “老爷你怕是忘了你的老相好秦月香是桑采青的生母了吧,哼,母女两人都想沾手,老爷好是风流啊!老爷可得主意了,被让一桩美事变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了!” “你!” “老爷,玉茹只求我儿婚事顺利。我能卖发了秦月香,就能卖了桑采青!” …… 守在屋外的下人都恨不得自己聋了瞎了,听不到屋里的吵闹声,看不见门口脸色黑得堪比锅底的少爷的脸色。 流年在屋外听得真真的,老子那儿子的婚事做要挟,最后就为了讨要一贱婢的卖身契!流年心里五味杂陈,他们这对父子不像父子反而像是仇人。 流年转过身,空洞的眼对上了晚晴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这样的未来公爹把她吓坏了吧,流年心里一阵苦笑,要不是娘亲对谢家有恩,这媳妇怕是娶不进门的。 晚晴只见几次姨夫发脾气,对那个姨夫宠爱的大丫鬟也略有耳闻,可今天这番动静也足以把人吓到了。 “走。”流年听着屋里的动静停了,就拉上仍然挪不动步子的晚晴快步离开了。 “表哥,慢些。” “你都听见了?”流年把晚晴拉到了无人处后松了手。 “没听全。” “那就是听了个大概?” 晚晴点了点头,她现在还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事。 “你看了我的笑话就得进沈家门了。” 晚晴瞪圆了眼睛,今天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这有学问有本事的表哥,怎么说话如此泼皮! “再瞪也没用,我不会心软的,家里乱,你明个回家,我去桐城办完事就上谢家提亲!” 晚晴早就被家里人洗了脑,就是沈家再乱,她也没想过自己不许给沈流年还能许给谁,表哥这是白担心了。 “回话!” “好。” “今天吓到了?”流年想着姐夫他们一个个在媳妇面前都是威风凛凛的,到了他这儿活像是强抢民女,真是憋屈。 “还好,现在脑子乱,感觉不出什么,回去再想想可能就怕了。” “呵呵,那就别多想了,这些事想多了也没用。”流年不知道是跟晚晴说,还是再跟自己说。 “嗯,姨妈也常常这么说。” …… 沈渊可不知道他的嘴脸被自己的儿子和未来儿媳妇看了个光,他怀里揣着桑采青的卖身契,离开玉茹屋子的时候,简直就是健步如飞,等他给采青脱了奴籍,就能纳了她当良妾了,沈渊取了钱就往官府赶去。 另一边夫人房里的事,在有意识的传播下,传进了桑采青的耳朵里。 “小雪,小月,我来帮你们绣嫁妆吧!”桑采青笑盈盈地进了丫鬟房。 桑采青的声音一到,原本聊得正欢的小雪、小月,都收了堆在脸上的笑容,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护着自己绣到一半的红布盖头,不让桑采青碰上一个角。 “不用了,盖头、嫁衣要自己亲手绣的才好。”小雪边说边把东西全部收进了箱子。 “昨个不是还见小翠她们帮了忙了嘛!你们别怕让我麻烦,你们和我要好,我怎么能不帮忙呢!”说完就想伸手抓桌上的红布头。 小月做绣活的时候,就是喜欢摊得到处都是,桑采青想要伸手碰触的就是小月的布头,这可急坏了小月了,“不!别碰,我可受不了你的福气!” “小月?”桑采青被小月一推,倒退了两步,差点儿摔倒。 “你存的什么心思啊!你穿不得红色的,想来破坏我们的终生大事吗?” “小月!”小雪拉着急了的小月,“她以后可也是主子了!” 这么一劝,小月才管住了自己的嘴,“采青,我只是最近熬夜绣嫁衣,熬红了眼,这睡得少了,就老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小月嘴上应付着,手上把绣品收得严严实实的。 “采青啊!你就别和小月计较了,她婚期近了,人难免有些急躁的,再说了你都要当我们的半个主子了,我们更加是不敢让你动手了!” “小雪,你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什么半个主子?” “采青,你不用再瞒着我们了,你和老爷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小月,你说得话我更加听不懂了,我和老爷能有什么事啊!” 小雪和小月想着夫人吩咐下来的事,装模作样得压低声音说:“采青,你说什么傻话呢,连夫人都允了老爷纳你当通房妾室的事了,你不用再遮掩了。” 小月的这声低语在桑采青的脑子里炸开了,想着老爷近来的举动,桑采青一阵脚软,苍天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当老爷的妾室,她对老爷只有像是对爹一样的敬仰,她们都误会了,老爷也误会了!“我把老爷当爹看的,你们搞错了!” “天啊,老爷都为了要纳了你的事,跟夫人大吵了一架,全府的人都知道了,采青啊,你对老爷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家不会因为你攀上了高枝而说三道四的,虽然老爷的年纪是足够当你爹了,可这在别的大户人家也很常见的,娶妻娶贤,纳妾纳美,你站在老爷身边,真是男才女貌……” 小雪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往桑采青的心窝子上捅,让她整个人痛得恨不得晕过去才好,这就是一场噩梦。 “采青,你成了老爷的妾室后,我们就放心了,大家都有好归宿了。” “什么妾室!我不要当别人的妾室,宁当穷人妻,莫当富人妾!你们别再说了!” 小月才不相信桑采青的这番说辞呢!她勾引老爷的手段,在她们眼里真是出神入化了,谁孝顺伺候爹是这样做得,别开玩笑了,现在嚷嚷着不当妾,那早干嘛去了,她们当时在夫人安排下许给小厮管事的时候怎么不见桑采青吭声,现在这样,指不定是吊高了卖罢了。 “你们刚才不让我碰红布也是把我看低成当妾的人,不想我带走你们的喜气?” “采青,你这话说得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不是想着你这辈子穿不成红色嫁衣了,不想惹你伤心嘛!你以后让老爷疼宠你看重你,让夫人接受了你,指不定还有穿银红色的那一天的!”小雪绵里藏针的话,刺得桑采青根本招架不住了,跌跌撞撞的就跑出了房门。 “今天可真是出了一口气了!”小月看着桑采青跑远后,开箱一边抚着自己的嫁衣,一边乐呵。 “咦,她什么时候又惹到你了?” “哼,上次二胖来给我送胭脂,就被她拦住了,说了一堆心疼我的话,听得二胖以为我眼界高嫌弃他了,要不是我知道了始末跟二胖解释清楚了,那可是会埋下疙瘩的。”小月口中的二胖就是以后她那口子冤家。二胖长得憨,但脑子精明,虽然没有老子爹、老子娘在沈家撑脸面,但以后成了家凭着小月在夫人跟前的脸面,小两口的日子定会过得和和美美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我们眼里极好的人,在她眼里就差得多了,你看她有夸过哪个管事小厮不?还嫁穷人妻呢!说的好听。” 小月赞同得点着头,“还好我们的婚期都是早早得订好了的,否则这宅子里闹哄哄的,指不定就被影响到了。” “快绣吧,等到了庄子,虽然日子过得苦些,可也能躲开这儿的事。”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桑采青哭着从丫鬟房里跑了出去,她现在只想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大哭一场,沈宅里的下人看到她横冲直撞的样子,都护紧了手里的活计,让了道,生怕和她发生什么冲撞。 流年和晚晴一前一后得在院子里逛着,流年每每讲到求学时的趣事,都能换来晚晴好奇崇拜的眼光,不知不觉刚才在听到争吵后的尴尬,就这么渐渐散去了,气氛一片融洽。 “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桑大丫鬟,我们少爷和表小姐在逛着院子,你这样闯进去不是为难我们了吗?”流年的随从苦哈哈地拦着,看少爷对着表小姐穷追猛打的样子,要是没拦住这桑采青,坏了菜,那他少不了被安上一个办事不利的名头。 桑采青闻言抬头张望,泪眼朦胧的眼里,看见了流年大大的笑颜,不同于流年回来之后对着老爷时一成不变的笑脸,而是儿时那种流年讨好自己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桑采青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流年是在外那么多年整个人都变了,可现在看来,流年还是那个流年,对人好起来的时候就会掏心掏肺的,可原来她才是那个值得流年疼惜的人啊!而不是那个每次来都跟在夫人身后唯唯诺诺的谢晚晴! 流年他们早就被桑采青惊动到了,本来对他卸下防备的家人都能展开笑颜了,这让头一次逗未来媳妇开心的流年,心里暗暗叫好,可桑采青一出现,流年刚才的成功顿时都化为乌有了,本来两人相距的两手臂的距离又拉开了两倍,这下说句话都要用吼的了。流年看向桑采青的目光更加不善了。 “流年!流年!你一定要帮帮我!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 桑采青看着流年把目光从谢晚晴的身上移到了她的身上,心里一喜,推开堵在她面前的小厮,直直得扑了过去。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料到桑采青会突然发难,特别是穿着繁复衣装的晚晴,看着朝他们扑上来的一个青色的人影,下意识得往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就踩到了一块碎石,眼看着就要重心不稳得向一边倒去,晚晴心里一片惶恐。 “嗯哼……” 晚晴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伸手摸了摸脸,看了看手没有血迹,自己的连没被脚边上的树丛划伤。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流年的随从扯着嗓门奔了过来。 流年护着晚晴的时候防护的动作很到位,硬伤是避过了,但护着佳人压扁了树丛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让人嘴角抽搐,流年看着怀里的人摸脸的样子,有种想锤地的冲动,“我没事,晚晴你没事吧?” “啊!” 谁说女人身娇体弱的,这一跳一起一推,英雄救美的流年刚刚起身又被推回树丛里了。本来想要收获佳人夸赞的流年脸黑了。 “流年,你没事吧!”桑采青就像小时候那样上手去扶流年,看着袍子都被树丛勾破的流年,桑采青瞪了一眼毫发无损有些失措的谢晚晴。 “放开!”流年厌恶得派开桑采青搭上来的手,另一只手一撑地,就站起身来了。 “我……”晚晴急急地递上帕子,指了指流年被树杈子划伤了的手面。 “没事,回去上些药就好了。”流年接过递上来的帕子,摁住伤口,虽然看起来口子不小,可并不深,这血说止就止住了。 “那快些看大夫吧,处理得晚会留疤的。”晚晴想着要是这道口子落在了她的脸上,那……想到这里晚晴的脸色不禁白了一分。 “这些矮树丛都让人移了吧!省得到时候一不小心伤了女人孩子。” “是,少爷!”小厮来福抹了一把汗,少爷不愧是少爷想得就是周到。 “流年,这树丛是我们以前经常在树丛边上玩得,就这么移了太可惜了吧?”桑采青呐呐得出声,虽然刚刚进府的时候,吃穿上根本比不上现在,可那时候她因为有流年的照拂过得也是开心的。 流年想着自己以前为了刚刚失了家人的桑采青,而去和娘亲、姐姐做对怄气的往事,心里很是懊恼,“来福,马上叫人来铲了!” 晚晴深呼吸了几口气,桑采青是在向她示威吗?表哥不会和姨夫的小妾有什么关系的,表哥那么多年没回过家了,谁还没有几个儿时的玩伴啊!“表哥,先去看看大夫吧!” 不同于对着桑采青时厌恶的神色和冷冰冰的声音,流年在看向为他担心的晚晴的时候,目光温柔了许多:“表哥真得不疼,一会儿清理好伤口用些药就好了!” 桑采青看着一下子就被谢晚晴笼络过去的流年,眨了眨眼睛,顿时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就湿漉漉了,“流年,你能帮帮我吗?你知道我的坚持的,宁当穷人妻莫当富人妾的,老爷和夫人都误会我了,你能帮着我说说吗?” 流年现在是佩服死他爹了,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蠢女人,这世道,有当儿子的去管老子的房里事的吗?要是他真能插手,还不早把眼前的人有多远打发多远了嘛! 在一边的晚晴也松了一口气,她之前对桑采青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看着沈老爷疯狂的样子,把这个丫鬟想象得太强大了,结果今天遇上了,晚晴觉得之前都是自己吓自己了。这人明显就是脑子有些问题。晚晴看着眼前和自己一般大的丫鬟,再想想姨妈的做派,心里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姨妈还真是‘宠爱’桑采青,这种‘宠爱’可以蚕食人心。 流年自己被惊吓了一下,也没有忘记自己未来的媳妇,再搀和下去,怕是冒着冷汗的晚晴要把沈家当成龙潭虎穴了,“表妹,你脸色不好,先让大夫看看吧!” “表哥……” “我会记得上药的,我保证!” 等晚晴的身影出了院子大门后,流年收敛了脸上的所有表情,看得桑采青僵了一下,“流年……” “即使你成了我爹的姨太太,也不能呼喝我的名字!你跟在我爹身边这么久,连规矩都没有学会吗?” “少爷!”桑采青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噙着泪,咬着唇,看着眼前一脸冷漠的流年。“少爷,你能帮我吗?我不想当任何人的小妾!” 桑采青的话说得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不止流年嘴角露出讽刺的意味,连一旁的小厮来福都直摇头。桑采青在他们眼里就是被老爷圈养起来的通房小妾,看看她的衣着首饰,哪里是一个区区的丫鬟能穿戴的。 “来福,青城里有多少娶不上媳妇的穷人?” 来福稍稍琢磨了一下少爷的意思,就开始拉大嗓门得数了起来,从杀人不眨眼的屠夫到街边上断了双腿的乞丐,他没介绍一个,桑采青的小脸就青上一分,心里恼怒,“够了,够了,你们凭什么这样侮辱我!” “来福,要是少爷我开恩让你娶她,你肯不肯?” “少爷!少爷!来福怎么敢抢老爷的女人呢!就是刚才说得那些人都也是不愿的!桑大丫鬟,你就好好跟着老爷吧,别再说这些害人的话了!”来福抖得像是筛子似得拒绝着。 “少爷!”一个小丫鬟疾步得走了过来,对着流年行了礼后,伸手扯了扯采青的袖子,“少爷,老爷找桑大丫鬟。” “来福,我们走!” “采青,采青?老爷回来了,还让人抬了好大一箱子东西回来,我看都是从青城大大小小的铺子里搜罗回来讨你欢心的,你还不快去,别让老爷等急了!” 桑采青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早上还在她眼里高大儒雅的人,隔着这么一会儿再见就变得让她唯恐避之不及,“老爷……”桑采青在沈渊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得应了一声。 沈渊敏感得感觉出,采青对眼前的布匹首饰没有之前收到时那般欣喜了,对他的态度也差了很多,是他离开家后玉茹又找采青麻烦了吗?应该不会啊,他已经和玉茹谈好条件了,她接受采青,他就应允和谢家联姻,再说了,玉茹手里连采青的卖身契都没有了,还能怎么为难她? “采青,告诉老爷,是有人欺负你了吗?是夫人吗?” 桑采青看着老爷伸手搂住她肩头的手,浑身像是被浇了一桶冷水,从头冷到脚,整个人都僵住了,“夫人没有欺负我!”平日里老爷安慰她时的动作,都让知道老爷心思后的桑采青难以忍受,她现在只想推开老爷躲得远远的。 “采青,你不是说你最想要的礼物是进府的时候签下来的卖身契吗?”沈渊永远知道怎么做最能讨桑采青的欢心。 “卖身契?”桑采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神采,要是她拿回了卖身契,那就不会有人能逼迫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了,就是老爷也不能! “这就是你的卖身契!”沈渊本想一切都办好了才告诉采青的,可惜良籍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得下来的,还得难为采青在受些日子的委屈。 桑采青看着应有自己十一岁时手掌印的卖身契,接过卖身契的手抖得险些都要把这张薄薄的纸片给拧巴碎了。 “哎,小心点儿,老爷我还要拿着你的卖身契帮你去官府办理良民证呢!”沈渊下意识地紧紧地盯住了桑采青握着卖身契的手,一双大手握上去,包裹着比那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玉手,从采青的手里小心得抽出卖身契,放回自己的衣袋里,妥帖得放好。 “老爷?”桑采青迷茫得看向沈渊,这是第一次老爷收回捧到她面前的东西,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这些年来老爷给她的金银珠宝换这张将会决定和改变她命运的纸片! “别着急,放在老爷我这里要保险得多!”沈渊做了那么多年的商人,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习性得到了很好的沿用,要是沈渊还当着沈家的主事,绝对不会在卖身契上花费太多的心思,可现在无事可做的沈渊,极愿意在能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上费心费力。 沈渊的此举在桑采青的眼里成了一种无言的威吓,她更加不安急切了,桑采青甚至希望卖身契一直都在夫人的手中,那以夫人厌恶自己的样子,绝不可能和她分享相公的,桑采青想到这里觉得很是恶心,现在卖身契在老爷这儿了,那她还有反抗的可能吗? 桑采青看着沈渊侵略性的眼光,觉得自己头顶的天都要塌了。 …… 桐城 桐城里的展云菲此刻的心情比桑采青绝望得多,今个是她的映华成亲的大日子,映华的坟头边上那个属于她的位置被另一个女人永永远远的占据了,自此以后,她和映华两辈子的姻缘就这么被斩断了。 “大小姐,你用些汤汤水水吧!”被调派来伺候展云菲的丫鬟小云,把饭菜端到了云菲的面前,又在凉透后倒进了猪食盆里。 “葬礼结束了吗?” “大小姐,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天了!”小云可没有见证过大小姐和那苏大少轰轰烈烈的爱情,她觉得老爷姨太太对大小姐的安排已经太好了,大小姐何必再为了一个已死之人,为难自己的亲人呢?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展云菲望着床帐子喃喃自语着。 “姨太太到!” “姨太太安!”小云想着是不是要扶起虚弱的靠在床边上的大小姐。 “姨娘?” “云菲,别怪你爹了,苏夫人都铁了心得做到了这一步,就是你爹放你出去也是平添伤心罢了!” “姨娘,我现在是不是连一个未亡人的身份都没有了?” 144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菲看着姨娘为难的样子,叹息了一声,没想到她和映华仍旧是有缘无份,苏家从今天开始就和她全然没有关系了。 “姨娘,我想开家善堂做些好事善事!” 品慧稍微愣了一下就很快地回过了神来,“云菲,姨娘能问问你怎么会有这般心思?” “姨娘,我想做些好事给娘亲赎罪,苏夫人曾经说过,就是我娘做下的错事,让我没了站在映华身边的资格了!” “这事姨娘做不了主的,你先用些吃食,我回去和老爷商量商量,你也知道你爹的脾气,要是他知道你不吃不喝得,那肯定是什么都商量不成了!” 云菲为了赎清自己身上无辜背负的罪责,接过小云端上来的清粥用了起来,“姨娘,你可以跟爹说,我身边有嫁妆有钱银,要是爹应允了,我可以不要家里出钱出力的。” 品慧听云菲这么说,强忍着神色不变,“好,我会完完整整得跟老爷讲清楚的。” “那我等姨娘你的消息!” 品慧在云菲期盼的眼神下,离开了庄子。 …… 品慧一进书房就闻到一股子呛人的烟味,看着地上盆里的纸灰,和陷入沉思的展祖望,品慧放下手里端着的点心,打开窗户,透了透气。 “你来了,云菲那里怎么样了?” “今个终于放下心了,云菲托我说想开个善堂。” 展祖望皱了皱眉头,这种世道开善堂不是纯属脑子有病嘛!刚想一口回绝,但想着云翔云佑那边传来的消息,展祖望的手指有节奏得敲打着桌面,“善堂……” 品慧站在一边不做任何动作,默默得等着展祖望。 “她想开善堂就开吧,你先去休息吧!今晚上我睡书房!”展祖望语毕就抽了张纸头,列起名单来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借着善堂的名义,安排得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得运送物资给云佑,这比让云翔在上海指挥调动强多了也安全多了,毕竟桐城里可没有那么多的耳目…… 品慧看着展祖望埋头苦干的样子,铺起了今晚上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的被褥。 …… 在桐城里想无声无息得做一件事,也是没有任何可能的,慕白善堂挂牌后还是惹得不明所以的桐城各路人马动了起来,但他们拿到第一手消息后,脸色都变得有些古怪,不由地从各处用一种怜悯的眼光看向展院的方向。 郑老板是接到消息后笑得最欢实的一个,他这段日子被展家压得死死的,连粮油生意都被对方全部笼络过去了,虽然他是看不上粮油生意每年赚头少,但被人家抢了食的感觉着实不痛快得很,现在看到展家闺女做得傻事,郑老板越看越乐呵。 被踩了那么久的郑仕达拎着鸟笼子就晃到了一脸黑灰的展祖望面前,这两不对付的人碰上了,让边上的人频频侧目,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 展祖望看着就在不远处的慕白善堂的招牌,脸色更是难看了,对着郑仕达更是连招呼都不想打了,换了方向就想走了,郑仕达见状哪里肯放手,配着鸟笼里八哥的叫唤声,就一反常态的跟展祖望称兄道弟了一番。 “郑老板,你可真是清闲!这生意少了,烦心事也少了,郑老板看起来也年轻得很啊!”展祖望被郑仕达句句话暗讽得恼怒了起来。 郑仕达没想到展祖望被刺个几句就翻脸了,可想到展祖望以儿女重视的模样,被踩到痛脚后做出这样的反应来也不算过分。 “噢,我可不像展老板如此涉猎甚广,赔钱的买卖都插手,当然清闲得多了!” “哼,我有钱我乐意,郑老板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展某有要事在身告辞了!” 郑仕达看着展祖望气哄哄的背影,拎着鸟笼巡铺子去了。 登高处的苏老爷看着下头不欢而散的两个人影,想着从被郑仕达玩弄的女人嘴里套出来的消息,想着是不是也分一些甜头给展祖望尝尝,毕竟这善堂的源头出在苏家的身上,想着展大小姐以‘苏慕白’为名开设善堂的举动,苏老爷就忍不住叹息出声。 做了好几日戏的展祖望在接到苏老爷的示好后和听了各家各路的酸言酸语后,才决定结束这哭丧着脸的日子。 当展云菲恢复了身体,开始想着要如何积德行善,桐城各路人马把视线从‘慕白善堂’上移开后,善堂里平日里看起来浑浑噩噩的掌柜已经和二少爷派来的人搭上了线,在一些势力的掩护下,大笔的‘物资’流通着。 …… 溪口 “二姐,爹回来了。”小三失落得看着爹空荡荡的两只手,推了推在一旁绣花的雨娟。 “爹,你回来了。”雨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淡,摸了摸自己又粗糙了不少的手,看着小三枯黄的辫子,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 “雨娟,小三我回来了,这是我这两日的工钱。” “爹,这活计又没了?”雨娟接过那少得可怜的工钱,她们家里没有田没有地的,什么都要花钱买的,爹的工钱哪里够一家四口的吃喝!雨娟就是想不明白了,凭着爹和大哥的琴艺怎么就连一份拉曲子弹琴的工作都找不到? 萧鸣远叹了一口气,“爹过两日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乐师的活计!”萧鸣远虽然嘴巴上这么说,但心里很是没底。 雨娟点了点头,拿着爹的工钱去还村里买些米面回家。 这一小袋的米面刚到手,还没有出村口就遇上了一脸淤青的大哥,“大哥,你这又是怎么了?你的琴呢?” “回去……再说吧……”萧御风忍着身上的疼痛疾步得往山庄方向走去。有些恼怒得瞪了一眼大呼小叫的雨娟,她的嗓门引来多少村民打量的目光啊! 雨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琴怕是寻不回来了,一把琴能换多少口粮啊!雨娟心疼得不得了。 萧御风这副伤兵的模样回家,山庄里又是一阵闹腾,萧御风慷慨激昂的数落了一遍昔日的东家之后,小三怯怯得问道:“大哥,你的伤口总要处理吧,趁着现在天色还好,我去找小四回来给你看看吧!”小三扯了扯枯黄了的辫子。 “不用,他现在可是大忙人,怎么会有空理睬我们!”萧御风摆了摆手,记得他上次来时扔下伤药就走的样子,萧御风很是不喜。 “哥,你这次是伤了脸面,不好好治会留下疤痕的。”雨娟拿了主意推着小三去找小四,小四每次来来去去虽然急,但都会给他们带些吃食用具过来。 “对啊,爹看着你脸上的伤都揪心!” 小三一路小跑地往小四那儿跑,“小四,小四!我是三姐啊!”小三探头往栅栏门里张望,可屋子里没有任何的动静。难道小四这么巧不在家? “三姐,你?”小四拎着几笼子兔子皱着眉头看着在他家门前向里面张望的三姐。 “啊!小四,你吓到我了,我就说嘛,叫了你半天了,没有应声,原来是出去了。” 小四在小三说话间推开了栅栏门,安置好手里的兔子笼后,一边清扫着好几天没回来的小屋,一边问道:“三姐,你们那儿又出了什么事了?” 小三对着越来越冷淡的小四有些局促,“是大哥受伤了。” 小四放下扫把,从药箱里拿了些温和的伤药,递给三姐,“这都是外用的,你们应该知道怎么使。” 小三伸手拉住小四的胳膊,急急地说:“小四,你不回去看看?” “我没有时间!”小四看了眼用来练刀的兔子们,拒绝道。 “小四,小五呢?我们好久没有见到小五了!”小三暗暗地瞥了眼肥美的大兔子,扯开了话题。 “在城里,小五很好。”小四在提到小五的时候才有了笑脸,小五在一个月前张嘴叫他哥哥了,现在已经能蹦出好几个词了,这样小四高兴坏了。“这是我师父让我练刀用的,不能动。”小四刚想说说小五的境况,就抓住了三姐偷瞄兔子的视线,这心又凉了下来,“我还有些米面,你带回去吧!” “小四我……”小三看着小四磨刀烫刀的样子,吱吱唔唔了两声,抱着伤药和米面离开了。 小四放下小刀,起身跟在三姐的背后,看着三姐快步离开连一眼都没有往娘的坟前望过,心里头凉凉的,他不是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可就是知道得太清楚了,而生不出一点儿伸手帮忙的念头来。 另一边雨娟看着小三拿回来的一点点吃食就知道小四那边怕是以后也指望不上了。 “爹,我明个想和小三去城里接点儿活计。” “你们两个女娃能找到什么活计!爹不同意!”萧鸣远什么都没有考虑就一口否决了。 “我和二姐可以像娘以前那样接点儿绣活回来做的……”小三的话越说越轻,在家里一提到娘亲,大家的心里都有些慌慌的。 “爹,做那些个绣活又不用抛头露面的,您就让我们试试吧。”雨娟停下给萧御风上药的手说道。 “你们又没有门路,能去哪里接绣活?村里面的人也用不上那些个精致的东西吧!”萧鸣远还是有些犹豫。 对于门路这回事萧家人还真是一头雾水,小三和雨娟也只见娘亲做绣活,没见过她是怎么接得绣活,众人沉思了片刻,还是脑子转得比较快的雨娟先想到头绪:“我明个去找宋大娘问问吧。”娘生前也就和村里的宋大娘熟络些。 果然第二天雨娟和小三找到宋大娘后说明了来意,爽朗的宋大娘应承了下来,“雨娟你们回去那块得心意的绣帕过来,过两日我进城后捎给那些管事婆子瞅瞅,要是办完事还得空,就带着村里娘子们的绣活去小户人家碰碰运气。”宋大娘心里叹息了一声,这萧大娘没见着孩子们懂事就走了,可真是福薄啊! “宋大娘,那就麻烦你了!”雨娟送了一口气,想着回去该挑什么绣活才好。 宋大娘为了让雨娟和小三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大娘肯定是能把活给你们两个接回来的,前几日我就在城里接了纪家的活计,纪家媳妇很是有福气,怀了双胎,原本给孩子准备的小衣服什么的就都不够用了,这活虽然赶时间,但赚得多,你们的绣活要是让纪家人看上了,宋大娘就把这活派给你们了……” 宋大娘看着雨娟的脸色变了变,还以为她被自己的善意给感动了,就没有多想。 “宋大娘,你那天进城能捎上我吗?” “二姐!”小三拉了拉雨娟的袖子,想拦下二姐来。 “行倒是行的,雨娟丫头你去城里有事?” “我想去买些零散的布头,还有绣花针什么的,家里很多东西都缺着。”雨娟搜肠刮肚得想着应付宋大娘的借口。 “这样成,我们一块儿进城,各自忙活完了再一块儿回来,小三也去吗?” “二姐去哪里,小三就去哪里。” “那好,大娘帮你们去和赶车的说上一声,让张老头把车资算便宜些。” …… “二姐,你是想去纪家?可纪家媳妇都怀上娃了!”小三有些不赞成二姐去自找伤心。 “小三,你可别说漏了嘴,二姐就是想远远得看上一眼,那人是什么样的,比二姐我好在哪里了?”雨娟捡了几块最差的绣活捏在手里。 “二姐,小三眼里二姐是最美的了!” “快睡吧,明个爹和大哥都在家里闲着,三顿饭是不能对付过去了,有得要忙呢!” “哎,要是爹和大哥能把一份工好好坐下来就好了。” “但愿他们能找到合适的活计吧,大哥的琴都没有了,也不知道爹会不会再卖了家里的东西去给大哥买琴。” “买什么琴啊,家里到处都要花销,你看看这空荡荡的家,哪样不比买琴重要啊!” 145第一百四十五章 宋大娘带着收拾得甚是妥当萧雨娟两姐妹准备进城,宋大娘看着雨娟的打扮皱了皱眉头,好心得提醒道:“雨娟丫头,你本来就生得俏丽,按照大娘看,很多大家小姐的姿容都比不上你,但这城里人不一定有我们村里人老实,动歪心思的人也多,要是惹上什么惹不起的人物,吃亏得可是你。” 雨娟本想着今天要去纪家看上一眼,一身衣裳是故意为之的,但宋大娘这么说也有她的道理,雨娟对自己的这张脸很是有信心的,“大娘,我本以为是要进城,才收拾了一下,现在……” “那大娘给你整整?”宋大娘扯了声嗓子让赶车的张老头把车赶得稳当些,以手代梳给雨娟扯起头发来,这宋大娘也是会弄的,三下两下就是雨娟换了个傻村姑的发型,原本清丽如花的姑娘就顿时土气了不少,弄完以后宋大娘看着雨娟的衣裳还是有些不满意,但这个档口也没辙了,最后看了眼雨娟和小三臂上各自挂着的包袱,扯过小三的包袱一左一右得挂在雨娟的双臂上,这才满意了些。 “成了,你们两个进城后可别东张西望的,更紧了大娘,大娘把你们带出来,就得安安稳稳的送回去,知道不?” 雨娟和小三听话地点了点头,即使她们看不上宋大娘的做派,可也知道要是真在城里遇上了事,她们两人还是得依靠宋大娘。 宋大娘她们一进了城,就下了车,赶车的张老头这一天里还要在城里找些搬搬抬抬的活计糊口呢,她们可不能耽误别人的事。这日头还升得不高,宋大娘就先带着萧家两姐妹去看了看她嫁到城里来的女儿和外孙。 “娘,狗蛋都等您老半天了。”宋大娘的闺女和宋大娘一样,也是个极爽利的人,知道了萧家姐妹进城的来意后,就提点了几句大户人家的规矩。 “哎呦,大丫,狗蛋养得可真壮实,像咱家的小牛犊子似得。”宋大娘抱着狗蛋直乐呵,心头宝似得疼着,指了指自己提来的包袱,“大丫,这可都是娘带给狗蛋的吃食,你们大人可别贪嘴。” “还是狗蛋有口福,哎,人家都说城里好,可这没有地,吃食还是差很多的。” “你个贪心的,快收起那些个酸话来,能嫁进城里,就算是不错了,别再嘴里唠叨损了福气!” “娘,俺知道了,你女儿女婿可没有对不起你这些吃食,这买牛犊子的买家可是帮你找好了,回去好好伺候着,养得壮实些也能卖个好价钱!” “那感情好,你瞧我们聊得都把萧家丫头给忘了,大丫,这城里有啥新鲜事,你扯来听听。”宋大娘最爱听哪些个城里的事了,村里的婆子也爱听她回去扯掰扯掰。 这说起事来,那可就停不了嘴了,宋家母女讲得很是热闹,东家长西家短的,聊起来就没个完的。 不似雨娟那般心里存了事,小三听得很是有滋有味的,听到好奇处还能插个两句嘴,“大娘,你们说得那善堂是做啥的?” “那慕白善堂可算得上桐城里最新鲜的事了,这白给人送衣吃饭借钱,大家都看直了眼了!” “那白给活计吗?” “这可不知道,可能有吧,善堂门边上还贴着纸呢!可能是招工的,哎,我当家的就回来说了几句,这善堂里头是什么情况谁说得清呢!” 小三若有所思得点了点头,想着这善堂可真是好啊,回头让闲在家里的爹和大哥来瞅瞅,指不定他们能撞上大运呢! 宋大娘说得嘴都干了,连喝了几杯水后看着日头就和女儿告了别,带着萧家姐妹往纪家的方向去了。等到了纪家大门口,看着停在纪家门前的马车,心想今个怕是来的不巧,正逢纪家有客人,回过头来,脸上有些讪讪地跟雨娟说道:“你们看,人家家里来了客人,今个大概进不了门了,大娘先递话问问。” 萧雨娟早被眼前的高门大户给迷住了眼了,心里暗暗叹道:这就是纪家啊! “二姐,我们回去吧!”小三看着守在马车旁的几个大汗大汉,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再等等吧!”雨娟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 另一边的宋大娘和纪家的人攀上了话,没说几句就兴匆匆得走了回来,“还好还好,人家赶着做活,让我们进去,待会儿进了府,管好自己,说话也要思量好了。” “是,是!” …… “云裳,你怎么做了那么多啊,多费神啊!”唐梨靠在椅子上,摩挲着云裳制的小衣服,简直就是爱不释手。 “反正在家里比在上海的时候清闲多了,秀珠也缠着我娘学针线,做着做着就那么多了。”云裳好奇得盯着唐梨的肚子,这原本看着没什么,可一听说是双胎,就怎么看怎么稀奇了。 唐梨虚掩了一下肚子,“快别这么看着我了,丑得很!” 秀珠看着唐梨别扭的样子,笑出了声,“来,我看看,哪儿丑了,这脸庞红润的,还是那么美!” “就你嘴最甜,云裳你可得小心这妮子,我看着你娘都要被她哄走了!”唐梨别有意味的看了秀珠一眼。 “讨厌,就你喜欢笑话我!”秀珠本来暂住在展家时有些别扭,对待云佑哥哥的爹娘也有些刻意的讨好,可时间一长,秀珠就对会教她管家教她处事的慧姨有了真心了。 “哎,我们过得如此平和,也不知道他们出门在外得怎么样了!”唐梨又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心思了,虽然明明知道她现在要保持好心情,把天尧和她的孩子好好地生养下来,可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总是好好的就又开始担心起来。 唐梨这么一说,云裳和秀珠也收了声,云裳捏了捏求来的护身符,叹了一声:“我也好久没有收到大哥和雄威的信了,现在外头电报都发不了,想想真忧心。” 秀珠要担心的人也不少,这年头那些大城市里就没有不乱的。“好了,好了,我们再担心也没用啊,他们都是有本事的人,千难万难的纪大哥不也传回来了信嘛,他们那儿都还好,管他们说得是真是假,我们相信不就是了。” “你看你,都是当娘的人了,这眼眶比我们还容易红!等你这一对宝贝生下来,吵吵闹闹的每天缠着你,你就没工夫瞎想了!”云裳也收拾了心情哄着现在最金贵的宝贝。 “夫人,做绣活的来了。” 唐梨按了按眼角说道:“让她们掸掸灰,进来吧。” 宋大娘不是第一次见纪夫人,冲着唐梨憨憨得笑了笑,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唐梨看着宋大娘她们带来的绣活,虽然并不是很满意,但也给她们安排了些活计,“绣活虽然粗了些,可还是能用上的,这样吧,这些有棱有角的家舍等孩子会淘了,就危险了,做些加了棉的布兜子把它们都掩上了,和穿在身上的不同,针脚粗些就粗些吧!” 宋大娘想着虽然这挣得不如做衣裳多,但物件多,不用太精细,那费得功夫不多,也是个好活,这么一想,脸上的笑就更加欢实了,带着雨娟小三连连称善。 雨娟看着肚子高耸着的纪夫人,一身的绫罗绸缎,再看看屋里的摆设布置,雨娟匆忙得埋下了脑袋,掩着眼里的妒意。对方虽然在容貌上比不上她,可是人家是养尊处优的,她却是劳劳碌碌的,这娇容月貌哪里是经得起折腾的,雨娟不由得想起娘容颜逝去的样子,心里一阵唏嘘。 “纪夫人可真是和善人,你们得好好做!”宋大娘在出了纪家后跟萧家姐妹交代着。 “宋大娘,我们醒得的。”小三见二姐失落的样子,抢着答了。 宋大娘边走边唠嗑道:“这大家小姐长得可真是俊,你们今个瞧见不,这来纪家做客的两位大家小姐,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 小三有些自卑得捋了捋自己枯黄的辫子,想着今个接得活,二姐是不会碰的,那她得花心思做了,多攒点儿钱,好拾掇拾掇自己,小三虽然只是清秀之姿,可也正是爱俏爱美的时候。 萧雨娟有些留恋得回头往纪家的方向张望了一眼,“宋大娘,这纪家还有没有别的活计,就只有女眷做衣裳吗?” “瞧你这孩子怎么说得,你们又都不是秀坊的绣娘,给男人做衣裳对名声不好,可别再提了!”宋大娘瞪了一眼信口开河的雨娟,心里暗道:这姑娘可真不是个精明的,哎,萧大娘去了,怕是更加没人教了。 萧雨娟不敢再辩驳什么了,心里想着那个无缘的人,带着一肚子的不死心回了溪口。 …… “阿嚏!”纪天鸿打了个寒颤,疑惑得看了眼关着的窗户。 “天鸿少爷,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找大夫看看?”阿草一脸关切得凑了上来, “没事,阿草,你身上涂的是东西,如此刺鼻!”天鸿嫌弃得捂上了鼻子。 阿草有些不解得嗅了嗅,没什么不对劲得呀,天鸿少爷不是前个还夸赞怡翠楼的花魁用的香粉好闻嘛,这可是她昨个去送诗的时候那个花魁送她的,“天鸿少爷……” “你下去吧,我还要多赶几首诗呢!” 阿草有些不想离开,天鸿少爷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了,人会累垮的,“天鸿少爷,那些个姑娘用不了那么多首诗的,您别把自己累着了!” 天鸿书斋开得并不顺利,多开一日就是多赔一日的钱银,天鸿衣食住行所需的钱银,有爹娘那里贴补,但最挣钱的还是天鸿给青楼里的姑娘们写那些个春闺难耐的诗词,这楼里的姑娘们拿着天鸿写的诗词在客人面前吟个几句,冒充个才女,多挣些卖笑的皮肉钱。 “我不累,没有钱,就没法子顺理应当得去善堂了,你别在我身边吵闹了!”这青楼里的消息甚是多,纪天鸿自从听闻慕白善堂背后人是云菲后,这死了的心就又活泛了起来,况且苏家办了冥婚,那云菲和苏家是再也没有瓜葛了,纪家现在也不是原来的纪家了,纪天鸿想着云菲的模样,笔下如有神,一篇篇艳情的诗就在纸上活了过来。 阿草守在纪天鸿身边这么久了,对于天鸿那不再遮遮掩掩的感情,已经知晓了,从起初的不可思议和震惊到了现在的酸涩醋意,阿草的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按耐住自己想要阻拦的念头,阿草安静得给天鸿研磨,心里祈求苍天,希望小姐不会亲自经营那个慕白善堂,毕竟老爷是个非常要脸面的人不是吗? 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青城沈家 流年在接手沈家后迅速成熟起来,内忧外患逼得他不得不进步,各地传来的消息都很糟糕,颇有一种危楼倒塌前微妙的平静之感,流年揉了揉泛痛的眉心,时间貌似更加不够用了! “爷,这是各家老爷签的单子,您过目。”跟在流年身边的小厮心里都明白,少爷可不是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和善之人,老爷这么折腾,他们怕不小心被少爷隐忍多时的怒火给波及到。 流年看了看沈渊过手的账目,挑了挑眉,他是不是太高估自己这个爹了,流年本以为爹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借着哄桑采青的名头进出沈家商铺,重新笼络手下,流年左等右等了一番,看着沈渊越来越昏头的举动,不禁摇了摇头,看来他爹真是沉浸在了温柔乡里,英雄气短了。 “好,我知道了,买就买了吧,让护卫的眼睛放亮些,被让人卷了钱跑了,那些个小物件都拦下来换成大的,最好贵重到抬也抬不动!”流年头也不抬得吩咐道,自从晚晴回去待嫁后,桑采青就逮到机会就往他跟前凑,不是他放狗把这女人吓唬住了,流年觉得自个儿晚上睡觉还真要找个守夜的了。 小厮应了一声,夫人治家甚是严苛,他们当下人的不敢碎嘴,但眼睛看见了,心里就会想的,那桑大丫鬟每天顶着的晚娘脸,整个沈宅里也就老爷没看出她的不情愿,再加上前些日子桑大丫鬟对着少爷的殷情劲,小厮不屑得撇了撇嘴,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看着老爷失了权,就眼巴巴得往少爷跟前凑! 桑采青看着满屋子以老爷名义赏下来的大物件,觉得这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似得,冰凉冰凉的,现在老爷越重视她,她知道自己是越难逃掉了,求流年,流年心肠又黑又硬根本不理会她的死活,去求夫人,夫人出口的每句话都是让她好好伺候老爷,桑采青想到夫人似笑非笑的样子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我不要伺候老爷!”桑采青缩在自己的房里惊叫出声,眼里满是不甘和不屈。 得了令守着门的两个壮实的嬷嬷,互看了一眼,抱怨了两声,“你看这还是个心气高的。” “那叫什么来着?哦,不是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嘛!你看吧,再闹也没用!” “还是看紧些吧,看着就是个疯的。” 两个嬷嬷揉了揉酸痛的老腰,想着老爷是不是有病啊,这不赶紧生米煮成熟饭了,这么拖着把心都给宠野了。 …… “娘,你可别再送补品给儿子里,儿子喝得都上火了!”流年应酬完回府,刚刚洗掉了一身的脂粉酒味,刚使人清干净洗澡水,他娘就端着老火鸡汤走了进来。 玉茹把汤放下后,皱着眉头看着流年换下来,丫鬟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这脂粉味可够呛的。 流年皱着眉往肚子里灌鸡汤,心里暗自佩服远在上海的姐夫,姐夫是怎么保持几年如一日的善待姐姐熬得‘好汤’的? 玉茹看着自家长得玉树临风的儿子,有些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是指望那个沈渊是不可能了,玉茹想着为了儿子好,这话不该她说她也得说了:“流年,娘和谢家早有约定了,你要是急,早早得把晚晴娶回来便是了,那些地方偶尔风流一下就算了,最重要的还是要紧着家!” “噗……娘,你误会了!”流年窘坏了,合着娘这么一天不断得给他进补着是怕他虚了?流年像是抛掉烫手山芋似得,放下了鸡汤,就说嘛,他这么个壮小伙被这么个补法,怪不得夜里老是做那个什么梦呢!流年心里暗恼,他还为了自己如此那个什么表妹而羞愧了很久! “咳咳……流年你知道就成了,娘乏了,回去休息了!” “娘!”我冤啊! 流年挠着头,眼刀唰唰得往汤盅上扔,娘这是想儿媳妇了,才胡思乱想的吧!流年胡思乱想的安慰着自己,娶吧,娶吧,把表妹娶回家来吧,真不是他心急,娘的愿望是要满足的!流年又端起了尚未放凉的鸡汤,这娶媳妇是要补上一补的。 …… 流年这边一点头,玉茹就动了起来,沈家和谢家联姻的事之前捂得牢牢的,青城里即便是沈氏一族也都被蒙在鼓里,这一箱箱的聘礼抬出了沈家,青城的各大家才接到风声,本来瞄着流年的各家夫人,在玉茹面前脸上硬是推起了恭喜的笑容来。 虽然认为流年娶低了的有不少人,可很多商家老爷们可送了一口气,沈家没有攀上一门有力的岳家,那就不会一家坐大,青城里的平衡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萧汝章更是心情好极了,对自家自立门户的大儿子萧鸿羽也有了几分好脸色,起码在找媳妇上,这个儿子还是开了眼、有了福的。 萧鸿羽虽然不能说把他爹的脾气给摸透了,但什么时候他爹高兴,萧鸿羽还是能猜到一二的,萧鸿羽知道自己自立门户后,娘留在那里过得虽然说不上差,但也绝对不好,萧鸿羽早就开始盘算着把娘接过来了。 “鸿羽,娘的屋子都布置好了!” “婉婷,你快好好歇着,让下人动手就行了!别累到孩子了!” 婉婷看着自家相公紧张得冒汗的样子,也不笑话他,安安分分得坐了下来,“屋子里的家舍都是早就准备好的,稍稍整理一下换上娘喜欢的小物件就成了,哪里会累着。” 萧鸿羽瞪了一眼总是闲不住、坐不住的妻子,强硬得说:“等接了娘过来,让娘看着你,我才能放心出去做事。” 婉婷受教得点了点头,但萧鸿羽也知道自己媳妇小孩子心性,可不一定能记在心里,这守着媳妇的日子萧鸿羽过得是津津有味的。 萧鸿羽到了萧汝章面前,趁着他高兴,就说明了来意:“爹,我要当爹了,您要当爷爷了!” 这虽然不是嫡孙,但也是萧家长孙了,萧汝章一听就喜笑颜开了,嘀咕了一下盼着清羽能娶个好媳妇生个大胖嫡孙后,萧汝章让前来报喜的大儿子带些上好的补药回去。 萧鸿羽也没有推辞,等萧夫人闻讯赶来后,有些为难得说:“爹,大娘,虽然是分了家了,可有些事还是要麻烦自家人的。” 萧夫人听着这个没有关系了的长子话里有话的样子,直直得竖起了耳朵来,心里怀揣着戒备慈爱得说:“你这孩子,就是分了家,我们还是一家人,是不是生意上有什么难处了!”萧夫人就是吃准了,在生意上老爷不会贴帮大儿子,才拿生意说事。果然老爷脸上的喜色收了收。 “大娘,鸿羽的生意说不上好来,但也不算糟糕,婉婷有了身孕,儿子家里也没个有经验的老人,这可愁坏了,就是在现在儿子还担心婉婷在家里好不好。” 萧鸿羽的一席话很不受萧汝章待见,这大儿子成了亲后是愈发没有上进心了,一颗心都挂在女人身上了,不是个能成事的。 萧夫人掩了掩眼里的得意,这娶个不知事的媳妇就得过这样的日子,这萧鸿羽怕是被那个苗氏弄得成天焦头烂额了吧!萧夫人见此也愿意行行善,故作为萧鸿羽小两口着想得说:“要不,在家里挑两个老嬷嬷过去伺候?” “儿子正有此意,就是有些抹不开口。”萧鸿羽心里叹了口气,在这里说句话都累得慌,为了达到目的总要七转八绕的才能成事,萧鸿羽觉得自己刚离开他的小家就有些想念了。 “要是要的人不多,就领两个回去吧!”萧汝章当爷爷的兴奋劲头过了,对这些琐事有些乏味了。 “爹,大娘,我娘是不是可以过去照应几个月,婉婷刚怀上,脾气又是个软绵的,就是指使婆子儿子也怕她累着!” “啪!”萧汝章重重得放下手里的杯子,他这大儿子是随着谁了,情种得他都受不了,就那个大儿媳妇到哪儿人家都说是个爽利的,怎么到了他大儿子眼里,就成了软绵了,只听说过情人眼里出西施的,可没听过情人眼里变豆腐的,指挥个下人婆子都会累着?这是什么鬼话! “你个不争气的,就会围着女人转悠!” “爹,那这事?” 自从鸿羽成了亲分了家,二太太美珊对萧汝章也懒得应付了,平日里侍弄着偏院里的花花草草,就是受了萧夫人的气,也不闹腾了,在府里俨然成了透明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起了日子。 萧汝章现在想想这个伺候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是半点儿舍不得也没有,这大儿媳妇肚子里的大孙子也比自己的二太太重要,“就这么点儿事还回来嚷嚷!” 萧鸿羽见萧汝章松了口就乐颠颠得去偏院了。 萧夫人见此心里是欢喜的,这女人膈应了她那么多年,哼,生儿子争老爷,斗了大半辈子,看她最后沦落到去伺候儿媳妇,萧夫人心里舒了口恶气。 萧汝章对着萧鸿羽的背影摇了摇头,“鸿羽都要当爹了,清羽的婚事也该提上来了!” 萧夫人提到这茬子事,心里升起怒火:“老爷,那帮子没见识的妇人,前些日子看沈家那小子回来了,就吱吱唔唔得应付我们,现在又回过头来了,我们的清羽哪里是能让她们挑挑拣拣的!” “有这样的事?”萧汝章的好心情也一扫而空了。 “老爷,这种事我能骗你嘛!本来其中还有几个看得上眼的,可现在我们可不能要了!”萧夫人心里还是惦念着她中意的儿媳妇,出资书香门第,最好叔伯兄弟里还有当官的亲戚,那些商人家的女儿,萧夫人是打心里看不上的。 “青城没有合适的,就到邻县里找,我们清羽定能找个最好的!”萧汝章也置气了起来,“他沈家娶得不过就是小户家的女儿,这婚礼当天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笑话来呢!” …… 沈家 “老爷!”守着流年书房门的小厮们为难得看着沈渊。 “开门!” “老爷,这书房门上了锁,小的没有钥匙!”小厮指了指新安的铁门上挂着的大锁头。 “那钥匙在谁手里?”沈渊脸色铁青,他自己用自己家店铺里的东西,还要用盖了他儿子印章,这一个两个都反了! “回老爷,在少爷手了,少爷不在,书房里也不会有的。” 沈渊有气又发不出,气哄哄得离开了,回到自己的书房后,就叫人搬来了一坛年份足的酒,灌了起来,他也不是傻瓜,家里外头的人虽然嘴里还叫着他为‘老爷’,可除了他的采青外谁又真心得把他当成老爷了呢!现在的他算哪门子老爷啊!沈渊越喝越不是滋味。 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另一边玉茹算了算儿子的路程,给家里供奉的菩萨上了一炷香后,使人进来伺候自己梳洗。 正当齐妈给玉茹拔白发的时候,一个丫鬟面有难色得跌撞了进来,在玉茹和齐妈耳边说了几句话,“夫人,老爷喝高了,嘴里叫嚷着要见桑采青,这已经往那边去了。” 玉茹闻言摆弄香膏的手一顿,扭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动了动嘴角,她当然知道这是意味着什么,以她现在的控制力,只要点头摇头就能决定这一夜的事,“齐妈,我乏了,老爷那边不出什么大事,就别来扰觉了。” “是,夫人。”齐妈也上了年岁了,熬不的夜了,丰富好手下嬷嬷后,也回房去了。 手下人看着夫人波澜不惊的反应,也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夫人都不需要她们表衷心了,那她们也就别白费力气了,去破坏老爷的好事?那不是多此一举嘛!老爷的咆哮声可不是假的。 醉醺醺的沈渊一路上没磕没绊的摸到了桑采青的房门口,这里和原本桑采青住着的丫鬟房不同,独立的一小排厢房,比沈家的偏院还寂静几分,玉茹当初安排的时候也费了些心思,专门挑了的最偏的地方重新起了楼,给了沈渊一个金屋藏娇的好地方。 明着拨来照顾桑采青,实则是看管监视她的嬷嬷们,看着一路摸着进来的老爷,早得了消息的她们,自动自发得在给老爷开了门后闪远了,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这一夜过后,这桑采青是飞上枝头了,还是落进泥里了。 “我说这里头的动静也太大了吧!不会是打起来了吧?你去看看吧?” “要看你去看,我可不去。” 这屋里的动静持续了不久,就静了下来,两嬷嬷面面相量了一番后,脸上都透着疑问,这就完了?这事有没有成啊,这才进去没多久啊?直到屋里老爷叫了水,两嬷嬷才收起疑惑的神色,让人抬了热水送了进去。 四处散落的衣裳,碰落的摆设,和没有散去的气味,都让几个嬷嬷心里有了底。 沈渊沉着脸,里衣胡乱得披在身上,没有理睬抱着被褥缩在床角的新姨太太,他的酒劲在一番颠鸾倒凤中散得差不多了,现在酒醉纵欲后的头痛让他很不好受,再加上采青的抽泣声,让沈渊很是不快,毕竟他刚才压根没享受到什么就软了,跨进浴盆里,胸前背后被抓的道道血痕,让记忆回笼的沈渊理出了头绪来。 桑采青对他的反抗无疑不是一个大大的巴掌重重得打在了沈渊的脸上,他对她还不够好吗?金银首饰要什么有什么,采青不是一直崇拜、敬仰、爱慕着他吗?不,这阵子一来他每天围着采青转悠,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抗拒,原本以为的羞涩被今天的反抗给打破了,沈渊在澡盆里随便胡拉了几下,在采青的哭泣声中,穿戴好衣裳,就推门离开了。 立在门边的嬷嬷们摇了摇头,老爷今个的态度,屋里的丫头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可她们的眼里都没什么同情,取了把大剪刀就往床边上去。 桑采青早就已经吓呆了,从老爷摸上她的床后……到现在时刻提醒着她的□撕裂的痛感,桑采青的大眼睛里早没了光彩,任何人的靠近都只会让她感到恶心。 嬷嬷在桑采青的呕吐声中,利落得剪下了沾有初红的床单,放进木盒子里收好。 根本吐不出任何东西的桑采青木然得看着一切,嘴里喃喃自语道:“一个女人,宁可,也不能失心……嬷嬷,我想洗洗身子。”桑采青念着她娘告诉她的话,她只是失了身子,没有失了心,一切都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 上海 “翔哥,我们的货物上了船了!”天尧是负责最后的关卡,云翔则是负责联络交易。 “剩余的账目三天内会到账的,这两天你幸苦了。”云翔得到天尧的消息后,微微放松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我们一心想在这片土地上挣出一份伟业来,没想到,还是不行!”天尧对手里的进账有些提不起劲道来。 “现在太乱了,想要干实业,那简直比登天还难!”云翔掐灭了自己手里的烟。 天尧想着那些倒闭的大大小小的工厂,和一下子没了生计的工人,皱紧了眉头,“翔哥,我们不能停手,还要再干几笔,云佑的装备不能只靠青帮供给,他们里面的人也都各有心思!” 云翔点了点头,要是前两年有人告诉他,他会在军火买卖上搀和一脚,那他一定不会相信的,可现在,云翔已经太知道金钱和拳头的重要性了,没有这些,什么抱负、理想都是空谈。 “什么事都要求稳,不能操之过急了,特别是这种乱象丛生的时候。” 天尧对前些日子的一次大搜捕还心有余悸,身边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让人仿佛就处在了炸药桶的边上,“翔哥,这周围的人火气是越来越暴躁了。” 云翔为了办事方便没有少跟那些没有注定没有明天的官员们接洽,自从革命的声势越来越浩大,和暗杀行动得频频发生,云翔的每次接洽都有种刀口舔血的危机感,他算是浅尝了一下什么叫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翔摸了摸被敢死队误伤的伤口,坚定得说:“总有翻页的一天。” “今年的新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提心吊胆的一年了,这山雨要来的时候,风总是特别得大!” 云翔和天尧商量好了下一笔生意的方案后,叫来了黑子,这样的局势,走在外头一不小心,保不齐就要吃上一颗冤枉枪子,云翔和天尧的每次出门的仗势是一次比一次的大。 “大少,强子已经出师了,他已经完全能顶替我了!我想去二少身边。”黑子上次为了保护云翔,额头上留下了一块大疤痕,新生出来的肉芽配上黑子黝黑的面容看起来煞气更重了。“而且,我这样子有时候会给大少你惹麻烦的。”就因为黑子的模样和煞气有一次当街就被官兵拿刀指着成了‘革命党’,引起来好一番的误会。 云翔也着实担心云佑,大概云佑是云翔从小宝贝到大的弟弟,就是外头传言云佑再怎么厉害、用筹帷幄,云翔还是没办法把刀枪不入的威武形象和云佑联系起来,黑子跟着云佑,也就多了一份保障,“好,待会儿叫强子进来吧,现在的那团人里的气氛很微妙!” 黑子时刻都关心着二少那边的事,大少身边需要的是有头脑的人,跟着二少才是他黑子的出路。 …… 桐城 “老爷,报纸来了。” 展祖望一听连饭都不吃了,对着印有密密麻麻小字的报纸研究了起来,展祖望有时候也会自问自己这是在折腾什么,土财主不当,上赶着劳心劳力的,可想着自家两个宝贝儿子云翔和云佑,展祖望转身就往书房钻去。 “姨太太,这是您的。” 品慧接过一份和展祖望手里一模一样的小报,领着云裳、秀珠和刚开始认字的云旭研读了起来。 展家的下人们不知道主子们都能从小报上读出些什么来,但男女主子们都看报,总有他们的道理,习惯了以后,众人也没在心里嘟囔,都当别人家也是这样的。 展祖望本来也不知道云翔在上海做什么生意,可自从善堂下的秘密运输线铺设开来后,展祖望在帮忙支援儿子的时候,窥探到了一二,天知道,他知晓的时候脸上是何种表情,为了这两胆大包天的儿子,风风雨雨了大半辈子的展祖望惊得是一身冷汗,忙忙碌碌了好几天,把善堂地下的事捂得更加严实了,还好云翔他们心里有些分寸,没让展祖望知晓更多的事,展祖望才能在接收军火买卖后,睡个好觉。 比起展祖望来,品慧是知道得更清楚,知子莫若母啊,这一跨入宣统三年,品慧担得心思就更重了,刚入冬就没有征兆的一场大病,弄得展祖望差点儿给云佑讨个媳妇回来给品慧冲喜。 “咳咳咳……” “娘!” “慧姨!” 品慧在小报上看到一则不好的消息,有些伤神了。 “慧姨,这些东西您不能再看了,秀珠不让您看了!”秀珠一把夺过小报,塞给在一旁的云旭,云旭已拿到这害娘身子不好的东西,就揉搓了个稀巴烂,恨不得再补上两脚。 “娘,您再不静心养病,可要愁坏女儿了!”云裳生怕娘亲伤了底子。 品慧看了眼一地的纸屑,和一脸焦急的儿女们,哎,自己怎么越活越脆弱了,还弄出了个郁结在心的毛病来了,“娘有些乏了。” “那娘服了药丸再好好睡上一觉?” “旭旭要跟娘一块儿睡!”云旭不怕羞得先跑进了爹娘的房里,除去了自己身上的袄子,钻进了被窝,用他暖得像小暖炉似的身子,给娘暖被窝。 “慧姨,耀宗那边有我们呢,您好好休息。”秀珠和云裳一块儿服侍精神不济的品慧补眠。 云裳和秀珠看着睡得口水直流的小耀宗,也没有心思刺绣了,梁老大夫说得郁结在心,她们多多少少能猜出来些。 “我看这儿子就是没有女儿贴心,都是让人操碎了心的坏蛋!”秀珠是听过品慧大病时整个人晕晕乎乎念叨着两个儿子的样子,就是想到那个场景,秀珠都觉得难过得不得了。 云裳打发了下人离开后,郑重地和秀珠这个傻姑娘说道:“秀珠,我二哥我知道,那就是个顾大家不顾小家的人,那个姑娘跟了我二哥都免不了要跟着幸苦。” 秀珠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有时候也会问自己,她能不能坚守着这么一个让她心动过但必然不会把她放在重要位置上的男人,但秀珠就是那么的死心眼,“云裳,我知道只有坚强的女人才能让云佑哥哥安心放心,要是我自己做不到那些,是不会放任自己去连累他的。” 云裳对上秀珠闪亮的眼睛,心里叹了句,希望这二哥到时候可别在外头迷了眼,而看不见就在眼前的珍宝。 …… ‘爹’云旭做了个口型,给展祖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睡着了的娘亲。 展祖望蹑手蹑脚得褪了衣衫鞋袜,钻进了被窝,吃了药丸睡意正浓的品慧往大火炉里靠了靠,又睡熟了。 云旭这个小男子汉嘟起了嘴,明明他的胸怀也很广阔的,娘真是不识货! 展祖望搂了搂大病一场后身子弱了很多的品慧,想着是不是编写好消息讲给她听,展祖望弯了弯嘴角,他们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怎么哄过慧儿,临老了,倒要来上这么一出了。 云旭往娘的身上不顾爹的瞪视往娘身边贴了贴,打了的哈欠眯上了眼睛。 148第一百四十八章 由于黑子的外貌太过彪悍,云佑在接到消息后,给他安排了一个接应他的女革命假扮他的‘未婚妻’,否则即使黑子手里拽着齐全的假的身份证明也没办法顺利得从汉阳门大大方方的进去,果然黑子脸上的大疤和一身戾气被巡查戒备搜查革命党的官兵拦在了城门外。 为首的官兵仔仔细细得看了眼黑子的身份证明后,仍旧不依不饶得询问道:“退伍的老兵?” 黑子点了点头,报了所在军队的长官大名,这让官兵眼里的戒备散了些,加上黑子本地的乡音,可行性更高了。 这些官兵也不敢太为难那些个被克扣了军饷的退伍老兵们,这些人一放出来都是穷疯、饿疯的主,一个两个的头脑都不太清楚,他们这两个月来处理过的退伍老兵抢钱庄商铺的事情还少嘛! 为首的官兵扣了一把黑子包袱里的尖刀后准备放行了,这黑子没走出几步,这一队人里一瘦小的小兵和领队的耳语了几句后,黑子又被团团包围了。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拿了我的刀,还想要啥?” “你这家伙不对劲,我们可没经过你这么当兵的,再有半个月就发恩响了,照理按规矩你还能在军队里多留一个月,到手的钱都扔出去了,你小子一定有鬼!给我围住了!”按照清军的惯例,每个退役的可以晚上一个月再离开,要是碰上大节,那还有恩响可以领,像黑子这样错过的,就有些古怪了。 “要是媳妇没了,要那恩响做啥,这点儿恩响都不够我再找个媳妇的!”黑子在危急关头眼观六路的见到了来接应他的女人,打得暗号都能对上,对着官兵不善的眼光,黑子急中生智的来了这么一嗓子。 不远处茶棚下站着的姑娘,耳里听见黑子嘴里一口一个的‘媳妇’也没有变色,黑子一进来后,她就认出来了,打了好几遍暗号后,对方终于看见她了,姑娘结了茶钱后,变了变表情,快步走到官兵的外围圈,红着眼颤颤巍巍满是期待得叫了一声:“黑子哥,是你吗?” “小秋!我回来了!” 官兵们被这一出弄得一愣,有些眼尖的认出了冲上前来的姑娘,“我认得她,街尾糕点店的女儿,一家子连个男丁都没,没什么不对劲的。” 官兵们啧啧了几句,就消除了对黑子的怀疑,几个样貌上自认比黑子不错的,看着娇俏的小姑娘,不由得羡慕这块黑炭的运气,怪不得钱都不要了,死命得往家里赶,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可不得看紧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绕了几条大街后,黑子才被姑娘给领回了自家铺子的后门处,一进门黑子和姑娘对了一遍所有的暗号后,两人才舒了一口气。 “今天太险了,要是你早到两天就不会赶上戒严了。哦,我是这糕点店面上的大女儿孙秋,你叫我小秋就好,在外头人面前,刘嫂是我娘,别叫错了。” 黑子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自己得在这商铺里将就一阵子了,起码得混个脸熟才能帮上二少的忙,“我收拾一下,去店铺里帮忙。”黑子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叫出人家姑娘的名字来,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有几分眼熟,不过这念头刚刚起来,就被黑子抛诸脑后了。 “这不急,我们得拎着些糕点去边上几家走走,要不一个大男人出现在铺子里,我非得被人家的唾沫星子淹死。”小秋见黑子压根没有认出她来,心里落寞有之,失望也有之。 黑子常年僵硬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僵着了的表情了,他第一次对二少的安排有了异议,就是为了大局败坏人家黄花大闺女的名声也是不对的,黑子压根猜不到,这次的活是小秋自己大包大揽下来的。 “孙家丫头,这人可算被你们娘俩给盼回来了,总算有个男人挑房梁了,这日子必定是会越过越红火的!” “到时候办事的时候,老婆子一定去讨一杯喜酒喝喝!” 黑子对着邻里们或是挑剔,或是审视的目光,压力愈发得大了,回去一关上门,就尽量放柔了嗓子和小秋赔不是:“小秋妹子,委屈你了!要是我没那么黑丑,就能冒名顶替了当你哥了,现在真是为难你了!” “为了大事,这不算什么的,黑子哥,你可得装得自然点儿,现在全城戒严呢!” 黑子也只能等着二少主动来和他接头。 …… 桐城 “慧儿!要不今天就讲到这里?你脸色也太差了!”展祖望觉得自己没有一点儿油嘴滑舌的天赋,对着品慧是一点儿商场上的机灵劲都没有,本意是要哄着品慧解开心结的,结果现在漏了低了。 “我没事,经得住,天啊,你们父子三人真是……”品慧听着他们做得事都感觉到揪心,外头那些革命的大多是拿笔当抢使得,到他们父子三人这儿,就炸药枪支一块儿来了,这展祖望还是个不会玩枪的……她是不是应该赞叹一下,他们家就是热血男儿?他们一个两个的,可都不是冲着什么革命去的! “你放心,等云翔那边找到合适的地方自己造那些个东西,就安全多了。” 品慧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是拦不住这爷三的,合着在他们男人眼里把这活计还想折腾成自给自足? “反正你们都做了,我也没话讲的,你们也别理我,我愿意担心!”品慧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这心思也不知不觉的从瞎担心到琢磨着怎么帮着儿子解决后顾之忧去了。“祖望,咱们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孙子辈的事了,要是……总要把后路铺好了!” 品慧的顾虑说道了展祖望的心坎上,虽说富贵险中求,但不能忘了退路。展祖望心里自有一番思量,“这些我们都考虑过了,现在我们碰的事看起来凶险,可外头做这些事,而且做得大的大有人在,我们很谨慎,展家并没有暴露。” “这些事我也不懂,可善堂那么闹腾,会不会坏事啊?”品慧虽然知道展祖望让云菲出面的原因,但对他们那些人的破坏力,品慧有些心有余悸。 展祖望的脸有些黑了,就因为那个他特意纵容的慕白善堂,他都快成了桐城里的冤大头了。“时刻有人看着他们,不会有问题的。” …… 慕白善堂 “老徐,今天说好了是要派米的,为什么粮仓是空的!”云菲脸上有些怒火,她接管善堂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指使起下头的人已经很有气势了,她本来是想把老徐给革了的,让老萧,萧鸣远顶上去的,可她爹就是不允,哎,这么个没有善心的人怎么能帮着她管理好善堂呢? “大小姐,前天的事您怕是不知道,展家商队被那虎狼一般的革命军给劫了,仓库里的粮食不就连夜拖过去补空了嘛!”老徐眯着一双精明的小眼睛,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可外头都排上长队了,我不能言而无信啊!”云菲想着自己被那些快饿死的穷人敬仰成仙女的名头,再看着空荡荡的仓库,一张清丽的脸垮了下来。 “大小姐,没事的,老徐出去担着,大不了开了仓库让他们看,咱这是做善事,又不是欠了他们的,他们要是里头有一个敢口出恶言的,老徐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揍得他满地找牙!”老徐没等云菲应声就使人打开了好几间的仓库。 众人拎着空布袋子,看着空荡荡的粮仓,心里别提多失落了,这外头米价都破了80文一斤的大关了,估计眨眨眼的功夫就又涨了,一看仓库里的形势,一般的人都散了,这功夫可不能在耽误在善堂门口了,他们得四处比比这米价,勒紧裤腰带,买些回去填那空荡荡的米缸去了。 很多暗地里的眼线,对着展家善堂空荡荡的仓库直直得打量着,是哪个混蛋传出来展家善堂有猫腻的,明明连一个猫毛都没有!有些想明白的小探子,已经想好了一段话回去跟自己的主子编排展家的死对头郑仕达了。最失望的是大着展家主意的官府,暗恨那比他们先下手为强的杀千刀的革命军,但又不敢大声得叫骂出来,那自杀式的炸药养尊处优惯了的官员们可受不起。 接到消息的各大家,虽然看不惯展祖望哭穷的行径,但自身难保的他们都只能恨自己没人家脑子灵活,什么事都比人家晚了一步! “让开,让开!我这儿有米有粮,都是捐给慕白善堂的!” 云菲看天鸿送来的两车米粮,招呼活计卸货,这只要有米可发,那她也就算保住了大善人的名头了。 纪天鸿为了这两车的米粮花光了这两个月来所有的积蓄,但能换得云菲感激的笑容,那一切都值得了。 “阿草,天鸿,你们都进来坐坐吧!外头有萧家父子看着就行了。” 天鸿和萧家父子点了点头,云菲可真是心善,他也听说过萧家人的遭遇,那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啊!要不是他的书斋实在支撑不下去了,他也会给萧家父子一口饭吃的。 “纪少爷,请喝茶!”雨娟在看见天鸿身影的时候眼睛一亮,天知道她在善堂做事的时候再一次碰上他的时候有多激动,那种到了绝境又看见了希望,忽然明白所有的痛苦原来只是一场误会的时候的感觉,实在是难以诉说。 “少爷不喝这种茶的。”阿草侧身挡住了雨娟想要靠近的举动。 雨娟咬了咬嘴唇,瞪了一眼像是拦路虎似的阿草,心里冷哼:她不过就是纪少爷的丫鬟罢了,凭什么对着纪少爷指手画脚的!特别是这丫鬟看着自己主子的眼神,真是太不要脸了! 纪天鸿可一点儿也没有察觉出阿草和雨娟之间的剑拔弩张,他现在正忙着把握来之不易的机会,讨好他的仙女,这些日子频频进出风月场所的纪天鸿,那抹了蜜的话是张口就来:“云菲,是我来晚了,你没有受到什么惊吓吧!下次这种施舍之事交给萧家父子他们做算了,有时候那些贫民激动起来不知道会做什么事,你这么以身犯险,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的!” 善堂的其他伙计,每当这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都会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这让纪天鸿的眼神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火热。 孰不知这种天鸿以为能传达爱意的视线,云菲受着并没有什么反应,那些个来拿粮的人们投落在云菲身上的目光比天鸿要火热好几倍,已经习惯并享受着的云菲,和善得对纪天鸿笑笑,就像是从前夸赞纪天鸿诗词时候那样,拽了几句诗文,就哄得纪天鸿飘飘然了。 “天鸿,今个又让你破财了吧!” “能帮着那些有需要的人,我心里很高兴,那些黄白之物放在身上,又臭又脏的,花了正好!” “大小姐,外头的人都想要感谢你呢!”萧御风一身长袍得走了进来。 萧御风背光而来的身影让阿草有些恍惚,偷偷地瞥了一眼同样有些呆愣的大小姐,阿草的心安了安,心想:大小姐是不会爱上天鸿少爷的,大小姐的心是苏大少爷的,天鸿少爷终归会懂得大小姐不是他的佳人! 纪天鸿微微得皱了皱眉,云菲太善良了,连帮人都那么得毫无保留,作为活计,这个萧御风也穿戴得太好了,对一个人太好了,那人就容易不知分寸,纪天鸿下意识得规避了对萧御风容貌的联想。 回过神来的云菲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即便是长相有些许的相似,但他永远没有映华的才华,云菲有时候会对形似神不似的萧御风带着一分厌恶,他的存在让云菲更加日夜想念和映华对诗作文的日子。 “好,我这就出去,御风前些日子给你的书都看完了吗?” 萧御风被问得吱吱唔唔了起来。 云菲失望得摇了摇头。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青城沈家 流年去谢府提完亲后马不停蹄的又出了趟远门,特地跟着马队运输了一批对沈家至关重要的货物回来,就在前一阵子,上头一纸公告下来,几条至关重要的铁路强制收为国有,一时间靠铁路吃饭的几大城市都已经闹得一塌糊涂了,对着接二连三的乱象,流年一路上都没有敢合眼,这回到城的时候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要不是精神头尚可,流年的样子都差点儿吓坏玉茹。 “我儿幸苦了,快回房歇歇,什么事都没有你的健康重要!”玉茹心疼得要命,她不盼着儿子把沈家发扬光大,只求他平平安安就好,这几日外头时不时得暴乱,一天得不到儿子的消息,玉茹就整日吃不下饭。 “娘,这不成,我还要到各个铺子走走!”虽然流年在一路上都有处理事物,但毕竟现在物价每时每刻都在疯涨,他不亲自看看,绝对放心不下。 玉茹看着没有卸下来的紧要的货,和沈家门口探头张望的人,只能让儿子去忙了。 流年的回归让沈家商铺的各大掌柜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要是沈爷再不回来,那沈家非得被那些个狗咬狗的人给逼下场了。 流年回来后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面的抬高物价,不是他不顾穷人的死活,而是不得不如此做,流年有预感,极有可能今年整整一年他都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调到货物,这一年怕是会非常难熬啊! 紧跟在流年之后的就是苗老爷子,哄抬起来的物价,让穷苦的人白了脸色,各家大商户都严加把守这自家的货仓,更有甚者偷偷转移着货物,时不时得再虚晃一招,让对手们摸不清自家的底细。 流年疲惫得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碰上了脸黑得像是锅底的沈渊,流年叫了爹后,就不应声了。 “听说你一句话就把青城的水给搅和混了?” 流年有些诧异得想,爹今个怎么消息那么灵通了?流年瞥了一眼沈渊身边的驼背老人,觉得有些眼熟,想了片刻后才把那人的样貌和过去的管家联系到了一起,流年摸了摸下巴,没接话,只是明晃晃得打量着这位过去给他娘添了不少堵的前管家。 流年对沈渊的恶言恶语并不在意,完全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架势。 接到消息的玉茹可没有流年的这份淡定,强拉来了梳着妇人发髻的桑采青就往这儿来了。 沈渊看到进屋的一妻一妾,对着流年又训了几句就噤声了,下人们摆上了一桌子好菜,仔细看都是流年偏爱的口味。 桑采青是没有资格入席的,她现在连一个妾的名头都不是,沈渊要她伺候的时候,寻死觅活的,嘴里一个劲得嚷嚷着不为妾,闹得全沈府都知道了,老爷只得到了她的人,却永远不会得到她的心,这种话让沈渊这样的人怎么接受得了,被如此羞辱了一番的沈渊也没给桑采青妾室姨娘的名分,打算冷一冷她,再傲气的女人到最后也总会听话的。 为此桑采青在沈院的位置是异常的尴尬,不过桑采青却为此庆幸不已,每次对上沈渊都是一副冷冰冰,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 流年余光无意间瞥了一眼桑采青的发髻后,也没有什么大的感触,一时间席间只有细嚼慢咽的声音。 沈渊浅尝了几口后对这桌子口味偏重的菜肴失去了兴趣,没等吃完就拉着桑采青离席了。 玉茹司空见惯得让下人们把老爷动过的几盘菜肴都撤了下去,换了盘新的。 流年只能尽量得塞进肚子里,大不了待会儿拉着狗去仓库巡巡,溜溜食。 “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不注意自己身子!” “娘,成亲的日子会不会太赶了?您准备起来会不会太累?” “不赶,也不累,动动嘴皮子的事,你不也说外头时局动荡嘛!日子选定了,没什么好拖延的!就是派帖子的事麻烦些。” “娘,我过两天给您理出一份名单来,这些人是不能怠慢的。” “流年你的婚事,娘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 时间匆匆得过了,一身新郎服的流年在拜完堂后,把晚晴送入洞房后,在几桌酒席间游走应酬的时候有些恍惚,但被连连的恭喜声拉回了思绪,流年被劝进了一杯又一杯换成了白水的‘酒水’后,体会到自己是真得成家立业了。 前来祝贺的客人,其中不乏和流年在生意场上交过手的,看着春风得意的新郎官,也觉察出人家今天脸上的笑容才是真诚的,心里叹了声,这笑面虎平日里算计的笑容真是太寒颤人了。 不同于和年轻一辈攀谈,流年这种年纪和萧汝章那一辈的攀谈就气氛古怪得多,不过大家都知道沈家父子之间的纠葛,有些眼力劲的,在沈家现任舵手大喜之日,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 连和沈家一直不对路的萧汝章也没了揶揄沈渊的劲头,他现在也陷入了麻烦里。 今个萧家前来的是萧汝章、萧鸿羽、萧清羽父子三人,流年刻意忽视了萧三公子愤慨的视线,和生意场上关系比较紧密的萧鸿羽喝了几杯水酒,并没有搭理在青城里主张放粮送粮的萧清羽。 萧清羽本来打算开口说上几句的,可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爹冒火的视线,萧清羽放下筷子,看着眼前的大鱼大肉,想到青城里受苦受难的大众,萧清羽是再也吃不下一口的酒菜了…… 萧汝章见清羽听进了他的话,没有在席上吐出那些大义凛然的话后,也放心了,转过头来和同桌的商人们攀谈起来,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沈家在生意场上的人脉之广,是萧家短时间拍马也赶不上的,自从清羽把他们家的仓库里的货物数量慷慨激昂的公之于众后,萧汝章足足有三天三夜睡不了觉,萧汝章如今逼不得已把精神都放在了找货上了。 萧鸿羽也没有空看着闷声不响的萧清羽,他正被流年拉去引荐几位专门走水路押货的小帮会的帮头们。 当流年装醉离开宴席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萧大才子已经不在席上了。 “娘,下头的人为了什么事这么慌张?”流年敏锐得觉察出家里的气氛不对。 “没事,娘会处理好的。”在玉茹眼里桑采青不见了的事,怎么也不能耽搁儿子洞房。 “娘!” 玉茹看着执意要追究,并打算拦下人来问一问的儿子,这能如实得说了。 “她不会去纠缠晚晴了吧!”之前被桑采青纠缠过的日子还是让流年留下了阴影。 “放心,你媳妇那里没事,喜婆都一直陪着呢!” 知道那女人不是去搅和他的新婚之夜,流年就没那么担心思了,把事情交给了娘亲,即使今天真让她跑了,只要把爹灌醉了,今晚上家里不会出什么大娄子的,流年在心里记上了一笔,流年不是记仇的人,一般性有仇他当场就找回来了,敢在他人生的大日子里找麻烦,桑采青就应该知道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流年被这件事一耽搁,刚才要入洞房的紧张感消散了些,两条腿也迈开了步子,到最后也没有因为见着自家的娇娘子而发软。 喜房里龙凤双烛烧得正旺的时候,桑采青则是躲在了一辆马车里,心如鼓撞,紧紧地抱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一些个金银首饰和她那张在官府里入了良籍的证明,“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桑采青有一次在沈渊醉酒后,无意间知道了自己恢复了良籍,就开始酝酿这次出逃了,一个多月来的装乖讨巧,终于让她在今个沈家全府的人忙进忙出的时候顺利的逃了出来。 原本桑采青是应该躲在前面的巷子口里等她买通的前管家来接应她的,可长了个心眼的桑采青远远的看到巷子里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后,却步了,也不知怎么得,感到危险恐惧的她静悄悄得钻上了沈家门口停放的一辆马车。 “老赵,你怎么把马车放得那么远!”对酒席上的你来我往互相献媚感到厌烦的萧清羽,一声不吭得退了席,他宁愿早早得回去睡大觉,也不想再留在那里了。 “三少爷,怎么就你一个人啊?老爷呢?” “你先送我回去,再回来接我爹!” 赶车的见三少爷坚持,只能引着三少爷往自家拴着的马车走去。 萧清羽上了马车后就闭目养神了,心里琢磨着怎么让爹答应把萧家商铺里的物价给降下来呢! 躲着马车椅凳下的桑采青牢牢得捂上了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声音就被人赶下车去或是押回沈家。 马车颠簸得犹如桑采青不安的心,即便是马车到了目的地慢慢停下来之后,桑采青仍旧是冷汗直冒。 “老赵,你去沈家接我爹吧!”夜色中,马车里很是昏暗,萧清羽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家的马车里躲藏着一个大活人。 桑采青把主仆两人的话听得真真的,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她,怎么能忍受再一次入虎口呢!马车缓缓得动了起来,桑采青打了一个激灵从椅凳下钻了出来,连贯带爬得下了马车,她逃生的举动惊吓到了一片在门口接人的下人。 连萧清羽都吓到了,心里纳闷,马车里怎么会滚下来一个女人的? 马夫和萧家下人看着滚在地上的桑采青的发髻和穿戴,心里一咯噔,特别是跟着老爷见过不少老爷老板的马夫老赵在见了桑采青的容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被沈老爷宠爱到没有边的小妾吗?老赵有幸在沈渊从前掌权时带着桑采青四处转的时候见过几次。 “你是谁啊!怎么会从我家的马车上摔下来!”萧清羽惊讶过后张口就问。 认出人来的老赵不禁捏了一把冷汗,看着桑采青怀里紧抓着的包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逃妾,三少爷摊上这件事,一个不好就被污了名声了! 桑采青死咬着嘴唇不说,抱着包袱就要往外头冲,她现在真是恨死自己了,要是她刚才按捺住害怕了,跟着管家弄来的人走了,就不会陷入这般境地了,他们是沈家的客人,只要她一开口就会被五花大绑得押送回去的。 “清羽,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萧夫人迎了出来。等弄清楚情况后,萧夫人的脸色一边,瞪向面前来路不明的女人的视线冒着火。 “给我把人捆起来,今天的事谁要是敢漏出去一个字,哼!”萧夫人敲打了下人后,让人绑住了试图逃窜的桑采青并且堵上了她的嘴,让老赵装得若无其事得去沈家把老爷接回来,顺便探听一下沈家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 萧清羽虽然有些不太认同娘亲的处理方式,有些太过粗暴了,这人是个弱质女流,或许是碰上了什么仇家才在慌乱之下躲进马车的,最后阴差阳错得被他带了回来,应该问清楚来龙去脉后,把事情解决了才是。 “清羽,无论任何人问起来,你都要一口咬定,我们的马车里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出现过!”萧夫人相信自己管束下人的手段,这件事一定会无风无浪得解决好的。 萧汝章在沈家的喜宴上没什么收获,等散席的时候才发现三儿子不在席上,那清羽那边怕是也没有什么斩获了,长子又和他打着哈哈,萧汝章回程的路上憋着一腔的火气,他想不到的是,他的宝贝儿子清羽并不是空手而归,而是招惹回来一个**烦。 150第一百五十章 “这是怎么回事?”萧汝章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着的女人,脑仁都疼了。 “老爷,你说这要怎么处理才好啊!怎么那么倒霉摊上了这么一件事!”萧夫人虽然心里盘算着把这人有多远就送多远去,但事关重大,她也想让老爷帮着拿个主意。 萧清羽在一旁有些静默,在听了桑采青苦苦哀求后,萧清羽被这种逼良为妾的事给震惊到了,这沈家无法无天了吗?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横行霸道了,实在是太不可理喻了。萧清羽有这样的想法是被桑采青手里的良民证给带进了死角,在座的也只有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全青城大名鼎鼎的桑采青原先是沈家签了死契的丫鬟。 萧夫人见儿子的脸色不好,急忙安慰道:“老爷,您就快快给个主意吧,你看这事把儿子折腾的!愁死人了!” 萧汝章自己还没有理出头绪来了,听着桑采青的哭诉和夫人的催促,万事不顺的萧汝章气得只想要摔杯子。“别吵,让我好好想想!”萧汝章锐利的视线直直得射向被仆人强压在地上,一脸灰土的桑采青。 萧汝章要比萧夫人想得深远得多,他觉得自家被人阴了,有可能是沈家,也有可能是萧家、沈家两家的对头,后者的可能性偏大,因为一来可以抹黑他优秀的继承人,二来可以挑拨两家已经剑拔弩张的关系,来一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萧汝章想着沈渊宠妾灭妻的德性,又想到他愈发不着调的样子,当下决定这人不能给沈家送回去,这事还得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桑采青这个祸水进过萧家。 “这人先关进偏院的小佛堂,把窗户和大门都给封死了,要是胆敢吵闹……”碍于清羽在场,萧汝章只是对心腹程管家使了个眼色,程管家心领神会得去办事了,想着这人要是不识趣,那哑药就先给她用上了,反正以后把人卖发前也是要这么做的。 “老爷?”萧夫人心里一紧,她可是把老爷刚才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老爷可是目不转睛得看了那女人好久,不会动什么心思了吧?萧夫人对桑采青这青城第一狐媚子可是久闻了,能把梁玉茹逼成那样的,即使年纪再笑,那也是个有手段的,萧夫人又听见老爷要把人收进偏院,心里恼火,这种祸水关进柴房都算抬举她了。 萧夫人这是大大得误会了,萧汝章可一点儿邪门心思都没有动,他没把人关进柴房是因为哪里下人进进出出的,人多嘴杂,怕漏了风声,让沈家巡上门来。 萧汝章嘱咐了清羽几句一定不能把事情说出去后,就让人偷偷地去瞅瞅沈家的动静和城门几条出路的情况,自己拉着心里打鼓的萧夫人,坐等消息。萧汝章有不详的预感,这事没他想得容易解决。 果然派出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是见着沈家养得几个煞星帮了几个壮汉回府,还有好些人在城门口守着。 “你去把鸿羽叫来。”萧汝章急于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转了转眼珠就想到了理应为弟弟挡风遮雨的分了家的大儿子。 …… 萧鸿羽府上 萧鸿羽本就比萧汝章晚走,等到了家喝了挺着肚子的媳妇亲手端着的解酒汤后,有些酒意的萧鸿羽对着媳妇起伏着的肚子乐呵得不行。 “别摸了,怪痒的。”婉婷为了等萧鸿羽回来,眼皮有些发沉了。 “好,不摸了,看你们娘俩困得,快点儿去睡,以后可别强打着精神等我了,我洗了这身酒味就来。”萧鸿羽今个见证了一场婚礼,回来对媳妇愈发得温柔小意了。 这两夫妻都还没有睡熟,就被萧汝章派来的人给弄醒了。派来的人还没头没脑得只知道说上一句让大少爷现在回家一趟,就怎么问都放不出个屁来了。 被惊动起来的美珊和婉婷都有些担心得望着被催着出了门的主心骨,“婆婆,公公哪儿会出什么事了?” 美珊心想: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但看着儿媳妇的肚子,咽下了原本的抱怨劝慰道:“放心吧,都是分了家了,定不会是做什么冒风险的大事。我们回屋吧!” 萧鸿羽匆匆来到萧汝章面前,听了所有事的来龙去脉后,萧鸿羽恨不得撩了袍子就回家了,有他爹这么欺负人的吗?萧清羽沾染回来的**烦,让他跟在后头擦屁股,他能有什么好办法,不是把人弄得面目全非毒哑了送得远远的嘛!这些爹他自己也可以做得,他们怕脏了手,让萧清羽脏了眼,就把这倒霉事推到他的身上! 萧鸿羽恨得直磨牙,他不干,死活也不干,“爹,我儿子还没出生呢!我萧鸿羽虽然不是心善的人,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这些事!”萧鸿羽可注重婉婷母子了,前个他还和岳父捐了粮食积福气呢! 萧汝章一听第一反应就是生气,但想着自己的长孙有屏住了,他刚才打算得好好的,把这一茬子给忘了。 “大哥,爹,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呢!”萧清羽想着被自己无意间救下的可怜女人,弄得根本睡不踏实,听到动静就披上衣服出来了,没想到听到大哥打算对这个弱质女流做这么残忍的事,惊得他立马跳了出来。 萧鸿羽被萧清羽劈头盖脸得骂了一顿,再也没有耐心和他们胡闹下去了,冷冷得说了一声告辞就离开了,并对身后的吵闹声充耳不闻。这天对于萧家绝对是漫长疲惫的一天。 …… 沈家 玉茹深知沈渊的德性,所以知道流年和晚晴今晚茶,用完早膳后,才单独跟沈渊讲明了桑采青的事,在沈渊脸色还没有从黑转青的时候,就让人把人证物证都摊开在了沈渊的面前,也不管他一时间能不能接受得了,因为玉茹生怕为了他所谓的男人尊严,沈渊这男人会把桑采青失踪的事赖在了她的头上,给她盖上一个妒妇的名头。 沈渊也确实有这种想法,采青明明进来对他小意奉承、温柔体贴,把他当成了天当成了地,再加上采青失踪的时间太巧了,他不得不怀疑是妒忌成性的玉茹做下了这些事。 可当那几个壮汉招人了后,沈渊连自欺欺人的权利都给剥夺得精光了,提起脚来就给那哆嗦着的前管家来了一脚,“你个狗崽子,我不计前嫌的放过了你,你竟然干出这样里应外合的事!” 被踹倒在地的前管家一副疯癫了的样子,嘴里满是骂骂咧咧的话,从死去了的秦月香一直说道命硬的桑采青,然后又扑过去扯着几个壮汉的头发,“你们这群没有的废物,连个贱人都抓不住,不过这种世道,她到了哪里也是被男人骑得份……”这个男人是真得恨死桑采青了,要是不她那不要脸的娘和她的假好心,他还是那个在沈家呼呼喝喝的管家,哪里会沦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玉茹看着眼前的闹腾,挥了挥手,丢下不停砸东西的沈渊回了屋子,她的一生又何其不哀呢!要不是她不算晚得醒悟了,指不定现在癫狂成什么样了! 沈渊一口气被憋着不上不下的,再加上动了肝火,这屋子里的东西还没有砸完,人就眼前一黑气晕了过去。 流年冷着脸听完沈渊为了个女人伤身伤心后,安排好沈渊的治疗后,就拉着一脸忐忑不明所以的晚晴回自己的院子了。 “你刚嫁进来,家里就闹腾成这样,哎,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去陪陪娘,她心里肯定苦的。” 晚晴乖顺得点了点头,但没有露出一丝对沈渊这个公公的不尊敬。这当人家妻子要学得事她还生疏得很…… …… 上海 “你们回来了!”流云在见到安然无恙的云翔后,才后知后觉得意识到自己竟然担心紧张得啃掉了一半的指甲。 天尧点了点头后就避开了,回到房里后就摩挲着照片里妻子的笑颜,顾不上一身被冷汗浸湿透了的衣衫。 云翔拉着流云回了房后,找出了胶布帮流云包扎好伤口,他有些后悔为什么当初同意让流云待着他身边,回到桐城两地相思也比在他身边成天担惊受怕来得好。 “今天的事顺利不?” “谈妥了,这决定算是我帮着云佑下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祸!”云翔苦笑着说,他今天的决定很有可能让云佑成为外国人扶植的傀儡,但谁又能去赌拒绝的背后会不会是一杆冷枪呢! 流云皱着眉头,云翔的事都瞒不过她,她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或许是铺天盖地得撒网,小叔子的本事好,让他们看上了也不奇怪,但小叔子的经验年纪摆在那里,他们不见得会多花多少心思,一次会面试探而已,我们这儿不太平,他们那里也不见得太平。”流云不知道怎么和云翔讲梦中的她垂垂老矣时看到的局势,只能尽力的讲出自己的见解来了。 云翔也没有感到奇怪,他在商会里也是见到过政见不凡的奇女子,他想了想流云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互相利用而已,他们确实是太过担心了,如今大部分的武器都要依赖他们,可这样的情况总会改变的。 “咚咚咚……” “进来。” “翔哥,接到消息,他们找我们之前也陆陆续续接触过不少的人。” “嗯,我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要是那批军火还是送进不去?” 云翔也知道各地的情况,“继续送,那里送不进去就往各地送,留一批做后续补充就行。制造武器弹药的那块也不能停下来。”到时候战火点燃了,多少的炮弹都是不够使的。他们还要留下后手,战后瓜分也不会太平多少。 云翔看着如流水一般散出去的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 汉阳门内 “黑子哥,送完糕点回来了?喝碗水吧!”小秋看着传递完消息回来的黑子,递上了汗巾和凉茶。一旁忙活着的刘嫂看着他们这对,会心一笑。 “小秋妹子,我自己来就成了。”黑子碰上小秋就是有种放不开的拘束,这叫什么来着,最是难消美人恩啊! “梅花香饼、如意糕、七巧点心和烧饼面枣。” 这位客人报的点心名,让黑子他们虽然表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来,但余光都往这位农民打扮的人身上瞥。 “各要几份?” “前面三种各要两份半,最后一样要三份,要用油纸分开包。” 暗号接上了,等来人取了糕点走后,黑子和小秋就相携着上街买油盐去了,确定自己没有被人盯梢后,他们和刚才戴着斗笠看不清样貌的人在一家民房小院后碰头了。 “二少?”黑子刚才就认出二少来了。 “黑子!”云佑摘了斗笠,对上黑子激动的脸。“黑子,有批东西要到,我打算让你和我一块儿去接。” “行!”黑子不假思索得就答应了,随后才想起来什么似得对着一旁的小秋抓了抓脑袋问道:“我离开了铺子,你怎么和人家解释?” “说你去办成亲用的物件了。” 黑子黝黑的脸上布上了红晕,心里叹息:这搞革命的姑娘真是彪悍! 云佑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就知道黑子脑子还没有转过弯来,没把人家姑娘认出来,不过也是,这人瘦了那么多,整个五官体态都变了,黑子这种不把姑娘家的容貌放在心上的人,认不出来也不算什么。云佑是不会先当事人一步点破的,这姑娘就是黑子当年在日本顺手帮过的留学生。现在时局紧张,不是分心的时候。 商量完了,黑子先和小秋回糕点铺,明个云佑装成赶车的,正大光明得带着帮手去找黑子。 151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霸,我交给你的事情打听得怎么样了?”流年对自己在青城里布下的耳目很有信心,桑采青绝对还困在青城里,没有逃脱。 赵一霸跟在流年的背后混得已经有几分人样了,但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沈爷手底下像他这样的多着呢!要是他没有给沈爷带来价值,那被踢走是早晚的事,如今就是帮沈爷处理这件棘手的事,一霸都是尽心尽力的,这不在沈爷新婚的第三天,一霸就找到了蛛丝马迹。 “沈爷,您要找的人现在应该被萧家萧汝章老爷给扣住了。”赵一霸压抑住心里的好奇,他就是个打听消息的小喽啰,知道得太清楚对他而言百害而无一利。 “萧汝章?”对于这个答案,倒是流年始料未及的,萧汝章这种老狐狸怎么会让自己惹上这样的麻烦,而且没有在第一时间处理掉,而是给了他宝贵的时间去抓他的辫子?流年眼里精光一闪,但又按耐住了,他虽然也对萧家经常拉沈家后腿的事非常不满,但碍于苗家这个长期合作伙伴的态度不明,他如今也得忍耐。“你做得很好,带着兄弟们去领赏吧。” 一霸乐呵的拱手,给沈爷办事就是痛快爽气而且收入颇丰。 沈流年随手就写了一封拜帖派人送去萧家,这让探听不到沈家消息的萧汝章眉头紧锁,犹豫这人是留还是不留,要是不留,那沈家若是上门找人的,那……但显然对方不会给他考虑处理的时间。 更让萧汝章不知道的是,流年这人竟然还把帖子递到了被他强制押去地里丈量土地去的三儿子萧清羽手里,萧汝章看见沈流年身后策马而来的三儿子时,只觉得气血上涌,恨不得撕烂了流年那张伪善的嘴脸。 一进屋里,萧清羽就义愤填膺得嚷嚷道:“你们沈家的人欺善怕恶,对一个弱质女流逼良为娼,真是道德败坏……” 流年有些诧异得看向萧汝章,流年是一点儿也不介怀萧清羽的话,他倒是有些好奇,萧汝章这样的人是怎么教养出这样的儿子来的,再说了那萧鸿羽就很精明正常嘛!难道儿女的头脑清楚与否是取决于他们母亲的?这么说也有道理,流年庆幸他和姐姐都随了娘亲,脑子一个比一个清楚。 萧汝章看着义愤填膺大呼小叫的儿子,在看看被指着鼻子辱骂,而丝毫不动怒流年,脑子嗡得一声就爆炸了,他一直以来认为是最优秀的儿子真得是优秀的吗? “三少无需如此动怒,这人我沈流年就从来没有想要弄回去。”流年有些皱眉的是萧家也太不会招呼客人了吧,让他站在门厅这么久? 萧清羽顿时哑然了,那女人不是从沈家千辛万苦逃出来的吗?但这沈家少爷的话是根本没有想要抓她,萧清羽有些糊涂了。 赶来的萧夫人倒是有些了解沈流年的心态,有这么个给自己娘亲添堵的人,她要逃那就逃得远远的去,才碍不了眼。 “沈少爷此话怎讲?” “家父因为这件事气病了,这医嘱上说是万万不能再受刺激了,如今那人和令公子私奔的事,流年为了家父的病情特来掩饰一二!”流年一脸受到羞辱的样子,仿佛萧家真得给沈渊带了绿帽子似得。 萧汝章和萧夫人直接气了个仰倒,暗骂:要是你想要遮掩,那何必寻上门来,还说这番扣屎盆子的混帐话来。 萧清羽被‘私奔’二字刺激到了,在他心里是有一把尺子的,帮人是一回事,帮人而连累了自己名声扫就是另外一回事,“你再说一句,你敢再说一遍!你以为谁都是你们沈家人嘛!一肚子的男盗女娼!”萧清羽一把揪住了流年的衣襟,怒得好像要出拳头打人的样子。 “清羽,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沈少爷!”萧汝章大呵一声。 流年可不是萧清羽这种白面书生,就萧清羽手上拿笔杆子的力气,在身强体壮的流年眼里还真得不够看的。 萧夫人看着儿子就要反被收拾了,赶忙让下人拉开了他们,可儿子的脸上还是挨了一圈头,这样萧夫人差点儿没心疼坏了。 一片混乱后,气得满脸通红的萧汝章只得出来收拾残局,“沈少爷想要如何遮掩?”这人还在偏院关着,他不想认也没辙啊。 流年理了理乱了的袍子,承诺守口如瓶,沈家这边绝不追究逃妾的事,言下之意就是只要萧家不让桑采青不出来丢人现眼,沈家也就愿意粉饰太平,反之,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 萧汝章接受了这种解决方式,送走流年后,萧汝章就想要把桑采青弄得半残后扔得远远的,赶快把这件事盖上解决掉。 “爹!”萧清羽看着爹脸上扭曲的表情,试探得叫了叫。 萧汝章看着脸上挂了彩的儿子,心里叹息了一声,他这些日子以来也明白了,清羽这样的性格不改,那早晚是要吃大亏的,狠了狠心,当着清羽的面,把程管家叫了过来,“老程,弄点儿药把人给毒哑弄傻了!”萧汝章自认这比他从前一句话就要了人命要和善得多了。 程管家看着一旁瞪着眼睛的三少爷,有些纳闷,但老爷的话他就坚决照办的,“老爷,这哑药已经用上了,弄傻比较麻烦。这人被关着后精神好像出了些问题。”桑采青自从被关进封了门窗的佛堂后,又因为大声呼救被灌下了哑药,失了言语的她,几天里一直活在担惊受怕里,这种突变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有向往自由的人何其的残忍。 “爹,你怎么能这么做!”把一个好端端的人都给毒哑了,在萧清羽心里残缺比完全破碎还要难以忍受。 “清羽,你要学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要是她现在完完整整得出了萧家,你知道你会有什么结局吗?说是身败名裂那还是轻的。” “儿子,你就听你爹的,你爹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那女人留不得!” 萧清羽简直难以相信,他善良得连小鸡小鸭都不忍伤害的娘,怎么也会这样说,这个家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家吗?怎么会在一夕之间变成这样,怪不得大哥会铁了心得硬要分家,他真是太后知后觉了。 萧汝章没有看到儿子沉默的表象下那颗不愿意被束缚着的心,还以为儿子在自己的刺激下还是思考接受了。 “爹,我累了,我回房休息一下了!”萧清羽紧跟着程管家的背后走了出去。看着程管家出门弄药的样子,摇头叹息。 “备车!” “老爷您这是去哪里?” “我去鸿羽的宅子转转,你准备些上好的补品。”情绪有些低落的萧汝章想去看看自己的长子和没有出生的长孙。 “我陪您一块儿去吧,鸿羽媳妇怀上后,家里就一直闹哄哄的,还没抽出时间去看看呢!”萧夫人的眼药上得并不怎么精明。不过情绪不好的萧汝章没怎么听出来。 …… “三少?”靠着柱子打盹的嬷嬷惊得差点儿崴了脚。 “开门!” “可是?” “有什么可是的,我让你开门你就开!”萧清羽在屋子里翻来覆去还是不能埋没了自己的良心,任由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眼看着爹娘造孽。现在是唯一的机会,爹娘出了门,他把人放了,让这女人跑得远远得就好。 守着桑采青的几个嬷嬷是从庄子里调来的,本就不知道她们看守的人是谁,还以为是主子家里犯了错、欠收拾的丫鬟或是姨娘,看三少的样子,只能颤颤巍巍得开了大锁头。 一开门一股子酸臭味就扑面而来,让娇生惯养的萧清羽差点儿吐了出来,但为了他的善心和良心,萧清羽捂住了口鼻忍了下来。 “啊啊……”桑采青被突然照进来的光线刺了眼睛,下意识的张嘴呼救,可烧坏了的嗓子只能发出难听的单音来。 萧清羽实在是快难以忍受一室的臭气了,特别是桑采青爬过来拽上他的长袍的时候,萧清羽忍了好久才没有下意识得踢开她,“姑娘,我是来救你的,你快跟我走吧。” 桑采青一愣,但求生的力量让她点头如捣蒜,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生怕她稍微慢些就错过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三少!您不能,老爷和夫人那边……”几个嬷嬷看着三少竟然是想要放了这个女人,她们冲上前去拦着三少,“三少,要是老爷夫人追究起来,我们都会受到牵连的。” 萧清羽并没有对自家的下人有任何的同情,带着觉得自己死里逃生的桑采青就往后门处走,亲自上了从马夫的手里夺过马车,在萧家下人震惊的注视下,在滚滚尘埃里,策马往城门的方向冲,桑采青一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包袱,一手攀住马车里的坐凳,才没有被颠簸的厉害的马车给抛出去。 萧清羽在出了城后,也不知道该把桑采青送去哪里才好,他刚才的作为只是一时激动,现在冷静下来,要是自己真得和马车里的女人跑远了,那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自己的名声保不齐就给污了。 正巧一队商队路过,萧清羽拦下了一个押货的马夫,给了对方身上所有的钱后,对方再收了桑采青递上来的一个金链子后,才点头让桑采青跟着他们商队走。 自知不会有更加好的出路的桑采青抱着包袱就跟上了商队。 “你们的目的地是?”萧清羽看着桑采青单薄的背影,多问了一句。 在马夫的眼里,已经给他们两人编好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不就是男女私奔,男的后悔了,女的被抛弃了嘛,这男人还做戏似得来上这么一句,真是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这是从青城过到去桐城的商队。”马夫掂了掂分量十足的金链子,开了口。 “桐城!”萧清羽眼里一亮,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给桑采青报了一个桐城溪口的地址后,赶着马车回城了。 …… 云佑和黑子这一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赶上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黑子对二少现在所处的情况很是不理解,在黑子的眼里二少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怎么可以在被那些乌合之众里爬出来的帮会头子呼来唤去的,供给枪支弹药,最后还就混了一个军师的名头,太不划算了。 再次转移后,黑子把一肚子替二少鸣的不平全部抖搂了出来。 云佑擦了擦抢后,摇了摇头,“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策反不了新军,又发动不了群众,不靠这些帮会里的亡命之徒,那谁来冲锋陷阵!这种铁和血的暴力革命,不是靠着那些热血的革命青年们动动笔头就能成功的!” 黑子听着二少对前几次起义大败的分析,也觉得有理,黑子抓了抓头发,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可真是为难他了。“二少,这他们的保密措施太差了,一帮子草寇,好像怕清兵不知道他们要起义似得,就嚷嚷开了,您会不会被他们连累到?” 云佑最担心得也就是这点,他们现在所在的武昌虽然算不上重兵把守,但兵力也绝对算不上差,这是他赌这块地方而且冒险窝在这里耗下去的关键,“黑子,我们要忍下去,我在等一个机会,或许马上就会来,也或许不会! 云佑把思绪都放在了小报上关于铁路收为国有后转身把路权卖给四国后引发的愈演愈烈的矛盾,这极有可能就是云佑他们等待已久的机 152第一百五十二章 流年在收到萧清羽放走桑采青的确切消息后,脸上的笑容让来报信的赵一霸,打了个寒颤,想着这爷可不是个能受气的主。 “一霸,爷我也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可你看萧家这么做,是不是没把沈家放在眼里?还是以为沈家真得忌惮他们萧家?”流年说不恼火那就是装得,他前脚刚刚好声好气得和萧汝章谈妥了,这前脚一跨出萧家大门,人家后面就甩了他的脸子,把人放了! “沈爷,一霸看得真真的,那萧家两父子就是给脸不要脸,把说话当放屁,着实可恶,沈爷,要不要一霸带着人去闹上一闹,或是暗地里给他们使点儿绊子,让他们别好日子过多了,不知道厉害了?” 流年也没有那么好的心性,任由别人一脚踩到他沈流年的脸面上来,“一霸,萧清羽出城的时候有没有避开人?” “没,那人梗着脖子就冲出城了,那动静大得,生怕有人不知道似得。” 流年想了想,在一霸的耳边吩咐了几句,就一霸那眯眯眼里透着的精光,流年肯定是准备大大得吭萧清羽一把了,而且一点儿商量也不大了。 “嗨,得咧,沈爷您就看好了,就一天的时间,我非把那萧大才子的好名声给他弄臭了!” 萧汝章一回府正好碰上自以为干了天大的好事的萧清羽,“你也出去了?”萧汝章狐疑得问道。 “老爷,三少爷把人给放走了!我们拦不住啊!”几个嬷嬷一身伤得连滚带爬得跪在萧汝章的面前,她们身上的伤都是刚才没拦住三少爷后越想越不对劲,几个人互相推撞后作假的,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样子,就是希望少受点儿责罚。 萧清羽看着爹怒发冲冠的样子,挺直了脊梁骨,伸了伸脖子,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爹娘,儿子不能眼看着你们造孽,儿子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 “你……你快说,把人藏到哪里去了!”萧汝章顿时感到心力交瘁,他真是弄不明白这件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他到底是哪个环节做错了。 “爹,你就放手吧!我已经把人送出城了,你就是现在派人去追也追不上了!”萧清羽觉得自己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爹为什么还不放手呢?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萧夫人简直就要晕过去了,儿子就这么放了那贱人,她会不会已经在外头败坏萧家了,毕竟萧家把人毒哑了,还有沈家那边该怎么交代,他们怎么会惹上这样的无妄之灾的? “还能怎么办,你快去给沈夫人上拜帖,试探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就儿子毫不遮掩的举动,萧汝章是不奢求沈家会不知情了。 “好,好,我这就是去!” 萧夫人的拜帖的结果这能是石沉大海,根本就没有得到沈家的任何回应,萧家人左等右等也没等到沈家的表态或是迁怒,被拘在家中的萧清羽则是认为这件事的起因是沈家的错,他们没有脸面立场追究任何的事,而萧夫人则认为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沈家不敢也没有能力和萧家硬碰硬,萧汝章则是一直打着精神,他奉行一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几次接触下来,沈流年绝对不是息事宁人的人。 不要看青城里的大多数人都在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就没有工夫关心那些个被描绘的绘声绘色的小道消息了,一霸鼓捣了几个嘴上没有把门,又特别嘴臭的小弟们,在青城里四处传播着萧家三公子的二三风流韵事,其中偷人就是重中之重,萧清羽交友广阔,想收买几个酒肉朋友也不是难事。 这事等穿到程管家耳朵里,再复述给萧老爷和萧夫人听后,萧汝章再想堵众人的嘴,也无从下手了,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这留言是越堵传得越厉害,这么些日子传下来,流年听到最新版本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过了,大家的智慧是无穷的,连萧鸿羽分家的事都被翻出来说了,说是萧清羽窥探自己的大嫂…… 萧清羽被外头猛于虎的流言蜚语折腾了几天后,整个人迅速的消瘦下来,但你问他悔不悔,萧清羽一定回答不悔。 萧汝章对着出了事后只会哭哭啼啼的萧夫人,头发都白了几根,他只能安慰自己,要是清羽能因为这件事彻底改了性子,那这些日子受得委屈也可以忍受下来,这种没有被抓到现行的事,传得再厉害也会过去的,就像他从前受到萧鸣远私奔之事的影响,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会翻出来说?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你瞅瞅儿子瘦得都脱了形了!”萧夫人最恨的事,原本她就要定下的一门大好的婚事也被拒了,这件事可让想要一个好媳妇,还等着抱孙子的萧夫人打击受大了。 “还能怎么办,只能让清羽会老家修身养性,等着事情过了,再回来。”萧汝章看着儿子瘦掉得肉还是心疼的。 “回老家?”萧夫人有些不愿意,回了老家,儿子还不知道要怎么受那些早就断了关系的族亲的气呢! “待不了多少时间的,老家有庄子下人,苦不着他的,就这样,晚膳别等我了,我去鸿羽那边用了。”萧汝章觉得自己这阵子累很了,他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又是帮儿子擦屁股,又要哄妻子的,这日子也太难过了。 萧夫人咬了咬牙,没有任何怨言得给萧汝章备车,转过头去就开始安排儿子的去处。 萧清羽是不愿意回老家的,他受不了那里的压抑,“娘,我不去老家,要是你和爹看着我厌烦了,我就走得远远的,绝对不碍你们的眼。” “清羽,你怎么能想偏了呢?不去那里就别去,到外头散散心而已,可别吓唬娘!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啊!” …… 另一边的桑采青跟着商队进了桐城后,就趁人不注意一声不吭得就离开了,转了几条街后走进一家看起来客人颇多的客栈,洗干净一路上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自己,对着铜镜打散了妇人的发髻,桑采青在吃了那么多苦头,又哑了嗓子,她在这一路上也不是没有后悔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家医馆看看她的嗓子还能不能救回来。 “梁老大夫,您老看看我的腿出得毛病大吗?” “御雷,你来给这位看看。” “是,师傅。”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脱臼后正骨没有正好,有些麻烦。” “你给他治了吧,我在一旁看着。” 来人听这话本来是想张口拒绝的,但想着自己是不花钱看病,就也没有底气强求人家梁老大夫亲自上马了。 小四已经跟着师傅行医很久了,特别是对骨伤外伤,小四最是拿手,每次来义诊,像是这样的病人他治过不少。 “好了,师傅您看看?” 梁老大夫欣慰得点了点头。 “梁老大夫,你这算不算是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 “小四,老大夫,开饭了!”在慕白善堂里干着端茶送水的活计的萧雨娟跑来叫小四他们吃饭。 今个早上的病人也看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耽搁人家大夫吃饭,自己掏了干粮要了水就蹲在一旁吃了起来。 小四对着家人的态度很冷淡,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在善堂干活后就标榜自己是大善人的家人,每当听到他们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帮助了多少需要帮助的人后,小四就特别反胃想吐。 桑采青在慕白善堂对面观望了好久,等人群散开了,她才提着包袱走了进去,“啊啊……”桑采青喊了两声引起来在大堂用餐的几人的注意。 “是个哑巴?”小三压低了声音好奇得问。 “这位是来找梁老大夫看病的吧?” 桑采青点了点头。 “咦!看来这人耳朵还是好的。”小三又跟身边的二姐雨娟耳语道。 “小三,你小声点儿。”萧御风这些日子过得顺遂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也多了不少,眼前的哑女,可不就是他认为最应该保护的人嘛! “大哥!”小三有些不满,她说得可都是实话,这人就是个哑巴嘛,大哥为什么要为了个外人凶她这个亲妹妹! 善堂里另一个伙计可不是萧家这票吃白饭的,他为难的跟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哑女说道:“这位姑娘,你看梁老大夫和他的徒弟都还在用饭呢,再说了等老大夫坐堂了,那几个人都比你先到,领了牌子等着吧!” “这位姑娘一看就比别人病的重,就让她先看吧!”萧御风压根没有考虑自己有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直接给梁老大夫下了命令。 “大哥,我师傅可不是你手下的伙计,再说了,看病都是要按规矩的!”小四可一点儿也没有从桑采青的脸上看出任何病入膏肓的状况来。 桑采青看着面前两人争执的样子,急忙摆了摆手,打着手势,走到被她忽视了的队伍后,排起队来。 在佳人面前被驳了面子的萧御风气哄哄得瞪了一脸无所谓的小四一眼。 算桑采青的运气还不差,今天来看病的人并不多,桑采青也没有被太阳晒多久,就被叫了进来,坐定后,对着大夫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梁老大夫给桑采青搭了脉后,目光一闪,摇了摇头,“姑娘,你的病老夫无能为力,你另请高明吧!” 一旁的小四很是疑惑,要是真如这位哑女所写的,嗓子是近期才哑的,应该有几分治愈的可能啊? 梁老大夫见小四面露疑惑,就让他试着把把脉,小四搭脉的时间比师傅要长个几倍,等他收回手后,也同样露出了一脸无能为力的表情。 “啊?好可怜啊,治不好了!”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小三,声音不算小得叹息了一声。 桑采青气愤得窜了起来,泪眼汪汪得看着众人,然后拎起包袱头也不回得跑了出去,她不相信她的嗓子真得没治了,一副药而已,怎么可能真得毁了自己的声音,她不相信上苍会待她如此残忍,他们一定都是江湖郎中,她有钱,买得起药,付得起诊金,她总能找到医术了得的医生把自己治好的。 等桑采青跑得没影了后,小四舒了一口气,那人的嗓子不是没得治,而是不能治,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被昂贵的补品养得再也没有生育的可能了,这种人沦落到此,背后没有问题,那就见鬼了。被毒哑了的人,只怕是知道了什么她不该知道的秘密,至于会写字……哎,一看就是个复杂的不得了的大家秘辛,谁招惹谁倒霉。 …… 不死心的桑采青没用几天的时间把桐城境内大大小小的医馆都看了个遍,大部分的大夫都和小四一样为了避开一桩麻烦都说了一声没得治后就把人打发走了,不过也有那么几个游医,信口开河给桑采青开了几贴吃不死人的药后,收了钱卖出了一份希望后,拍拍屁股消失了。 住店的钱,吃饭的钱加上看病的钱,桑采青包袱里的钱都快用完了,剩下的金银首饰,送去当铺被掌柜的剥了一层皮后,桑采青这才开始考虑起来生计的问题,刺绣?像是一片无根的树叶四处飘荡的她,每天做得绣活还不够付住店的钱的,做生意?桑采青摸了摸自己还没有治好的嗓子,悲哀得发现,一个哑女生活是如此的艰难。 桑采青想到了那个从萧三少嘴里说出来的溪口的地址。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溪口寄傲山庄 “二姐,为啥我们要收留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她说是堂哥让来投奔我们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如果是真得,怎么会连一件信物都拿不出来,爹和大哥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轻信了她呢?”小三收拾着自己的衣服箱子,爹和大哥让她那几套衣服给那个桑采青,小三不情愿得扒拉着,看着哪一套都不舍得。 雨娟从箱子里翻出几件在善堂里做活时穿得衣裳,“小三,你看她那双白白嫩嫩的手,我看她的来历一点儿也不像她嘴里说得那么简单,可爹和大哥就是信了那个什么盖着官府大印的证,我们且留意着吧,家里的钱都收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二姐,你说话怎么也弄得文绉绉的,肯定是为了引某人的注意吧!”小三看二姐把要给那人的衣服准备好了,随手关上的衣箱子,调侃着雨娟。 “小三!爹和大哥说得没错,你这张嘴就是太坏了!”雨娟点了灯后,拿起她做到一半的长衫,做起了针线来,也不知道纪大哥这几日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好久都没有来善堂了,雨娟心里复杂极了,纪大哥每次来的时候对她就是点点头而已,每次能让他展颜微笑的也只有展云菲,萧雨娟每每想到这些就胸口酸疼。 萧家另一边的桑采青收拾着自己当下的安身之所,因为萧家落败过一阵子,进了善堂后也算得上衣食无忧,但钱银都被吃过苦头的雨娟和小三握得牢牢的,那修整屋子的事就无限期得往后挪了,桑采青一人收拾起来颇费了一些力气,萧鸣远和萧御风即便是再怜惜无依无靠的桑采青,他们两个大男人也不可能把这份怜惜延续到桑采青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上。 桑采青躺在一翻身就会吱吱呀呀直叫的瘸了腿的床上,身上搭了一条泛着股子霉味的薄褥子,摸了摸一路逃跑时风吹雨打中粗糙了不少的皮肤,桑采青心底里有个声音再问自己,这真得是她所追求的日子吗?桑采青想着今天跟着萧鸣远一家去善堂时碰见的展大小姐,自己在不久以前还是过着和她一样差不多的日子。可一想到那个在她身上为所欲为的沈渊,桑采青打了个哆嗦,抱紧了自己闭上了眼睛。 …… 桐城纪家 “怎么没声了?” “都是你,都是你个老头子,要不是你和天鸿又在儿媳妇面前吵了起来,儿媳妇哪里会知道上海出了事,也不会动了胎气了!纪大娘撒泼得对着当家的吼了起来。 “你个婆子嚷什么嚷,这是我想得嘛!”要是真得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大儿子啊! 蓝老太太现在是恨不得举起拐杖就给纪天鸿几棍子,老太太心疼坏了,要是孙媳妇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纪天鸿此时也吓傻了,他不就是说了两句小报上不知真假的话嘛,大嫂自己就动了胎气,这早产的事也怪不到他的头上啊! 纪大娘也是从生产的鬼门关里爬出来的,她知道要是早产再碰上胎位不正,那就是一尸三命的事啊,这几个月都是她照顾唐梨的,这个好儿媳妇和孙子们她可是看得比心头肉还重啊! “老大夫来了,老大夫来了!” “梁老大夫,你可要救救我家的儿媳妇啊!要是真出了事,我们两老可没有脸面再见儿子了!”纪三也是怕儿子在闹腾的上海出了事,那……哎,他真是犯了浑了,怎么能在儿媳妇面前和混蛋小儿子争起嘴来呢!纪三现在是悔得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梁老点了点头,撩开产房的门帘子就往里头去。 纪天鸿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生孩子,男人怎么能进去,即便是个老头子,那也是不成的。 梁老大夫进去没多久,产房里就传出女人的呼痛声,和产婆的呼喝声,而不是刚才死气沉沉的样子。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声不算响亮的婴儿的哭声响了起来,神经紧绷到现在的纪大娘一阵腿软后就瘫坐到了地上,等到有一阵,虚弱的哭声传出来的时候,纪三的眼眶都湿了,生下来就好。 “天尧他娘,生了,生了!” “大夫,孩子怎么样,好不好?我儿媳妇没事吧?”纪大娘自己扶着墙壁,就站起来问道。 一个产妇两个早产的孩子,让梁老大夫着实忙活了一阵,没工夫应门外的人,产婆子也不敢松懈,她们可是看着这人差点儿就过去了,在大夫没出声的时候也不敢动那脱了力气的产妇,还有那明显个头哭声都比别人家小多了的两孩子。 梁老大夫皱着眉头出来了,嘱咐纪家两口子这产妇的心绪还是不稳,这次生产吃了不少的苦头,想再要孩子得缓个几年。 “那孩子呢?大宝大妞咋样了,养得住吗?”纪大娘进出瞅了眼孩子,这小小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酸。 “妹妹体弱了些,但也没有从娘胎里带了病气,好好喂养着,是站得住的。”梁老大夫想了想,把小四留下了,“我这个徒弟最会照顾体弱的孩子,留他在这照顾两天,你们也跟着学学?” 这梁老大夫都救了他们纪家三条人命了,纪家人都已经把他当成活神仙了,哪有不从的道理,蓝老太太对着梁老大夫和小四,那是千恩万谢啊! 小四在外头已经把纪家出事的原因听了个大概,这纪天鸿可真是和他那个大哥半斤八两,哎,二姐也是瞎了眼了,等小四抱上瘦瘦小小皮肤皱巴巴的大妞的时候,对纪天鸿这人更是反感极了。就因为他,让两个孩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纪三心疼自己的大孙子,等梁老大夫一走,就抄起了棍子追着纪天鸿暴打了一顿,纪三现在哪里还记得纪天鸿是他从前最宠爱的儿子,现在看到他的那张脸就只能想到他的不争气,瞧他现在都在做什么,帮妓女填诗写词的,简直就是把纪家的脸都丢进了,大宝摊上这么一个二叔,真是倒了血霉了! 纪大娘在里屋看着大宝吮吸几口奶娘的奶都费力的样子,纪大娘觉得小儿子也是该受受教训了,就是他们两口子以前太宠天鸿了,才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纪天鸿哪里是站在挨训的样子,闪开了他爹的追打后,直直得奔了出去,带着一脸的伤去上工了。 “天鸿,你这是?哪个不开眼得专往人脸上招呼啊?”老鸨扭着老腰一脸心疼得凑了上来,别看老鸨婆子年华不在了,可讨好三教九流的本事是顶好的,即便是从来没把纪天鸿当成一回事过,但这表面功夫做得没得说的。 纪天鸿推开一步,找了张桌子就坐了下来,现在这个时候,妓院里的姑娘们都补眠的补眠,零星的几个在大台子上排歌排舞。“伺候笔墨!” “逸翠,春红,来给你们的纪二爷红袖添香!” “谁是纪二爷了,叫我纪大爷!” 老鸨心里撇了撇嘴从善如流得应了,反正这纪大爷也不在桐城,她们就是给了面子,人家也不知道啊!老鸨叫来了两个手脚轻快的丫头在一旁伺候纪天鸿,虽然这人脑子很是有问题,但这情诗写得着实不错,几个花魁姑娘凭着这一手可笼络了不少手里有钱的大爷们! 纪天鸿上了楼,开了窗,楼里姑娘对他崇拜的神情让纪天鸿刚才被打的耻辱感消了一些。他已经好久没有写出像样的诗了,也许久没有去善堂和云菲相见了,天鸿把思念都化为了文字都写进了诗词里。 “咚咚咚……” 纪天鸿皱了皱眉头,他最讨厌有人在他文思如泉涌的时候出声打断他了。 “纪大才子,是翠环扰了您的清静了吗?”楼里价码最高的花魁亭亭玉立得站在了纪天鸿的面前,这说话的嗓音就像是出谷的黄莺一样轻灵婉转。要是其他贪恋美色的男人被这样忽闪水灵的眼睛瞅着,怕是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酥麻了,可惜了,心里有着盘算的桐城第一花魁今个遇上的是纪天鸿这样痴情不悔的奇男子。 纪天鸿仍旧是没有好脸色,他钟爱的是清丽的佳人,这明艳的美人可不是他的爱。 花魁被纪天鸿的冷脸弄得有些尴尬了,她登上花魁的宝座后,这么无视她的男人,纪天鸿可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按照她想得,拿下这人后,让他就给她一个人写诗,本来以为挺容易的事,没想到会碰上了钉子!花魁的视线有意无意得往纪天鸿的下半身打量,这些日子只见他进进出出的,倒是没有被一个姐们上过手,听说家里也没有个通房的,但读着他那些个情情爱爱的诗词,应该不会是个不行的吧? 纪天鸿可不知道自己赶人的态度,让眼前这位娇花腹议成了什么样子,纪天鸿对着一桌子的情诗,挑出了几首最动人心弦的,收进了怀里,这几首只有云菲才有资格看。 花魁的目光有意无意得扫过纪天鸿的胸口,这人还会藏私啊,她可不能毫无所获的就这么出去了,要是那样还不被外头那些‘好姐妹’笑话死。这样一想就笑脸盈盈又略带些委屈得往纪天鸿身边凑了过去。 “你有完没完啊!”纪天鸿被缠得急了,伸手拍开对方在他胸口乱摸的手,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他这一使力气,就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哎呦!”从来就是被男人搂在怀里疼爱的人,这么一摔可把里子和面子都给摔没了,看着听到纪天鸿的吼声冲进来看笑话的人,花魁看向纪天鸿那正人君子的模样带着一丝掩藏过的愤恨。 “我……翠环不该扰了纪二爷的雅兴,翠环自罚一杯给纪二爷赔罪!” 这看人笑话久了就不厚道了,人群也就散去了。 看见众人散去的背影,花魁长长的指甲掩在宽大的袖子下鼓捣了两下后,一双纤手给纪天鸿满上了一杯酒水说:“纪二爷,翠环敬您,您要是不喝了这杯就是不原谅翠环!” 纪天鸿被她扰得诗性全无,已经想要离开了,就不做思考得接过了那杯被人动了手脚的酒水,一抬手,一仰头灌进了肚里。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离开妓院后,楼里的窗户后传出来的银铃般的笑声。 “天鸿少爷,您受伤了!脸怎么那么红,是不是发烧了?”纪天鸿一跌跌撞撞得进了门,阿草就扔下手里的活计,冲了过去,看着天鸿脸上的伤,她想碰又不敢碰。 “阿草?”纪天鸿觉得自己可算是摸着路回到家了,听见阿草嗡嗡的声音后,就无意识得拉扯着自己的衣裳,他闷坏了也热坏了。 阿草看着天鸿的举动愣住了,她现在只知道少爷的情况很不对劲。“少爷,阿草扶着您回房!” 被搀扶着的天鸿嗅到阿草身上的油烟味有些推拒,他的身体再咆哮,他想要的味道的那记忆中的书香和那个倚楼而叹的翩翩身影。 阿草扶着天鸿少爷进屋躺下后,听着天鸿因为难受而嘶吼的声音,阿草急得是手忙脚乱,她现在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的天好过些呢? “少爷,阿草这就去找大夫,您再忍一忍,阿草很快就回来!” “别走,云菲,别走!”纪天鸿牢牢地抓住了那只要从他火热的心上抽离开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得紧紧地拽住,这股子蛮力一下子就把阿草给带倒了。 154第一百五十四章 纪家的两个小宝贝落地一个月后,纪天鸿才收到一句冷冷的招呼,让他去参加大宝和大妞的满月酒,当纪天鸿满脸憔悴得把阿草关在家里,独自赴约后,纪家老两口看着二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里都有些不快,但顾忌这今天是孙子孙女的大好日子,只得把人打发到最偏的酒桌上去了。 展祖望带着家眷比纪天鸿还要早到,同样当了爷爷的纪三,转身就又去招呼展祖望了,纪大娘则是回后院去了,帮着儿媳妇去招呼前来的女客了。 品慧带着云裳云旭和秀珠过府,宽慰宽慰仍然忧心忡忡的唐梨,云裳他们也只能抱着一个月来身子骨长得壮实多了的大宝稀奇稀奇,身娇体弱的大妞被小四照顾得已经学会挑剔人了,小四功成身退后这个小妮子除了几个把她当眼乌子疼的人外,谁的面子也不给,一不舒服就哭得直打嗝。 也就品慧这样带孩子经验丰富的,才让这小祖宗满意了。 唐梨也不知道是不是忧虑过头了,对着小女儿是又愧疚,又心疼,有时候小女儿因为身子不舒服哭闹,她也常常倚在床头抱着女儿默默流泪,云裳他们一块儿开解了好久后,才好了些。 云旭抱着手,对着两个奶娃娃恨也恨不起来,虽然他们比耀宗还让娘和姐姐分神,云旭心里有些吃味,可看着小妹妹后,云旭终于知道了臭小子和香姐儿的区别了,吵着要妹妹再次无果后,云旭近期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大妞拐回家,可是大妞好娇气,而且好难拐啊,云旭暗暗决定了,等她断了奶再打包带走。 今天是孩子们的满月,怀孕和生产后的那些不良情绪也渐渐消散了,自己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让两个孩子受了那么大的罪,已经让她这个娘亲愧得慌,唐梨虽然还不能下床,可精神头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已经好的多了,看着健健康康的云旭,眼神更加柔和了,“云旭,等大宝和大妞长大了,就会叫叔叔了!” “云旭不要当叔叔,旭旭要当哥哥,只当大妞的好哥哥!”云旭一点儿也没有掩饰自己对大宝的不待见,这小子太会吃了,比大妞足足大了一圈,“要是大宝听话,那旭旭可以考虑一下当他的叔叔!”看在他是大妞哥哥的份上。 云旭的童言童语惹得一屋子的人咯咯直笑。 “旭旭就那么喜欢大妞?” “喜欢,女娃,旭旭喜欢!啵!”云旭凑上前去亲了襁褓的女娃一口,果然是香喷喷的。 大妞被突然这么一下,惊得睁大了眼,黑溜溜的眼珠瞪得圆圆的。 “大妞漂亮!” 品慧瞪了一眼小儿子,“旭旭,你把大妞都亲得疼了!”这儿子今天是发得什么疯啊,小奶娃子可不是家里的房子,经不起这个小霸王折腾。 “娘骗人,旭旭没有胡茬子,亲人是不会疼的!”云旭对自己的东西和人一向是很紧张的,而且是一步都不会退得。 “旭旭,男孩子是不能随意亲女娃的。”云裳忍住了笑,她有些愧对自己的闺蜜了,用眼神示意唐梨,回家后不管爹怎么护着这小子,她也会给大妞讨回公道的。 “旭旭又不是不负责任,我会的妹妹好的!”云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到。 品慧把怀里的大妞交还给纪大娘。 “娘?”为什么把妹妹送人啊,他们今个不是来接妹妹回家的吗?旭旭觉得自己有些势单力薄了,他要把爹搬来吓唬他们!爹喝醉酒的时候说过的,他给儿子们抢媳妇最拿手了,大嫂就是爹带着大哥把人抢回他们家的! 展祖望看到跑过来的老儿子后,让人给云旭加了个座位,席上的人很有眼色得对着展家小少爷一顿猛夸。可惜云旭向来不耐烦这些,等到大家都说完后,云旭童声朗朗得说:“爹,我们把妹妹带回家吧!云旭会对她很好的,旭旭的糕点都让给她吃!” 展祖望清咳了两声,笑得很是尴尬,他是知道小儿子对要个妹妹的执念的,“呵呵呵,纪三,你家孙女不错。” 云旭眼巴巴得看着高大威武的爹,心里挥着小拳头,给爹加油,快抢,快帮旭旭把妹妹抢回家! 纪三擦了把汗,他的乖孙女是哪里招惹了这个小霸王了? “以后经常走动走动吧,等几个孩子都能走能跳了,肯定热闹!”展纪两家的孩子,注定了是要交好的,能绑在一起就更好了,展祖望心里盘算着,果然这两父子的心是相通的。 纪三应和到,这也是他所期望的,大儿子和展大少已经捆成团了,他们两家交好是必然的。 云旭在一旁小大人得点着头,爹真是好样的,可是听爹的意思妹妹今天不能带回家,那妹妹什么时候才能会走会跳啊?“爹,我刚才亲了妹妹了,不能就这么回家的!” “咳咳咳……”在座的喷了酒水得不在少数。 展祖望和儿子大眼瞪小眼了一番后,这能安慰自己他们展家父子都是一脉相承的霸道性子,认命得解下儿子脖子里挂着的玉佩,递给了纪三。 “给妹妹!”云旭没什么舍不得的,玉佩是他的,给了妹妹,但妹妹也是他的,这样很划算! 纪三硬着头皮接下了,让自家婆娘出来拿好了,回屋后给大妞戴上,众人看着这一切,想问这是啥意思,可人家两家当事人一副不管他们旁人的事的模样,酒席上又恢复了热闹。 里屋的女眷们都被这块玉佩弄晕了,那啥啥,要是真是她们想得那样,这是啥辈分,所有人都觉得压力好大啊! “娘,爹是不是在外头喝醉了?”这么小的女娃就抢回去给弟弟当媳妇? 品慧亲手给大妞挂上玉佩后,没有应承云裳的话,展祖望这人碰上儿子的事,糊涂起来八匹马也拉不住…… 宴席的角落里,纪天鸿听着看着这桩娃娃亲,摇了摇头,放下筷子连和同桌的人都没有打一声招呼就抱了一坛子酒出了纪家大门,纪天鸿心里憋着事,可看着家里人喜气洋洋的样子,纪天鸿的心更加堵了。 “少爷!”阿草听着动静就从里屋跑了出来,她真得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她和天鸿少爷已经是那么亲密的关系了,为什么她的天反而把她推得更远了,阿草从那天清晨睁开眼和天鸿四目相对后,就在说服自己,天鸿少爷眼里流露出来的不是对她的厌恶。 纪天鸿一手抱着酒坛子,一手推开了想要凑上来的阿草,眼里的敌视愈来愈浓,他每次看到阿草就想到那意外的一夜,纪天鸿不停地安慰自己,那是那个花魁的错,是眼前这个乘机爬上他床的女人的错,“滚开!别碰我!” “天鸿少爷!” 纪天鸿对上阿草的脸,就恶心得想吐,脑子里浮现出娘亲当初骂这个女人的话来,越想越觉得她就是条毒蛇,潜伏在他的身边,然后等着……“你个贱人,我口口声声得叫着云菲的名字,你为什么要凑上来!你竟敢爬上我的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纪天鸿这个月来受的压力太大了,那个夜晚就像是一个抹不掉的印记烙刻在他的身上,没个忘不掉的细节都让他作呕。 阿草被骂得傻了,只知道哭着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着天鸿的名字,她想解释,她刚开始的时候是真得不知道天鸿中了药,但那时候天鸿少爷是那么得难受,她怎么能推开他呢?那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的愿望,当她的衣物被少爷扯开了后,那个愿望就像是出了闸的猛兽,把她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不能产生任何的抗拒。 被少爷爱了一夜的身体疼痛到了麻木,但阿草的心里是快活的,这些日子来,让天鸿永远得爱着她,已经变成了一种执念刻入了阿草的血肉骨髓里,今天再一次被天鸿推开,阿草的心像是被生生得剜了一块那样痛彻心扉。 纪天鸿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又重拾了那段醉酒度日的时光,只有醉了才能让他不再面对那些他承受不了的问题。 被一道门阻隔了爱和希望的阿草,第一次对着天鸿心里那个不可取代的女人有了怨恨。 …… 汉阳 “小秋,别等了,我们快撤退!”刘嫂推了一把孙秋,她们得赶快安全撤离,秘密已经因为一次意外的爆炸泄露了,名册、起义文告和旗帜可能已经随着革命党人的被拘捕而暴露了,顺藤摸瓜,她们藏不了多久的,她们现在不走,被抓住以后,只能让事情更加糟糕。 所有联系留下来的线索都已经烧毁了,四城已经被封闭了,对革命党人的搜捕已经开始了,她们这些联络员的用处已经很鸡肋了,“刘嫂,我们走!” 与此同时云佑和黑子已经撤出了汉阳汉口,深入了武昌,潜伏到了新军的标营里,可他们遇上了**烦,城内戒备森严,各个标营之间的指挥人之间的联络已经被打断了,只能在戒备森严的城内冒险自行联络。 云佑对这种情况不由的暗骂,这文人靠着一腔愤慨之下的起义,完全败坏他在得知四川起义后拖住大批清军后的喜悦。 “二少,你说明天响抢吗?” “搜捕的如此紧张,生死存亡在此一举,最晚明天!” 云佑闭目养神,脑子里一幕幕飞快闪过的全是如何在打响第一枪后,缴枪,抢炮火,收军招兵,想着想着就不由得热血沸腾,云佑是个不折不扣的兵痴,但他绝对有自制力让他如今热血的脑袋冷静下来,更加理智得思考。云佑在供给了枪支弹药后,仍旧没有从那些组织过几次的起义的人手中夺下兵权,他现在能指挥得动的只有这个标营,云佑冷静下来的脑袋告诉他,应该把策反更多的新军和吸收兵力外加召集民兵放在重中之重。 云佑把自己的思路分析给了手下的智囊团,争执过后,云佑的计划得到了拥护,比起一窝蜂的冲锋陷阵,他们如今的兵力,壮大给起义军给各县的响应拖延时间。 当起义的第一枪响起的时候,从来就不是主力的云佑他们,在炮火声响起后,才举枪响应,赶向楚望台…… …… 桐城里 武昌起义的消息就如同那场星火夜战一样,火光传遍了大地,在全国燃起了燎原大火。展祖望看着武昌、汉口、汉阳几个大字,汗如雨下,展祖望知道他的儿子云佑就在那里!胜利的背后不可能没有伤亡…… 在上海同样陷入战火的云翔和展祖望一样,在得不到云佑任何消息的情况下想尽了办法把枪支弹药往起义地送去,趁着北洋军还被牵制着的时候,武装着武昌的力量。 155第一百五十五章 武昌起义胜利的好消息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又一个伤亡败北,反攻失败的消息就接二连三的传来,即便是云翔他们和云佑已经联络上了,但糟糕的事态,更让人揪心,直到阳夏之战进入第三十天的时候,云翔坐不住了,北洋军的炮火把云翔的淡定都给打没了,虽然云佑带的人抵抗的防线败退的速度比较起来是慢得多,可大局的颓势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云佑这一仗打得是结结实实的苦战,没有经过训练的民兵和比北洋军差多了的军备武器,再加上混乱的调令指挥,民兵们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除了拖还是拖,但也只能眼看着革命军在北洋军强大的火力下,步步后退,汉口之战已经大败。云佑极力反对在敌方增援已到的情况下发动反攻,可他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 战线的左右两翼在难以抵抗的炮火下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即便是在湘军的支援下,反攻战仍旧失败了,巨大的伤亡让革命军没有了再一次反攻的力量,只能退出汉阳,看着汉阳失守,云佑带着自己这一标营的有生力量,在列强干涉后隔江和北洋军对峙着。 云翔在上海终于苦等到了英国的调停通告以及和谈的消息后,仍旧没有松上一口气,所有在这场革命里所有付出了高昂代价的商人都想插足政界,从在商言商蜕变成在商言政!并在背后不断砸钱让云佑在战火停息的下一刻开始收编自己的势力。 步入十二月,得到确切消息的展祖望觉得就这短短的两个月已经让他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展祖望现在一点就炸的态度,决定了整个展家仍旧处在了暴雨雷鸣中。 “老爷,这是青城萧老爷派人送来的信。” 展祖望拆了信之后扫了两眼,他真是对萧汝章佩服极了,现在是这种时候,他还能把自己儿子弄丢了,亏他还有脸广发信件,让人帮他找儿子,这种败家儿子还找回去做什么!老子的两个儿子都还水深火热呢!哪里有空帮他找儿子!展祖望把信甩给了身边的赵管家,“随便打听一下应付一下!” 赵管家也看了信,暗叹一声真是太巧了,可这种巧合肯定不受老爷待见,赵管家硬着头皮语调平和得说道:“老爷,这萧家三公子就在桐城呢!” 展祖望眯了眯眼睛,问道:“是在郑仕达那儿?没道理啊,郑仕达自己为了那个煤矿都快火烧屁股了,应该没功夫理睬这么个人才对啊!” 赵管家心里腹议:老爷,您到底是有多恨郑仕达,才能把所有不好的事都往他头上扣啊!赵管家缩了缩脖子,做好了被老爷怒吼的准备,“老爷,那个萧三少前些日子就开始进出善堂了!” 展祖望对云菲三不五时就给丢他脸面的行径已经无力了,可今天的事还是让他吼了吼,“为什么不早说!” 展家所有的下人都委屈了,就老爷之前的状态跟吃了枪药似得,谁敢往上凑啊! “老爷,是不是出事了?”品慧最近也折腾得有些神经衰弱了,听着展祖望的动静就走了过来。 “没,我就是嗓子痒痒吼两声,云翔云佑都好着呢!你放心!”展祖望作势清了清嗓子。 品慧接受了展祖望的说法,她也知道自己要习惯,别老跟着展祖望一惊一乍的,否则这不太平的民国还没到,她就得去天国了。“没事就好,那是谁惹你生气了!”品慧看了眼展祖望白了些许的鬓角。 展祖望看着品慧打起精神了的样子,整个人的气也顺了些,哎,能影响他的人就这么几个,对于云菲他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能有谁,你还记得那个萧家三儿子吗?兵荒马乱的在外头瞎晃悠,萧汝章满世界找儿子的信刚到,这人就到了桐城了。” 品慧对萧清羽印象不深,但对萧家她总是有些排斥的,“有点儿印象,他不会是去了善堂了吧?” “老爷,大门外头,有位姑娘带着二少的信物求见!”一路狂奔来报信的小厮说完后就开始喘粗气。 “啥?”品慧和展祖望同时想歪了,“姑娘?带着佑佑的信物?”难道是云佑惹回来的桃花债? “让她进来。”被两个儿子已经吓唬习惯了的品慧和展祖望有些认命了。 “爹,娘,云佑的女人找到家里来了?”云裳拉着秀珠跑了进来,现在是云裳管着家,展院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云裳心里急啊,二哥怎么能在外头胡来呢! “胡说什么呢!”品慧瞪了女儿一眼,“你二哥不是那样的人!”这当娘的心里虽然泛着嘀咕,但是嘴巴上还是向着孩子的。 展祖望倒是没有什么纠结的,只要这姑娘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只要云佑喜欢,展家养着就养着了。 小秋一出现众人的面前就被一束束目光如炬的视线锁定住了,被一群人从头打量到脚的感觉真是不好受,这就是黑子哥说得很和蔼的展家人? 品慧和展祖望对视一眼,显然他们能从小秋的举止里看出小姑娘出身还是不错的,“你是云佑让来找我们的?” 小秋递上了信物和一份信后,她盘算了一下,没把当众把自己参加革命的事说出来,只是说了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和展二少认识的。 展祖望在看了信后,从云佑信里的交代,把之前那些个瞎琢磨的念头给放下了,叫了人来安排的孙秋的住处,而且还允许了孙秋进出云佑的书房,这让其他人很是不解,特别是品慧等人被带下去休息后就拉着展祖望问了起来。 “老爷,这不会真是咱家二儿媳妇吧?” 秀珠交握的手都已经冒汗了,她刚才小心眼得一直打量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孙秋,可愣是没有挑出不好的地方来。 云佑的信里没有着重提过孙秋的身份,展祖望只知道云佑很信任她,好像是战友的关系,本质上是个老古董的展祖望对女革命这个身份的感觉很微妙,对着品慧她们,展祖望总不好老实说,孙秋是云佑派来调动军火粮草的,只能含含糊糊得带了过去。 品慧见展祖望隐瞒,就转过头去自己琢磨了,“在日本认识的,还一起回国了,这姑娘长得不错,年龄也相当,主要是一眼看上去就不是那种娇弱的花朵,朝气十足的……” “娘!”云裳止住娘亲的话头,让娘再说下去,秀珠非得当场哭出来不可。 “云裳,你看着觉得怎么样?” “娘,你看二哥是能马上定下来的人吗?”云裳心里是偏向秀珠的,她觉得可不怎么样。二哥这样的可不能找个到处奔走的,秀珠这样安于室的才好。 …… 纪家 “天尧他娘,天尧托人带信来了!”纪三看着信封上大儿子的字迹,眼眶都有些酸了。 唐梨刚哄睡了孩子,听到公公的吆喝,整个人一顿,这个冤家还知道给她来信啊! 纪家人围在一块儿把天尧的信翻来覆去得念了好几遍,纪三吹胡子瞪眼得说:“这个小子,谁让他自说自话得给大宝和大妞取名字了,都不和我打个商量!”虽然这名字比他琢磨出来的几个叫起来上口得多。 纪大娘乐呵呵的把两个孙儿的大名念叨了几遍,“纪洪安,纪诗涵,一听就是男得壮实,女的秀眉,也就咱们的大宝和大妞称得上!”纪大娘看着快三个月大,一天比一天壮实健康的孙子,心里就高兴。 唐梨从公公手里接过署名给自己的信,一脸小媳妇的样子攥着信回房甜蜜去了。 大儿子一切平安,虽然可能是报喜不报忧,但这封信让纪家人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些,纪家老两口舒了一口气后不约而同得都想到了好久不见的二儿子天鸿了,蓝老太太一看他们的表情,冷哼了一声收起天尧的信就回屋了。 “当家的,要不我明个去天鸿那边走走?”纪大娘虽然知道天鸿不至于出了什么大事,但天鸿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能不在乎吗? “我陪你一块儿去。”纪三想着自己当时大儿媳妇生产时教训天鸿的模样,摇了摇头。 “哎,我看这些日子,天鸿也应该知道错了,我听着天鸿已经学乖了,不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了,连善堂都少去了!要是这孩子真得想明白了懂事了就好了。” “别想得那么美了,明天去看看就知道他是不是学好了。” …… 慕白善堂 “梁老大夫,今天咋就你一个人啊?” “哦,御雷他出外游学了,年轻人嘛,老是困在我这个老头子身边也不是事啊!我就让他出去走走多看看多学学。”梁老大夫假意没有看见萧家人那惊异的样子。 “梁老大夫,你是说小四离开桐城了?那小五在哪儿啊?”萧鸣远这是在丧妻后第一次问到小五的情况。 “小五在我府上呢!身边有嬷嬷照应着,怎么了?”梁老一个眼神过去,小五叫了他梁爷爷,他可是不会把这孙女还回去的,就是她的亲爹也不成! “外头兵荒马乱的,你怎么好让小四跑出去呢?”萧鸣远一副为了小四着想的样子,心想这老头平日里装得对小四千好万好的样子,到了关键时候就冷心冷肺的。 梁老一扭头不理睬想要跟他叫劲的萧鸣远,现在这个世道想要出人头地的不都出去闯荡的嘛!这种显而易见的道理是没办法和眼前这样的人说通的。 萧鸣远一个人折腾了半天后也没了劲头,跺着脚叹息了两声就去和大儿子和远道而来的侄子诉苦去了。 萧清羽对小四这个堂弟没什么印象,但听到大伯嘴里的话,对有魄力的小四有些佩服,在萧清羽眼里,小四是深入苦难之地悬壶济世去了,“大伯,我今个再次确定了,你们都是好人,是我爹冤枉了你们,堂弟也是去行善去了,您应该压下担心,为他感到光荣才是!” 萧清羽当初被青城里的人逼急了,带着足够的盘缠就连夜出了青城,他没有听他爹的话回老家躲着,而是辗转去了好些县城小乡,在战火点燃后带着散得差不多的钱进了桐城,没想到进城的第一天就重遇了阔别多日的展家大小姐,她算得上传奇的经历和善举,深深地吸引了萧清羽。 “大小姐到!” 展家伙计和下人对着展云菲是一如既往的恭敬,虽然外头罢工罢市闹得凶,但再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人只会安安分分得捧着自己的饭碗,甚至抓得更紧,闹?笑话,他们闹了,不是让外头那些没了饭碗的人占便宜嘛! 展云菲颇有风范得和大家颔首,只要是不拦着她当仙女做善事,展云菲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温和如水关怀备至的。 “梁老大夫,今个我是来带采青看病的!”展云菲虽然有些不屑老大夫当初为了不招惹麻烦拒绝治疗采青的态度,但全桐城就属梁老大夫医术最好,采青的病也只能仰仗他了。而且采青这个苦命的善解人意的姑娘,都原谅了老大夫自私之举,她也就无话可说了。 雨娟和小三看着跟在展云菲身后,穿得靓丽光鲜的桑采青眼里都是嫌弃,一个逃妾而已,要不是堂哥来了桐城揭穿了她的身份,这个桑采青还不知道要在她们面前装多久的清纯佳人呢!就是现在真相大白了,爹和大哥都还向着她呢,她们两姐妹就是想不明白了,卷了主子家钱跑了的妾能是什么好人? 156第一百五十六章 桑采青一脸感激得坐了下来,伸出了皓腕让梁老大夫把脉。这是她治好嗓子的唯一指望了,为了自己,桑采青逼着自己和这一屋子虚伪至极又心思险恶的人,虚与委蛇,等她好了,她一定会一样一样得向他们讨回来。 “大小姐,您可真是心善,治这样的病得费不少的钱吧!” “采青的命太苦了,要不是听萧公子说了采青的遭遇,我真得想象不到,人还能悲惨到那样的境地,我现在有能力帮她哪里能不尽力呢!老大夫,不要给我省钱,有好药就全用上!”展云菲不知道桑采青遭遇的时候,就对这个被萧家带来善堂帮忙,一眼看上去长相秀眉,又识字的哑女很有好感,时常拉着她,让她帮着磨墨添香,在知道采青的遭遇后,云菲当场都掉了几滴眼泪,那怜惜之情压抑不住得往外冒。 梁老大夫在心里摇了摇头,大小姐这是一边可怜着别人,但又把人贬低到了尘埃里,这样就是花了再多的钱,也得不到别人真心的感激! 桑采青看了眼新开的药方和之前的只是在份量上有细微的差别,还是不温不火的药材,这真能治好她的嗓子?桑采青看着大夫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狐疑和不善,她已经受够了展云菲把她当成标榜自己心善的丑角,一边拿话当刀子戳她的心窝子,一边还一副为她着想,赢得众人夸赞的令人作呕的嘴脸,桑采青摸了摸自己梳的姑娘头,她只觉得在那些知道她底细的人眼里,自己是个巨大的笑话。 桑采青暗恨得看了一眼始作俑者萧清羽,就是他骑着一匹马故作潇洒的来到寄傲山庄后的一席话,打破了她已经平静下来的生活,这些日子来,生活的巨大落差和受不完的冷嘲热讽让桑采青此时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谁救下来的了,要不是萧清羽拉了她一把,萧汝章和沈家都能让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没有去想过这些的桑采青把自己的不幸都归咎在了别人的头上,殊不知自己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老爷到!” 众人都有些诧异,特别是展家下人,心里那个叫激动啊,是他们的衷心耿耿终于被老爷看在眼里了吗?贵人事忙的老爷可是第一次跨进这展家名下的善堂啊!善堂里的伙计们都觉得自己有出路了。 “爹?姨娘?”展云菲迎了上去,“姨娘你近来身子好些了没?云菲一直忙着善堂的事都没能回展院看看你。” 品慧被云菲一撞,一个踉跄,还好有孙秋在后面扶住了她。“好多了,你有空就回来吃顿饭吧!” “莽莽撞撞的,铁打的人都经不起你这么一撞!”展祖望看着善堂里傻呵呵的站着也不知道向他行礼的萧家人就一阵头疼。 “爹,我……” “这是你姨娘的娘家人,早年和云佑一样是都在外头留过洋的,我看着孙秋说话做事都很有条理,善堂的事交给她更放心!”展祖望一句话就夺了展云菲的大权,虽然这大权就从来没到过她的手上。 孙秋看着善堂里众人的表情,听了展老爷的决议后,大多数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庆幸和喜意,也有例外的,就是聚在角落里衣着打扮明显要好得多的一群人,脸上的表情就都不好了,好像要不是碍于展老爷的威严,就要冲上来帮这位脸色垮了下来的大小姐打抱不平似得。 “爹,慕白善堂是我的,我不会让给别人的!”慕白善堂是她展云菲的一切,在善堂蒸蒸日上的时候,就是爹也不能让她拱手让人了。 孙秋讶异得看着展大小姐反驳的样子,和展老爷开始泛青的脸色,但时间紧迫,这个善堂她必须拿下了,展大小姐和那批明显会坏事的人,就是不愿意也得给她腾地方也得腾,她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联络网的铺设和发展是分秒必争的事,晚一天就有断了一条毁了一片的可能。 “关门!”展祖望没有当众处理家事给人家看笑话的爱好,而且他觉得事情定要今个就解决了,虽说之前仗着云菲的不着调打着烟雾弹,现在有些卸磨杀驴的嫌疑,但展祖望确实觉得自己已经忍耐太久了,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把善堂的招牌给我换了!”展祖望一想到善堂的名字是来怀念一个死人的就觉得晦气。 展祖望的话音一落,赵管家就带着人去摘了招牌,换上了展记的名号,手脚利索得让善堂外看热闹的耳目们都加紧了回去报信的步子。 “你们做什么,不准摘!爹,这是我的善堂,您凭什么动手?” “你的善堂?”展祖望冷哼一声,“要是你好好的经营善堂,我会没事插手?你看看自己捡回来的人,黑户,逃妾,一屋子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我再不出手,指不定惹什么麻烦回来!” 被展祖望点了名的萧家人和桑采青脸都气白了,特别是萧御风,双拳紧握额角的青筋毕露,要不是被展祖望的随护围着就要冲上前去了。可随护能拦得住他们的人,可止不住他们的嘴,萧鸣远梗着脖子就叫喊出声了,翻来覆去得就那么两句,宣扬寄傲山庄的傲骨。 缩在墙角的桑采青一个腿软险些跪倒在地,展老爷竟然知道她,展家可是沈家的姻亲啊!展老爷会不会把她绑起来送回沈家啊?难道自己兜兜转转连嗓子都哑了,还是逃不掉吗?桑采青一双美目心灰意冷但又惹人怜爱的望向展祖望。如果真是那样,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反抗得了呢?只能逆来顺受、随波逐流了。 展祖望一不小心撞上了桑采青的视线,抽了抽嘴角,那是什么表情啊!沈渊这人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喜爱这样的口味,还好是流年当家了,否则这姻亲指不定就拖展家后腿了。 “爹!萧家一家都是仁义之人,还有采青是被逼良为妾的,和姨娘一样都是可怜人!姨娘,你一定能体会到采青的心酸的!” 品慧霎那间有种被流弹无辜击中的感觉,品慧恨不得抓着展云菲的肩膀一阵猛摇,你这是指责你爹还是对她下黑手呢!谁能体会心酸了,她可是一辈子安安分分的待在展家,什么歪门心思都没有动过,没这么欺负人的。 “你!你再说一遍!”展祖望炸了,自认英明神武了一辈子的展祖望最介怀的就是被人知道品慧起初是不愿意跟他的,而且他刚刚才鄙视了一遍沈渊,结果自己女儿把他和沈渊那货归为一类了。 展云菲还真得听话的小声嘀咕了一遍,给躺着也中枪的品慧招来了萧家人同情的目光,这让温柔了一辈子的品慧怒了,“祖望,我晕得很,头疼!” 因为听了秘辛而瑟瑟发抖的展家下人,就看见炸了的老爷一听姨太太不舒服就收回了马上要打在大小姐脸上的巴掌,速度极快得退回了姨太太身边,吼声骤降,应该是怕吓着姨太太吧。 “梁老大夫,快来看看?”展祖望后悔硬拉着品慧出门了,这哪里是出来散心,活活得就是找罪受嘛!别给再气出毛病来了。 梁老大夫面露凝重后,都五十开外的展老爷还老当益壮的抱起品慧就往外走了,留下孙秋和赵管家赶人收铺子。 梁老大夫看着展老爷的英姿抽了抽嘴角,跟着离开了是非之地,心里感叹这儿女都是債,他是行善积德的事做多了,才换来了个纯良贴心的徒弟和粉雕玉琢的干孙女。 被留下来做苦工的赵管家一口一个老爷的命令,就把大小姐往外头请,最后让云菲挪了步子的不是赵管家的任何一句话,而是被抬走了的慕白善堂的招牌,“大小姐,老爷已经给慕白善堂另外找了个地方,您还是快跟过去瞅瞅吧!” 云菲看着一样样被搬走的东西,手捂着胸口扫视了一边善堂里的下人吼,痛心的问道:“你们谁要跟我走的?阿布,旺才,福来?” 被点到名的几人都缩了缩脖子,往孙小姐身后走去,做出的选择就不言而喻了,徐掌柜更是绝了,直接把善堂后仓库的钥匙交到了孙小姐的手上,平日里嬉笑的嘴脸不见了,满脸的严肃。帐房都归孙小姐管了,表态的人顿时多了起来,形势就是一边倒,身后站得人实在是太多了,孙秋只能往前迈了一步。 展云菲看着自己背后仅有的萧家人和桑采青,被人当众羞辱的滋味,让她在唇瓣上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我们走,我在哪里,慕白善堂就在哪儿!” “孙小姐,你总算到了!” “徐老,我们进去慢慢说!” …… “大小姐,招牌换上去了!” 云菲看着自己久住多时的展家庄子,换了个匾额就成了慕白善堂,这和云菲心里想要的善堂的位置差远了,在溪口办善堂,真是太可笑了,溪口这么偏远,就是城里讨饭的也不会走这么远的路跑到这儿来啊!就是她在城里暂住的小屋也比这里强上许多。 萧鸣远他们心里也很纠结,特别是萧御风,他站在庄子面前直摇头,在善堂里帮忙那是做善事当善人,而现在即便是换了牌匾,也不能让他心里舒坦,这出出进进庄子的人就是展家的下人和帮工,那是溪口人都坚信的事,一想到自己会被冠上展家下人的名头,萧御风就抗拒得很,坚决不肯踏进庄子的大门。 雨娟和小三也都不想莫名其妙得变成了丫鬟,在展云菲面前也是一脸的为难样。 “我们可以在城里再找个更大的地方,重新开个善堂,这不是一件难事啊!”萧清羽一路上看着云菲被亲生父亲逼迫的样子,心里是又急又恼,但刚才是展家的家务事他没有立场插手,萧清羽下意识得掩盖了自己当时在展祖望面前的胆怯,展祖望身边的随护长得太骇人了,简直和当初他出走后碰上的那群匪类是一模一样,萧清羽当场就有些挪不动步子了。 “对,在城里再找个地方!”展云菲赞同得点了点头,“萧公子,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好像总能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搭一把手!” 萧清羽想到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心里叹了声:真是有缘。“我来帮你回城里找地方吧!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我也来帮忙!”一边的萧御风插嘴道。 “就都麻烦你们奔走了,那这几日雨娟小三你们就当是在家里修生养息吧!慕白善堂很快就会重开的!你们要有信心!” “善堂一下子易主了,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要不要挨家挨户得去说说清楚?”雨娟心里着急,要是善堂开不成了,那纪少爷到哪里去找她们? “雨娟你说得对,这件事可不好办啊!” “我们来办,反正善堂不开,我和小三也是闲在家里。” 一直跟在云菲身后的桑采青狐疑得打量了一眼平日里总是偷懒躲闲的雨娟她们,但也没有太过好奇追究,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就足够她好好想想的了。 展云菲一脸疲惫得进了庄子,这里她已经许久没有回来了,但庄子里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下人都还是一如既往的伺候她,听话好用得很,只是在看着桑采青的时候仿佛是再看一个透明人。 云菲哪里能觉察出下人对桑采青的态度,还以为自己这个新任的贴身丫鬟是被爹今天的话给刺中了心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 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采青,我爹的话你可别在意!” 桑采青摇了摇头,想取了笔纸后,安慰起今天被生父训斥的展大小姐来,只有安抚好了展云菲,她才能好,今天这么一乱,她的药都还没有抓呢! “是要写字吗?”这儿不是城里的宅子了,云菲的文房四宝还都没有搬回庄子里来呢!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听着动静一言不发得把笔墨纸砚都捧了进来,这些文具都是下人帐房一类使用的,云菲是看不上眼的,但给桑采青用是绰绰有余了。 ‘采青只是觉得对不起大小姐,采青给大小姐惹麻烦了!’桑采青写到。 “哎,我爹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严厉的父亲,我又是嫡女长女,他对我的要求总是那么的严苛,不像是对云裳那样,总是笑呵呵的。” 桑采青知道展云裳,记忆里那个粉雕玉琢又被众人捧在手心里的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不同于她晦暗的人生,展二小姐的一生都将会是顺遂幸福的,桑采青想到儿时云裳对着她趾高气昂的样子就很不舒服,‘那展老爷对云裳小姐可真好,比对大小姐还要好!’桑采青就不相信,这样的差别待遇,展云菲心里会不在意。 “云裳真是个可爱的妹妹,要是你见到她,你也会喜欢她的,我想她也会喜欢你的!”云菲也有过吃味的时候,但自打云裳顶替她小小年纪就订了亲后,云菲就放开了,对着自己这个没长大又只是庶出的妹妹,妒意全消,只剩下祝福了。 桑采青脸上附和得笑了笑,‘采青是个可怜人,采青不值得别人喜欢!老爷对二小姐好,是爱屋及乌吧?’ “云裳跟姨娘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爹那么疼爱姨娘,这是当然的。” 桑采青诧异了,展大小姐不是展夫人的亲生女儿嘛,怎么话里话外得都向着人家二房,她看不明白了,而且展云菲刚才不是还指责展老爷逼良为妾嘛,展家里应该是鸡飞狗跳你争我夺才是,再怎么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其实再想想我刚才说话的口气是重了些,虽然一开始是爹强娶的姨娘,但爹和那个沈渊绝对是不一样的,爹对姨娘是真爱,十年如一日的宠爱,姨娘也是个心软的,最终被爹感动了……你知道吗?姨娘想要什么,爹都会让人找回来捧到姨娘面前的……” 桑采青听着这话心里有些触动,展云菲的话推翻了她所有的认知,妾是低贱的,妻才是尊贵的,那个品慧姨太太过得日子和桑采青想得完全相反,可想到今天所见到的展老爷紧张的样子,桑采青不得不信了。 …… “队长,我抓住一个在草埠门鬼鬼祟祟的人,从他身上搜出了大量的伤药!” 云佑抬眼看着被卸了一条胳膊被绑成麻花扔在跟前的明显还没有成年的少年,一身粗布衣裳已经破破烂烂了,这样的人带着大量的伤药出现在草埠门确实有些可疑。在两军隔江对峙的时候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让他们这些没有撤出武昌的伤兵们神经紧张。 “我是大夫,我是桐城来的大夫。”小四被黑隆隆的枪口对着,两条腿已经开始打颤了,被打肿了的眼睛,强撑开的眼缝,让他辨不出那个被叫做队长的人的模样。 “桐城?松绑,黑子把胳膊给他接上去。”云佑依稀记得家里是给他特地训练出了几个军医,“怎么就你一个?” 小四惨叫了一声,顾不上抱怨,尽量的挪动着身子,把自己和那不长眼的长枪拉的距离远些,“他们都在半路上逃了,还带走了最昂贵的救命药材,除了些便宜的药材,连路费都没有给我留下!”小四恨得牙痒痒,他差点儿饿死在路上,那些家伙太不是玩意儿了。 “带他下去吃饭,给他件军大衣,拖去给人治伤!” “名字,年龄,籍贯……” 小四被拖拖拽拽得带了下去,他试图张口问问清楚,自己是不是走运摸对了地方,可被他烦到的人来了一句,“你丫的,是不是奸细啊!”就让小四噤声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啊,他真是被吓坏了,还好他不需要去扛枪什么的,给人治疗能让他冷静下来,“我的药箱?” 被派来领路的小兵皱着没有看着眼前瘦小的据说是新来的军医,有些不信任,“检查过后回还给你的。” “队长,你也该换药了!”黑子在云佑的要求下改了称呼。 云佑抬了抬只是被子弹对穿了的胳膊,不甚在意,围着武昌的兵力一日不退,他就没有办法放松下来,北洋军军统冯国璋隔江耀武扬威的举动,让缺粮少弹的起义军们备受压力,如今英国公使调停的动作愈发明显了,看来列强也从观望的态度转变成了企图做决策的地步。 “我们去新兵营看看。”云佑已经收到了来自上海的第一笔用于收兵的巨资,加强兵力,是云佑放弃撤出武昌逃跑去南京的最重要的目的,云佑对战役是失望至极,对他们能保住革命果实也不报希望了,要是现在不加强势力,做个土霸王,那无论议和的结局是怎么样的,他们都极有可能在政权交替的时候被当成炮灰牺牲掉。 黑子面露凝重,在阳夏保卫战里,正规军和老兵大多都被牺牲殆尽了,少数幸存的也都撤出了武昌,省下的都是武昌一带招募的民兵和匪类,这些人倒是都不怕他们跑了,大多数是家园都在战火中毁了个干净,可这些人的素质……哎…… 云佑也知道一时半会儿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训练不出好兵来的,云佑也愈发的觉得,自己选得道路是如此的艰难,“孙秋那边来消息了吗?”在这种时候,被蒙上了眼耳是危险至极的事情。 “要是一切顺利,最迟三天,就应该收到消息了。” …… 桐城 “啪!废物!这就是你哄人的法子,把人给我哄得临走还不忘占了我一半的煤矿!”郑仕达虽然心里明白即便是金银花天仙下凡也不可能有本事让那帮子豺狼放过一本万利的煤矿。这些都怪不得金银花,可事实虽然是这样,但郑仕达仍旧克制不住怒火,金银花注定了咽下这份苦果。 “老爷,我……”金银花的嘴里一口血腥,一颗牙被生生得打了下来,整个人被扇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扇倒在地。 “晦气,给我滚下去!”郑仕达抬脚踢开了倒在脚边上的金银花,生意失败得他面露狰狞。 金银花看着这样的郑仕达,后脖子一凉,不过手臂的撞伤,跌跌撞撞得爬出了屋子,金银花埋着脸,掩饰着自己的一腔恨意,郑仕达真是好本事,他总是能在她以为已经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时候再次想起来。 “金老板?”待月楼里的跑堂一副想去扶又不敢扶的样子。 金银花强撑着站了起来,那帕子捂着脸扶着墙走向待月楼的后门,她可以少一颗牙,但不能毁了容,要是毁了容,即便她迎来送往的手段再好,郑仕达也会弃她如鞋履。 “上来!”一辆毫无装饰的马车在金银花从秘医家里出来的那一刻,停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苏老板安好?” “就你现在这张脸还是少笑些的好!”苏老爷皱了皱眉头,郑仕达近来在生意场上频频碰壁,但苏家也不好受,绸缎生意根本就没办法做下去,他要在苏家倒下之前,先拖死郑仕达,如今苏老爷颇有一种背水一战意味。 金银花收敛了笑容,“郑仕达已经收拾了好几个出卖了他的女人了,你怎么能保证我不是下一个?” 在苏老板眼里金银花这种女人是没资格和他谈条件的,他只是报出了一个数,“我就出这个数,要怎么逃脱那是你自己的事,不过要是郑仕达彻底摔到坑里爬不起来了,你也就无需担心危不危险了。”苏老爷又看了眼金银花脸上的伤,别有意味的补充道:“这两年没惹是生非就被郑仕达送人或弄死的女人也不少吧!” 金银花不是第一次挨打,可这一次却是她最心慌的一次,要是郑仕达的生意一直这样败下去,那她也就是死路一条了,想着苏老爷提出来的条件,金银花沉默不语,但心里已经动摇了…… “老板,我看见了,我看见了,那个黑吃黑吃下我们煤矿的王八蛋和展家的人接触了!” “什么!展祖望,这个老王八!我就知道是他!”郑仕达现在有种想要把展祖望抽筋扒皮的冲动。“展祖望怎么会向煤矿伸手?”郑仕达暗恨自己竟然瞎了眼压根不知道展祖望什么时候伸得黑手。 郑仕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这些日子来展家的古怪之处,郑仕达绝不是个蠢人,现在结果放在他面前,只有把那些不寻常之处好好捋顺了,那事情的发展经过就没那么难猜测了。 “该死的,善堂,慕白善堂,好个展家,这一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玩得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啊!我都被蒙在鼓里了!”郑仕达第一次有种他一直小瞧了展祖望的感觉,而且对自己能不能反扑压制住展家产生了怀疑。 “老板,展家那么可恨,我带几个兄弟把那个换了名头的善堂给他搅得天翻地覆了去!” “你说什么?那个贼窝怎么了?” “展老爷好像是对他那个闺女忍无可忍了,昨个摘了招牌,把人扫地出门了,听说是被他家那个半老徐娘姨太太迷昏了头,把整一个的善堂都送给他姨太太的娘家人了!今天改了招牌变成押货的镖局了!”郑仕达的手下一向是把展家往泥地里贬的。 郑仕达经过这件事对展祖望的看法完全变了,这展祖望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想出一票天大的事情来,“没那么简单,这镖局背后肯定有名堂,这个时候开镖局,帮人押货?别逗了,大家手里的货物都吃紧了,这肯定是展祖望为了集结那些个草寇莽夫的借口!”郑仕达有些脑门冒汗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家彻底得黑一把,这太可怕了。 郑仕达一想到无数的孤儿、乞丐、小偷、土匪,或是‘四大贱’集一身的狠角都跟在展家身后喊打喊杀的样子,郑仕达就有些腿软,伸手摸了摸自己汗津津的后脖子。要是展家大儿子真的在上海捞到了大钱,那只要展祖望舍得砸钱,就这个游匪丛生的世道,他刚才想到的可怕场景真有可能就近在眼前了。 “老板,萧三少求见。” 被打断了思绪的郑仕达有些不快得说:“他来做什么!”这不见还没有说出口,萧清羽就扯着嗓门闯了进来,待月楼不似郑家戒备森严,萧清羽仗着熟门熟路,稍稍费了些力气就到了郑仕达的面前。 “郑老板,你的脸色好像是不太好,我本以为是这些看门狗没认出我来,才找借口敷衍我的。”萧清羽急着帮展云菲办成事,说话的语速快了很多。 “萧公子前来是有何贵事?” “我想要帮慕白善堂再找个更好的地方!郑老板,你是不知道展老爷这人太不近人情了……”萧清羽的口舌是厉害,把展祖望的‘恶行’添油加醋得说得活灵活现的。 郑仕达先是听得有些不耐烦,但听到后头,一肚子坏水的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展家可以借着善堂的掩盖做恶,那他也可以!“清羽,你慢慢说,我能帮上手的,一定帮,而且这办善堂是为民的好事啊!” 158第一百五十八章 萧清羽一见侠义的郑老板愿意出手帮忙了,心里舒了一口气,他到郑家前可是碰了不少壁了,他也没想到展祖望的大手竟然已经到了几乎快要笼住桐城的地步,那些热闹的街市巷口的好铺子,别说买了,他连租也租不下来。“郑老板,开善堂可是一件积德行善的好事,要是你肯帮忙借个地方,那就真是太好了!” 郑仕达眼里的笑意是更加的浓烈了,他虽然不知道展祖望借着善堂在台子地下偷偷摸摸得做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要用善堂的名义掩盖什么,要是真得成事了,那就是整个煤矿都没了,他照样能把桐城吞下来,钱多到能砸死展祖望。“我在西门的街口正好有个铺面,后头还带着一间小院子,可以住人,也能当仓库使。” 萧清羽乐了,他千辛万苦得不就是想找这么一间屋子嘛,“郑老板,那真是太好了,您要多少钱才能割爱。” 卖铺子?这怎么可能,郑仕达就是要用这帮子不同俗物的人帮他打掩护,拿一间好铺子为饵,不怕眼前这傻货上钩,“清羽不是我不想把铺子转卖给你,而是你要是把铺子转给了展大小姐,那会让我很为难的。你也知道展家有多么得霸道,我一直是个以和为贵的商人,这太得罪人的事情,不能做啊!” “郑老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展祖望要管自己的女儿,我们旁人要是插手就遭到非议了,要是善堂的领头人不是展大小姐,那就没有问题了。”郑仕达也知道就自己仇视展家的样子,要是真去帮了展云菲,那全桐城的人都要把视线集中在他的身上。 “那用我的名义呢?”萧清羽好像有点儿理解郑老板的意思了。 郑仕达有时候会怀疑这萧清羽是不是在装傻,说他傻吧,一点都透了,说他聪明吧,郑仕达自己也不相信,不过萧清羽那么快的下套了,郑仕达心里一乐,“清羽,你就一人到桐城里,展祖望那边要是成心和你们为难,这善堂也是开不久的。” 萧清羽听着这话心里有些不喜,他也不是没做过生意,善堂这种撒钱给人家的活计,他还能做不成?展家本领再大还能拦着人家来领钱? “你看,这善堂的招牌一挂上去,钱就像是泄了洪似得眼都不带眨一下得往外流了,而且桐城不像是青城,清羽你怕是没那么容易调来货,总不能每日发钱出去吧?”郑仕达见萧清羽面露不爽,耐着脾气解释道。 “郑老板,是清羽想当然了!”萧清羽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财虽然多,但也经不住花啊,要是真像郑老板讲得那样,他早晚得要囊中羞涩,让人看笑话。他这次出来就是想把他的名声再重新建立起来,不达此目的就绝不回青城。 “没事,没事,年轻人嘛,莽撞些也是正常的,我这儿有一笔生意,想让你也搭把手,要是这生意做得顺当,那清羽你想开几家善堂都是绰绰有余的。” “生意?要多少本金?” 郑仕达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有些颓然地绕着弯子把展祖望抢了郑家生意的事都说了,“你看,展祖望就是个容不得人的,只要是我郑仕达手里的生意,他就没有不插手的,弄得我苦不堪言只能避其锋芒,本来都想要收拾包袱回老家了,可我心里不服啊!要是让他展祖望一人雄霸了桐城,哄抬了物价,那全桐城的人还有活路吗?”郑仕达把自己吹嘘得都有些心虚了。 “郑老板,你可不能退缩啊!对于恶势力,你越是害怕,他们就越是嚣张!” “所以,我想着找个不是郑家的人,但又侠肝义胆的,来帮我的忙,在他的掩护下,帮我运输一些货物,好让郑家不被展家这条恶狗死死得拖住!”郑仕达说了那么多都觉得累了,好久没算计人了,功力好像差了些。 萧清羽被郑仕达火热的视线一看,挺了挺胸脯,这忙他没理由不帮,“郑老板,你怎么不早说,要是我早知道你被展家欺负得那么惨,那早就来帮你了,那你还能少些损失。”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铺子就任由你随便用,管理善堂的人手,我就调最好的伙计来给你们当牛做马。”你只要给我好好的撑撑场面,扛着灾祸就得了,郑仕达心里想着。 萧清羽对后面的事也没有兴致听了,听郑老板的意思,他只要当老板就成了,萧清羽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有些为难的问:“郑老板,你的意思是,善堂的名头是不是不能挂上慕白善堂的匾额了?” “当然不行,真要挂上了,那不是平白招惹麻烦嘛!” 萧清羽咋一听这话,心里涌起了一丝喜悦,自从他知道善堂的名字是为了纪念云菲那个无缘的丈夫后,就有些不舒服,现在现实摆在眼前,他好好和云菲说说,依照她通情达理的性子,一定能够谅解的。 郑仕达看着萧清羽匆匆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巴,就因为这些傻帽,最省力的美人计都不好使了,“金银花呢!把她叫来,我有事让她办。” “老板,金姐去……治伤了。” 郑仕达这才想起刚才自己打掉了金银花的一颗牙,“就她事多,只要没死,就给我快滚回来。” 金银花心里惴惴不安的刚回到待月楼就听到郑仕达认人发颤的吼声,捂着半张脸,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好好养伤,把广西来的王老板给我招呼好了,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就是要郑家的女人,我都送过去给他暖床!” 金银花心头一颤,连脸色都白了几分,这别人不知道王老板的底细,但金银花清楚得很,那是做罂粟种植,鸦片运输起家的无赖混蛋,郑仕达的意思是要碰那些害死人不偿命的东西了吗?金银花觉得自己就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心彻底寒了。 哈哈哈,郑仕达忘了她最恨得不是人而是那害得她家破人亡,沦落风尘的鸦片,她金银花对它恨到了想与之同归于尽的地步,金银花心里滴着血,脸上的表情反而更加恭敬了,甜甜得应了下来。这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把金银花往另一条算不上光明的路上逼去。 …… 展家庄子 “采青给萧公子上茶。” “不,不用了,我不能停留太久,会伤了云菲你的闺誉的。” 在一旁的桑采青心里不屑得笑了笑,萧清羽那种火热的视线,展云菲察觉不出什么,可不代表所有人都是瞎的,看不出猫腻来了,这男人和女人就没有所谓的欣赏,崇拜,桑采青思想偏激的认定着。 “好吧,萧公子,你前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我!” “云菲,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深呼一口气,听我讲来……” “这,一定必须放弃善堂原来的名字?” “万事总是难以尽善尽美,其实有个新的开始,难道不好吗?”萧清羽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好吧,我听你的,而且善堂主事的人是你,我没有什么立场指手画脚的。”云菲有些哀怨得说。 “不,善堂还是你的,我只是帮你露个面而已,我们可以帮善堂重新取个名字,让大家都知道善堂是为你开的,青云善堂怎么样?” “采青他们也都能去帮忙吗?” “当然,我们完全可以善堂弄得和从前一样,只是换个名字而已,而且新找到的地方,比原来得更好!” 云菲最终在萧清羽的重重保证下妥协了,应了声。“今天雨娟他们又来问过了,我待会儿让人去和他们说一声吧,让他们别太着急了。” “我去吧,铺面重新打理一下,也需要人力,大伯和堂哥也能帮帮手,早些拾掇好了,能早些帮助那些命苦的人。” 雨娟早就等不及了,天鸿大哥那边已经快两个多月没有消息了,现在堂哥带来新铺子的消息,她终于等到机会顺理应当得去看望天鸿大哥了。 另一边的纪家两口子被老宅门前的杂草吓了一跳,面面相量,“当家的,天鸿不会是搬去了别的地方了吧?” “说什么胡话呢!这小子把日子过成这样真是气煞人也!”纪三摇了摇头,他就不应该指望小儿子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当家的,我们快叫门吧!别是天鸿出了什么大事了!天鸿啊!天鸿,是娘啊!快开开门吧!”纪大娘敲了半响的门,屋里就是没有人应声,结果把老邻居都给惊动了,自家的大门还是关得紧紧的。 “梁大婶?” “纪大娘啊,你家小儿子一大早就跑出去了,差点撞着了我。” “啥,我家天鸿不在?可家里应该还有个丫鬟啊?” 梁大婶面露尴尬的样子,让纪家两口子眉头直皱,“梁大婶,是不是这段日子天鸿给大家伙惹麻烦了,要真是这样,您就知会一声,我们不会不认账的。” “这倒是没有,天鸿那孩子最近挺安静的,就是有时候会传出训斥丫鬟的声音,这对于大户人家不是什么大事,是我们见识少,有些不习惯。” 纪大娘迷糊了,天鸿可不是个会对下人丫鬟恶声恶气的人,阿草还是那个展云菲身边出来的,天鸿更加是不会亏待她的,纪大娘想到当初天鸿为了维护阿草多番顶撞他们父母的模样,就觉得梁大婶说得话有些蹊跷。 “那丫鬟应该是还在屋里,可能是天鸿不让她和外人说话接触,才不应声的。” 纪三越听越诧异,像邻居家借了工具就费了大力气的把门撬开了,有些想看热闹得也被纪三发黑的脸色,给吓唬了回去,纪家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们可不敢看纪家的笑话了。 “天啊!”纪大娘看着大门打开后这个乱七八糟的家,就低叫了一声,即便是她现在住在高门大院了,但对着这个两人一手一脚打拼归置的家,感情还是摆在那儿的,如今家里的模样,让纪大娘他们刺激受大了,纪大娘手里带回来的东西都散落了一地。 “纪天鸿!你给老子出来!”纪三也已经被气着了,对着空房子吼道。 “老爷,夫人?”阿草颤颤巍巍得扶着墙小心翼翼得走了出来。这是她时隔两个多月第一次见到除了天鸿少爷以外的人,这真是太好了,要是老爷他们做主,天鸿少爷会准许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的是吧? 纪大娘看着瘦了不少的阿草差点儿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试探的问道:“阿草?” “夫人,是我,我是阿草!” “你们怎么把好好的一个家弄成现在的样子?” “我……”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纪天鸿在阿草回话前一脚踏进了家,手里提着让阿草顿时脸色发白的几包药材。“是不是这贱人去找你们的,她和你们说了什么?爹娘你们别相信她,她做得那些事都是为了算计我!” “先关上门,到里面再谈!”纪三看着许久不见的儿子瘦得脱了形的样子,把到了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得吞回了肚子里。 “天鸿,你这是怎么了?病了?那你怎么不来找爹娘啊?”纪大娘此时顾不上神色大变的阿草了,她更加紧张自己一脸憔悴的儿子,儿子会不是出什么大事或是生了大病了吧! “娘,我错了,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要是我当初把她赶走了,也不会被这样一头狼给咬了!”纪天鸿看着阿草的腹部,一阵恶心俯身就吐。 看着一地的秽物,纪大娘浑身一颤,“儿啊!身子要紧,别气了,娘这就去找大夫,咱有病就得好好治,肯定能治好的!” 纪三看着仿佛要把自己吐得整个人都倒过来的小儿子,眼里的担忧焦急都快溢出来了。 159第一百五十九章 “呕……”纪天鸿这边没有吐完,阿草那边也开始狂呕起来。 “当家的,你快去找大夫啊!不会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吧!”纪大娘看着整个脏乱到不可思议的家,忧心忡忡得说,这呕吐要是再加上腹泻,是会要人命的。 “你看着天鸿,我去去就来。” “爹,别,我没有什么大病,你别去!”纪天鸿一听到爹要去找大夫,面色也不惨白了,身体也不脆弱了,直接受了刺激原地跳了起来,死死得拦住他爹想要迈出去的步子。 “天鸿,有病就要看,别拦着你爹,你现在这样,不找大夫好好看看,爹娘放心不下啊!” “爹,你别去,儿子求你了!” “好好好,我先不去,儿啊,发生什么事了,你好好跟爹讲!” 纪天鸿怒瞪了一眼快把自己胆汁都吐出来的阿草,吱吱唔唔得把两个多月前的那一夜发生的事讲了出来。 纪家两老看着天鸿又是愤恨又是悔恨的泪水,两个人都被刚才儿子所说的事给吓坏了,他们的小儿子被个丫鬟给强上了?纪大娘差点没晕过去,还有些理智在的纪三,听了天鸿的话后心里很别扭,这男人自己不想,女人能强迫硬上?可这种伤男人尊严的话,要不是真得,天鸿怎么编得出口? “当家的?”纪大娘顿时没了主心骨了,纪大娘这辈子没有女儿,她可真是没有心理准备接受这样的事。 “别吵,让我好好想想!”纪三心想:不管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儿子会这么说,就是对那丫鬟厌恶到极点了,把事情想得简单些,那也不难处理,买发的远远的就是了,更何况要是儿子说得都是真得,阿草再留下来一天,对儿子的伤害越大。 “爹?” “卖了,远远得卖了!”纪三看着小儿子一脸脆弱不堪的样子,毫不迟疑得下了决定。 阿草整个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她原本以为会等来希望,没想到等到的是绝望,她不知道外头的世道是怎样的,她只知道要是离开了少爷,那她宁可带着孩子去死了,对孩子,老爷和夫人都还不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他是纪家的骨血,他们不会不要他的,“老爷,夫人,阿草不走,求你们别卖了我,我怀里少爷的骨肉,那是你们的孙子!” “什么!” “不那就是个孽种!”还没等纪家老两口反应过来,纪天鸿已经跳起脚来了,提起扔在地上的药包就往前冲,揪着阿草的头发就把她的脸往扯开的红花包里按。 “住手,住手!天鸿你快放手。”纪大娘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给吓到了,看着眼前的场景,连忙上前拦住好像发疯了的儿子,把几乎要被天鸿摇晕的阿草救了出来,“天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纪三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上前制住天鸿,一言不发得把人拖到了另一间屋子里去,等天鸿冷静下来后,纪三语重心长的问道:“她真得有了?” “爹,我不要那个孽种!” “胡闹,那是你的种,不管他是怎么来的,他都是你的骨血!” 纪天鸿脸上仍旧是抗拒的表情,“爹,我一想到他的存在,就觉得耻辱,你都不知道,那女人说要把我和她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我恶心得想死!” 纪三看着小儿子的态度,有些相信儿子是真得出于某种原因被阿草强上了,可孩子是无辜的,之前是他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不能让儿子胡闹,把这个孙子生生的折腾没了,“天鸿,你冷静下来,想想,你也见过大柱和大妞吧!再过八个月,你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他可能长得极像你……” “不,爹你别说了,我不要他!” 纪三是怎么也理解不了儿子脑子里再想什么,“你悄悄的纳了阿草吧,等孩子生下来,再考虑是把人送走还是留下。” “爹,我不!你不能帮我做这样的决定!” “不这样做,难道眼睁睁得看着你去当手刃亲子的畜生吗?”纪三糟心地说。 隔壁屋子里父子两的吼声传进了正在相视静默的两个女人耳朵里,阿草一边为了自己的身份被承认而高兴,一边又因为少爷的抗拒而痛心,纪大娘看着阿草变了又变的表情,心里更加复杂,对一个伤害了天鸿但又怀了她孙子的丫鬟,纪大娘无力得很,听自家男人的话吧,这笔糊涂账是怎么也算不清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当家的?”纪大娘整个脑子胀痛的时候,纪三先一步进了屋子。 “把她带走,天鸿不想再看见她。” “带走?带到哪里去啊?” “回大宅子去,天尧媳妇那边也得知会一声,否则等孩子生下来,这事也捂不住,迟早得要露个底。” 纪大娘点了点头,把阿草再留在这里,天天刺激她脆弱的儿子,那天鸿早晚得被逼疯,“当家的,要不你再开解一下儿子,我先带她回去?” “我……”阿草不愿意离开天鸿,可看着一地的堕胎药,阿草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阿草的意愿完全不在纪家两口子的考虑范围里,“你给我从现在开始就把嘴巴闭得牢牢地,我会让人看着你的。”纪大娘没好气得说。 “你们等等,从后门走!”纪三打心里得觉得这件事很丢人。 …… “我们是来找纪少爷的,你们进去通报一声吧!”雨娟和小三再一次来到了纪家大宅的门口,今天的她们和第一次被宋大娘领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整个就是城里姑娘的做派,可在看惯了大家小姐的纪家下人眼里,她们两个还真算不上什么。 “没有拜帖恕不见客!”他们大爷远在上海呢,这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不会是那个和纪家做对的派来坏大少奶奶心情的祸害吧! “我们是纪天鸿纪少爷的朋友,你们别狗眼看人低。”小三见二姐面露尴尬,这些日子来性子养得野了的小三怒气冲冲得说。 “哦,那你们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是我们大爷分了家后的宅子,二爷住得是老宅。”他们在纪家干活的多少都知道些纪天鸿和花街柳巷姑娘们的交情,看向雨娟和小三的视线也有些异样。 雨娟和小三吃惊了一下,她们哪里会知道纪家老宅在哪儿啊!“那请问……” “让开,让开……” “哎呦,是展家小少爷来了,快开大门,都给我精神点儿!”守门的一看见展家的马车哪里还顾得上应付眼前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姑娘。“你们两个,快点儿闪开,别挡着路了!” “大妞睡醒了吗?”云旭进来个子猛蹿,不要人帮手三两下就从马车上窜了下来。“算了,问你,你也不知道的,快接了帖子让我进去吧!”云旭知道要递了帖子才能去别人家拜访,他也就不嫌麻烦得递了,做人就是要讲规矩嘛!哎呀呀,什么时候大妞才能长大呢,给耀宗涂了胭脂都没有大妞好看,一点儿也不好玩。 “是,是,展少爷请!” “阿嚏!阿嚏!什么味道啊,这么难闻!”云旭一脸嫌弃地看向站得三丈远的雨娟和小三。云旭的鼻子娇气,最受不了的就是胭脂水粉的味道了,在展院的女人都得为了云旭的怪癖,戒了胭脂水粉。 “就是无关紧要找错门的人,展少爷,小的这就赶走她们,别污了小爷您的眼。” “没事,我又不是霸道的人,这儿也不是我的地,哪里能随便赶人,可这味道还真是呛人。不能让纪奶奶收这样的丫鬟,大妞也不会喜欢的。”云旭想当然得说。“纪奶奶!” 回到家门口,刚刚撩开车帘子的纪大娘听着云旭的声音一愣,这乱了辈分的称呼,她就是再听多少遍也适应不了,“旭旭来了,怎么杵在门口,不进去呢?”纪大娘瞪了一眼紧跟着她下了马车的阿草后,笑呵呵得看着越长越喜人的云旭。 “爹娘说到人家家里就要有礼貌,旭旭在递帖子打招呼呢!” 纪大娘也听说过云旭已经开始习字了,心里不由得感叹,展家就是会教儿子,要是当初她狠狠心,把天鸿连同天尧一起都送到大少爷身边去,那到了今天,她的两个儿子就都有出息了,哎,这种事没有后悔药啊! “阿草?”雨娟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跟在纪大娘身后的阿草,心想:阿草在这里,那天鸿也应该离得不远,果然,刚才那人是哄骗她们的,纪大哥就在这大宅子里面,这事为什么?是因为看不起她吗?雨娟为此感到了羞辱和愤怒。 没有纪大娘的允许,阿草不敢抬头,即便她抬了头,也是看不见萧雨娟的,纪大娘已经率先侧身挡住了雨娟探究的视线,“这是什么人?” “回夫人,是二爷的朋友。” 萧雨娟对上纪大娘的视线,收起了眼里的倔强和愤恨,那是天鸿少爷的娘亲,她要克制出自己的脾气,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无理的姑娘,可惜了,和本性完全不同的表情被雨娟做砸了,恭敬顺从的表情,挂在她的脸上有些故意讨好的感觉,看得云旭直皱眉,“纪奶奶,这丫鬟不好。” 纪大娘点了点头,这种有所图谋的表情,确实让人不舒坦,“云旭真聪明,我们进去吧!” “纪夫人,我是慕白善堂的,善堂搬迁了地方,我们是来转告纪大哥的。”小三扶了一把脸色不好的二姐,急急地说道,好像说出了善堂的名字,就能让她们小家子气的形象好起来似得。 就是在今天以前,纪大娘都不会因为有不知底细的姑娘对天鸿献殷情而感到高兴,何况是受了一天惊吓后,要是儿子再出一件这样的事来,纪家的脸可真是丢尽了,纪大娘干巴巴地说:“这种小事,没必要通知了,天鸿自己有脚,他若是不想去,你们死缠烂打也是无用的!” 阿草跟着纪大娘身后就进了屋,她听着声音,就知道被拦在门外的是萧家姐妹,阿草经过这一幕仿佛得到了安慰,她和别的在天鸿身边的女人是有差距的,起码现在她就在纪家门里,而那个痴心妄想的萧雨娟则永远都跨不进这个门! “二姐!二姐!” “小三!” “二姐,你别伤心了,想想展云菲的那个爹,我看纪大哥的娘亲也是那种人!”小三心里想着,要是像她们一样善良,那怎么可能住进这高门大院里过着奴仆成群的日子? “嗯!”雨娟留恋得看了眼纪家的大宅子,若是她花一天的时间在这里等,总是等得到纪大哥的,可这种话她怎么能跟小三说出口呢?只得被拉拽着回了家。 …… “纪奶奶,大妞在哪儿呢?” 纪大娘看着云旭急切的样子和好话一箩筐的嘴,心情好了很多,把阿草晾在一边后,和云旭你一句我一句得聊得开心,“云旭,你娘身子可好些了?”前几天品慧被展云菲气病了的事纪家多少也听到了些。 “娘病好了,云旭才放心出来的,姐姐说了,那是爹娘在耍花枪,让我别被吓着。”云旭边说还边做了个舒了一口气的表情,煞是可爱。 “那就好,云旭是个乖孩子,姨太太也是个有福气的,儿女们都孝顺。” “不是姨太太,爹不让大家再叫娘姨太太了。” 纪大娘两眼瞪得滚圆,这事情是她想得那样了吧,“那改叫什么了?是不是叫太太了?” “嗯,纪奶奶您真聪明,爹说太太比姨太太大,娘要做就做最大的那个,你奶奶,你可别声张,爹说了要选个好日子再说。” “好纪奶奶高兴,纪奶奶保密!”姨太太可算熬出头了。 云旭笑眯了眼,果然大人一高兴起来就没了戒备,这纪奶奶念得可真是顺溜啊!“纪奶奶,我去找大妞玩了!” “你们护着云旭去,小心池塘。” “云旭来了!” “纪伯母好!” 唐梨每次听云旭张口就来的称呼都很不适应,胡乱得应了声好,“娘,小叔子可好?爹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儿媳妇,你先进来,哎,真是冤孽啊,我这颗肺都要被气炸了!” “娘,出什么事了,您慢慢说,什么事不能解决啊?” “这件事,让我怎么说才好啊!” …… 160第一百六十章 唐梨听完整个故事后,深吸了几口气,她相公天尧可真不容易,这是什么弟弟啊!但深知纪家两老宠儿子的模样,唐梨的脸上在强大的克制力下没露出任何鄙夷和嫌弃的表情,端着一副嫂子的模样说道:“娘,小叔子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不能不管的,这人就留下,安排在僻静点儿的院子里,找几个嘴紧的嬷嬷看住了,要是小叔子改变了心意,这人就养得珠圆玉润的让他带回去,要是仍旧不想接受,那孩子就养在爹娘的膝下吧!再怎么样孩子终归是无辜的。” “我们也是这么想得,那女人是留不得的,就她那轻浮的样,是绝对不能让她养纪家的子孙的。”纪大娘看着通情达理的大儿媳妇,心里顿时治愈了不少,“哎,只是这件事一出,天鸿的媳妇怕是难找了,哪家的好姑娘愿意一进门就当娘啊!” 唐梨对婆婆还想给小叔子配个好姑娘的心思挺无语的,可嘴上仍旧安慰道:“慢慢找吧,实在不行就放松点儿要求,外头世道乱,很多人家都败落了,努力找找也不是找不到的!” “也是,孩子还小,提亲的时候就说那孩子我们老两口带着,耽搁不了事的!”纪大娘听了大儿媳妇的话也提起了劲道,这给小儿子找个能管家过日子的女人成了纪大娘心里最大的事了。 唐梨对以后很有可能是自家接手的孩子,没什么抵触,在帮里的时候他大哥收养了不少的孤儿,要是教导得好本性好,那以后还能成为洪安的助力,最差教好了,起码纪天鸿这个包袱就有人背了,只是这妯娌的人选有些难挑,就纪天鸿的性子,软绵得肯定是不成的,得找个手黑的,能管住人又撑得起家的。可这样的女人能看得起纪天鸿,唐梨觉得她在桐城里可不比天尧在上海舒服多少。这男人说要回来一趟,怎么还没有见到他的影子? …… 武昌 “队长,该换药了!”小四板直了面孔,对着云佑说道,要问小四哪里来的胆子,这可真要感谢这位铁血队长了,把军医都当成大头兵训练了,美其名曰看重他萧御雷,那手段是层出不穷得往他身上使,没几天小四就被迫脱胎换骨了。 云佑停下写日记的左手,脱了上衣让小四换药,“手脚快一些,要真是要人命的伤,还不被你拖死。”云佑观察出这个他爹培养的小大夫,有股子很多人没有的韧劲,可塑性非常高,不过几天就举得起枪,打得了炮了,逃命的功夫也不错,跑起来比很多人都要快。 小四咬牙,他劝自己千万别被激了,可手上的功夫不由得加快了,小四自己也无奈了,“队长,我也是为了你好,腰上的伤不断根,是会影响大事的。” “队长,你就听话吧!要是伤了腰是会影响子嗣的,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黑子对云佑伤了腰后还坚持每天处理事情的时候坐得直得像是一块木板似的很不能理解。 “你们懂个屁,个人修养很重要!”云佑也不是铁打的,他当然知道疼,“你们能不能别拿子嗣的事说事!”云佑对有些下属拿着所谓的祖传秘方讨好他的情况很无语,不找女人不代表不是男人,云佑一气之下,也严禁自己的兵寻欢作乐,虽说不可能真得都禁了,但是现阶段效果还是很显著的,“真那么严重?”这伤口好像更加疼了。 “本来没什么大事,可队长你别再下场收拾新兵了,这种地方最怕伤上加伤。”小四看到云佑怕了,面带忧色得说,这再好的医术也怕不配合的病患,再说他的医术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队长,来人了!” “好,这就去接人去!” 小四看着瞬间没了人影的队长和黑子,脸色更加臭了。 “御雷发什么愣,快走!” “啊?哪里又开打了?”小四扛起药箱就走。 云佑看着押进来的人,一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笑得比春花还灿烂,爆了句粗口,他可是为了等这些人,等得头发都白了。 边上一头雾水的士兵们,看着队长对着一对脏兮兮的老老少少的男人两眼冒光的样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里嘀咕,这队长不会是好那口吧?这胃口也太怪异了。 “呵呵呵,把老曹头给叫过来,让他好好给这几位新来的讲讲,他当初是怎么逼着好汉落草为寇的。” 小四倒是看出了些猫腻来,这几位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凄惨,可那手脚上还算干净的皮肤告诉的小四,这几位里有几位怕是从前有些身份的,小四扭头看了队长一眼,丫的,他跟得这人怎么还干拐卖人口的活计!小四心里虽然腹议着,可还是尽职尽责的给这几位新来的,把了把脉,当众检查了一□体,“都没什么大碍,就是有几个受了惊,大多数都饿坏了。” “几天能恢复?一天够不够?”云佑恨不得现在就开始给他们洗脑后,放到手下用起来,这些人以前都是为鞑子卖命,逃到上海租界里,找门路出国,结果被展家两兄弟盯上后,威逼利诱,上了手段拐到这里的,要不是云佑为了树立威信,差点儿克制不住冲上去抱着这些个人才嚎几嗓子,他们真是太可贵了。“那种身娇体弱的,我可不收。” “嗯,治不好的就放弃吧!”小四发现其中有一个挺文气的小青年眼里无神,怕他一时想不开自投死路,就想着激上一激,就配合着云旭说道。 “好,哪个撑不下来的,我就写信回上海,他的亲眷也别照拂了,就看这人自己能不能不少胳膊不缺腿的逃难回去了。” 那些被掐住了七寸的人,一双双虎眼都瞪向了大放厥词的云佑,他们真是当初都瞎了眼了,才相信那个道貌岸然的展云翔。 被瞪了的云佑也不恼,掸了掸衣摆慢悠悠地说道:“安排到末等营,我们这儿不养吃白饭的。”哎,这种事情还真有些难为了在上下属关系上处理不太灵光的云佑。 黑子则是更加关心物资,和孙秋写来的报平安的信件,“怎么了,小秋妹子写啥了?”云佑点了点物资后,叹息了一声,刚才的人里最好能扒拉出个搞军需的,这一人身居多职,不利于练兵扩展。 “小秋妹子报平安,没想到小秋妹子那么能干!” “嗯,黑子,以后让孙秋给你当媳妇好不?” “队长!” “脸红啥,说真的,孙秋挺不错的,你小子就知足吧!” “队长,腰不好别久站了!孙秋是谁?啥时候改口叫黑子嫂?” “萧御雷,你欠揍是不?”黑子打走了小四后,扭头八卦地问向云佑:“队长,老爷有没有给您定下婚约?” “啊?我不知道啊,可能有,可能没有,毕竟我出来那么久了!”云佑对婚姻这种事挺淡漠的,要是爹娘真给他找了个,那也肯定是个各方面都挺合适的,那他也不会抗拒,娶谁不是娶啊! 黑子翻了个白眼,他对这种事也不是很在乎,但起码脑子里还有个影子,而且如今好像愈发清晰了,但二少这样的,他严重怀疑脑子里除了建功立业,带着展家走向辉煌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我写信回去问问,要是爹娘给定了,我也好做一下安排,最好没有,要是一不小心,别让好好的姑娘做了寡妇。” “呸……二少,别胡说了!” “你知道的,这世道不太平!”云佑眯了眯眼睛。 “孙秋给您相中了个好女孩子。”黑子岔开了话题。 “这信里都写得什么乱七八糟的。”云佑扯过信纸,扫了眼,和黑子对视一眼后,折了信纸打算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孙秋最擅长的就是用密码传话了。 …… 现在桐城里的人关心的不是慕白善堂这个可以占便宜的地方为什么关了,而是把眼睛都放在了焕然一新的展家镖局上,有些见识多的商人都知道这年头镖局的生意难做,毕竟外头乱得很,虽然现在看上去是有利可图,但等到太平了,铁路、海运,邮政都通了,这镖局必定是要没落的,大伙儿心里都挂满了问号,觉得展祖望此举肯定不像传言里讨好婆娘那么简单,其中肯定有猫腻,要是能发财,他们都想要分一杯羹,效仿一下。 可当镖局的招牌正式挂了起来,在看看镖局开门后,各个人手里拿着的家伙,大家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家伙可都是要人命的,展家竟然堂而皇之得拿了出来,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当场就歇菜了,开始转念去想,展祖望是打算收拾谁了。 不过其中喜滋滋得也有,人群中本来要去待月楼的王老板,摸了摸下巴,展家的本事也不错,看来也不像传言里做正当生意的,要是找他们的接头人谈谈,指不定开给他的好处比郑仕达还要好的,在商言商,看来他要拜访一下展家。 王老板心里这么想,脚上的步子也不含糊,调转了方向就往展家客栈去了,把自己手里有笔可以长期合作的生意的事三言两语的抖露给了展家客栈机敏的掌柜,果不其然,他随后递得帖子展家接了。 展祖望亲自招待了这位人面有些生的王老板,双方试图的时候,展祖望对这个油滑的人戒心越来越浓,感觉到的王老板并没有退缩,他根本不相信展祖望会看着近在眼前的利益而不伸手。 “展老板,废话不多说了,我可以搞到现在最紧俏的‘人头土’和‘马蹄土’,那可都是从印度来的,背后没人可弄不到啊!” 展祖望脸上不露,但心里厌恶极了,摆弄军火的展家算不上好人,可他们还没有良知泯灭到去碰白面儿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可像王老板这种人,不好应付,弄不好就结仇了,展祖望正想着要如何回绝的时候,王老板又说了:“展老板,这桐城里,想接这笔生意的人不少,你可要好好考虑啊!” 展祖望看着王老板眼里的贪婪,报了一个对方肯定接受不了的价码,双方又你来我往了一番,展祖望都不松口,把对方的耐心都磨没了,结局可想而知。 “跟上他!”展祖望对身边的随护吩咐道。 “是,老爷!” 这个王老板可真是艺高人胆大,或是仗着背后撑腰的人有能耐,竟然就那么大大咧咧得进了待月楼,甚至召妓后胡闹了一番后,直接在待月楼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就叫来郑仕达闭门谈论了起来。 展祖望当天就守在家里,听着下面人的报告,联想到萧清羽最近办的善堂,展祖望基本上把郑仕达想要做的事给摸了个透,“把这些全都告知苏老爷去,避着些人!”展祖望手指点了点桌子,萧清羽?萧家真是个不省心的,跟他那个在青城的老子一样,躲着展家的大旗后还敢背地里算计展家,就应该给他们一点儿教训。 …… 青城萧家 “老爷,有清羽的消息吗?” 萧汝章默不作声,他收到的一条条的消息都让他吐血三升,这个孽子用从家里卷出去的货款,当了回散财童子,现在钱都散光了,又把脸丢到桐城去了,还好展家的那个女儿也不遑多让,让萧汝章的脸面还没太过难看。此时消息还不太灵光的萧汝章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正打算开一家和慕白善堂比肩的清云善堂,要是知道了,萧汝章非得自己跑去桐城抓人不可。 萧夫人已经被萧汝章冷落很久了,在萧汝章眼里,要不是萧夫人给萧清羽打掩护,他哪里有本事卷了那么大笔钱乱跑,害得他一时资金链瘫痪,只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也不知道这事盖不盖得住。 “老爷!” 萧汝章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派去桐城抓人的伙计都顶着一张张肿得像是猪头的脸跑了回来,“人呢?不是让你们抓不到人就不准回来吗?” “老爷,三少不愿意回来,还使人撵了我们!” “不会的,一定是你们没找到我的清羽,故意编了这么一套说辞!”萧夫人对他们的话是一句也不相信。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萧汝章也不信,清羽身边会有打手。 “是桐城的郑家百般阻挠才让我们请不回三少,我们真是尽了力了!” “郑仕达!”萧汝章对郑家的背景不是太了解,可也知道那不是个善茬,“打点行装!我要亲自去桐城看看!” “老爷,老爷,店里出事了!” “什么?” 161第一百六十一章 “展家的人来查账了,沈老板也插了一腿,掌柜的正死抱着账本不松手呢!” 萧汝章这个时候心里悔恨交加啊,他当初怎么就一时糊涂,动了和展家合作的账目呢!完了,完了,即便是他把账目做平了,如今这么一闹,萧家的商誉是全毁了,更何况这么大笔漏洞,他根本没办法填得平。 “备车,备车!” “老爷,您慢点儿啊!叫鸿羽来帮手扛下来,您的身子要紧!”萧夫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过在她眼里重要的不是萧家的商誉而是清羽的声誉,要是让老爷把清羽卷了家里的钱出走的事情漏了出去,那……绝不能这样。 “鸿羽?”萧汝章想着自己大儿子跟沈流年的关系,觉得事情指不定有转圜的余地。“备车去鸿羽府上!” 比萧汝章还早一步得到消息的萧鸿羽看着流年送来的爹坐下来的糊涂事,摇了摇头后就在爹找上门前,带着自家大肚子的媳妇回她娘家去了,萧鸿羽一进苗家,就被岳父大人点播了一下,提醒他这次的事可千万别插手,还给他分析了一下,展家这是杀鸡儆猴呢,毕竟展家大少远在上海,桐城里的展老爷有时候也会鞭长莫及,很多和展家合作的商户或多或少都动了些歪心思,是时候呼喝一声了。 得到这种消息的萧鸿羽收起所有的小心思,乖乖得守着即将临产的婉婷,打定了主意,就是爹在苗家门口开骂,他也不出去。 萧汝章得到大儿子躲去岳父家的消息后,又是气愤又是懊恼得匆匆得往铺子里赶去,可展家的雷霆之势早就掌控了局势,颇有一种想让萧家今天倒,萧家撑不到明天的感觉,别指望萧汝章能有什么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围在萧家店铺面前的都是群想要抢食的,那些没啥可能虎口夺食的,就是成心来看笑话的。 流年看气氛渲染得差不多了,在萧汝章出现后反而不咬着查账不放了,听姐夫话里的意思,吓唬吓唬他们就成了,一切等姐夫和姐姐从上海回来后再算总账,流年都有些同情萧汝章了,得罪了姐夫的人,怕是要追悔莫及的。 “沈老板?” “萧老板就不要留我们了,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带着手下们去吃一顿了。” “那展家来的各位小兄弟,留步留步,我来做东!”萧汝章简直不敢相信,这次的危机就这样轻易得就过去了? “萧老板,不用了,你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全都是听令于大少的,大少这次回来,应该会和萧老板详谈一下。”这语气完全是把自家大少放在了上位,可即使萧汝章听着很不说服,可也不能反驳什么。 展家和沈家的人走远了,可围在萧家铺子门前的嘀咕声反而越来越大了,有些曾经领略过展大少手段的,又和萧家有合作关系的,都打算回家好好琢磨一下,在对待萧家上要用什么样的态度才对,是直接断了联系,还是先冷处理一段时间。 这种不知道展家后招的情况,让萧汝章挠心挠肺的难受,他现在是被人逼了,但还没有到被逼急的时候,这跳不跳墙就成了个问题了,可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萧汝章分析了一下后一脸肉疼得打算割肉,先把和展家的账目给填平了,而去桐城找儿子的事就被搁置了。 …… 就在郑仕达暗自控制的清云善堂挂牌的那天,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进了桐城后,挂出了展家的旗帜,连展祖望也是收到消息后,急急得往家里赶去,才正好赶在大门口和从上海归来的云翔碰上了面。 “爹!我回来了!”云翔试图藏起受了伤的胳膊,可在展祖望的怒视下没有成功。 “这是怎么回事?流云你说!” “爹,我们进去再说吧!您又要当爷爷了,呵呵……” “别嘻嘻哈哈的转移话题……等等,你说啥?耀宗要有弟弟了?” “爹,我们快进去吧,家里人都好不好?”云翔虽然伤了胳膊,但精神头还是不错的,展祖望看着离家多时的儿子,仍旧和离家时一样意气风发,成熟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成铁骨铮铮的好男儿了,而他也老了。 “云翔!” “娘!”云翔看着爹白了的两鬓,又看着娘亲自打看见他后就止不住的泪水,觉得自己不孝极了,还有那拼起来就不要命的云佑,他们两兄弟都是爹娘眼里的小混蛋。 “这胳膊是怎么伤得,要不要紧啊,祖望,快找梁老来看看。流云,快跟娘老实说了,这是怎么回事?” 流云看着云翔被婆婆稀罕得都快愧疚死的样子,自己因为怀孕后也见长的脾气,跟婆婆诉其苦来,“娘,还能是怎么伤得,不就是为了偷人伤得。” “你个不争气的,偷人!娘从小到大是怎么教你的,你别以为自己有两个钱了,就给我在外头胡来了,这次伤了胳膊,下次……流云都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流云!娘,我没偷人,不是我偷人了,哎呦喂,我是偷运人,不是那种偷人!”云翔觉得这次流云肚子里的娃,天生就是跟他老子做对的。 “娘,你都不知道,我看着他吊着胳膊回来的时候有多害怕,暗杀活动那么厉害,他还往前凑,弄得那些人都以为他清朝官员有多要好呢!要不是有人证明,他非得也上了人家的暗杀名单不可,这不就是去捞个什么有真本事的,差点儿把自己的胳膊赔进去。” 品慧一听也气急了,抬起手来,想教训儿子一下,让他长记性,可看着完完整整就在眼前的儿子,除了心疼,就不剩啥了,“回来就好,可不能在拿自己冒险了,耀宗还那么小!待会儿让梁老大夫给你们都好好看看,瞧,流云瘦的,脸都尖了,人家都是嫁汉吃饭,流云嫁给你就光光跟着受苦了!” 流云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眼眶顿时红了,天知道她有多惦念孩子,“娘,耀宗呢?” “大哥,大嫂!”云裳和云旭疾步得走了进来,身后的婆子抱着刚刚睡醒还睡眼朦胧的小耀宗。 “耀宗!”可怜天下父母心,云翔和流云一看到儿子的小身影就冲了过去。 可小家伙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哇哇得抽噎了起来,“姑姑……姑姑……” “大哥,大嫂,你们别急,孩子忘性大,等过几天熟悉了就好了,耀宗乖!” 比起一身难闻的药味的云翔,耀宗还是对香香的娘亲比较喜欢,没一会儿,就能在流云的摸摸下,笑咯咯了。 “大哥!”云旭毫不扭捏的抱上了云翔的腿,要不是品慧拦着,他非得爬上去不可。 “耀宗叫娘!”流云摸着儿子圆圆的脸蛋,心里满足得不得了。 “啊!”耀宗闻言张大了嘴,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想要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大嫂,耀宗要喝甜甜。”云旭心领神会得说,小侄子像他喜欢吃甜的。 “大少奶奶。”耀宗的奶嬷嬷递上了一小坛子蜂蜜,“小哥儿,吃了糖才叫人。” “我为了让耀宗叫姑姑,整整交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靠着喂蜂蜜才成事的,这孩子也贼精的,天生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云裳见识过了云旭和耀宗,对精怪的孩子真是怕了,还是憨憨的孩子可爱些,云裳就偏爱纪家的大柱和大妞。 “砸吧,砸吧,娘!” “哎!娘的宝贝!” “耀宗叫爹!” “哇哇!” “展云翔,你给老子安份些,一身的药味,别熏着我的金孙!”展祖望带着老大夫走了进来,让人拿来了金灿灿的玩具往耀宗手里一塞,换来了小孙子甜甜的一声“爷爷”后,展祖望看着就差云佑一人就大团圆的家,放松了眉头。 因为把儿子弄哭了,被呵斥到一边云翔伸出受了伤的手来,让梁老大夫好好看看。 “恢复得不错,就是要好好调养一下。” “梁老,用些温和点的药材,您再帮内子看看,她怀上了。” “嫂子,你别抱耀宗了,他手脚没个轻重,别伤了孩子……” “哪有那么金贵。”流云搂着儿子不肯放手。 …… 展家那边其乐融融的,纪家这边也不差,纪天尧也没比云翔好多少,一个是在革命党的暗杀行动里被殃及池鱼了,一个是在青帮内部的火拼中被波及了,一个伤了胳膊,一个伤了腿,彻底难兄难弟了一把,而且比起吊膀子来,拄着拐杖回家的纪天尧给纪家人的冲击不小。 “天尧,别动,爹找人抬你进去!” “不用,爹现在就是不用拐杖帮忙,我也是可以走得,您别太紧张了。”天尧说着就要扔了拐杖走两步路给他爹瞅瞅。 “你就给我太平点儿,悠着点,别动那条伤了的腿!”纪三亲自上前扶住了儿子,心里很是不舒服,他们在这里想着福,可儿子在外头过得日子他们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娘和我媳妇呢?爹洪安和诗涵还好吧?”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早产的,天尧问出口的话有些小心翼翼。 “都挺好的,就是你媳妇生娃的时候伤了身子。” 天尧这么一听,还真是恨上这条受了伤的腿了,要不是受它的拖累,他早就跑到他们娘三儿身边去了,特别是听到屋里娘和媳妇儿逗弄孩子的声音,天尧在屋外理了理衣裳才敢拄着拐杖迈进去。 “儿媳妇,我是不是耳鸣了,咋听到天尧的声音了?” “天尧!”唐梨眼都不带眨得看向自己的男人。 “我回来了。” …… “当家的,你拉我做啥!”这儿子她还没有看够呢! “让他们小两口好好处处,都分开那么长时间了,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呢?”纪三拉着自家婆娘离开了,“去安排一下,给儿子弄些好吃的去。” “瞧这两孩子,长得可真精神!”天尧稀罕够了丫头,解开儿子的襁褓,“媳妇,咱大柱子的小柱子长得也挺好的,一点儿都不像是不足月的!” 唐梨看着被天尧爽朗的笑声吓呆了的儿女,出声哄了哄,也不忍心拦着天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孩子们呢! “你腿上受了伤,怎么瞒着我,快给我交代清楚了,还有什么瞒着人了?” “那你不是也把生孩子的时候遇险的事也瞒了下来,我不说,不是怕你担心嘛!”天尧从后面圈着唐梨,稀罕得不得了。“很多事情都解决了,想弄我们的人没成事,你哥借着这次火拼,把帮里那些想取而代之的人都收拾了,所以这段时期,大哥在上海会安全得多。” “当时很危险吧?”连不算帮会中人的天尧都给牵扯到了,那场面有过经历的唐梨可以想象得到。 “危险!怎么不危险,这刀子再往上砍一些,就得伤到我的命根子了,太险了,媳妇你快检查一下。”这媳妇不在身边,天尧又在上海忙得头昏脑胀的,才不觉得什么,现在香喷喷的媳妇就在眼前了,天尧顿时想得都疼了。 “我跟你说正经得呢!” “这事再正经不过了,媳妇我想你了!” “不行,等你的腿好了再说!” …… 清云善堂门前除了郑仕达安排的人外,整个场面看上去空荡荡的,看在萧清羽的眼里万分尴尬,他只能和一旁的云菲解释道:“等善堂的名头打出去了,就会越来越好的。” “可今天来的人也太少了?” “让人去打听一下吧,有可能我们跟哪家人家开铺的时间撞上了。”萧清羽想到有些铺子开铺挂牌的时候都会请来一群舞狮子或是耍杂技的助兴,虽然他对那些都看不上眼,觉得俗不可耐,可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确实也都喜欢这种热闹。“云菲,你来看看里堂的摆设布置得怎么样,我总觉得还差了些什么。” 当展云菲和萧清羽正谈论得兴致高昂的时候,打听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是展大少携爱妻回了桐城,纪家大爷也进了家门,展老爷大手一挥,打算三天后大摆酒席,呼朋招友得打算为爱子接风,现在桐城里能接到帖子的人家都紧锣密鼓得开始准备礼物了。 “云翔回来了!”云菲皱了皱眉头,绝对没有丝毫欢迎的意思,反而开始忧心桐城人今后的处境了,在她眼里,云翔做生意的手段狠烈至极,比她爹还要恐怖。 萧清羽并不认识展云翔,只是萧汝章时不时得那他作为参照,让自视过高的萧三少对展云翔没有半分好感。 桑采青则是听到下面的小丫鬟在议论到展大少和夫人沈氏如何鹣鲽情深的时候,愣了愣,她对那个对她冷淡至极的沈家大小姐沈流云的记忆从来就没有淡忘过,记忆中的沈流云永远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然后早早得就找到了如意郎君,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从大家小姐到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在家时有父母疼爱,出嫁后有夫君喜爱,上苍真是太偏爱她了,什么好事都掉在了她的头上。 162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公子,这些人我怎么觉得有些面熟?”云菲看着萧清羽安排的掌柜和伙计,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们。 “云菲,你叫我清羽就是了!”萧清羽想到郑老板所说的误会,从头到尾都没跟云菲提起过郑仕达的名字,生怕她加深误会,把那个短命的苏映华的死归咎到侠义的郑老板身上,还是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吧,等云菲把苏映华彻底放下了,那他再从中周旋一下,就能解开这个疙瘩了。“这些人都是被你救助过的人,所以可能就看着有些眼熟。”萧清羽说了个自认为善意的谎言。 云菲对萧清羽的人品还是很信任的,虽然有些狐疑,但还是放下了,“萧公子,呃,清羽,我想去仓库里看看。”在从前的慕白善堂,仓库的钥匙都牢牢地掌控在了徐掌柜的手里,云菲根本没想过去碰,也不可能碰到,在采青的提醒下,吃一堑长一智的云菲提出了这个要求。 在一旁听着看着的桑采青对展云菲好不容易聪明了一把的行为表现出了赞同。 “仓库?”萧清羽可没有去过那脏兮兮的仓库,但为了讨好展云菲,萧清羽找人奉上了仓库的钥匙,郑仕达的人相视了一眼,耐着性子,一个贼眉鼠眼的人,有些为难得说:“老板,西边仓库还没有整理好,里面的老鼠什么的都没有抓干净,东边的倒是都整理整齐了。” 展云菲虽然不怕老鼠什么的,但对脏乱的地方是没什么好感的,“那就去东边的仓库看看吧!” 另一边的桑采青可没这么好糊弄,她本来就诧异在青城都混不下去的萧清羽怎么会在桐城说开一家善堂就开一家,在沈渊身后跟了那么久,在这么好的地段开一家注定要赔本的善堂,要花出去的钱,桑采青还是算得出来的,刚才伙计的那番话,桑采青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采青,还愣着干嘛呢?” 桑采青收回了思绪,紧紧地跟在展云菲的身后,进到仓库一看,整整齐齐的一袋袋的粮食垒着,地面上也都挺干净的,云菲提出来想要管管仓库,拿上一把备用的钥匙,萧清羽也不疑有他的答应了,萧清羽心里还着实为展云菲心疼了一番,看来展家收回善堂对云菲所造成的伤害还是挺大的,一把钥匙就能让她安心,何乐而不为呢。 不同于展云菲拿到钥匙后觉得清云善堂里也有自己的一份后,产生的喜悦之情,桑采青对东边干净的仓库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而是频频把视线放在了加了几把大锁的西边仓库,和一直在仓库边上扫地,半天没挪开步子的扫洒的伙计身上,那紧闭大门的仓库里面一定有古怪。这种感觉桑采青觉得太熟悉了,当初展家的仓库也是这么戒备森严的。 桑采青自认为不留踪迹的打量,却都被郑仕达派来监视控制萧清羽的人报了上去。 郑仕达这边和王老板的合作并不顺利,对于一个刚刚着手做这个行当而且又不能正大光明开烟馆的新手,王老板要求的每年必须销出去的货量让想要发财又不想让人知道后唾弃的郑仕达非常的为难,他还没有把家当都压在白面儿上的准备,他还想要当煤矿的老板,用倒卖白面儿挣得钱去把展家挤下来取而代之,而不是背上毒枭的名头过一辈子。 可王老板虽然表面上无赖得很,可就是在这点上死活不松口,这让郑仕达有些憋气。“善堂怎么样了?” “老板,今个展家大少回了桐城,善堂的场面有些冷了。” 郑仕达当然在云翔一进桐城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他现在还在为了这件事发愁呢,他这里的事还没有个出路,反而这煞星倒是回来了,“把善堂看紧些,谁要是敢给老子出纰漏,就……” “老板,那展云菲身边跟来的丫鬟很是可疑,这眼珠子就差黏在我们放货的仓库上了。” “有这回事?” “老板,这不会是展家使出的阴谋诡计吧,成心想和我们抢生意?” “好好查查那丫鬟的底细,看来要护着这块肥肉,由不得我犹豫了。” …… ‘大小姐,这展家大摆宴席,桐城里有些脸面的人都收到了帖子,我们这边怎么静悄悄的。’桑采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就是想去看看沈流云过得怎么样,甚至连自己出现后被沈家抓回去的可能性都不怕了。 云菲看着桑采青进来练得娟秀了不少的字,点了点头,“虽说你的嗓子到现在都没能治好,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经过这一劫,字是写得好了不少。你问得这事,还用想吗?帖子都是递给外人的,我们这边当然不用那么麻烦。” ‘那大小姐去不去?采青也好给您准备衣裳。’桑采青看着展云菲仍旧不愿意的样子,又补了一句话,‘那天到的人肯定不少,指不定还能给来的人讲讲善堂的信念呢!’ 云菲这才动了心思,“采青,你怕是没见过那么大的场面吧,到时候别犯怵,跟在我身边就是了。” 桑采青成心摆出一脸害怕的样子,‘采青一定紧紧地跟在大小姐身后,不会再像以前那般无知招惹不该招惹的人了。’ “也别太过了,云翔虽然做生意狠辣,但对小丫鬟们倒是从来没动过心思,这点是很多老爷少爷都比不上的,再说了,流云是嫡出的大小姐,心性又好,云翔也能娶到流云,也是天大的福气了,哦,我都忘了,流云的娘家就是沈家,你也知道她是吧?” 桑采青的脸色一变,给展云菲换了杯茶,结束了这个可能再讲下去会让她难堪的话题。 而展祖望没想到他一时的疏忽,会让展云菲这个女儿在他高兴的日子里跑来添堵,展祖望很忙,忙着把品慧抬成正妻,忙着给儿子办接风宴,忙着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理所应当。展家看着大小姐的下人可不知道那萧清羽开得善堂别后是郑仕达撑得腰,在他们眼里,大小姐到别人家善堂坐坐也不会出什么大娄子,没个人会在这个老爷心情正好的节骨眼上那大小姐的事去烦老爷。 …… 展院 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回来了,品慧心里的毛病好了一大半,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甚至有时候还有心情摆弄摆弄院子里的花草了,唯一让品慧不顺心的事,展祖望这两天总是带着家里的大大小小避开她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你看,这人就又跑不见了。 “姨太太,绣房送衣服来了,您看看!”展家的下人们真是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按照老爷的吩咐叫姨太太为太太,姨太太讲就本分不愿意,可她们又不能违了老爷的意思,就只能两边分开叫。 “我看看。”品慧在穿着上没那么计较,她整日困在内宅了,这些年来对做衣服是更加不乐钟了,就是品慧喜欢的改良式旗袍也起码再等个十年,那时候都年近五十了,大半辈子都过去了,看来她只能当个爱俏的小老太婆了。想到这里,品慧不禁莞尔一笑。“这衣服拿错了吧?我看着把腰际再放松些,再送去给流云吧。到时候人来人往的,也好提醒她们流云是怀着身孕的,别莽撞了。” “姨太太,这衣服是老爷特地选了料子,让人按着您的身量做得。” 品慧闻言皱着眉头看着这越了规矩的有大片红色的衣裳,顿时有些觉得头疼,联想到近来展祖望神神秘秘的样子,品慧有些猜到了,其实早些时候,展祖望就透了底了,她当时没应声,可现在白家递了话来了,雄威那边出了孝期了,要是她有个好些的身份,云裳出阁的时候也好看些,以后在夫家底气也足。 “姨太太?” “你们出去吧,我自己来。” “是!” …… 纪家 今时不同往日了,光说纪天尧和云翔出生入死的交情和生意上的关系,纪家在出席展家办得宴席的时候,就得好好准备一番,给一家人做新衣服,准备礼物什么的,就让纪家忙得团团转了,可纪家大宅里有一处倒是一直很安静。每个人从阿草住的小院子前路过,都像是聋了哑了一样,连纪大娘派来伺候阿草待产的嬷嬷也是,就像个幽灵一样飘在阿草的后头,只要阿草不做出伤害自己和孩子的事,她一般都不会出声。 可这样的日子,让阿草过得很是心慌,先是担心她的天鸿少爷忘了他,后来变得更加恐慌,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有时候会不顾肚子里的孩子,整日整夜得不睡觉,一定要叫来纪家人,想要说说话。 但与此同时纪家老两口为了让小儿子站起来,已经耗费了心力,再接着大儿子伤了腿回来,那阿草更成了纪家眼里的透明人了。阿草闹过哭过都没用后,也就安静了下来,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多想冲出这个牢笼,可谁能帮她呢!她又能怎么逃出去呢? “嬷嬷,这人睡着了?” “可不是嘛,原本我还有些同情这丫头的,可日日对着她,看着那副死鱼脸,我都厌烦得很。” “所以说啊,这爬上主子床的丫鬟可没有好下场,大少奶奶好心留着这么个人,怕是也有敲打那些个存了小心思的丫鬟的意思吧?” “得了吧,就大爷和大少奶奶黏糊的劲头,大少奶奶哪里要担心这些,咱们大爷和二爷虽说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可这脾性是大不相同的。” “是啊,这二爷可是和花街柳巷的姑娘们都交情不浅,哪里能和大爷相比,看看如今展家的态度,就知道大爷的前途不可限量。” “哎,我们可是苦命了,天天守着这么个东西,以后等孩子生下来,就大少奶奶的意思,我们怕都要拨给这不知男女的奶娃娃了。” “你说大少奶奶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是不打算让老爷夫人带了?” “我就跟你说,你可别出去胡说,大爷从小是跟在展大少后头长大的,二爷是跟着夫人老爷长大的,大少奶奶能不防着嘛!要是个姑娘养大了嫁出去就不怕了,要是个男娃,那教得好可以给小少爷帮把手,要是教坏了,那不是给小少爷找麻烦嘛!” 阿草在门背后偷听得冒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们一个两个得都在算计着她和天鸿的孩子,想让他们的娃给别人当牛做马,这些天鸿肯定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否则他不会不来接他们的,阿草静悄悄得挪回了自己的床上,闭上了眼睛,她要逃出去,逃出去…… 被阿草记挂着从来没有忘记过一分一秒的天鸿,在阿草被带走后,仍旧在家里蹲了一阵子,直到爹娘向他保证阿草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后,才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似得,收拾好自己,开始再次接触外界了,这阵子压抑的生活让他写了不少泄恨的诗词,这种指向不明的诗词,被扔在当今即将推翻朝廷的时刻,给冠上一些大义凛然的名头,到让这个从前总是写酸诗的纪天鸿收到了不少关注的视线。可其中多少人是因为他是纪天尧的弟弟而投来视线的,那就说不清了。 这种被追捧的感觉,让纪天鸿开始走出了阿草带给他的阴霾,纪三他们看着这样远离了妓院的小儿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希望他真的是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整装一新的纪天鸿飘飘然的来到慕白善堂的时候,在镖局的门口转悠了好久后,才拉了一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问道:“这儿不是慕白善堂吗?怎么改成镖局了?” 卖货郎看着纪天鸿一身不错的衣裳,狐疑得瞥了他一眼,好嘛,这世道穿得人模狗样的,还急着找善堂,真是世风日下啊,“这善堂早关门了,你要是找善堂,那西街最热闹的街市边上有一家叫什么清云善堂的。”说完,卖货郎见纪天鸿傻愣愣得站在原地,一点儿表示都没有,就挑起扁担吆喝着走开了。 “清云善堂?”纪天鸿总觉得乍一听这善堂的名字就有些觉得怪怪的,可当下他也没有多想,纪天鸿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打听慕白善堂为什么关门上了,可这种变相是在说展家闲话的事情,城南的人谁会开这个嘴呢,纪天鸿最后还是在他的老东家妓院里弄了个清楚明白,当场就拍桌子,气愤得不得了,连茶钱都没给,就冲出了妓院,和门口正要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别指望一得到消息就担心得不得了的纪天鸿能停下来道歉了,这被他撞上的人刚站稳,纪天鸿早就飞奔出了几十米开外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急着去奔丧呢!”压根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倒霉被撞的郑仕达一时都没看清来人的脸,更别说认出那就是纪天鸿了。 “郑老板,您没事儿吧!哎呦,怪不得我今天一开门就见一对儿喜鹊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呢!原来是您要来这儿啊,稀客,稀客啊!” “刘妈妈的嘴是越来越甜了!” “逸翠,红菊,梅香,小蝶都下来好好招呼郑老板!” “别急,我今天可不是来找她们这些个小美人的!” “瞧郑老板这话,我刘妈妈开得是妓院可不是小倌馆,您?” “嘿,刘妈妈找见安静点儿的屋子,我们谈谈。” 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妓院的白妈妈比起在桐城里跺跺脚就震一震的展家来,更怕这狼一样的郑家,特别是到了郑仕达这一代,那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他能有什么好事能和她谈啊!白妈妈虽然心里把郑仕达贬得一塌糊涂,可脸上还是带着讨好的笑脸打着哈哈。 郑仕达也不怕白妈妈乱说话,关了门直截了当的就说了自己手里有好货。 白妈妈看着递过来的纸包,上手后捏了捏,这脸唰得一下就白了,这东西她可是熟得很,楼里几个外来的姑娘就是染了这个的,妓院里明面上没摆设烟具烟土,可背地里也是有一个两个眼瞅着年老色衰了,就那这些东西作为拉拢人的手段,“郑老板,明人不说暗话了,您这是啥意思?” 现在的妓院敢在明面上摆这玩意儿的,确实没几家,“白妈妈就不想赚这么个容易钱?” “这桐城里也不是没有黑烟馆,而且我楼里的姑娘都是健健康康、水水嫩嫩的,要是全都沾惹上这玩意儿,那东西可不便宜,都养成了大烟鬼,这皮肉钱要去哪儿赚?”白妈妈虽然心里明白郑仕达都找上门来了,这件事可不是她能两三下推脱掉的,但她实在不想趟这样的浑水,虽说白妈妈是个老鸨,但也是个没黑了心的老鸨。 郑仕达本以为这就是分分钟能谈成的事,被人这么一拒绝,郑仕达不乐意了,说变就变的脸色让对面的人吓了一跳,“老鸨子,你还真当我是发了善心来和你打商量的是不是?”郑仕达一使眼色,身后两个头面上带疤的男子就一左一右得把白妈妈夹在了中间,其中一个还好拆了纸包把烟土往白妈妈的嘴里灌。 白妈妈吓得直求饶,她这才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和桐城别的大妓院不同的是,她身后没人照着,郑仕达想弄死她或是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还不是弹指之间的事,“郑老板,我的祖宗喂,您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松开,我可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是,是,郑老板说吧,这怎么卖?您说怎么买我就怎么弄。”被松开的白妈妈,咣当一声就跪倒在了地上,看起来好不狼狈。 郑仕达点了点洒落一地的烟土,觉得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就他手里那些从王老板那儿弄来的普通烟土,三块钱一两,按着规矩掺上烟灰,八钱的烟土变成一两四钱的烟,这卖出去,一钱的烟就能买一块钱多,这可比啥买卖都挣得多,比抢劫还过瘾。想到这里郑仕达的眼里透着股子掩不住的贪欲。 “明天我就会让人送来些掺了甘油的烟土,和烟具,保准你的客人们抽得甜润适口。” 白妈妈连连点头称是,“郑老板,这烟土的钱?” “这些用不着你费心,我自会派人来。” 白妈妈这才完全参悟了,郑仕达是想借着她的楼子当他的幕后老板,到时候要是真得出了事,那罪责指不定倒要算在她的头上了,白妈妈心里那个叫恨啊,早知道没被这样一头野狼盯上,她早些年就该给自己找个靠山。 郑仕达可不管在他掌控之下的人的想法,算是解决了心头难事的他志得意满得出了楼子,边走边问了一句:“杏娘现在怎么样了?” “金大姐递了话来,说是已经染上烟瘾了。” “很好,今晚上就把她送到老鸨子这儿来。” “是!” …… 被郑仕达提到的杏娘正在吸今天供给她的烟膏后,一脸舒爽得像条死狗一样赖在地板上,一手掐着鼻子,唯恐这让人欲仙欲死的烟跑走掉,一手还按着□,这幅人不人鬼不的样子让和她有着大仇的金银花看着连眉头都懒得皱起了。直到杏娘蜷缩在地上许久不动后,金银花才抬脚踢了踢,把正和神仙聊天的她给拽了下来。 “金大姐,郑老板那儿递话来了,这人今晚上就要送走了。” 金银花对郑仕达的心思猜了个透,“抬水进来,帮她好好梳洗一下。” 等杏娘整个人被塞进澡盆里刷洗了个够,又被架出来后,才看看得回过神来,第一个动作就是环住瘦巴巴的身子,回眸瞪向金银花。 金银花看着沦落成这样,而且将来会更加凄惨的杏娘已经恨不起来了,即便是她在十年前给自己下来药,弄得她从此再也不能当个完整的女人了,哈哈哈,眼前这个女人当初的手段何其了得,在她们那一批被送给郑仕达的女人里,就只有她给郑仕达生下了一儿一女,其他人……不,还有她金银花,可做下的孽总有一天要还得,如今杏娘不就被送上了死路嘛! “你别笑,我还有儿子女儿!”杏娘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彻底沦为了郑仕达野心之途上的棋子,她的悲惨的未来会比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更快得到来。 金银花没有应声,嘴边是一抹嘲弄的笑容,暗道:如果杏娘没有两个孩子被捏在郑仕达的手里做把柄,那她绝不会被推出来做这件事,即便是这样,郑仕达还是安排她染上了毒瘾,确保这颗棋子永远不会背叛。 杏娘见金银花的样子,整个人的气势都消散了,“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孩子吗!没有我在他们身边,他们会被人害死的。”郑家的男人都会娶很多女人,越是恶毒越有手段得,他们越喜欢,这样的女人生出的孩子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强大的,从众多孩子里拼杀出来的继承人那就是一条毒蛇一头虎豹。可想而知郑家内宅有多么可怕。没了杏娘保护,那两个孩子还真是待宰的羔羊,危险的很。 “只要你不死,还有利用价值,你的孩子就会好好的。”金银花好心得提点到,“不过,要是你的孩子命不好早早夭亡了,你可能也会很快得下去和他们做伴的。”郑仕达不会让断了线的风筝在他的掌控之外飘荡的。 “你!你不要幸灾乐祸,早晚会轮到你的,早晚!我会等着你的!”示弱不成的杏娘彻底疯狂了起来,一句句恶毒的咒骂声在金银花的身后响起。可这些咒骂的确让金银花的头皮发紧,要不是待月楼现在少不了她,她也极有可能在今后被无人能用的郑仕达选上。 “金大姐?” “看紧了里面的人,我要出去一趟。” “郑老板要是问起来?” “你就说我去买丫头了。”原先待月楼里的小丫鬟自己心思不正,更是不领金银花的情,攀上了王老板这棵所谓的大树,哎,结局可想而知。 “金大姐,我晓得了。” …… 苏老爷在从金银花手里得到这个消息前,是对金银花有些保留的,虽然苏老板这两年做了不少撬郑仕达墙角的事情,但作为一个男人即便是现在把那些个女人视若洪水猛兽,可骨子里还是认为让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男人是很艰难的事,在苏老爷眼里郑仕达对金银花算是不错了,苏老爷现在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手里的东西太少了,要绊倒郑家是越来越难了,他现在必须步步小心了。 如今得到这么一个天大的消息,苏老爷完全相信了刚刚投诚的金银花,但这心也愈发得沉了,有这么个把柄在手,要是他有实力和势力,那彻底结束了郑家是指日以待的,可他没有,什么都没有了……有什么比就在眼前的报仇机会被错过而更加折磨人的?苏老爷的一双牛眼顿时红了。 金银花看着苏老爷的样子,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失望,可生性坚毅的她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绝对不会放弃,“苏老爷,苏家的交情和展家怎么样?”金银花对苏家和展家在背地里的交情不是知道得太多,可苏夫人做下的事,她是知道一二的,要是真因为那个蠢妇人,苏家和展家闹僵了,那她想让苏老爷去借展家之力的盘算就打水漂了。 “展家?”苏老爷摇了摇头,“我是没那个脸面再去麻烦展大哥了。” “哦!”这声展大哥让金银花心里有了希翼,看来苏家和展家的交情还是不错的,“这怎么是麻烦展家呢,要是真让郑仕达做成了,日后羽翼丰满了起来,那首当其冲要倒霉得还不是展家吗?” 苏老爷有些不喜金银花的多言,脸马上就板了起来,“你先回去吧!我如何做不需要你多言。” “苏老板,我就说最后一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苏老板在金银花走后,无意识得让人赶着车在人来人往的桐城里转悠着,最后叹息了一声,回了一趟家,在书房的房梁上的暗格里取了一个上了锁头的铁盒,小心翼翼得点好其中的房契店契后,用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揣进了怀里,直接去见展院见了展家父子。 …… “老爷,大爷,苏老板拜访来了。” “怎么这么巧?”云翔刚刚在和展祖望谈论他看上的一样新生意,正在估算从苏老板的手上把几家绸缎庄买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少的时候,这人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这让正在算计着看着苏家生意陷入了低估,想要趁低吸入的展家父子脸上有些尴尬。 可这副神情在苏老板的眼里就不是走了味了,看来他是给展家添了不少麻烦,但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家当,苏老板这嘴就张得有些骨气了。 “苏老板,您这是做什么?”云翔看着苏老板一进门后就向他们鞠躬的样子,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云翔可不能受你的礼,你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云翔的长辈,千万别这样!” “苏老弟,有话好好说,我可看不得你这样!”展祖望吃了一惊后也出声阻止到。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不是又来麻烦你们了嘛!这礼你们是受得起的。” “有什么麻烦就直说,展家能帮得上的,一定帮!”展祖望压着苏老板的肩膀,好不容易让他坐了下来,“是不是那郑仕达又在背后算计你了?”展祖望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纳了闷,没听说苏家遇上什么难事了啊?难道是他收到的消息有了偏差? “不是,是我发现了郑仕达要做的事情,可没有能力去阻止,所以又要来麻烦老哥了。” 苏老爷的这句话让展家父子心领神会了,看来苏老板也是从哪里得到了可靠的消息,知道郑仕达要做而且已经着手去做的事情了。所以不是知道展家对苏家的铺子有兴趣,而上门来质问的。 展祖望装得比云翔还要好,一副不解但又愤慨得说:“郑仕达又出什么幺蛾子了,要不是这么多年儿子们都不在身边,我势单力薄的,否则早就跟这尽在背后捅刀子的郑家拼个鱼死网破了,就是展家受点儿伤害,我也不会介怀的。” 就展祖望激愤的样子,让云翔简直开始怀疑,刚才和他一起在算计苏家那几间铺子的人是他爹,这完全是判若两人嘛! “爹,您冷静些,我们现在也是在修生养息,云佑那边还需要我们支持啊!现在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是儿子贪财……哎,算了,我们先听完苏老爷的话吧!要是能帮上手,儿子一定想想办法。” 苏老板知道展家的情况没展云翔说得那么惨,可谁又凭什么那自己兜里的钱冒险来帮一个不相干的人呢!“展老哥,您听我说,这郑仕达真不是东西……” 展家父子竖起耳朵听完后,对视了一眼,这和他们得到的消息差不离,只是在清云善堂那块,苏老爷说得更加详尽一些,其实他们在看着郑仕达迈出这一步后,就没打算继续和他纠缠下去,把所有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绝对是很有必要的,所以就算是苏老爷不来说,他们父子也已经开始布网了。 “儿子,这玩意儿可是害死人不偿命的玩意儿,绝对不能让郑仕达污了这桐城。你快打一份电报去查查那王老板的底细,从源头上掐灭了郑仕达的阴谋!” “爹,我这就去拟议一份电报。”云翔一脸揣揣得就想往外走。 “慢着,慢着!”这掐了源头对郑仕达可就是一笔货款上的打击,再说了,他那玩意儿都没开始买卖,这货进得又不多,能亏什么?王老板被弄了,郑仕达还能再找其他老板,这种处理方法和他想要绊倒郑家的心思那完全不是一路的。 “咋了?苏老板,你还有更好的法子?” “展老哥,难道你不想把郑家连根拔起?” “想是想,可我冷静下来,觉得还不是时候。”展祖望完全没有自打嘴巴的愧疚表情,这话让苏老爷喉头一睹,一咬牙一闭眼,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往展家父子面前一推。 “只要展老哥帮老弟完成心愿,那这些都换了名从此以后就归展家了!” 展祖望和云翔看着那薄薄的方方正正的一叠,眼里很是诧异,要是他们没猜错那应该是房契地契一类得吧? 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苏老弟,你这是做什么?”展祖望扫了一眼摊在眼前的地契,也被惊了一下。 “展老哥,这桐城里还有谁能替我报仇呢!我这么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就是想看郑仕达报应来的那一天嘛!可我盼了那么多年,就只看到苏家的末路,看不到郑家的衰落,我整个人都要等得麻木了,要是再不抓住这次机会,我真怕把所有的执念和勇气都给耗尽了!”苏老爷说话间脸上满是凄苦,就差流下两行老泪来了。“展老哥,要是您能帮我这个忙,这些我都能以最低的价转给你。” “苏老弟,这样吧,你先等一等,我和云翔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苏老爷连地契都没有收,就起身让门口的下人带他出去转悠一圈,苏老爷也不心疼,他早晚是要结束那些个生意回乡养老的,要是展家能给他想要的承诺,就是把所有产业压低了价都卖给他们又有何不可? “爹,你看?”云翔对苏家的地产并不感兴趣,可对苏老爷那几间遍布地域比较广的绸缎庄很心动,云翔可没有挟恩求报的愧疚感,他想弄到手得本就是苏家开始赔钱的生意,他要是开了这个口,那苏老爷指不定还心怀感恩得把这烫手送给展家。 在生意上,展祖望早就放手给了云翔,就是他默不作声的在回桐城前在上海买了几间连成街的铺面,他也没有插嘴过,如今又听过云翔对毛冷(注:就是毛线)生意的规划,他更加没有不支持的理由了。“就这几间铺子吧,其他的我们不能要。” “这是当然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个道理我是懂得的。”苏老爷是桐城的老商人了,他一个后辈做得过份了会被那些眼红的人戳脊梁骨的。 苏老爷在得知展家以低价只买下他那几件亏得一塌糊涂的绸缎庄后,眼睛都瞪圆了,那几间铺子可是他想脱手都没找到下家的,这哪里是苏家求展家办事,明明就是展家又帮了苏家一个大忙嘛! “展老哥,我那几间铺子可是都在赔钱的!” “这无妨,我们买下来的用处是不能和苏老弟详说的,这些地契,你可收好了,我们明个一手交钱一手请人见证着把地契给转了。” “这我是知道的,我不多问!但展老哥的钱开高了,那些绸缎庄的库存就不收了,都交接给展家。”苏老爷知道展大少挣钱得厉害,指不定自己那十几间散在各地的破铺子,到了展大少的手里就化腐朽为神奇了,但他一点儿也不眼红,他最大的愿望已经达成一半了,而且有了这笔钱又少了拖累,他能留在桐城多撑些日子,好好擦亮眼睛看看郑仕达的结局了。 展家和苏家的交易在宴会的前一天就办好了,这事展、苏两家都没有瞒着人,所有的交易都正大光明的,展家这么做也是先小人后君子了,云翔有十足的把握毛冷店会挣钱,要是苏家以后悔了,那好好的一桩事就不美了,现在这样一弄,清清楚楚得,到时候谁眼红都不成。 有些看得懂门道的,对展家这笔生意很是纳闷,眼睛直直地瞅着桐城里那两家摘了牌子的绸缎庄,时不时的从紧闭的店门口走过,真是奇了怪了,这就是竖起了耳朵听,里面的动静也还是不大,出出进进的人抬着的东西也不重,一个瘦弱的汉子就能抬三个封得密密实实的大箱子,他们想要打探,可想到展家下人比蚌壳闭得还要紧得嘴巴,都灰溜溜得回家里蹲着了,暗道:算了,算了,只要它是一间店铺,那早晚都会开张的。 那些不懂门道的,无疑不是议论展大少的生意手腕高超,才刚回桐城没多久,就谈成了一桩大生意,以后指不定要干出什么大事来了。 这话听在郑仕达的耳里肯定是不舒服的,可他也忙着自己手里的事情,腾不出手来去拖展家的后腿,“几家不挣钱反而赔钱的绸缎庄,我就不相信展云翔真能翻云覆雨还在桐城里翻出一朵花来!” 金银花在一旁伺候着,眼里满是笑意,要是她估摸的没错,展家和苏家背后肯定达成了交易,这对她要脱离郑家是有好处的。 …… 话说另一头,当纪天鸿得知了清云善堂的事后,急匆匆得找到了清云善堂,这想见的人没有见到,却碰上了个让他出乎意料的人,“萧清羽?清羽兄?” “纪天鸿?天鸿兄?”在善堂里巡查了一番的萧清羽诧异得看着眼前的人,他这次到了桐城后,也找过纪天鸿,也知道他时常去曾经的慕白善堂帮忙,可两人之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差了些缘分,那么些日子来都没有碰到头。 “真的是你?”纪天鸿抬头看了眼善堂的招牌,那硕大的‘清云’两字,差点儿晃花了纪天鸿的眼。 “天鸿兄,你前些日子跑去哪里了,我满桐城都没有找到你!” “前阵子?前阵子我遇到些麻烦,可最近你就是没听到我的名字,也该听到些我写的诗吧?”纪天鸿一想到在云菲遇到困难的时候是萧清羽陪在她的身边,这心里就止不住得酸涩,说话的口气也差了好多。 “我最近实在太忙了,有好久都没有去诗社了,不过也是我以前分不清轻重,现在我算是在云菲的帮助下找到了人生的目标……” 纪天鸿被一件又一件云菲和萧清羽相辅相依的事打击得节节败退,顿时有种要吐血的冲动,“你是说,这间善堂的名字也是云菲点头应允的?” 萧清羽敏感的抓到了纪天鸿话语中‘云菲’二字,心里有些别扭,可一想到云菲曾经无意中露出来的纪家的身份,就没那么介怀了,再说了他曾经也看到过在展家庄子处,天鸿的‘真爱’了,“是啊,有了新的,旧的总要放下的,云菲如今也觉得清云善堂甚好。” “咳咳咳……”纪天鸿刚养好的身子还是有些弱的,萧清羽嘴边噙着的幸福的笑容和他的话,把纪天鸿弄得几近崩溃又自惭形秽,只想转身就走。 “天鸿少爷,你怎么样了?”萧雨娟在一旁晃了好几圈了,看到纪天鸿一脸不适的样子终于找到机会凑了上去。 要说纪天鸿现在最反感什么,那就是一脸丫鬟样的人,凑到他的面前叫上一声‘天鸿少爷’,特别是还用一种含情脉脉得方式看着他的时候,纪天鸿的第一反应还是扶着墙壁干呕。 “天鸿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你别过来!停在那里,不准再靠前一步!”纪天鸿的一嗓子让善堂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萧雨娟的身上,这种情况,让本来没有注意这边的人,还以为萧雨娟把纪天鸿怎么了呢!难道又是一出小丫鬟向少爷献媚被拒的大戏?善堂里的人每天看着萧清羽一行人假仁假义的样子和做派都快吐了,如今来了些调剂口味的重头戏,大家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望了过来。 雨娟被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看得发慌,她冤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是哪里不对,碍了天鸿少爷的眼了?还是有谁在背后说了她的坏话。“我……” “雨娟,你下去吧,我看天鸿兄今天身子怕是不舒服。”萧清羽出声给堂妹解了围。 雨娟一点儿也不感激萧清羽的解围,她瞪了一圈看她笑话的人,跺着脚就捂着脸转过了身。 “你这儿的丫鬟也太不着调了吧?做丫鬟得就要规规矩矩的,还好今天她怠慢的人是我,要是让云菲他们不舒服了,那就不好了。瞧她身上的香气,简直……哎,太过了!”纪天鸿压根从来没把眼睛放在萧雨娟的身上过,即使和她讲过话,那也仍旧没有记住对方的样貌,再加上他现在是看萧清羽的善堂一百个不顺眼,对里面的人更是不会有什么好评价。 萧清羽听了一愣,掌柜的也和他抱怨过大伯一家人好几次了,他本来没放在心上,但想在被当场质问,就有些介怀了,心里也起了疙瘩。 还没有跑远的萧雨娟被自己的心上人这么数落了一番,这心都要碎了,也不往善堂的里堂跑了,直接冲到了善堂门口,奔了出去,连带着撞倒了不少摆设,小三他们也都被惊动了,寄傲山庄一窝蜂得都涌了出去,留下萧清羽一人对着眼前的残局好不尴尬。 纪天鸿看着这么一整帮子人,才记起来了他们的身份,可现在再改口就是自打嘴巴了,不等纪天鸿再说什么,郑家来的管事在萧清羽的边上诉起了苦,“老板,哎,要不是今天闹得太不像话了,我也不敢开口跟你说,这家人总是仗着是老板的亲戚,在善堂里好吃懒做,指手画脚的,让善堂里的好多伙计都有苦难言啊……就连我也受了不少的欺负,他们那些人平日里把粮仓里的粮食随便得搬回家,我就不说了,最要命的是他们没有善心啊,对那些来求助的人很是冷酷。” 管事的话一下子就戳中了萧清羽的红心,他和展云菲一样,最喜欢做的事不是积德行善,而是大义灭亲啊!萧清羽这样的性格连他老子的恶行都容忍不了,更别说是大伯一家的恶行了。 “你们放心,我绝对会处理好的,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的,你们千万别心寒,要跟着我好好做。” “是老板,我们一定拥戴老板!”在管事的领头下,郑仕达的人异口同声得表了决心。 纪天鸿顿时有些嫉妒萧清羽一呼百应的号召力,为什么上天对他如此不公,走了个完美的苏映华,又来了个同样完美的萧清羽,而自己总是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缺? “天鸿兄?耽搁了那么久,我还不知道你今天来是?” 纪天鸿想着怀里本来打算给云菲的善款,吱吱唔唔得转了话锋说道:“我就是解决了麻烦后听说慕白善堂关了,就来看看有什么好帮忙的。” “那你碰到的麻烦一定很大,现在才知道,我们已经都处理好了,现在清云善堂也一步步好了起来,我做主做了些生意,倒卖倒卖东西,以后不用靠云菲的贴己钱,挣来的钱就够善堂支撑了……” 纪天鸿压根没听萧清羽对善堂未来的种种安排,他那颗敏感的心已经被那声意思指向含糊的‘我们’给伤害到了。 萧清羽滔滔不绝得把自己的宏图大志描绘了一遍,随后看着纪天鸿失神的样子,心领神会得笑了笑,能让人在听他这样一个大计划的时候都能分神的事情,一定是一件极奇吸引人的事,萧清羽狭促得一笑:“天鸿兄,你是在想什么好事呢?不会是你和那个丫鬟的风流韵事吧?”萧清羽知道纪天鸿还没有娶妻,想着可能纪家死活不同意纪兄娶个丫鬟,要么就是他们的感情没有通过考验。 “你怎么知道!”纪天鸿顿时瞪大了眼睛,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心里不住得安慰自己: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可能知道,这件事没人会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而且都能猜个清清楚楚,天鸿兄你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乱说的!”萧清羽叹息了一声,看来天鸿兄还是迂腐了些,在他眼里爱一个人就不该埋藏在心里,真爱如此伟大,说出来又何妨呢? 纪天鸿听到这话脚软了,头炸了,言语不能了,只有一个想法,他完了,云菲是不是也知道了?上天怎么对他那么残酷,让他一辈子都毁在了一个不是他愿意犯下的错误上。 萧清羽看着纪天鸿一步三晃的背影,自打了一下嘴巴,心想不会是那个天鸿兄和那个丫鬟的结局不好,他今天的话揭了天鸿兄的伤疤吧?可这真不怪他,他哪里知道对方的爱情那么多灾多难呢? …… 展院 “娘,你来看看,这些都是哥哥弄回来的毛冷,比我见过得都好看,这捆白的,就像是雪一样,织成小棉袜子一定好看……”云裳对毛冷并不陌生,她小时候身子不好,没到冬天那手脚就冰凉冰凉的,后来爹找回来了些说是保暖特别好的毛冷,娘琢磨了一番后给她织了小衣服,每年冬天才没那么难过了。 “我看看,这次入的货颜色粗细还真是齐全,娘,您会织?”流云手里托着点心盘子,咽下了嘴里的糖糕问道。 “自己瞎琢磨的,原先是弄给他们小时候穿的,小孩子家家的,又不要弄得多好看,这么漂亮的毛冷,找些会织花样的绣娘给你们每人都添置几件。” “娘,您可真偏心,爹和耀宗,云旭的身上都还穿着您亲手织的。”云裳左挑挑又捡捡的,最后和秀珠同时抓到了一团墨绿色的毛冷。 品慧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线,笑了笑:“你大哥火气旺,从来不穿这个,你爹也不爱这个颜色,咱们家的云裳是打算织给谁的?” “娘!” “哈哈哈……娘,你瞧小姑子的脸都红了,面子皮可真是薄。” “嫂嫂,别带坏了我的小侄女,克制些。”流云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女娃,这以后儿女齐全的日子,把云翔给乐坏了,对这个女儿稀罕极了。 “那我就不抢了,嫂子,您得亲手织,堂哥那儿天寒地冻的,就等着穿呢!”秀珠收回了手打趣得说到。“我就选这深蓝色的,给哥哥和嫂嫂各织一件。” “谁说是给他织的,我是给球球织的,也不知道球球有没有长个子!” “云旭呢?不会又串门子去了吧?” “这个小调皮,一大早就嚷嚷着不要和我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们凑在一起,缠着大哥去看刚刚运到的织袜机去了。” 165第一百六十五章 云翔在桐城的毛冷加工厂是盖在他早年在溪口的不远处陆陆续续买下的一片地上,早在他回来前厂房就已经盖成了,只是别人都以为那儿是展家新盖的仓库罢了,好奇了几天就散开了,分拆开来运来的纺线机、织袜的机器都运达了过来,由云翔从广州挖来工人们拼装,他们都是广州起义时,厂房倒闭后,被云翔吸纳的人才,上海的厂房里留了一批,桐城这边也带回来一批,今天是机器拼装后调试好的第一天,云翔作为老板,他要亲临现场,见证展记毛冷加工厂纺出第一捆细线,编出第一根发绳,织出第一双袜子来。 云旭还小,跟在大哥身后左看看又看看,他是第一次见识这些铁疙瘩,机器发出的轰隆声,一点儿也没有吓到小家伙,反而吸引了他,要不是云翔看得紧,他非得扑上去琢磨一番。 “云旭,怎么样?这厂子还不错吧?”当初股灾发生前,云翔用手里的股票通过洋行在那些洋人那里弄到了不少的好家伙。 “喜欢,大哥,我今个不回去了,就留在这里了!” 云翔伸手捂上云旭那都不带眨的眼睛,生怕他这样看久了,眼珠子会掉出来,“胡闹,你还能抱着这些机器睡觉不成?” “回家也成,大哥,你让人把它们都画下来,让旭旭回家看,否则旭旭想得心肝都疼了!”云旭大有你不应允他,他就赖着不走的模样。 “真是怕了你了!”云翔想到云旭房里那些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大钟、乐器和枪支……对自家三弟的喜好无奈了,“别闹了,等以后你长大了,大哥就从你出去念书,就去学这些东西,到时候你就是爱怎么摆弄就怎么弄。” “嗯,到时候,我们都不用那些个洋人的机器,云旭亲手给大哥做更加省力省钱的。大哥,咱家厂里谁最能干,让他给我当几天先生吧!” “小赵,听到三少爷的话了吗?给三少找个伶俐的。”小赵是赵总管的老儿子,跟在云翔身后很久了,也是云翔手下得力的人之一。 “讨厌,别叫我三少,三少都是不着调的傻子,就像萧家那一个!”云旭扭了扭身子,他就是不愿意和傻子扯上关系,要是他这颗聪明的脑袋被叫傻了怎么办?“叫旭少爷就可以了。” “哈哈哈……云旭,该饿了吧,先去外头用些吃食,大哥要去给招来的人训话了。” 云旭一听是那么无聊又麻烦的事,听话得点了点头,留恋得看了眼厂房里的机器,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伺候的人出去了。 “这招来的人好像还是少了些,特别是女工,有些不足啊!” “这村里的女人家里的活都忙个不停,厂里的收入虽然好,但也真是腾不出手来。” “那就把条件放宽些,年龄放低了,都不是体力活,虽说女工不包伙食,但都是些省力的活,不用搬搬抬抬的。找几个能说会道的,好好说说。” “是,大爷!” …… 展家的门前张灯结彩,就连原先凶神恶煞的随护们脸上都堆满了笑意,这让前来的人们脸上都漏着些尴尬,展家的威风还真不是所有人都受得起的,还是自家乖顺的下人好些,起码看着舒坦。 在展祖望开口宣布抬品慧为妻后,展家宗族里的老顽固连连点头称是,在场的客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特别是男人们,他们只关心怎样加深和展家的交情,让他们的继承人和展大少往来一下,女人们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疙瘩,可人家的势力放在哪里,再碎嘴得也知道管好自己的嘴,不要乱说话,心思比较活络的,对品慧身后的展家二小姐不着痕迹得打量了一番,想要攀亲的人,噌噌噌得往上涨。 族长的夫人还亲切的在各家夫人面前,握上了品慧的手,把品慧从头到尾得夸赞了一番,妇容、妇功、妇德一个不落下得赞美了一遍,听得有所准备的品慧都汗颜了一把,这也太过了,品慧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幸好在座的都有些功力,这说话间的气氛还是过得去的。 “大小姐到!” 随着云菲眼角含泪得走了进来,女客间的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她们是不知道这昨日的嫡女和曾经的姨娘之间的关系,她们以己度人的想想,这展大小姐不请自来,不会是心中不满姨娘抢了亲娘的地位,来砸场子的吧!这可太刺激了,她们一个个得都不想搀和。 品慧有把握云菲不是来指责自己的,可她也有预感云菲嘴里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让她和众人很惊愕的,那能不让她开口就别张嘴了!“云菲,云裳等你好久了!” “大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我们进屋去吧。”虽然就这么露了个面就离开有些失礼,可云裳可不想看着云菲把爹娘的大事给搅和了。 “云裳,等会儿,我和姨娘说会儿话,一会儿再来陪你。”云菲看着今天光鲜亮丽的品慧,心里叹息了一声,姨娘终于熬出来了。“姨娘,你终于苦尽甘来了,我也总算放心了,这也是给娘亲赎了罪孽了,比我做一百件善事都强。” 品慧极力抑制着自己发颤的嘴唇,可怎么做心理建设都不能说服自己配合云菲说下去,连感动的表情都装不像,只能呐呐地说:“云菲,赶路累了吧,让云裳陪你下去歇歇。” “我不累,我还有话要跟爹说呢!” “呃,你爹还在前面忙活,等会儿吧,总有空的……”品慧终于弄走了云菲后,继续挂着笑容和流云一起招待着有些看傻了的来客们。女客的心里都有一群马呼啸而过,这世上还有比刚才更加恐怖得事吗?那魏氏难道不会被气得从土坟里爬出来? 流云挂念着肚子里的孩子,在云菲进来的那一刹那就收到婆婆的眼神,闪开坐到一边去了,她一眼就认出了云菲身后梳着丫鬟头的桑采青,也收到了一束饱含怨毒的打量,云翔他们对云菲和寄傲山庄那群人抱着无视漠视的态度,流年那边也没那么好的心情去关心一个逃妾的下落,更不会拿他爹做得糟心事来烦扰流云,展家里就展祖望知晓一些,可除了拿萧三少为例子回来教育一下也是被娇养大的云旭外,倒也没碎嘴。 流云一头雾水,她一点儿也不清楚桑采青怎么会出现在云菲的身边,也不明白那人眼里的怨恨是怎么回事,流云在招呼客人时抽了个空,让自己的心腹丫鬟去看着桑采青。然后仿若无事的,接受这一些人的示好和试探。 “展夫人,令爱刚才一见,才知道谁是咱们桐城第一美人啊!很有你当初的风采啊!” “这话说得,展夫人现在的风华仍在,比我们这些强得多了。” “……” 一提到云裳,在座的话就多了,就等着品慧露个底,看看这到了许亲年纪的展家二小姐是想找个什么人家,照理说他们这些商家是最有可能的,这展家的女儿值得娶,没看见苏家都闹成那样了,人家展家父子还是多多照拂着嘛! 这世间当人娘的,都是喜欢听旁人夸自己的孩子的,云裳是品慧唯一的女儿,那就是心头肉啊,自己的女儿总是最好的,“云裳被我娇惯着养大的,她爹也纵着,这样的性子可不敢找了复杂的,前两年就许了个他二哥的同窗,以前是想着那家孩子没出孝,不好声张,现在除了服了,盼着所有事都顺顺利利的。” 家里有合适男子得都有些失望,可想着是前两年以庶女的身份许下的亲,心里也就没那么多的妒意了,又都说了几句不要钱的好话,心想着儿女亲家做不成,那就看孙子孙女辈的了,展家看着就是子嗣兴旺的,看向品慧的眼神也带着深意,这二十年看下来,这女人还真是有福气的,以后的后福也不会少的。 “纪家到!” “你们怎么也这么早就来了,这可要困着大柱子和大妞了!”品慧也不怕表露展家对纪家的亲近之意,只要纪家和展家的子孙都出息,他们两家就是不结亲,那也是世交。 这对难见到的龙凤胎可是得了大部分夫人的眼缘了,要不是品慧她们护得紧,都想要抱抱沾沾福气,“这小脸长得可真是俊啊!要是我家也有这么一对宝贝,那肯定是疼到心坎里去了!” 纪大娘虽说过上夫人太太的日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身份的转换她还是有些不适应,就为了今天,昨个一天都没睡好,给自己和大儿媳妇带来的丫鬟嬷嬷都是家里最精明的,还好能上得了台面的商人妇都很懂眼色,即使对纪大娘的出身有些介怀的,都不会在面上露出来,这纪家大儿子传言中做得可是刀头舔血的事,她们可没有向天借胆子,上赶着去得罪人。 唐梨抱着孩子对流云笑了笑,“我今个来可带了不少人,给你添麻烦了吧!”唐梨小声得打了声招呼,这虽说有些过了,可能给公公婆婆撑腰杆子,那也就值当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都安排得好好地呢!近来身子可养好了些?” “算不错了吧,这胎折腾人不?” “比怀耀宗的时候好得多了,还是闺女会心疼人,精神头也好,就是停不了嘴,要不是今天得到处留意着,我怕是又要捧着点心吃起来了,蓝老太太呢?” “跟品老太太唠嗑去了。” “品老太太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 纪家 “东家都做客去了?” “都去了,连哥儿姐儿都带去了。还带了好多有脸面的管事婆子呢!” “这展家你去过没?” “没,我就在外头看过展家门前的石狮子,还在展院外边绕过一圈,大,太大了,这平日里打理院子的下人就比这儿的多吧?那下人的衣裳也好,我摸过,比咱们好上一些。” “可不是吗,就是东家对我们好,也不能让我们吃的穿的用的比展家强。” “听说里头这个以前是展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听说是,可你想想现在展家内宅做主的是谁,怕是早就被卖发出来后不知道使了什么计策缠上了纪家……” “哎,今个我们要看紧些,家里的守门得都少了一半还多。” “啊,都跟去展家了?那这也太多了吧?” “应该不是,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冷冰冰,我猜指不定是去帮大爷办什么事情了,得了得了,这些事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管好自己的事就成了。” “我们还能有什么事情啊,不就是守着这个傻呆呆的女人嘛!” 阿草在一旁偷听了个全,自从知道纪家老两口和纪天尧夫妇恶毒的计划后,一直沉默以对的阿草就一直再等这个机会,等一个能逃出去的机会,现在由于她的安静和配合,看着她的人平日里也有些松懈了,阿草如今就是一门心思想要跑出去求援,完全没有考虑过她肚子里的那块肉容不容得她折腾。 阿草推开门,就往院子里走去,一会儿口渴要喝水,一会儿又饿了,折腾得被派来伺候她的人团团转,但又无可奈何,终于守在她身旁的人只有一个了,阿草目光闪了闪说要去针线房看看给她新作的衣裳,现在她已经有些显怀了,原来的衣裳已经不合适了,在这方面纪家人对阿草肚子里的孩子还是从来就没有吝啬过。 因为秀坊里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离前门后门都不近,又碰上今个这个特殊的时候,几乎就没人守着,这样阿草琢磨了很久的出逃计划实行得很顺利,只要她到时候制造一场不大不小的混乱,找个地方躲藏好,等纪家急得出去找人的时候,就能混出去了! 此时留在阿草边上嬷嬷年纪挺大的,也是看着她的人里最细心的一个,见着阿草今日的反常举动,嬷嬷打起了精神,从来不开的口也出了声:“姑娘,你今天出来逛的时间够长了,该回去休息了。” “我要去后头的仓库看看,这些缎子都不和我的心意。”说完就蛮横得推开前面的小丫鬟,往里闯,被她撞到的人都吓了一跳,三步两步得多远了,生怕阿草的肚子出了什么事,赖到她们的身上。 “嬷嬷,我们还有事要忙,你们挑好了再记下来告诉我,能做我们等东家回来应允了就做。”这一个闪开了,就有第二个,绣房里的丫头本就不多,这么一走,就空荡荡了。嬷嬷也闹了个没脸,心里已经骂翻了天了,可她稍不注意阿草又给她闹出了幺蛾子。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你的身子是爬不得梯子的!”嬷嬷一抬头就看见了阿草扶着梯子往上爬,伸手够高架上的绸缎的样子,吓得一身冷汗。 “我看着那匹粉蓝色的布匹不错,我不拿,那你去拿下来给我看看。” 嬷嬷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愿意,她老胳膊老腿的,爬高爬低得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你拿不拿,不拿得话就别拦着我!” “你下来,我来拿!”嬷嬷说服自己再忍她一忍,一个没有后福的人,她计较什么?嬷嬷把梯子往靠近粉蓝色的布匹上挪了挪,摆好了梯子,老腿一抬就往上爬了。可还没等她够上那匹布,下边又发话了。 “我看着不好,要那匹嫩黄的,你伸伸手就能够到了。” 嬷嬷一头大汗得换了个手,往另一边探去,可怜的嬷嬷后脑勺没长眼睛,在她换手的时候,她没有留意到下面的人正面露狰狞的伸手推了一把她脚下的梯子。一声惊呼后,连人带布结结实实得摔在了地上,“哎呦喂,我的腿啊!我的胳膊啊!” 这时候哪里还有人搭理她,计划得逞的阿草,在绣房里翻找出一件纪家下人的衣裳,就躲了起来,竖着耳朵听着,就等纪家乱起来的时候逃出去。 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展院 云裳在对付云菲这个大姐上还是很有心得的,就是对方说什么话,她只要应允,不要反驳就成了。 “云裳,你怎么还是住在偏院,姨娘难道也没搬去正院?”云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满意是瞒不住人的,这祝福姨娘和爹之间的真爱是一回事,可要是连同云翔他们都搬进了正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云裳实在不知道说云菲什么好了,前头还一个劲得祝福她娘,转个身又一口一个姨娘得叫,她心里的准则到底是什么,真让人琢磨不透,“为什么要搬呢?我们都觉得挺好的。”其实展院的两面格局都差不多大,娘她都不在乎这些,在偏院长大的他们更是不在乎了,而且没了人气的院子那还能叫正院吗? “住的舒服就好!”但云菲跨进偏院后愣住了,这里和她之前看到的院子已经很不一样了,一眼望过去比她曾经住过的正院要好上许多了。云菲身边的桑采青也满是艳羡,就偏院里精致的小花园就不是沈家能比得上的,展家竟然富足成这样,一个偏院都弄得这么堂皇了,更不要说正院了,那正院以后肯定是给当家的展云翔住的,再说得大些,沈流云只要有寿数够,再熬个几十年那就是展家正正经经的女主人了,桑采青的眼里满是妒意。 云裳一个余光就把云菲眼里的不高兴看了个清清楚楚,“大姐,你也知道家里的人口添丁加口了,偏院近两年也休整了一下,娘如今的身份也不一样了,爹总想着要补偿一下,你也知道的,娘……哎……”云裳就不是个示弱的人,可碰上云菲她就不得不装一装。 “都那么老的房子了,整修一下也是应该的!”云菲接收到下人们指责的眼光很是不自在,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说不出什么了,“云翔他们夫妇没提出过想要搬进正院?” “大哥和嫂嫂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姐,是谁在背后跟你乱嚼舌根?”云裳总觉得云菲有些变了,她心里有些诧异,云菲从小到大都是个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的人,就是魏氏使了多少手段也没能撼动她一分一毫,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人’能让云菲开始用脑子计较起这些来了,云裳再怎么敏锐也觉察不出云菲的改变是来自于身边那个哑巴丫鬟的暗示明示。 “怎么会,只是云翔回来后,我的眼皮总是乱跳。” 云裳一听这个话恨不得甩手就走,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还天天盼着他们亲人分离才好吗?“大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大哥在外头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辛辛苦苦得挣钱养家,你怎么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呢?我们好不容易团聚了一半,你这话说得妹妹都寒了心了!” “我……我只是怕云翔回来再造孽障,害桐城的百姓!”云菲辩驳得有些脸红脖子粗。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哥可是桐城一等一的大善人,桐城里多少家庭仰仗着大哥过活!” “姐姐,你们吵什么呢?”穿得整整齐齐还剪了新发型的云旭,从假山后头钻了出来。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吃惊得看着平日里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姐姐。 “旭旭,到姐姐这边来,你不是跟爹他们在一块儿吗?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云裳也觉得自己冲动了,今天可不是争辩的日子,垂下眼睛,给云旭整了整袍子。 “纪伯父说大妞他们来了,旭旭就回来招呼妹妹了。”云旭说话间颇有小男子汉的模样挡在姐姐身前,手还在背后鼓捣着些什么,云旭可不记得云菲的模样,在他脑子里,爹和大哥,呃再算上一个外头带兵打仗的二哥,除了他们三,就他最大了,做为老四,在其他老大们不在的情况下,保护姐姐的责任就该由他担当了。 “云旭?” 云旭招招手,一个壮实的嬷嬷就反射动作得把人抱了起来,“看招!自己人捂脸屏气!”云旭到了有利的高度,一手握着一个胡椒包,趁着风向正好的时候往云菲主仆二人脸上撒去。 “咳咳咳……痛!” 等胡椒粉的威力减轻后,云裳放下捂着脸的手,看着已经泪流满面的云菲,一阵哭笑不得,“大姐,千万别揉眼睛,我让丫头扶着你去正院,再叫大夫来看看。云旭还小不知道轻重,我会教训他的。” 云菲主仆已经捂着疼痛的眼睛已经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了,这眼睛疼得就好像要掉了出来似得,会不会瞎啊?只能任由云裳摆弄,一路磕磕绊绊被送去了相距甚远的正院。 “云旭!” “姐,我错了,应该用小包的,这玩意儿太呛人了,阿嚏!我要是不重新洗个澡,换身衣服,就不能去见大妞了!”云旭下定了决心,他要弄出一个伤人不害己的武器来。 “阿嚏!”云裳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还真得被波及到了,“你待会儿自己去跟爹解释去,让你再仗着自己年纪小胡闹!” “姐,你不也使了坏心眼,明明水干净的水冲冲就能好一大半的事,还把她们一路送去另一边的院子……还等大夫,那该有多疼啊!”他们谁都没比谁好多少。 “我是你姐,你个小子敢质疑我!” “姐,别扭耳朵,拧成了招风耳就不英俊了!” 云裳是把弟弟疼到骨子里的,手上压根不会使力气,松开手后,看着小弟一溜烟得跑走后,对自己的贴身丫鬟吩咐了几句后,丫鬟心领神会得去了正院,有她在,大小姐今个在散席前,就别打算再出来添乱了。 …… “疼,太疼了,我觉得自己都要瞎了!”云菲还能把疼痛讲出来,可另一边哑了的桑采青就只能疼着哼哼了,除了拿自己的泪水冲刷被手揉的红肿的眼睛,展家请来的大夫都只是围着云菲转悠,根本不管她这个丫鬟的死活,而那个平日里装得仙女在世的展云菲也没有让人给她诊治一下,就把她丢在一边活生生得挨疼。 桑采青害怕了,着实怕得不行,她的嗓子还没有治好,眼睛要是再出什么事了,那就完了,彻底完了!“啊啊……啊啊……” 这边的云菲也担心自己瞎了,哪里会把大夫让个桑采青啊!要是她瞎了,那……不,她的眼睛要好好的,绝不能出任何的事。 “大小姐,您放松一点儿,我现在帮你把眼睛洗干净了,敷上药就成了。” “胡说,我的眼睛还火辣辣得疼呢!你有没有认真得治!为什么我身上还能嗅到那股恐怖的味道!” “大小姐,老夫是大夫,不是神仙,什么事都有个过程,您闻到的味道是衣服上沾染到的,换身衣服就好了……”大夫劝慰了半天,云菲才冷静了下来。 “啊……啊!” “哦,大夫你给我的丫鬟也看看吧!”云菲这才想起和她同甘共苦的桑采青来。“用最好的药。” 大夫早就见到一旁同样症状的丫鬟了,而且那丫鬟早在边上呼救好久了,大小姐这才想到别人,这也……不过丫鬟什么的,本就不是个精贵的,哪个大小姐还真能放□段和人相交? 耽误了好半天的桑采青原本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肿的就像是核桃一样,配着她的小脸,满脸的眼泪鼻涕,要是现在一眼看上去大小姐那边是楚楚可怜,她这边就是惨不忍睹了,“这个好像有点儿严重了。” 桑采青一听心里那个叫恨啊,明明是同一时间受的伤,要不是被展云菲拖延了时间,她怎么会变得那么严重。可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丫鬟只能听天由命了! “大夫,你一定要治好她,否则你让一个又哑又瞎的人可怎么活啊!” 大夫敷衍了几句,心里吐槽,这不活难道还去死不成,他又没有说治不好,胡椒而已,要真是危险至极的东西老爷和夫人能让旭少爷放在身上用吗? “大小姐,我去给您煎上一副压惊茶。”大夫给桑采青敷上药后,也没交代清楚这伤势到底怎么样了,就拎着药箱离开了。 “采青,要是你真得瞎了,我会养你一辈子的。” “……”默不作声的桑采青心里恨不得挠花了展云菲那张假善的嘴脸。 …… 纪家 被阿草支开的人在院子里等不得她们,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了,在找到绣房后,听到嬷嬷的呼救声后,一群人的心就沉了下去,“嬷嬷,嬷嬷,你这是怎么了!” “哎呦喂,我的腿和胳膊都折了,那黑心眼的贱女人她是想害死我啊!” “嬷嬷,这人跑去哪里了?我们都没有瞅见啊!”围成一圈的几人都不敢碰摔坏了的嬷嬷,只能抬开了压在嬷嬷身上的木梯子,心想:这人下手也太黑了,像嬷嬷这样年纪的,那弄不好可要摔死的,她们都感到心惊,毕竟她们可是照顾了那个女人快两个月了。 “我没瞅见,会不会是跑出去了,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夫来了!” “我们分头找找吧,要是再找不到,那……那就去展家给东家报信!” 纪家一阵的鸡飞狗跳,这精明的管事婆子不在,大多数丫鬟小厮只知道是要找人,也不知道是宅子里进了贼了,还是丢了人了,门口也是进进出出报信的人,等接到消息赶回来的人接手指挥的时候,阿草早就换上了纪家丫鬟的衣服从大门口溜出了纪家。 阿草不敢一逃出来就去纪家老宅,那样极有可能被事情败露而去堵截她的人抓个正着,而且天鸿少爷指不定也被请去展家吃酒了,那她即使跑到了老宅那不是也扑了个空?阿草边走边想,越想越不对,就换了个方向,不知不觉得绕到了原来慕白善堂的店铺门口。 阿草诧异得看着善堂变成了镖局,被足足禁锢了四个多月的阿草对桐城近来发生的事是一无所知,“大娘,这里本不是一家善堂吗?” “早就搬走了,搬到西街街口去了。”大娘眼神颇为犀利得看了眼阿草自从逃出纪家后就毫不遮掩的肚子,这不是胀气,就是有了吧?要是后者,那还真是作孽,这头发梳得还是姑娘头吧!还好纪家丫鬟的衣裳没什么显眼的标记,否则阿草这样在桐城里胡晃,非得把纪家大宅的名声给毁个干干净净。 阿草觉得现在去大小姐身边待着也好,大小姐怕是还不知道她有了天鸿的骨肉吧!阿草打了一个冷颤,摇了摇脑袋,摇掉了她那个可怕的毫不善良的想法,她不是去大小姐面前表现什么,也不是仗着肚子让大小姐帮她出头,给她安排后路,她只是希望能在天鸿身边有个不能磨灭的位置。 等阿草找到清云善堂的时候,善堂门口很是冷清,桐城里所有乞丐都涌去展家后门口配合展家父子的布施去了,他们都头头都发话了,不把场面弄得热闹动容,不把展家善人的名头撑出来,他们就别想在大半个桐城里混了。所以清云善堂冷清得很,这让准备和展云翔打擂台的萧清羽在善堂里直跺脚。 郑家人可没空安抚这个挂名老板,在今天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蹭着全桐城都把视线集中到展院的好机会,他们要把仓库里的烟膏都要运道秘密的地方掺假,在萧清羽发完了脾气后,开了后门的仓库里动了起来,在倒潲水的推车下,捆着得是没有被处理过的烟膏,一车一车得往外推。 “请问,这儿是展云菲的善堂嘛?”阿草小声地询问到。 167第一百六十七章 云菲的名字在萧清羽这边就是一帖万试万灵的仙药,贴一帖神清气爽,念一念辟邪驱灾,阿草一提到展云菲,原本心里被一把火烧着的萧清羽立马和颜悦色了起来,“这是我和云菲一块儿开得善堂!”这句话在萧清羽嘴里已经转了数百遍了,如此明显的招牌,可怎么就是没人问出口呢! “那云菲小姐在吗?我现在的身子不是很方便去展家庄子找她。” “云菲今个去展院了,我刚才还在担心她会不会受到什么委屈……呃,你是?”萧清羽从来没有见过阿草。 “我是云菲小姐身边丫鬟,曾经的,我现在是天鸿身边的人,我有些事想找云菲小姐说说,她要是不在,那我就告辞了!”阿草弄不明白她不过是被关了几个月,怎么一出来,身边的事情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这让她有些无措。 “你先等等……”这还没有等萧清羽说完话,寄傲山庄的人就走了进来,一个个得都直直得一脸委屈得看向了萧清羽。“你们这是……”只要有眼睛的都知道来人是来找麻烦的。 萧家人看到仍然像是无事人一样站在他们面前的萧清羽,这几天来受了不少委屈的萧家人努力,为首的萧御风直接挽起袖子就上前了一步,大声得斥责萧清羽:“堂弟,雨娟在这里受得委屈我们已经没有追究了,你怎么能倒打一耙得在桐城里散播我们的坏话!” “我萧清羽为人光明磊落,从不会在背后嚼舌根!”萧清羽从来没有想过大伯这家会如此不要脸面,他都已经不计前嫌派管事把这些日子来的工钱给他们结算了,他们怎么还有脸吵上门来? “老板,是我办事不利,没有摆平这件事,让他们捕风捉影的上门来挑事!”管事也没有料到这家人眼皮的厚实程度,他本以为编纂了他们这帮子人的恶行在溪口传播开来,他们会知难而退不再有脸跑到善堂来添乱,要是让他们这么一闹,萧清羽又心软了,再把他们弄回来,那有了外人在场,做起事来畏首畏脚的,郑老板那里可会不高兴的。 萧清羽看着管事一脸害怕的样子,再对比寄傲山庄人气焰嚣张的模样,谁欺负了谁,那还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管事,你可把工钱给他们结算了?”为了以示公正,萧清羽还是当众问了一句。 “结了,结了,每个人都是按着我的工钱算得,没有少给!只是他们还不满足!”管事怕萧鸣远他们死得不够彻底,拼命得砸石头。 “这些钱能买的回来我们的名誉吗?”萧御风今天想着要不到说法他就不走了,要是真得就这么灰溜溜得回去,那么他们一家人是贼的传言不就坐实了。 萧清羽皱了皱眉头,他对这家人的无理取闹有些接受不了,“那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在善堂里继续工作?然后再偷偷地从我的仓库里搬粮食?”萧清羽拔高的声音透着一丝讥讽,在管事和伙计们崇拜的眼光里,萧清羽此时可没有想到他曾经在萧汝章面前强调的亲情只想到‘大义’了。 萧鸣远听了这话一阵猛咳,萧御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就是小三和雨娟脸上也是一副倔强的模样,“我们才不是小偷!原来在慕白善堂就是这样的!”小三不服气得说,原本在慕白善堂里包吃包喝的,他们都不用费力气把粮食拿回家,家里的灶头只要烧水就成了,清云善堂的后院锁得死死的,又不管饭,他们还得提了粮食回家自己烧,这么一对比,他们哪里来的错。 “老板,我看他们就是还想要讹诈一些钱财,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老板你是有学问有本事的人,还能放□段和他们闹吗?都是小的办事不利,这样吧,我自罚三个月的月俸都用来打发他们。” 萧清羽那就是不会对着恶势力低头的主,被管事的话一激,萧清羽更加硬气了,“云菲不跟你们计较,那是你们的福气,云菲太过心善了,才会被你们欺负。” “清羽,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一个小辈能这么指责长辈吗?”萧鸣远一脸痛惜得看着萧清羽,“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哎呦喂,我不活了,小的不活了啊!这账本上记得妥妥当当的事情,这人无耻起来,两片嘴唇上下一番就想要抹去了,哪有这个理啊!我一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人,可担不起这个名头!”说起哭闹,这不是寄傲山庄人擅长的,管事得一哭一骂,伙计们就冲上来,趁乱推推撞撞的,一时间场面乱七八糟的,这善堂又是对着街口的,来来往往得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阿草挺着肚子在萧雨娟的对面站了好久,好像生怕别人认不出她似得,可萧雨娟并没有如阿草所愿向她投来羡慕的眼光,因为她根本没认出这个胖了好几圈的阿草来,现在阿草在一天三顿补品的滋养下,哪里还有那个跟着纪天鸿身后劳心劳力的小草的样子,萧雨娟就冲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阿草本就站得不远,善堂里的地方也不大,萧鸣远、萧御风和善堂的人推撞没两下就波及到了阿草,阿草抱着肚子一步一步得往后退,在因为躲闪而崴了脚倒下得那一刹那,一个念头闪过,要是这孩子出了什么事,那就什么都完了。在倒地还的瞬间阿草就抱着肚子嚎叫了起来:“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 “爹,大哥,出事了,咱们好像撞倒了个孕妇!会不会闹出人命来啊!”小三喊了一声,她和二姐被挤在人群外,根本帮不了爹和大哥。 “都停手,快来帮忙,管事的把人抬去后头,你去找个大夫回来!等等,这种情况是不是该找个稳婆?”萧清羽可从来没有碰上过这样的情况。 管事的暗暗翻了个白眼,这姑娘的打扮就很有问题,遇上这种事,把人抬去医馆就已经是做好事了,还请大夫回来?也不怕惹祸上身?虽然心里腹议,可深知萧清羽性子的管事还是马不停蹄得去请人了。 …… 展家 “什么!”唐梨有些不可置信得看向来报信的人。 “徐嬷嬷她们找遍了大宅也没找到人。” “你们的意思是,一个大活人就从你们眼前跑走了?”唐梨虽说知道纪家的护卫都被天尧调走出去办事了,可出了这种纰漏,唐梨颇有中被人打了嘴巴的羞辱感,“她怎么敢!”看来她是大意了,一个能爬上小叔子的床还能怀上孩子的,她是太松懈了。 “大儿媳妇?”纪大娘对摸牌打牌看牌都没什么兴趣,即使如今手上有了钱,她看着那些大家夫人太太打得那么大,她都肉疼。 “娘,这件事你听到后别紧张。” “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那人跑了。” “谁跑了?” “阿草。” “啥!”纪大娘还是惊到了,“她跑个啥,不会是知道我们要卖发了她,成心跑出去给我们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吧?快让天尧叫人去追啊!” “这么大张旗鼓的,怕是会毁了小叔子的名声吧?”唐梨才不会顾忌纪天鸿的名声呢!天尧的人是去办正经事的,让他们夫妻两个的人去给纪天鸿擦屁股,这算怎么回事啊!出了这件事,唐梨连带着对阿草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好感。 “那怎么办?她要是不为了什么,费那么大的功夫跑出去做什么?”纪大娘有些坐不住了,可她现在要是走了,连席都不上,那就是当众打展家脸面,纪大娘左右为难得很,“那孩子不会出事吧!”要是阿草肚子里没有纪家的种,跑了也就跑了。 “我看不会,看着她的嬷嬷都断了胳膊、腿骨,做事如此恨绝,定不会让自己出事的。”唐梨眯了眯眼睛,敢给她找麻烦的,胆子真够肥的。 纪大娘倒吸一口凉气,这条毒蛇缠上了天鸿,天鸿可真是命苦啊。 “我看这是还是要跟小叔子说一声,让他做做准备,这人指不定会去找他的。” “大儿媳妇,你可得找人保护好天鸿,别让人害了他!” 唐梨揉了揉泛痛的眉心,这婆婆怎么就总在小叔子的事情上犯糊涂!这人跑出去了,要是真不要脸得去拼一把,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小叔子的风流韵事怕已经在城里传开了。唐梨看着婆婆一脸心疼的样子,有些膈应,找了个理由说要安排一下就走开了。 “夫人!” “嗯。” “大爷说了,谁闯得祸谁担着,咱没那责任帮他遮掩,他也是该受受教训了。” 唐梨听着天尧传过来的话没有太吃惊,当初天尧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窝着火气,唐梨还真怕天尧变了脸跟他那弟弟握手言和来一段哥俩好的佳话呢!“哎,你就去报一声夫人我省得了。” “不喜欢应酬,你也到外头来躲懒了?”流云受不了里头的闷气,正在院子里躲懒呢。 “遇上些烦心事。” “哎,谁家没这些呢!有时候你不找麻烦,麻烦自然会来找你!”流云颇有感触得望内院的方向。 …… “云菲,云旭都乖乖地和你赔不是了,你还不依不饶得做什么?难道还要弟弟给你磕头认错不成!”展祖望压根不觉得旭旭错了,要不是觉得旭旭能主动承担后果,他才不会到这里跑一趟。 “爹,你看你,都把云旭护成小土匪了!”云菲的眼睛在敷药后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她的衣裳都拿去洗了,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她根本走不出正院,那些要和云翔抗争的事也被搁置了,这些都是眼前的云旭造成的,他简直就跟云翔云佑小时候一样一肚子坏水。 “爹,旭旭不是土匪!旭旭是好孩子!”云旭本来是不情愿来道歉的,可他只是想来看看胡椒粉的威力到底如何,要是他早知道这个女人那么泼,他就不装乖孩子了。 “云菲你够了!每次你不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是不是就不满意!”展祖望知道云旭身上藏着不少小东西,可这孩子从不故意捣蛋,也不拿那些戏弄下人,要不是云菲做得过份了,旭旭是不会出手的,这点儿展祖望很确信。 “爹,他小小年纪就敢伤害长姐了,以后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呢!” 展祖望看着缩着脖子的老儿子,和面前张牙舞爪的长女,心里的天平就从来没有往云菲那一边倾斜过,“你这么义正言辞,在爹的好日子里吵闹是为了什么?别拐弯抹角得给你弟弟扣罪责了,有话就直说吧!” “爹,你怎么能那么想我,我只是想凭着我的眼睛我的耳朵,看到的展家造得孽都给制止掉,爹,你不要以为蒙住双眼就等于蒙住了心,你纵着云翔云佑造孽,你的心能平静吗?善恶到头终有报啊!” 展祖望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自问一句,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会得了个这样的女儿!可能是被展云菲从小到大的疯言疯语给刺激多了,这么大逆不道得话,他竟然没动手抽她一嘴巴,而是捂住了老儿子的耳朵。 这种尖锐的有穿透力的声音哪里是挡得住的,听着两哥哥事迹长大的云旭,忍功没有他爹好,已经气得跳脚了:“爹,她……堵上她的嘴!” “先别堵,我倒要听听,她怎么说!”云翔大步跨了进来 168第一百六十八章 “大哥!” “云旭乖,去招呼客人去,带着那些叔叔伯伯的孩子去吃糖。” 云旭本来想留下来帮忙的,可大哥的话是一定要听的,“那旭旭先出去了,要是她欺负你们,爹和大哥要来找旭旭帮忙,拉钩!”云旭在出门的时候又把小褂子里的对付坏人的小东西都掏给了爹和大哥,才一脸担心得跑开了。 云菲退后了一步,戒备得看着云翔手里的物件,“你别以为就这样就能打压我锄强扶弱的决心!” 云翔把云旭的宝贝们都收好放在了一边,“别岔开话题里,我这才回来没多久,又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你这么愤慨了?爹,您也别拦着,我倒是要听听我和二弟有什么错,平白得让她诅咒我们没有善终。” 展祖望对云菲的话已经习惯了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了,他刚才根本就没仔细听云菲话里的意思,可现在一琢磨,一张板着得脸气得铁青,这女儿真是个冤孽,是谁给她的熊心豹子胆诅咒他展家的命根子! 云菲目光飘忽得看了一眼一脸怒色的展祖望,又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就让人不能忽视的展云翔,那个她记忆里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早就不见了,现在对方的眼神气势让手里捏着大道理的云菲有些心虚。 “我今个本来是不打算来的,虽然我可你还有云佑不对付,但对姨娘还是怜悯的,要不是怕她背上你们造下的孽,我也不需要这么兴匆匆得毫无准备得赶来。”云菲一开口后就越说越顺畅,觉得自己说得话字字有理,底气也跟着涨上来了。 “你……”展祖望差点儿气歪了嘴,这云翔他娘这阵子身子不好,小病不断的,原来是这个八字硬实的女儿在克着她。 这展云菲的嘴真是太恶毒了,一刀子就戳在了云翔的软肋上,让云翔波澜不惊云淡风轻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条裂痕,他们做生意的,不是东风吹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有赢家输家,云佑那边更是不可能不手上染血,这都是没什么好愧疚的,可有人不怀好意硬要给他们的娘亲,一个弱质女流身上加包袱,云翔眯了眯眼睛,云菲的话是在虎口拔牙了。 云菲把一室气氛降到冰点的沉寂,当成了对方的亏心,“爹,你都不知道云翔在外头做了什么,竟然纵人去雇佣那些个还那么弱小的孩子,这简直太让人发指了。”云菲今个是看见溪口的村民们把应该在学堂里好好读书的娃子们送去展家招工的地方,看着两三个瘦弱的孩子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样子,云菲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展祖望惊愕得看着眼前的长女,这是出生的时候夹坏了脑袋了吧,看着展云菲对外头孩子一片慈母心的样子,展祖望再想着她刚才对着云旭的恶言恶语,这种极端的对比让展祖望清楚得了解到,她怎么可能有爱心,她就是个没有心的! 云翔不由得笑了,这展云菲不也是吃着展家的饭长大的,可这脑子是怎么会长成这样的,他的工厂里可都是用过了十二岁的娃娃做工,这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展云菲要是真有心,怎么不去郑仕达的煤矿上摇旗呐喊,他那煤矿里可都是不穿衣服赤身在干活的‘小鬼’,“笑话,我们哪个不是用着不到十岁的小厮丫鬟长大的少爷小姐,我记得那时候我和云佑身边的下人小童加在一块儿都没有你多吧!” “那不是我要的,是魏氏给安排的!再说了,她们都是自愿的,不像你是强迫的。”云菲拔高了嗓子,强调着。“而且,我给她们穿好的,吃好的,就是后来跟着我的采青我也没亏待过她,即便她是个哑巴!”云菲生怕她说得话没有说服力,一伸手把桑采青拉了过来,往云翔的面前一推。 桑采青从云翔一进屋就被他的眉目疏朗、身长玉立给吸引住了,初见展大少的时候她还是个小丫头,只觉得那马上的人气宇轩昂,虽说给了她不小的难堪,可也因为那样的小事故,让她久久不能忘怀,可一想到这人是沈流云的如意郎君,桑采青心里已经不是一个妒字能包含的了,正当桑采青魂游天外的时候被展云菲一拉扯,娇弱如柳的桑采青哪里还能站稳,整个人都往云翔身上扑去。 云翔在外头碰上过的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得十个手指都不够数的,就桑采青这种毫无计较的扑食,云翔身手矫健得躲开了,这让已经在惊吓中闭上眼以为会被英雄救美的桑采青的鼻梁受了不少的苦头,被胡椒粉摧残得又红又肿的脸就磕在了展家绝对结实的椅背上。 “云翔,你看到她摔倒为什么不扶一把?” “云菲,你够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边的丫鬟都是些品质上有问题的,展院不是你的庄子,好的臭的都能往家里拉!”展祖望压根没有把桑采青认出来,这幅肿的像是猪头的模样还真不是展祖望的眼力能认出来的。 云翔也不知道这件事,掸了掸衣服,疑惑得看向老爹。 “咳咳,我一会儿跟你说。”展祖望总觉得在儿子面前说他老丈人的风流史有些尴尬,毕竟他年轻的时候也荒唐过,比起他们来他的两个儿子那是情深之人啊。 “爹,你要是不出声,我就……我就写了大字把云翔的恶行都写成小报,在街上到处发。”云菲想做的事鲜少有不能实现的,她觉得爱面子的爹一定会在她的要挟下妥协的。 “你要是再给家里惹麻烦,我就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展祖望是爱面子,当对着眼前这个一时看管不住就把自己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的云菲,展祖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来人啊,把她们两给我从后门弄出去。” “爹,您别气了,就快开席了。” “云翔……哎,你也别忍着她了,真是个讨债鬼!” “老爷,白家来人了!” “这可赶得巧了,让他们都进来!我们快去前头迎一迎这远道而来的客人!”展祖望听到白家来了,嘴上说得喜气,但心里酸得很,这让他生厌的大女儿还黏在桐城,这贴心的小女儿转眼间就长大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要远嫁了。“到太太那儿报个信去!”现在慧儿的身份不同了,能跟他一块儿操办云裳的婚事了。 “大小姐,请移步。” “你们反了吗?你们拖着我的丫鬟上哪里去?”云菲只觉得后脖子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先一步被拖上马车的桑采青就省了这么一道贴心的工序,一身狼狈的她这才意识到她跟着攀着的展家嫡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有些脸面的嬷嬷都可以折辱于她,这让为了生存对展云菲百般讨好的桑采青气炸了肺,就是她当初在沈家的待遇也比展云菲高得多,那被这么一个名存实亡的人当成小丫鬟施舍‘善心’的她何尝不是一个更加可笑的笑话。 现在展家的主人客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展家的正门口,那里有人会注意一辆灰溜溜得从后门赶出去的马车,消息灵通的都知道这白家就是展家板上钉钉的姻亲了。 “伯父,伯母,大哥,雄威路上耽搁的行程,迟了些。”白雄威一扫一路上的疲惫,对着许久不见的云裳的娘家人笑得那个叫欢实。 “路上赶得急了吧!快进来吧,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开席。” “是啊,不过晚来了,得自罚三杯!”云翔一脸哥俩好的伸手拍了拍雄威宽阔了不少的肩膀,手上用足了力道。 “咳咳咳……这是旭旭吧,长那么高了!”白雄威就知道自己不受大哥的欢迎,转战勾搭云旭去了。 “哼!娘我要跟爹一桌去。” “云旭别闹!跟着娘,乖乖的。” “娘,没事,我带着旭旭。”云翔还能不知道旭旭的小心思,他的妹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娶回去的。 “伯母,我也会帮着照顾的!”白雄威边说边擦汗。 品慧看着白雄威身后带来的人和一堆垒得高高的礼物,就知道自己有得忙着,就嘱咐了云旭几句,把这个皮实的孩子丢到了男客们的席上。 “爹,大哥,我先去和朋友们大声招呼,你们给我留位子啊!” 得到了保证的云旭虎头虎脑得挤进小朋友堆里拍着胸脯说:“孩子们,我云旭已经长大了,要去办一些小男子汉的事情了,你们别想念我,跟着自己的娘,吃好喝好!” “云旭哥哥,你真了不起!我爹跟我说了,他们那儿都是喝烈酒的,和娘们这里的淡酒是不一样的。”这个还算是明理的娃,没像其他小娃娃那样哭着闹着要去找他们爹。 “肤浅,我哪里是去喝酒的,我是去灭敌的!” 在一旁听着的夫人小姐都乐呵都一脸揶揄的看向了脸红得像朵花似得云裳。 云裳心里暗恼,这人说来就来了,提前也不知道搭上招呼,怪吓唬人的。 “我真为堂哥担心,旭旭眼里都冒着火呢,那斗志昂扬的样子,怕是动了什么坏主意了。” “秀珠,他们来,你都没跟我说!” “别,你可得冷静些别冤枉我,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我看堂哥是自己等不及了,处理好了事情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在这个在商言政的大环境下,白家不像是展家把宝压在了军界,而是涉水入了政界,和秀珠的大哥白雄起不同,白雄威仍旧是在助了家族中人一把后,决定好好地扒钱做生意,退回到了上海,毕竟走哪条路都少不了钱的支持。 …… “我这是在哪里?”云菲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转醒了,睁开眼对上桑采青一张饱受摧残的脸后,记忆全都涌了回来,“谁给你们的胆子,竟然敢弄晕了我!快停下来,我要下车!” “大小姐,刚才是您一下子情绪激动,才晕厥了过去,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们得把你安安全全得送回庄子里去。”随着嬷嬷的话,外面赶马车的人加快了速度,让挣扎着要去撩车帘子的云菲又摔了回去。 桑采青冷眼看着云菲被一个嬷嬷拿捏住的样子,心里冷哼,扯动的嘴角,牵扯到了脸上的淤青,刺疼了她。发出了掩不住的呜咽声。 云菲听见耳边的呻吟声才留意到了马车里还有第三个人,云菲看向桑采青的目光闪了闪,她如今有些后悔自己走到哪里都带着丫鬟的举动,她现在看向桑采青的眼神里没了她自以为与生俱来的慈悲心,而是一种让人收到后打寒颤的目光,今天如此狼狈的样子竟然被桑采青都看在了眼里……“采青,回到庄子里我就给你叫大夫,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让你弄得那么狼狈。” 桑采青被云菲握着的手颤了颤,马车了的光线都不好,可她还是依稀的感到展云菲现在脸上温和的笑颜很不对劲。 “吁!来者是谁?竟然在展家庄子门前挡路!” “云菲,是云菲吗?我是清羽啊!阿草你认不是?她出事了!” “萧公子?”云菲仗着有外人在场,展家的嬷嬷不能对她做出什么无理的举动来,应了一声后,就撩起了车帘子,又想起了什么似得,回头和按住想要弯腰跟在她身后的桑采青的肩膀,小声地说:“你伤成这样就留在马车里吧!别出去吹风了!” 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桑采青听着云菲的话停下了步子,她心里那不好的预感加大了,虽说她经过今天这些纷至沓来的事情,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早晚要离开展云菲身边,找到更可靠的码头,即便她心里把展云菲贬低到了尘埃里,可如今她的处境由不得她,只能继续委屈着,没想到她还没有行动,展云菲反而开始防备疏离她了,这让桑采青慌了神。 “云菲?”萧清羽想上前一步搀着云菲下马车,可被一个陌生的马夫推到了一边。 “你们都下去,萧公子是正人君子,他如此焦急得来找我,一定是有要事。” “大小姐,天色不早了,您这么做,怕是不合适吧!”嬷嬷看着对望的两人,皱着眉头说道。 “你这个嬷嬷思想怎么那么龌龊,我和云菲是光明正大的……云菲,你快跟我走,你的丫鬟阿草还等着见你!” 在萧清羽的咆哮下退了一步的嬷嬷,抽出帕子擦了擦被喷了一脸唾沫的脸,给马夫打了个眼色,她一个老嬷嬷可打不过个他们,等展家庄子里的人出来,她就不相信就不能把大小姐弄回展院去。 “阿草怎么了?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了,她不是在天鸿身边吗,难道是纪天尧他们对她做了什么?”那种少爷老爷欺负丫鬟的事,发生得还少吗?车上的采青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她不好,她和天鸿兄都很不好,你都不能想象他们发生了什么,我一个局外人是说不清楚的,你跟我一块儿回善堂去,听她亲口跟你说。” “她不好,他们怎么不好了?怪不得他们好久都没有出现了,这是我的错,我实在是太粗心了,好,我这就跟你去看看可怜的阿草!” 这种不是正常人听得对话,让马夫叫来的展家庄子里的人都面露痛苦,在一旁第一次见识的嬷嬷同情得看了帮手们一眼,心想:怪不得他们老看不住大小姐,让她跑了一次又一次,这完全就是不想看住嘛!指不定这些人的心里还希望她多跑几回呢!“还愣着干嘛,快点儿去请大小姐回庄子。” 这些人蜂拥而上,很快得把萧清羽架到了十米开外,跟在萧清羽身后吹了半天冷风的伙计,装着抵抗了两三下,也好汉不识眼前亏的闪远了。还张嘴劝道:“老板,我们就回去吧,那姑娘不是让大夫看了嘛,就是受到了些惊吓,肚子里的娃长得牢牢的,摔了一跤啥事都没有。”这伙计那姑娘这词给阿草用上的时候真觉得亏心得慌。 “怎么会没有事,出大事了,你们不都听到阿草的哭诉了嘛,要是她不见到云菲会支持不住的。” 说话的伙计缩了缩脖子,苍天啊,要不是郑老板太可怕,他才不留在这里伺候这么个疯子呢!这萧清羽是耳朵有问题是不?那不要脸的女人哭着喊着是离不开男人,哪里是想念她曾经的主子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都没长耳朵吗?没听到有人等着我去救吗?”这有经验的嬷嬷要制住一个人,不需要多少人力,左右边各一个,就能把人制住跟着走了,云菲费了半天的力气只能跟着走,离庄子的门越来越近了。“萧公子!你能把阿草带来吗?我现在去不了任何地方!” “好的,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等着!” 当萧清羽风风火火得赶回了善堂,阿草看着萧清羽焦急的样子,不做他想,以为是纪家的人找上门来了,毕竟她刚才又是动了胎气又是请大夫的,很有可能惊动了人,这萧清羽让她上了马车,她也就心惊胆战得爬了上去,两辆马车晃晃悠悠得赶着往溪口驶去。 …… 纪大娘这顿饭是吃得食不知味,等宴席一散,上了回家的马车,纪家老两口都忍不住了,特别是纪大娘刚才在席上被劝了几杯酒,加上担心了整整半天了,对着马车上的大儿子就说话的语气就有些冲了,“天尧,你不是说家里的随护都是有本事的嘛,怎么会把一个大活人看丢了。” 天尧抬眼目不转睛得看着不分青红皂白指责他的娘亲,还好媳妇带着孩子在另一辆马车上。否则不也要跟着他受这闲气。 “天尧,天鸿再怎么样都是你弟弟,这人总是要找回来的。”纪三在纪大娘的拉扯下憋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要不是我们都来了展家赴宴给你撑场面,那这人也跑不了。”纪大娘本来被大儿子盯得发毛,有些不敢言语了,可当家的一开口,纪大娘就又有了底气,嘀咕了起来。 “他娘!怎么说话的!”纪三看着大儿子握紧了的拳头,呵斥了一声。 “停!”天尧撩开车帘子,探头出去叫了一声。 “大爷?”赶车的赶紧放慢了速度,还以为是自己把东家给颠着了。 “停车!” “天尧,你这是?” “吁!大爷您慢点儿!”这车还没停稳呢,天尧就急急得下了马车,他怕自己一时克制不住在马车里和爹娘顶撞起来。 “你下马!”纪天尧示意护在马车边上的随护下马,自己双臂使力,没受伤的腿一蹬马镫就上了马。 “当家的,天尧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到底去不去帮把手啊?” “别多话了,天尧的腿还没好全呢!咋能去骑马呀!” “我,我不是担心天鸿的第一个孩子嘛!那可是个顶健康的孩子。”纪大娘不是不担心大儿子,只是更关心小儿子。 “你,你怎么年纪大了就糊涂了,大柱大妞才是我们正经孙子孙女,那块肉算啥!亏你看得上眼!糊涂!” 天尧在骑在马上把刚才受得那口糟心气都给吐了出去,这展家和纪家隔得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家了,唐梨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下马车的时候就看到为了一时痛快现在下不了马的天尧了。 “你们护着孩子快进去。” “是大奶奶。” “还不扶着大爷下来。”唐梨在众人看不到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爱惜自己身子的天尧。 天尧灰溜溜地摸了摸鼻子,借了把手下了马,“咳咳……天鸿找到了吗?” “二爷已经被请回来了,在屋里等着了。” 在外买醉的天鸿被拎回来的后,抱着酒坛子像是一滩烂泥似得瘫坐在大宅的外堂里,一身酒气熏人得很。 “天鸿,天鸿,你怎么又把自己喝成这样!”纪三恨铁不成钢得说,这小儿子总是这么一阵一阵的,才见他好了没两天,一转头就又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们再过几年老了,还能经得住他那么折腾? “媳妇,你回去照顾孩子们,这里我来处理。” 唐梨也知道这件事自己在场不合适,转身进了内院,想着是不是给天尧再加上件厚实些的袄子,说不准公公婆婆非得让天尧帮着折腾一夜。 “你也下去,别跟着添乱!”纪三也打发走了大呼小叫的纪大娘,等这件事解决了,他得好好地跟天尧他娘说说,从前有些偏颇就算了,以后他们是要跟着大儿子养老的,他们现在吃的用的都已经是仰仗天尧的了。 “爹?大哥?” “酒醒了?” 纪天鸿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愿意清醒,恨不得整日醉生梦死才好,那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会烦了。“你们把我找过来干什么!明知道我不愿意来这里!”纪天鸿不掩厌恶得皱眉,这里有他最大的污点,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爹娘和大哥要把那女人留在这里,明明大哥有能力把她送的远远的,难道只是为了看他的笑话。 “天鸿,你抬起头来,爹有事跟你讲,阿草……” “别提那个名字,我不听,我不听……” “她弄伤了看着她的嬷嬷的两条腿,跑了出去,现在躲在了清云善堂里。” “大爷!” “进来!” 报信的小厮在天尧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我知道了,天鸿,她现在被萧清羽带去了展家庄子去见展云菲了。” 两道惊雷狠狠得劈在了纪天鸿的脑门上,炸得他三魂七魄都错了位,“不,拦住她,不惜代价得拦下她。你肯定有办法得是不是?”纪天鸿回过神来跳了起来,一把揪住天尧的袍子。 “放手!”天尧因为脚上的伤,已经好长日子不碰酒水了,被纪天鸿身上的酒气一熏,下意识得呵斥道。 “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们纪家有那一点儿欠了她的,她……”纪三不用想就能猜到今天以后别人在纪家背后会怎么指指点点。“天尧,天鸿这事会不会拖累了你?” “不会,天鸿的这件事不大,风流韵事而已,虽说一个连妾都不是的丫鬟挺着肚子逃家,是难看了些。” “爹,你不是说一定把人看得好好的,不会让她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现在怎么会弄成这样,我毁了,我完了!”纪天鸿狠狠地抓了两把头发,激动惊愕下,几乎挠破了头皮。 “纪天鸿,你多大了?自己闯得祸事,还要爹娘帮你善后,你到底知不知道做一个儿子担子和做一个男人的责任有多重?” “什么责任,什么担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纪天鸿就像是一个闯了祸的孩子,一脸的不知所措,还透着一股子疯狂和恨意。 “还能怎么办,那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展云菲,自认是下凡的仙女,听了那丫鬟的一面之词,指不定明天就冲到纪家来主持公道了。”天尧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对展云菲的执着还没有打消,他这个合情合理的推测,几乎成了压垮纪天鸿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我不要听……”疯了一般的纪天鸿,抱着脑袋就往桌子上磕去,“砰砰砰……”的闷响声,把身边的人都惊了起来,好几个人扑了上来才把人制住了。可还是慢了一拍,人已经晕了过去。 “这……”纪三也不敢上手去碰已经没了意识的小儿子。 “爹,你看着他,事情不是他晕了就能解决的,我去给展家递个话,要是人进了展家庄子,等问清了展家的立场,我们再去要人。” “要人?还要什么人啊!这样的祸害,天鸿都快要被他逼死了!”纪三看着被抬下去的小儿子蹲在地上捶地。 天尧看着天鸿出人意料的逃避行为,只能自己处理这件事去了。 …… 展家庄子 “云菲小姐。”萧清羽在展家庄子门前吵闹和云菲在庄子里的坚持,再加上谁都不敢和一个孕妇动粗,阿草被送进了她离开已久的地方。 “你这是?”云菲一时间差点儿没有认出阿草,很是诧异得看着阿草腹部。 “云菲小姐,你没看错,我……有了,是天鸿少爷的孩子。”阿草坦言得承认了。 170第一百七十章  云菲被这个消息吓到了,她想不明白阿草怎么会怀上天鸿的孩子,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在云菲眼里虽说天鸿身份低了些,可和阿草在一起也仍旧有些不合适。云菲的嘴里干巴巴得冒出一句话来:“几个月了,看着好像有些日子了。” “快五个月了,我看是个男孩,每天不吃些酸的,都开不了嘴。”阿草找了个带有靠背的椅子坐下了,她都折腾了一天了,再站着说话会累着的。 云菲看着阿草自说自话的动作有些别扭,但脸上还是露着关切的吩咐桑采青说:“采青,上些酸甜的果子,再泡杯茶水。” “天啊,这张脸蛋是怎么回事?”阿草觉得在云菲的身边那就安全了,纪家不能拿她怎么样了,她就有了心思关心别的事。 “没什么,就是她自己不小心,采青虽然机灵,但还是没有你那时候合我的心意。”云菲生怕阿草察觉出什么来,又岔开了话题追问道:“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是不是因为这孩子?” “小姐,你帮我保住我和天鸿的孩子,纪家人想夺走我们的孩子,还想要把我和天鸿分开了,卖得远远的,小姐,你就看在我伺候过你一场的份上,帮我出头吧!” “纪家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干什么要分开你们?” “都是阿草的错,阿草的身份太卑贱了,配不上天鸿少爷,可我只是想默默地留在天鸿身边,即便是没名没分,能帮天鸿生儿育女打理家事就满足了。” 桑采青刚端着点心茶水进来,听着阿草的愿望,心里直嘀咕,又是生儿育女又是打理家事,这心可真够大的,就是正妻也不顾如此吧? “阿草,纪家算什么,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他们原来不还是展家的下人嘛,现在的纪天尧也就是展云翔的爪牙,都是一丘之貉,我一定给你做主,你别急!采青你去给阿草整理出一间房间来,阿草,你就留在这里,有我护着,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来害你。” “小姐,他们都是天鸿的家人,我……我并不想为难他们。”阿草摇了摇头。 “阿草,你就是随我,太善良了,放心,要是天鸿心里有你,我一定让他明媒正娶了你。” “小姐!阿草不敢这么想。不行的,阿草不配的。” “阿草!你看着我的眼睛,相信自己,你行的!” “小姐,我真是太幸运了,能跟过你这样好的主子。如果可以,我真想在伺候伺候你。” 桑采青看着眼前主仆情深的一幕,胃里是止不住的翻江倒海,看着一脸感激的阿草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是她从前把别人都想得太痴傻了吗?就连她当时没有那正眼看过的阿草都能爬上纪家二爷的床,还怀上了孩子,在展云菲面前哭哭啼啼一下,就更上一层楼了,而自己自认为聪明可又落入了什么样的境地? 桑采青回想往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对她无可奈何的沈夫人真是她想的那样没有手段吗?不,这太可怕了,桑采青再也不敢深想下去,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假聪明,真痴呆。阿草都能一步一步往上爬,而她却滚进了泥潭里。 “咳咳咳……采青,我看你脸上的伤还是蛮严重的,那你从明天开始就别伺候我了,在自己的住处好好养伤吧,顺便再调理调理自己的喉咙,你的嗓子也治了不少日子了吧?”云菲看着桑采青脸上的伤势,就不能忘怀自己在展院里的无力,在桑采青伤好之前她还是远着她一些吧。 桑采青瞪大了眼睛,展云菲的话打了她一记闷棍,她甚至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是怎么失去信任的,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桑采青不想也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她不是展家的丫鬟,如果她离开了展云菲身边,那别说治病的药就是正常的三餐她都有可能得不到,现实就是那么残酷,一点儿都不公平。 “小姐,我看她脸上的伤没什么大问题的,转眼间就能好的。”阿草试图让展云菲留下桑采青,她虽然嘴上说要好好伺候展云菲,可不是现在啊! 桑采青一咬牙砰地一声跪了下去,低着头垂着眉,展云菲和阿草根本没有看出她脸上深深的不忿。 “我就是让你好好休息,你这般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要你!”展云菲生怕有人看见桑采青的举动,还以为她为人苛刻呢。 “快起来吧,小姐这么说了,就是真心想让你回去养伤的,要是明天能好了,那明天就回来伺候吧,小姐你说是不?” 展云菲本想着借这个机会把桑采青调开的,现在被桑采青可怜的样子一弄,只能压下心里的别扭,“我本就是这个意思,你去领了药就回去歇着吧。”桑采青和阿草闻言都舒了一口气。 …… 纪家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怎么你下了针,到现在还没有醒啊?当家的,我就说要找梁老大夫来,我不管,我就让他给我儿子治疗!”纪大娘看着床上直挺挺得躺着的儿子嚷嚷道。 “你懂啥,人家梁老大夫不在桐城,再说了他又不是我们纪家的大夫,快别嚎了,大夫这妇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纪三生怕大夫听了这话甩甩袖子就走了,只能一个劲得打招呼。 “我的医术是比不过梁老,可令公子的病,我也会用心去治的,以我的经验看,这伤得并不重,现在还没醒过来,不是晕厥了,是睡着了,等酒劲过了,就会醒来的。” “哎,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纪三狠狠地拍了一下床柱,让人送赶着夜路来的大夫回去。 “当家的,我想明白了,不就是块肉嘛,咱不在乎,天鸿比那重要多了,那个女人仗着肚子里的肉蹦跶着折腾咱家,着实可恶!”纪大娘得知天鸿为了这事撞伤了脑袋,这颗心都要从嗓子口跳出来了,她觉得自己做错了,要是她不是惦念着阿草肚子里的娃,也不能让人抓着了软肋。 “你琢磨了半响就琢磨出这来?”纪三不住的摇头,“晚了,你早干嘛去了,不是你精贵那块肉,非得养在大宅里,送到穷乡僻壤去,生了孩子再找个名头抱回来,不就没这件事了!” “我……现在悔了还不成吗?” “哎……” “当家的,你别这样,你一这样我心里就打鼓,你说天鸿的脑子真没事?不会撞傻了,也不会撞得糊涂了,呸呸呸,我这是说什么胡话呢!” “大夫不是说了嘛!啥事都没有,不会醒过来就认不得人的,这醒来后肯定还叫你娘!”纪三没好气的说。躺在床上的人转了转眼珠,动了动手指,可就是没有睁开眼睛。 …… 忙了一整晚的天尧前脚刚刚跨进家门,后脚就听到了天鸿失忆的消息,他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不是真的,“爹,你再说一遍?” “天尧,这可怎么办,天鸿谁都不认得了,连我们都不认识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装得吧?” “天尧!你弟弟就是在不争气,还能连爹娘都不认吗?那不是要气死我们两老了?”纪三瞪着眼睛呵斥道。 天尧皱了皱眉头,“爹,我只是一时难以置信,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你知道的,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别管他突然不突然了,赶紧给你弟弟治一治。” “爹,你别急,大夫是怎么说的?除了认不出人来,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眼睛什么的没问题吧?” “就是不认识人了,写字什么的都没问题,大夫说什么他查不出问题来,可脑子是复杂的东西,有问题也不是他能查出来的,你娘到现在眼泪就没停过,我怕天鸿还没治好,你娘就撑不住了。咳咳咳……” “爹,你放心只要是病就有的治,桐城治不好,我们就去上海治疗,儿子的腿就是到洋人医院治的,他们可能对脑子里的毛病研究得多一些。爹你先歇一会儿,我进去看看。” “天尧!” “媳妇,到底是个啥情况?” “娘都哭晕过去了,我让大夫开了些安睡的汤药,让娘喝着,否则再这么哭,我怕会出问题。” “嗯,那天鸿你看?” “我试着在他耳边提了提阿草的事,他就是一个劲得嚷嚷头疼,这是我看……哎,太乱了。”唐梨仔细得问过大夫,他也觉得小叔子的病来得蹊跷,可公公婆婆就是吃那一套,她也不好当着他们的面用计逼着纪天鸿说实话。 天尧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他深知天鸿的性子,让他承担责任真是难于上青天。“你受累了,家里闹哄哄的,大柱和大妞那边你多费些心思,这里的事我会弄好的。” “你一夜没睡了,撑得住吗?”唐梨觉得自己累点儿没事,天尧不同,他本来伤还没有好全,还要忙招工开场的事情,这人又不铁打的。 “给我煲个汤吧,我想喝,没事,待会儿我眯一会儿,你帮我按按。等我把天鸿的事弄好了,我们就回上海去,那里的火柴厂我和你哥是占了大头的。” 唐梨点了点头有了念想处理手边的这些事就更有力气了。 …… 展院 “咳咳咳……生了这么个儿子,可真够纪三受得了。”展祖望听着纪天鸿做下的荒唐事,调侃得说,“再添上一碗饭!” “爹,那个女人被云菲收留了。” “老爷,您的饭。” “不吃了,撤下去!丢人!我不管了,谁爱管谁管去。云翔,爹老了……” 云翔嘴角一抽,“我在溪口招完工,去庄子里看看吧。” “爹,大哥,我吃饱了。”云旭擦干净嘴,眼睛闪闪得看向展祖望。 “你雄威大哥说来接你了?” “嗯,我说让李叔来就行了,他非得表现表现自己亲自来。”云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可今个他这般失礼的举动并没有让展祖望和云翔出声阻止。 “那你去好好玩吧,我听说你姐给他织了件毛衣。用的是你最喜欢的深绿色的毛冷。”云翔挑拨道。 “爹,别等我回来吃午饭了,我今个会很忙的。”云旭摩拳擦掌道。 …… 溪口 “招工的人数满了吗?” “留在本地工厂的就快招满了,可外地的几间厂子,他们都还在考虑。”管事得把已经把记录好的名册递给了大少。 在一旁张望犹豫的看见云翔的身影都叽叽喳喳了起来,“你去问问,到外地的事,那是展大少,他一定不会蒙骗咱们的。” “别推,别推,我这就去。” “展大少,我不识字,单子上写得,我还是有些弄不清楚。” “嗯,慢慢说,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就问,我亲自跟你讲。” 看着展大少如此亲民的态度,被推上前的壮汉有些激动,“我就是想问问,这外面的工厂是做啥的,不会是挖煤的吧?” “展家没有煤矿,我要挖煤的做什么,那些工厂都在大城市里。” “嗨,你这是啥话,挖煤的能要你那么大个子的吗?”后面的人一阵起哄。 “我这不是怕嘛,虽说这光棍一条,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手里又没有地,这么好的待遇,管吃住,我心里不是不踏实嘛!” 云翔开得条件是比桐城里雇佣长工的钱高了些,“这种离乡背井的事,多考虑考虑也是应该的,虽说管吃管住,但吃的是大锅饭,睡觉也不是一人一间的,不过要是表现好,工钱和待遇都是可以调整的,有上升的空间。你们都想好了,按了手印出去的,先那一份安家费。” “大爷说得实诚,我相信,这到哪里按手印啊?” “这边按手印,登记姓名户籍,那边领钱。” “大爷,大爷,那边来了批挖煤的,会不会是来找麻烦的?” “乡亲们,都到后面来,先把人拦下来问问是怎么回事。”云翔看着手无寸铁的人,觉得应该不会是郑仕达让来闹场的,要闹场也不会派这么一批弱兵残将来。 “大爷,大小姐从庄子里出来了,也往这边来了,要不要我们带人去拦着?” 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云翔基本上抱着无视展云菲的态度,在随护的保护下,向着那群煤矿工走去。云翔的靠近让这些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小鬼’们异常得紧张,两方人默不作声的样子,让边上的人都屏住了气。 “我们是想来找个活计,听说这里在招工,所以就……来看看。”童工们里一个明显要大上一些的男孩盯着自己的草鞋里露出的脏兮兮的脚趾,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含在了嘴里,云翔在随护的复述下才听了个明白。 云翔倒也不差异,看着眼前这些童工的身高,云翔倒也能推测出个二五六来,煤矿里最重要的劳动力就是壮实的壮小伙,还有能钻进狭窄的坑道的童工,显然面前的这些孩子,已经十四五岁了,身材抽高了,当长期的劳作和吃糠咽菜的生活,让他们精瘦,这样就两边不靠了,在煤矿里也混不下去了,所以这才有现在的一出。 可这些人云翔有些不敢收,他们都是郑仕达的煤矿里出来的,要是其中有一个是郑仕达埋下来的探子,潜伏下来给他使坏,那就糟糕了。 “展大爷,您就收了我们吧!我们一定好好干活,虽然你看着我们瘦,可我们不比那些庄家娃子力气小,而且我们几个都是没生过病的,也不怕冻,不怕热的,您就收了我们吧!” “我的工厂里的工人都必须是来历,你们……” 云翔的话让来人几乎绝望了,他们大多都是被买卖了好几次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记不得的苦命人,有些不死心或是不想再在煤矿场上苦熬的人,捏了捏郑仕达为了打发走他们而返还的卖身契,让领头的塞给云翔。心想:与其饿死,那还不如自己再把自己给卖了。 云翔看着手里那些个郑仕达用来糊弄这些孩子的卖身契,犹豫少了些,他确实是用人的时候,这种价廉物美的劳力他当然是想要的,“小赵,让大夫给他们检查一下有没有隐疾,特别是传染性疾病,好好检查清楚。” 小赵看着被大爷攥在手里的一叠卖身契,眼睛一亮,要是这些人真没什么问题,那么他就不用为招人去苦地方愁得揪光了头发了,瘦是瘦了些,要是身体没啥大问题,总能壮实起来了,要不他暗地让人去边上的煤矿再转悠转悠? 看大夫在这些孩子眼里就是件极度奢侈的事,他们之中谁不是身上不舒服熬一熬就过去了的,要是熬不过去那就是一张席子的事情了,展大少让大夫给他们看看,那是不是就代表,展家收下他们了? 童工们这边欢喜了,展云菲那里又看不过眼了,“你怎么可以眼都不眨得压迫这些孩子,他们多可怜啊!” “大爷,这些孩子身体上到还是可以,就是身上有很多跳蚤,会传人的。”大夫摸了摸胡子,这些孩子到真是幸运。 展云菲刚想走进那些孩子,可一听到跳蚤,步子就止住了,她之前在帮助难民的时候就吃过这样的苦头,没有生过跳蚤病的人,永远都不知道它的难受。“云翔,你快把这些卖身契都还给他们。” “孩子们,她让我不要雇佣你们。”云翔把手里的卖身契往桌上一放,他确实有些火了,展云菲是用哪只眼睛看人的,认为自己会允许她踩着她做善人? 村民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展云菲和展大少叫板,要不是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按了手印没领安家费的,见到这样的场景早就退散了,有些事他们背地里会和家人讲讲,当这要在他们面前发生了,他们都宁愿蒙上了眼睛。 日日蒙头在煤矿里做工的童工们可不知道展家大少和展家小姐水火不容的现状,他们只知道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来搅和他们的大事的,一个实诚的娃子胆小没见过市面,见展大少不要他们的卖身契了,直接向展云菲冲了过去,双手一推,就把没有防备的展云菲推得向后倒退了好几步,伸手把被放下的卖身契又塞给了展大少。 “小赵,给他们安排间房,把身上的跳蚤治好了,换身衣服,送到各个工头手下教导几天再送去各地。还有重新拟定一份卖身契,给他们讲清楚弄明白了在按手印后,把卖身的钱都给了他们。” “是大爷,我这就去办,你们都别傻站着了,跟我走吧!” “大爷,您还收人吗?土敖那边还有些人。”刚才第一个说话的想着土敖里的那些同甘共苦的兄弟,壮着胆子问出了口,他现在是卖身给展家的下人了,想做什么事情都要跟东家说清楚。 “小赵,先把他的卖身契拟成了,带个大夫你派个机灵的拿上家伙跟他一块儿去,别闹出大动静来。”云翔看着这些人都有各自小头头的样子,想着到时候用他们的时候,得要打散了才能用,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自己手里的人各自抱成团,那对于他现在的情况坏处远大于好处。 “你们!”云菲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叫花子似的孩子这么侮辱,一定是云翔伪善的外表,骗了这些村民,“你们别按手印,为了那么些钱离乡背井得值得吗?你们要是有困难我可以帮助你们的,清云善堂你们知道吗?那里就是为你们这些人开的!”云菲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心里满是疑问,为什么溪口的村民们都不去善堂寻求帮助呢?是不是她有哪里没有设想周到? 村民对云菲的劝解避之不及,一个个得都催促前头的人,又不是所有人都是没骨气的人,去对着别人摇尾乞怜,看看那善堂门口聚集的人,都是些不学无术,脸皮堪比城墙的地陪流氓,他们就是再穷也可他们有得是力气,这不吃嗟来之食的道理,村民们能不懂吗? 云菲倒也不敢往男人堆里凑,看一个个的都垂着头不搭理她,她只能调转了方向往招募女工的方向去。“大娘,你的女儿才那么小,你怎么能让她去工厂做活呢?工厂里发出的轰隆声,能震得人失去听觉。” 大娘皱了皱眉,看着云菲一身绸缎做的衣裳,她这辈子别说穿了,就是连摸都没有摸过,她身边的女孩子在羡慕得看了眼云菲的衣衫和那块揪在手里的丝制的方巾,垂着眼帘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最后还是把充满希望的眼神放在了女工能领的结实的布做得衣服上,这可是她唯一的一件新衣服,不是姐姐哥哥打着补丁的衣裳该成的。 云菲的话根本没有人回应,原本叽叽喳喳的女人堆里,在云菲插足后,就都各自抓玩着辫子,一个比一个沉默。大有云菲说哑了嗓子也不搭理的阵势。她惊异得看向一旁不做声的展云翔,他们都被洗脑了吗?为什么铁了心得要给这个喝人血吃人肉的展云翔卖命。 正当云菲几乎要陷入尴尬的时候,萧清羽带着一队车马从云翔刚出钱修好铺平的山路上,浩浩荡荡得驶了过来,一路上还叫着让人皱眉的口号,这一到展家摆开的摊位外不远处,就让人把车上的粮食卸了下来,这东西准备得齐全的,让云翔都想吹一声口哨,这萧清羽这么能折腾,要不是郑仕达被白面儿迷了眼,整日做着腾云驾雾的首富美梦,这些东西也够他心疼一阵的吧。 “各位乡亲父老,我知道你们是日子过得太艰辛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卖儿卖女,有些甚至是卖了自己,这件事让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不管,这里是清云善堂筹到的善款置办得吃食,大家排着队抱上家里的人数,按人头领,不要拥挤,东西我准备得很充足,一定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的。”萧清羽留意到了云菲注视着他的目光,说得更加有信心了。 这些吃食看来萧清羽是做了功夫的,不仅仅有粮食,还有酒有肉,要是雇上个厨子,搭上灶台就能开席了。 可出乎萧清羽意料的事,只看见众人一口一口吞咽着口水,但步子是一小步也没有挪出排着的队伍,见惯了推挤争抢场面的萧清羽,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情况,不是应该他掀开遮着驴车的布帘,高声一呼,众人就像疯狗抢食一样蜂拥而上吗?最让人生气的是展家那帮子狗腿子,都忙着手里的活计,竟然把他视作了空气。 “萧三少真是好兴致,自己的亲爹在青城水深火热,还有这个闲心在我们桐城接济别人,你爹还真是为了得了你这么个好儿子感到由衷的高兴。”云翔看完了这场意料之外的大戏,跨上了他的黑马,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亲眼目睹过后,对给他写信让他对萧汝章手下留情的萧鸿羽同情万分,被这种嫡子压着,到现在还保持着理智,那真是不容易,想当初他就没有那么好的气性。 “我爹怎么了?”萧清羽哑然了,“你把我爹怎么了!” “令尊现在的处境多少和你有些关系,可怜你父亲给你收拾了残局。” 云翔的话把萧清羽给哽住了,他离开家的时候是拿光了家里帐房上的钱,可他都离开那么久了,爹那里才出的事,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做生意重视有赚有赔的,他每天在善堂里签那么些单子,忙得晕头转向的,也只能在维持善堂的基础上有那么一点点的结余,郑老板也劝慰过他了,现在世道不好,生意难做,他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爹那里肯定也是因为世道不好亏了钱,肯定不是他造成的。 在萧清羽愣神自我狡辩的时候,云翔已经骑着马带着随护扬长而去了,村民们见展大少走了,生怕展家招工的摊子也快要收了,那更是不搭理来捣乱的萧清羽和展云菲一行人了,虽说他们驴车上的吃食是很吸引人,但还是和实实在在的活计比起来,就没那么吸引人了,在场的谁看不出来展大少和他们这群人不对路啊,要是收了他们的东西不是和展大少做对嘛!这么一想,就是人群中自制力稍差的孩子们都被身边的大人紧紧地束缚住了。 “前面的磨蹭什么呢!要是没想好就回家想去,别耽误人家的功夫,我可是从别的村赶来的。” “急什么急,我也是,值不得隔得比你还远呢!” “管事,这第二件衣服能分我件大些的吗?” “一件大,一件小,要是给家里人留一件也无妨。”管事的也知道这些人家里穷困,大少发两件粗布衣裳,也是想到了这些,到时候等他们到了各地的工厂,衣服上还要做些处理的。 “嘿嘿……这衣服真结实,给我老爹穿着,也算是敬了我的一份孝心了。” “大少就是看重有孝心的人,好好干,等你做到我的位置,那你老爹家人就能跟着一块儿吃香喝辣了。” “我是粗人连大字都不认识一个,做不成的!”把领来的安家费藏好后,抱着两件新衣的汉子憨憨得笑了。 管事揉了揉眼角,要不是他爹当初勒紧了裤腰带送他去学堂识了字,他哪里会有这一天,想着等这次的事都办完了,他要回去好好看看他的老爹。 “老板,我看这些人都是迷了心智了,一个个的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识好人心,这展大少背地里肯定许给了他们天大的好处了。”郑家管事心里暗暗叫好,他们这些人不要才好呢,这么多车的东西,可费了不少的钱,看得他都肉疼,要不是拉来了溪口这么远,他都没办法找人作假了。“老板,他们不收,我们拖回去给别的需要的人。” “你自己看着办吧!”萧清羽脸色很是不好,他还是第一次在云菲面前丢了脸。 “萧公子,我听云翔话里的意思不会是展家找了萧家的麻烦了吧?你要不要紧?哎,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云菲看着众人不理会她的施恩,心里虽说很不痛快,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萧家的困境给吸引住了,这件事既然让她知道了,那她就必须为展家赎罪了 。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我知道你很担心家里,但凡事要往好处想想,指不定是展云翔诈你的。” “云菲,你说得对,我不能慌了神,落入他的圈套,刚才是我慌了神了,才头脑糊涂了。”萧清羽在众目睽睽之下目光如炬得看向了展云菲,这种的视线让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我本来还想麻烦你出面去找找天鸿,阿草的肚子会越来越大的,等不起,可现在你家里碰上了这种事,就不能麻烦你了。” “天鸿兄和阿草的事,我待会儿就去纪家拜访一下,青城的事,还没有个准信呢,信件一来一回要费些时日的。”萧清羽想着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他真是要稳住些才好。 在一旁的管事听着两人几番来往得话,不由得为自己的东家郑老板捏了一把汗,这种连自己亲爹都不管不顾的人,东家用得还那么放心是不是太不谨慎了? “那真是太好了,我回去和阿草说说,这事情早些解决了,她也能和天鸿早点儿团聚。哎,这件事发生到现在,天鸿怎么都没来向我求助呢?否则也不会让人逼到了这般田地才反抗。” “天鸿兄人是好的,可就是太优柔寡断了些,他和阿草姑娘已经神交已久了,我想他一定是被家族父母施加的枷锁困住了,才拖沓成这般,要是我,当真爱来到的时候,我一定不顾一切代价的去追寻,不管前路多坎坷。”萧清羽说着宣言的时候目光明亮,声音洪亮,震慑和惊吓了在场的所有人。 云菲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她和映华两世的爱,眼里有些落寞,微微得垂下头,带着自己的人快步往庄子方向走去,别人没看见云菲忽变的表情,可一直注视着云菲的萧清羽,看得是真切的很,云菲脸上落寞的神情一下子就刺痛了一直在默默付出的萧清羽。 …… 云翔离开了溪口后接到了手下人的报信,云佑那边来了消息,这让已经多时没有收到云佑消息的云翔激动了一把,推迟了今天一天所有的行程,匆匆得赶回了展院。 父子两人对这封长长的信逐字逐句得读完了后,云翔又把当下的局势和临时政府近期下的调令和展祖望好好分析了一遍,两父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讲了半响,他们都觉得云佑回到安徽来,是件好事,而且就云佑的意思,虽然他不是回桐城来,但也差不离了,而且不像是其他那些革命军的首领被剃成了光杆司令后陷入窘境,云佑可是拉着大部队回来的,在他们脑子里,手上有人有枪还有粮,那就是个厉害的。 “爹,我看这已经是云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指示安排了。” “可佑佑又说归期不定是怎么回事?”展祖望对儿子的这封信是满脑子的疑问,一副精明的脑袋都快被搅混了。 “咳咳咳……我看佑佑是顾忌这北洋军阀的势力,各方面得到的消息,我们安徽这儿原先的革命势力不强,有人想要见缝插针了,弟弟要是不准备充足了回来,就是扩军,只有实力摆在对手面前,才能取得微妙的平衡。” 展祖望一听这些派兵遣将的事情就头疼,“就是说佑佑安全得很,甭管过多久,这回来的日子我们也终于有了个盼头?”展祖望说道云佑的归期眼眶就有些红了,他的二儿子离家那么多年了,小小年纪就在外头闯荡,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爹,我们一家团聚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了,云佑这混小子,一走就是那么多年,他回来我就用大哥的身份教训他。” “云旭胡闹的时候你都舍不得打骂一下,何况跟着你一块儿长大的佑佑,哎,他在外头那么多年,连成亲的大事都耽误了,都那么大了,身边连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更别说娃了,你都快儿女齐全了。你看看他信里提得那是啥要求,有他那么找媳妇的吗?这一大摞的条件,敢情他不是找媳妇,是找童养媳呢?”展祖望刚刚感伤柔情了没多久,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云翔又看了一遍他初看时眼皮直跳的找弟媳的标准,就是再看了一遍,他仍旧反驳不了他爹的话,“云佑是太胡闹了,说啥有不怀好意的人要跟他攀亲,他随口就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订了亲了,就是对方年纪太小没成亲,现在跟我们只会一声,就按照他掰得找,省得到时候他牛皮吹破了,得罪人。胡闹,这个糟心的弟弟,云旭都比他……哎,算了,不提了。”云翔想到那一声声让人窘迫的‘纪伯父’,窘得够呛。 “云佑也真是的,人家送女人就收着,只要身家清白,收着能出啥大事!”展祖望是不能理解在品慧的教导下云佑那古怪的观念。 云翔想到云佑小时候多看了几眼漂亮丫鬟就被娘亲一声声一句句‘貌美的女人皆白骨’得念叨,云佑那不拿正眼看女人的毛病就是小时候落下的吧,就连他也受到影响颇深,“咳咳,爹,咱换个思路,佑佑可能是喜欢年纪比他小很多的,说通俗些,就是喜欢小姑娘,碍于面子皮太薄,才为了掩饰自己的意图跟我们这么提的。” “对,应该是这样的,我今个和你娘合计合计找个十全十美的大家姑娘给佑佑当媳妇。” …… “阿嚏,阿嚏……谁又在念着我了?继续,接着分析。”又以收编匪类的名义,吞并了一小股革命军残余势力的云佑在把人都交给他手下最会忽悠的人后,回到临时住所的小厅里和自己的心腹们讨论一下怎么忽悠上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人。 “咱们这次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保住了兵力,可要是我们这么贸贸然得回了安徽,就是顺利得吸收了安徽的革命势力,那也不一定能在和原本地方势力的抵抗上得到绝对的好处。”宋斌是云佑手里军师级别的人物,老宋多年为官,军务上也有涉猎,对地方上盘根错节又互相牵制的关系处理上很有一手,他的这些宝贵的经验是年纪尚小的云佑不可能一下子就积累到的。 云佑这次从武昌撤出,说得好听是闻得了先机,说得不好听,那就是火烧屁股了,逃出来的,要是云佑晚一步离开就得面临花了大量人力物力的兵被人强制收走的窘境。而云佑自己极有可能被调到广西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那真是万般努力毁于一旦了,而不是在这儿讨论怎么把自己变成强龙去压制安徽地方上的地头蛇了。 “老宋说得有道理,可这个时机是关键,要是让别人抢先插了旗,那你们可得跟着我当游兵了。” “报!” “怎么了?” “我们前些日子俘虏的土匪头子,受不住拷打终于把他在藏宝的地方交代出来了。” “先别兴奋,提他上来,徐杉,你去看看,别又是一个胡编乱遭的。”徐杉那就是个收集情报的高手,呃,还有一手刑讯逼供的绝密手段,到了他手里很少有汉子能硬气到底的,他是云佑手下最孤的人,包括云佑在内对这个人都感到慎得慌。 “他有大笔的金钱藏匿着,我信。”徐杉自己也知道自己招人厌烦,平日里也常常缩在角落里,只有被提及的时候才会出头。 “有啥根据?” “我今天下午才刚刚打听到他们的贼窝里做白面,大粗的买卖,已经有些念头了。” “你个徐杉怎么不早说!” “少校不是对那东西厌恶得很,等拷问出了他们藏钱的地方再说,更加合适些,众所周知,少校注重名声,只拿不义之财,军饷没有告急过那真是天大的运气。” “徐杉你别说酸话,你跟着我一天就不许碰那些东西,别跟我说有多少将军都在泥潭子里泡着,这条死命令,要是谁犯了,不用别人动手,我亲自崩了他。”云佑知道自己坚持的这一条理解的人甚少,要在短时间里壮大起来,那是最快的法子,可云佑那不多的良心过不去。 在座的就是都不说话了,他们见过太多起初义正言辞,最后无奈去趟浑水的人,他们并不能打心底的相信展云佑有一颗比任何人都坚定的心。 “我知道了,刚才的话收回。”徐杉抹了抹脸,这少校说话一喷口水,那就是离发飙没多远了。 “功过相抵了,到时候收了那些不义之财,你不准多拿。” “哈哈哈……” …… 纪家 天尧刚处理完正事要出去,就迎面碰上了萧清羽,在萧清羽动了一番口舌,天尧这才明白这是阿草那丫鬟找来的帮手,也是展云菲派来的先锋,天尧暗骂了一声倒霉,“萧公子,有事我们进去再谈,这大门口的不是个处理事情的好地方吧?” 萧清羽匆匆的从溪口赶到了纪家大宅,身边跟着的人都护送东西回善堂去了,如今在天尧的随护左右夹攻下,萧清羽就被强制推进了纪家的大门里,随着大门的关闭,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太激动了,因为一时控制不住的焦躁,就把自己放在了险地。 撑着一根拐杖走在萧清羽前头的天尧,虽然心里想把刚刚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小子扔出他的家,可事情总要解决的,天鸿这次装病到也是堵住这些脑筋诡异的人那张大嘴的一个契机。 “你到底要带着我去哪里?”萧清羽没有天尧的定力,被人推着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出声了。 “你不是来找天鸿的吗?我这就亲自带着你去见他,很多事情不当着当事人的面,怎么讲的清楚?” 这可出乎萧清羽的意料,他本以为自己会空手而归的,没想到这瘸了腿的纪天尧那么好说话,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阴谋? “大爷!” “天鸿喝完药了?” “回大爷,二爷喝完药了,现在正在屋里头作画,不让我们打扰。” 纪天尧单手推开了门,欣赏着纪天鸿在他面前掩藏厌恶的滑稽模样,是啊,一个失忆的人,连他父母都不记得,那怎么可能还记得对同胞大哥的厌恶呢?这么多的破绽也只有急火上升的爹娘看不破。天尧侧开了身子,给就在他后脚进屋的萧清羽让出了位子,这个角度正好能让他看清天鸿拙劣的表情变化。 “天鸿兄?”萧清羽诧异的看着纪天鸿头上绑得严严实实的布条。可更让他诧异得紧跟其后。 “你是谁?为什么叫我的名字?”纪天鸿本来握着笔的手狠狠地攥紧了,在看见萧清羽的那一刹那,表情有些僵硬,在转了转眼珠后,纪天鸿反复练习了数百遍的模样把那就话说出了口,脸上堆砌的茫然表情,和他在纪大娘面前做得如出一辙。 “天鸿兄?我是萧清羽啊,我们可是相交已久的知己良朋啊,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 这种复杂的解释对于一个‘病患’应该是难以解释明白的,纪天鸿忽闪游移的视线落在了大哥天尧的身上,天尧扯了扯嘴角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开口给萧清羽解了惑,“家弟一日醉酒撞伤了脑袋,就谁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那么不巧?” “萧公子的话不太合适吧,家弟发生这种事,是谁都不想的。” “天鸿兄,阿草你也不记得了,她可是你的真爱啊!” 天尧按了按跳动的额角,即便他做好的准备,可这些人总是让他充分得见识到什么叫做一山还有一山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173第一百七十三章 天鸿本来就没什么定力,萧清羽的话让他瞪大了眼睛,什么真爱,那个女人在别人面前胡说了什么?要不是现在他患了失忆症,纪天鸿非要气得跳起脚来,这念头一动,就又被天鸿压制了下来。 “天鸿兄,你是不是记起来了?要是你记不得,我再跟你说说你和阿草姑娘相知相许的过程……” 这回不止是天鸿被惊吓到了,天尧也被恶心到了,不禁怀疑,眼前的这个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疼……我头疼……你别再说了!”天鸿被逼急了抱着脑袋又开始装死了,可萧清羽不是纪大娘,对天鸿可没有那颗发光发热的慈母心,他只为了达成目标,撮合有情人,而不管‘失忆’的天鸿会不会被他刺激得发了疯。 “看,这就有反应了吧,天鸿你再坚持一下,想想阿草,想想你的爱,是不是想起来了,阿草现在有了你的骨肉,正等着你一家团圆呢!”萧清羽一步步紧逼着天鸿,试图让他把和阿草的那一段想起来。 “呕,娘!我头疼,你别再说了。” 天尧看着眼前眼前闹得太不像话的一幕,挥了挥拐杖,阻隔开了对天鸿步步紧逼的萧清羽,给他留了个空档能顺利的从敞开的大门里跑来出去。 “天鸿,这是怎么了?别跑,你慢点儿,别颠着了脑袋!”纪大娘自从天鸿发病后就搬了寝具住到了天鸿屋子的边上,这刚刚回自己那儿眯了一会儿,天鸿这边就又出事了。 “娘!” “哎,娘在这呢!头怎么又疼了,天尧,这是怎么回事,他是谁?” 纪大娘被纪三狠狠得敲打过了,即便是她做不到一碗水端平,也不能成心给天尧找不自在,纪大娘收敛了自己的不满的语调说道。 娘的这种态度天尧早就习惯了,就是他这条腿瘸了也比不上天鸿的一点儿痛疼脑热吧!“娘,是给阿草出头的人找上门来了,天鸿被吓到了。” 纪大娘因为天鸿失忆的事,伤心透了,把发生在天鸿身上的灾祸全都算到了阿草的身上,如今萧清羽又把她的儿子刺激到了,那就是让憋了一肚子气的纪大娘发飙了,抓起被天尧放在一边的拐杖就往萧清羽的身上抡去。 “你就是那个贱人忽悠来找麻烦的汉子,这人跑了几天还真是长了本事了,还能勾搭汉子了,这么个没脸没皮的,管不住自己裤腰带的女人还妄想往天鸿的身上贴,我呸,这个臭不要脸的,就是沉了塘都是轻的了!”纪大娘越骂越厉害,萧清羽身上又挨了不少的棍棒,被纪大娘打得满屋子乱窜,上跳下窜的,还哇哇直叫。 萧清羽哪里能和一嘴粗话脏话的纪大娘叫板,他嘴里之乎者也得反驳,纪大娘才听不懂呢!他可是纪大娘眼里欺负她生了病的儿子的恶人,这手上可一点儿情都没留,纪家人也不可能有人护着萧清羽,等纪大娘打累了停手后,萧清羽已经狼狈不堪了,活像一只斗败了的掉毛公鸡。 “你个妇人这么可以这么泼辣,定是你阻拦了天鸿兄和阿草姑娘,在让这两个有情人受苦受难。” “那种女人我们纪家可没这个能耐,天鸿都被她害得认不得父母兄弟了,这种祸害自己跑出了纪家,真是谢天谢地了,她别想再动什么鬼脑筋,削尖了脑袋钻回来,送客,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萧清羽被纪大娘的粗俗不堪弄得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捂着身上交错的棍伤,怒视着提供了凶器的纪天尧。 “娘,我看萧三少是被人蒙蔽了,你先带天鸿去休息,我去送送他。” “天鸿兄,你别走啊!你这样我和云菲都会很失望的。” 天鸿一听云菲的大名,浑身一颤,这让扶着他的纪大娘心头掠过一丝狐疑,但看着儿子没有停下来的脚步,纪大娘又把刚才别扭的感觉抛开了,其实天鸿失忆后因祸得福的事就是天鸿总算是把和展云菲的那段孽缘给断干净了。 “萧三少,家弟确实是不记得人了,而且据我所知,家弟和你口中的阿草之间并没有什么相知相许的故事,你们也不能偏听了一方的言辞就断定了这件事不是吗?” “嘶……这怎么可能,那阿草肚子里的孩子怎么解释?”萧清羽怎么会怀疑自己是被人蒙蔽了,那不是承认自己识人不清吗? “这就更好解释了,萧三少家里就没几个姨娘,或是房里没有伺候的丫鬟,据我们所知阿草可是趁着家弟醉酒之时……家弟的房里是,我是不好多议论的。” “这……” “还有,家弟醉心诗书,阿草那种毫无才气又无品貌的女子,凭什么让天鸿相知相许?要真是真爱,天鸿如此重情的人就是失忆了也不会忘了那女子的名字吧?”天尧边说边伸手摁着翻腾的肚子,看来今个的晚饭都吃不下了。 萧清羽引纪天鸿为知己,他们的喜好什么的都很合拍,萧清羽回忆着阿草的样子,说天鸿兄死心塌地得为了这么一个女子,还真是有些没有说服力。“可我听天鸿兄说过,他深爱着一个女人,可你们都发对他,给他了很大的压力。” “是有过这么个人,可那人已经嫁人了,天鸿为此都不肯接受家里安排的婚事,否则也不会身边无人,让阿草心怀叵测的钻了空子。”天尧干巴巴得说。 “天鸿兄的感情路真是曲折啊!”萧清羽见纪天尧不像传言中的霸道,而且又是个瘸子,对于弱者的同情,让萧清羽对天尧的话相信了些。 “是啊,阿草的事情一出,让天鸿连为旧爱守身的念想和执着都断了,我看他是真得受了刺激才会变成现在谁都不认识的样子的。” 萧清羽想到自己先前在善堂里和天鸿说得话,和天鸿兄当场突变的神情,匆匆得和天尧告辞了。 …… “大柱,大妞,快给爹笑一个,爹今天累坏了!” “轻点儿,孩子们刚睡下。” 天尧摸了摸自己两天没刮的胡茬,只能遗憾得看着自家娃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媳妇,就是爹娘再稀罕俩娃,你都得看紧了,咱自己教才放心,不能长歪了。” “胡说什么呢?咱们的孩子根正着呢,我让人送水进来给你修修面吧,省得你待会儿扎到孩子。” “成,快些吧,我待会儿出去还有事呢!” “别是我大哥的是吧?太危险了。” “不断了他们的根,再让他们爬起来,那更加危险,我想你们都活得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云翔那边追查到了给郑仕达提供货的王老板的底细,顺藤摸瓜后,竟然摸到了一些帮会的头上,这些人的背后还依稀可以看见青帮里处处和唐老大叫劲的一个大亨的影子,有了这些眉目,天尧就把这件事从展家的手里接手了过来。 “你是不是又打算把我和孩子丢在这儿了?” “……” “我不管,大不了孩子留在这儿,我跟你会上海去,我又不是那经不住风雨吹打的娇花!你个男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唐梨一记拳头就敲在了天尧的肩头。扬起另一只手拍开天尧想要抓住她的手,冷冷的坐到另一边,仿佛一头被激怒了的母豹子,要是天尧说出什么让她不甚满意的话来,就能扑上去咬他一口。 “唐梨!你放心?”天尧压低了声音看着被他们惊动到后直哼哼的孩子们,“唐梨,我不放心交给爹娘照顾,他们需要你。” “那就都去,一家人就在一起,天尧,事情没你想象的糟糕,就是我们都待在这里,麻烦也会找上门来的。”唐梨是铁了心得要和天尧在一起助一臂之力。“虽然这话有些可耻,就是青帮在租界里也不能喊打喊杀吧!” 天尧其实一想到自己要和媳妇孩子分开,矫情点儿说,他心都疼,“如你所愿,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 展家 “你说到底该给我们佑佑订个什么亲事才好,我想着在芜湖找吧,其中有几家是云翔想要合作的,我看成!”展祖望有研究了一下云佑信里的要求,找人打听了一下别的手握兵权人家的后宅,那真是花开遍地应有尽有,这下展祖望放心了,挑,大挑特挑,哪家有好姑娘都塞给云佑。 “祖望,在你眼里咱家佑佑是不是特别没有出息?”品慧看着遍布安徽中南部的二儿媳妇人选,脸是黑了一层了,展祖望想让她儿子当种马,她可不愿意,都是什么思想啊,品慧想到佑佑有超过十指数目的姨太太,就不高兴。 “啊?谁说的,佑佑哪里没出息了,我看那新上任的**也要给佑佑腾位子。” “那你给佑佑找的都是些家里有钱的做什么,让人家说佑佑吃软饭啊?我生得儿子我知道,他最厌烦后院女人多,是非多,他可不是那种把心思放在哄女人上的男人,要是惹烦了他,指不定像是脱缰的野马跑哪里去了。” “招你的意思咱儿子一个个的都得守着一个女人过了?”被浇了冷水的展祖望也不痛快了。 “老爷,我老了,你不要是厌了就直说,我不强求的。” “说什么酸话呢!讲得好好的,扯到哪里去了。”展祖望拍桌子跳脚,折腾了一阵后又坐下了,“那就先定下一个,要是佑佑不喜欢,我们再换。” 品慧暗自翻了个白眼,还换呢,好好的姑娘也是人生父母养的,跟这个老古董计较先气死她自己,“我想着也这亲家还是要有些背景才好,能给云佑助力,我说得可不是光有钱,得有权,钱咱展家还少吗?” 展祖望哼哼了两声,不置可否,他心里有些虚,他和当政的人没有交情,也没人脉,这世道有钱不一定买的来实实在在的权,要不扶持一个?这事还得和云翔好好商量,白家不是也这么布得棋嘛!“容我想想,这种事和你们妇道人家没得谈,别瞎想了,我前阵子瞅了块风水极好的墓地,咱们闭眼后总要挨着过的。咳咳咳……喝完药早点儿睡,别等我了。” …… “爹。” “云翔啊,白家的事情你清楚不?” “啥事啊?”白家和展家扯在一起的事不是一件两件,展祖望这么一提,云翔到有些一头雾水了。 “就是雄威他堂哥的事。” “哦,这件事啊,我们也搀和了一脚,我和白雄起接触过,这个人有野心有抱负,娶了个日本女人,海外关系也不少,我觉得扶持他有可为,就费了些心思,怎么了爹,您想说什么?” “哦,我是想给你二弟找个商人家出来的女儿有些低了,现在局势不稳,谁知道以后会变成怎么样,想着要是像白家一样扶持一个,让佑佑去那一家的女儿,那……” 云翔听爹这么一说也觉得不错,脑子里闪过一个人选,又一时没有抓住,“爹,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您等等,我再想想,哎呦,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嘛!我们都被自己蒙了眼睛了,爹,住在展家和娘处得甚好的秀珠妹妹就是不错的人选。” 展祖望倒是有印象,品慧是挺喜欢这闺女的,要不是当初身份不足,都想认下来当干闺女了,“我记起来了,这闺女是白雄起唯一的近亲,嫡亲的妹妹是吧?这倒是不错,今年有小十四了吧?去上一封信问问情况。” “哎,这是我们提出来,十有是成事的。”在云翔眼里弟弟放在哪儿都是最好的。 174第一百七十四章 云佑的婚事就在展祖望和云翔暗暗地操作下定了,白雄起那边是早就知道秀珠心属之人是谁,他和云佑同在日本的时候也是谈得来的朋友,自己这个妹妹交给云佑,他这个当哥哥的也放心,就应允了事情后让自己的妻子着手给秀珠准备嫁妆,而他在回复完展家后给自己的堂弟写了封信,让他办好自己的婚事后,带着秀珠回上海,在上海待嫁。 雄威收到这封信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太不公平了,“李叔,你说还有没有天理了,凭什么人家也是当姑爷的,人家大舅子都客客气气欢天喜地的把妹子嫁出去,到了我这里大小舅子和岳父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我太苦了。” 李叔得到这个消息也很高兴,秀珠小姐嫁到展家这种知根知底的人家,真是有福气,“少爷,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其实我们送了聘礼,就得走了,要不是您厚着脸皮硬要想尽办法去见未来少奶奶一面,人家娘家人就是在不喜欢你,也不会给你脸色看得。” 白雄威在这里要办的事都办好了,找不到借口拖时间了,说是下聘后成亲,可云佑这事情一出,作为妹妹的云裳指不定当成借口,把成亲的日子再拖拖……雄威摇了摇头,摇掉这个可怕的念头,“李叔,我这就启程,你留一下,等秀珠的事情定了,就带她回上海,我不能让展云翔找到机会开口,让我再当半年或是一年的孤家寡人!”白雄威憋屈啊,他满心欢喜得来了一趟,一个心上人的背影都没有捞到,唯一的收获就是带回了大熊。 秀珠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婚事的,在镖局里帮孙秋忙的秀珠接到哥哥的来信后,就大大咧咧得看了起来,结果整张小脸涨得通红,在孙秋诧异的眼光注视下,才回过了神来,起身进了隔间后,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她要嫁给云佑哥哥的喜讯让她满心欢喜,欢喜过后也有无奈,自己这算是两个家族的联姻吧,秀珠的心里即庆幸又复杂,要是其中出了一丁点儿差错,那自己可能就和云佑哥哥无缘了……小姑娘想事情总是容易穿插各种的情怀,幸好秀珠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不一会儿就调整好心态,脚步生风得走了出来。 “秀珠?” “秋姐,还有账目要弄吗?”账目就是翻译的暗语,秀珠精通好几门外语,帮着孙秋翻译好多海外的报纸已经很久了,这些日子来,秀珠一直在帮孙秋翻译一本德语的军校教材,那极有可能是云佑要看的,秀珠即便是每天逐字逐句得对着那些生僻的用词很吃力,可也甘之如饴,通过那些她也渐渐似乎能了解一些她崇拜仰望的人在走着一条很不容易的路。 “最近就没事了,黑子说我挨了批评,二少看出是个姑娘做得账目了,他说弄到了个合适的人。” “啊?我弄得是差强人意了些,过阵子我要回上海了,手里的账目会理清楚的。” “秀珠别泄气,二爷就是这方面叫真了些。” 秀珠摇了摇头,反驳道:“他这样挺好的。” 这回轮到孙秋摇头了,这年头的小姑娘怎么都稀罕木头呢?好吧,她也宝贝自家的那巨实诚的木头,啥话都不说,每次军饷给她捎来一半,这人傻不傻啊,不怕她拿了钱不要人啊?“算了,你就听不懂他一句坏话,到时候你回上海的时候,我去送送你。” “嗯,那我回去了。” “接你的人还没来呢?” “我想自己逛一逛。”秀珠总觉得心里乱乱的,就这么回去被云裳看出来了,还不笑话她。 “那你自己小心些,还是带个丫鬟吧,随护也不能少了,让他们远远的跟着。” “嗯。”秀珠深知秋姐爱操心的习惯,只能点头如捣蒜得答应了。 秀珠边走边出神,想着回到上海后是该重新去女校上课,还是抓紧学些有用的东西,她太弱小了,好像总有随时给云佑添麻烦的感觉,秋姐那样的本事她是学不来了,那起码得用的来枪吧,秀珠看看自己单薄的身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细腰也不是那么好看了。还有骑马,秀珠想了想还是得从驾马车学起,秀珠浆糊似的脑袋越想越偏了,以一个合格的兵要求自己,那她就是拍马也要差了个十万八千里了。 “白小姐,您要买馒头?”丫鬟看着这家馒头店红火的生意和长长的队伍,拉住了低着头魂不守舍往前走的秀珠。 被丫鬟这么一提醒,秀珠才意识到自己进了个馒头铺。秀珠虽然在展家待了不少日子了,可她钟爱的还是西式的点心,馒头大饼什么的,她都是极少碰的,可这些在展家的饭桌上是天天不少的,展伯父他们都爱吃,听云裳说云佑也是爱大口吃馒头大口吃肉的主。“我有些饿了,买一个吧?”秀珠看着人们手里馒头的个头,不确定得说。 “那就买一个菜包子吧,个头小一些。”丫鬟诧异得想是出了什么事才让白小姐改了口味肚子饿了不去糕点铺而是看上了这些个像她们这样有些脸面的丫鬟都看不上的馒头,就是家里的老爷少爷那吃的也是精面馒头,这里的,白小姐怕是吃不惯吧。 “你去买排队买一个黑馒头吧。”秀珠当然知道那些个馒头不好吃,可想到秋姐说得,云佑行军的时候吃得是那些说都泡不软的大饼子,秀珠就想试一试。 丫鬟再怎么腹议也只能顺从得去排了队,这里的人都是做粗活的,可不是小姐能久待的地方。秀珠身后的随护也觉得不妥,但碍于白小姐的命令,他们不能上前,只能那恶狠狠的眼神瞪向那些可能碰撞到白小姐的人。 虽说秀珠这样的出现在这样的馒头铺,让人很侧目,可大多数人还是有眼力劲的,买了馒头就走,就连原本蹲在铺子门口要上一碗水啃馒头得也少了一大半,生怕自己得罪了贵人。 秀珠今个就是在状况之外,她再一次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后,就有些脸红得往后退,一不小心就和一个同样低着头走路的姑娘撞到了一起,对方手里的馒头滚了一地。 “对不起!”秀珠见是自己撞到了人连忙蹲下来帮对方捡起馒头,“这……馒头都沾上灰了,我赔给你,春梅再买十个好一些的馒头赔给这位姑娘。” 正好排到队的春梅应了声:“大娘,包十个你们铺子最好的馒头,再包一个黑馒头。” “好来,你拿好了,俺家的馒头都是实打实的,一点儿都不少料。”馒头铺的大娘看了一眼春梅那细白的小手,诧异了,今个这是怎么了,来买馒头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 小三心疼得不是那滚了一地的馒头,而是她刚才扶着门框子,划拉了破皮的手,想想她几天和家里人过得提心吊胆的日子,小三抱着手哭了起来。 秀珠刚蹲着把那十个碰了地沾了灰的馒头隔着干净的手帕剥了一层皮和另外春梅买来的十个馒头包好递给小三,就看见了对方一脸的泪水,“呀,破皮了,我带你去医馆看看吧!” 可对方还是杵在原地哭,不应声,觉得可能惹上了麻烦的秀珠只能说:“还不行,那我给你看大夫的钱,你自己去?”秀珠从荷包里拿出钱来递给了哭哭啼啼的姑娘。 秀珠的好意在小三的眼里成了施舍,小三摸了摸眼泪,用没有受伤的手拍开秀珠递钱过来的手,长长的指甲在秀珠的手上画出了一道印子,连人家赔给她的馒头都不要了,撂下一句:“这就算你赔偿我的,我们谁也不欠谁的了!”说完推开气愤的想要拦着她的春梅就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别追了,让她去,是我不谨慎了。”秀珠皱了皱眉头让三两步就能拦住那故意伤人的小丫头了。 “小姐?都破皮了,也不知道那人的爪子干不干净,留了疤怎么办?我说就不该放了她。”春梅虽然没说出口,但眼里都是不平。 “是你小姐我不谨慎了,识人不清,乱用好心,才提供了条件让人能轻易地弄伤了我,我要深刻得反省一下。” “那春梅也错了,错在护主不力上。” “好,那就罚我顿顿吃馒头,你就也跟着。”秀珠提了提手边包的结实的二十一个馒头,看着春梅哭丧的脸。 “……” 小三跑了一段路才感到后怕,刚才她挠的人穿戴得很好,就像是大家小姐,小三越想越惶恐,急急得往落脚的客栈走了回去。 “爹,我回来了。” “小三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萧鸣远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喝水,现在灌了个水饱,等了半天的管饿的馒头也没等到。 “我碰上个人,她把我买来的馒头都撞了一地,还把我的手弄伤了。” 萧鸣远看着小三的手上不大的伤口,叹息了一声,“那爹再给你些钱,你换一家馒头铺,去买些回来吧。” “爹,我不去,那里的人都脏兮兮的,要是不走运还得碰到个臭烘烘的,我伤了手,等大哥和二姐打听消息回来了,让他们再去吧。”小三小心翼翼得洗干净了伤口,“爹,给我一些钱吧,我去看大夫,留了那么些血,不上药要留疤的。” “别折腾了,你打小擦破的皮哪块没有这个大,都长好了,出来得急,哪有闲钱让你折腾,要是你哥和二姐能带回好消息,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小三才听不进她爹的话呢,看着手上的口子,拖得时间越长就越觉得疼。 “爹,有好消息了!”萧御风一扫前几天到处躲藏的阴郁,神清气爽得拖着萧雨娟走了回来。 “什么,好消息!那雨娟怎么哭成这样了?”萧鸣远看着哭得像是泪人的萧雨娟有些不可置信得问。 “爹,事情是这样的,那天因为我们摔在地上的孕妇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哥,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不需要在为了那件事躲躲藏藏了?我们可以回家去了!那二姐她哭啥?应该向我一样开怀得笑才是啊?”小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了,天知道她看见那人倒地的时候有多害怕,身边的人又叫着一尸两命的话,吓得他们急忙躲藏了起来。 “哎,我们当时怎么就没认出来呢,那个孕妇就是纪天鸿身边的阿草,你说这肚子里的孩子那还能是谁的?还好没和纪家做成亲家,太丢人了。” “哥,你别说了!我不要听!”雨娟哭得更加凶了。 “二姐,你别哭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再不回去我们身上的钱都不够结这里的住宿钱了。” “雨娟,爹给你找个更好的,别哭了,我们回去吧,爹给你们买首饰做新衣服。” 雨娟压根就听不进去,为什么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阿草,天鸿少爷到底是看上了她什么了,一定是她算计了天鸿少爷,不,雨娟仍旧不敢相信自己今天打听到的事情,“大哥,你说阿草肚子里的那个会不会是别人的,纪家到现在还没有承认不是吗?” “雨娟,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爹交给我们的傲骨你都丢光了吗!那种人还向他干什么,你和小三都是萧家好女儿,那种人还配不上你。”萧御风抓着雨娟的肩膀直摇,企图让入了魔的雨娟清醒过来。 “二姐,你别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爹肯定能找个好的给你。” 萧鸣远点了点头,他这才猛然发现御风和雨娟都到了娶妻嫁人的年纪,可他的几个孩子都没有他的运气,“御风,雨娟,爹回去就找媒人给你们找合适的。”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萧鸣远说完话摸了摸饿了一天的肚子,“我们找个酒楼,买点儿吃食再雇辆马车回家去吧。” “爹,别忘了,我还要看大夫。” “行,都行,这场灾祸避开了,我们一家三口就会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萧鸣远想着虽然他们一家人都在萧清羽的手上吃了亏,可也没有惹上什么祸事,等事情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萧鸣远痛快得把手里面的钱都掏了出来,买些好酒好肉祭一祭他们的五脏庙。 “客官,要打啥酒?小店那是样样都有,就连梁老大夫都来俺的小店里打酒泡药酒呢!”这位掌柜把悬壶济世的名医梁老大夫都当活招牌使了。 萧鸣远本想打上一些水酒的,可一闻这酒铺里香浓的酒香,他就挪不动步子了,这由奢入俭难啊,喝惯了好酒,再喝那些掺了水的酒,这嘴里就没那么舒爽了。 “爹,就打一些好酒吧!”萧御风也馋得紧了,肚子里的酒虫都被勾了起来,说话间就递上了酒囊。 “那好吧,就打些中等偏上的酒,可掌柜的你的酒铺里怎么都是展家的酒啊?” “我厉害吧,全桐城能拿到那么齐全的展家酒厂出的酒的,可没有几家,现在每月的供货量也少了一大半了,只能散着卖了,我听说只要展家马队把酒拉出了桐城,那价钱就得翻上一翻,要不是展大少念旧情我们可占不了这个便宜。成了,装满了,客官你瞅瞅。” 萧鸣远一行人很不以为然,可碍于别地运来的酒都比展家的贵上好些,他们也只能为那五斗米折腰了。他们刚付了酒钱想走人,一转身就碰上了熟人。 “爷爷,快走!” “妞妞,慢点儿!”梁老的眼睛光顾着顶着走路跌跌撞撞的小五,没留意到酒铺的门口站着一群少见为好的人,要是他留意到,那一定带着妞妞走得远远的。 “打酒。妞妞给爷爷打酒。”妞妞转着小花衣裳,梳着高高的小辫子,胖乎乎的小脸上圆溜溜的眼珠都不带眨得看着酒坛子。 “妞妞真乖,这么小年纪就知道给爷爷打酒了,叔叔给你多打一些。”酒铺的掌柜笑脸迎人得说。 “不要,就一斤,多不要。”妞妞虽然在小四和梁老的调养照顾下好了很多,可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小四走了后,妞妞就对梁老的话言听计从了,爷爷说打上一斤酒,那就得是一斤。 “妞妞来爷爷这儿,拿着糖人自己吃。”梁老看着妞妞把糖人拿稳了后,才看见了萧鸣远他们,身子下意识得把妞妞挡在了身后。 “梁老大夫也来打酒啊,麻烦你帮我家小三看一看,这手上的伤口无碍吧?”萧鸣远压根没有认出那一口一个爷爷的胖女娃是自家的小五,别说小五了,就连小四离开了桐城后,他压根就没有再想过这个儿子。 “没事,伤口张合前别碰着水了。”梁老看着眼前几人用着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小五的样子,心里说不气愤那是假的,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们不在乎妞妞,他这个当爷爷的在乎,正好分得清楚,再说了妞妞的户籍是挂在了他们老梁家,这次出去转悠了一圈,他都按着御雷的意思把妞妞的事办好了,就是萧家想要抢回妞妞,那都是不成的。 “梁老,您的酒。” “这是酒钱,妞妞我们回家了。” “爷爷!”妞妞一手拿着糖人,一手抓着爷爷的衣服,一老一小悠哉悠哉的走在桐城街头,好一副爷孙和乐的模样。 “听到大夫的话了没,你手上的伤口用不着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就会好的。”萧鸣远看了眼一老一小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御风,那大夫啥时候有孙女了?怎么没听说过?” “爹,人家家的事那么关心做什么,有了好酒我再去买些卤味吧,好下酒。” “哥,钱省着些花,我和二姐还要做衣裳呢!二姐,你说是不是?” 萧雨娟没有应声,现在就是又金子放在她眼前,她都回不了神,那个阿草算什么,没有她貌美也没有她聪明,凭什么!这是凭什么! “哎!”萧御风看着雨娟满眼的愤恨,觉得自己的这个妹妹心里都扭曲了,要是在留在家里怕是要留成仇了。 …… 展云菲在庄子里收到萧清羽带来的信件,说事有蹊跷后,就陷入了苦等,等来等去,天天被阿草换着话的催促着,这让展云菲都等烦了,她想要从庄子里出去,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庄子里的下人一个个的都不听她使唤了,被变相得禁锢在庄子里的展云菲愈发得烦躁了。 ‘大小姐,阿草又在屋子里哭哭啼啼了,你看这可怎么好?’桑采青虽然是哑巴,但她是在展家庄子里愿意凑近了跟展云菲说话的少数人之一。 “我知道,你去劝劝她,别哭了,那边就快有消息了,让人给她送些补品去,就她现在的情况应该安心养胎才是。”展云菲都受不了阿草神经兮兮又万分脆弱的样子了,她都不禁要怀疑,天鸿怎么会和变成这样的阿草相知相许的。 桑采青看着展云菲皱眉的样子,以为自己又是哪里惹得她不痛快了,急忙带着命令退了下去,去安抚阿草去了。 桑采青刚走到小厨房,就听到里头丫鬟的聊天声,桑采青停下了脚步,藏身进了墙角处,这在庄子里冷冷清清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让本来还有些清高之气的桑采青染上了偷听的嗜好,她现在是个哑巴,跟那些个不识字的丫鬟嬷嬷是一点儿也没办法交流的,再加上她那被传得人尽皆知的过去,桑采青走到哪儿,别人就都要避开,要是不到处偷听一耳朵,那她还真得闲疯了不成。 后厨房里的丫鬟谈得火热,压根没注意到窗外那猫着的人影。 “哎,你昨个收到春夏的喜果了吗?” “怎么没收到,我看着那喜果,今个都还吃不下饭呢!你说我们三个以前都是展家的丫鬟,可现在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是啊,我们这辈子要是许个在东家面前不得脸面的小厮管事就可能要在庄子里养一辈子的鸡鸭了,要真那样我宁可选个跟着二爷刀口舔血的。” “天啊,你疯了,我爹说了二爷身边的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家一个膀子都比你的腰还要粗呢!到时候两眼一瞪,你吓都吓死的。” “我不怕的,那总算是能出了这日日落败的庄子,我们又没有春夏的福气,她老子爹老子娘都跟对了主子,现在被选了配了管事,以后那就是二小姐的陪房了,多有脸面啊!这庄子里不管是家生的,还是后头买进来的,谁人不羡慕她。” “别说了,我越听自己越难过,咱们还是紧着眼前吧。” “嗯,二小姐的终生大事,展院那边可重视了,我们这边的管事婆子都被大少奶奶敲打过了,要是再让展大小姐出去惹是生非,那……”说话的丫鬟打了个寒颤,她实在不敢想象,她们早就看明白了二小姐可是老爷的宝,大小姐,哎,她们被她拖累得还少吗? “是得看紧些,这庄子里近来进来的人可真够杂七杂八的。” “谁在外头!” 两个丫鬟看见桑采青走进来的身影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不屑和不耐。 “啊……啊……”桑采青比划了好久才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图。 “哼,我们走!”那个大着肚子的阿草,简直就是败坏她们庄子里丫鬟的名头,之前有个采买的丫鬟的亲事就是因为对方打听到了阿草的事,现在僵持住了,就是嫁过去了,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心里存着疙瘩,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苦呢,她们中没有一个愿意去伺候那个下贱的阿草的。 “真是脏的臭的喜欢聚在一起,上赶着给人家使唤。” “呵,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她们也算是同道中人了,只不过有人更胜一筹,这个不就是去讨要心得的。” “我看也是……” 桑采青被讽刺声弄得小脸白一阵红一阵的,把手里弄补品的傢伙弄得乒乓响,要不是她的嗓子还没有好全,她才不留在这里看这些人的脸色呢!“补……品……”哎,这就像是男人的嗓音,比哑了还让桑采青难受呢,身材只能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刚能说话没几天,再继续用药,养一段时间就会好的。 桑采青看着刚才领来的蜂蜜,张望了一下四周,自己舀出了一大半冲了些水就灌进了自己的肚子,在炖煮的补品里馋了些红糖,桑采青也不管这红糖会不会对怀着身孕的人有没有害处,她只知道自己的病要好那就要吃些好东西补补身子。 阿草在展家庄子里从最初的期待,到现在的失魂落魄,阿草从心里越来越不相信大小姐的话了,每天一睁开眼阿草就开始了一天的胡思乱想,想到绝望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的她也只能哭一场作为发泄了。 “咚咚咚……” “采青是你啊!是不是大小姐那里有天鸿的消息了?” ‘啊啊……’ “我不要吃这些补品,我只想知道天鸿什么时候会来接我走。” 桑采青放下补品后指了指阿草的肚子,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阿草保重肚子里的孩子。 当桑采青打开汤盅的盖头后,阿草就不挣扎了,她在纪家大宅里被伺候得太好了,几乎就是顿顿离不开山珍海味,什么好吃什么,进了庄子后,伙食差了不是一点两点的,她都觉得原本圆润的下巴都尖了不少,摆在面前的吃食,没几口就被阿草扫光了,“都是肚子里的孩子太能吃了。” 桑采青笑了笑,心里暗想就这种粗鄙的女子是怎么混得把纪家都为难住的?桑采青大小姐嘴里念叨的,阿草和纪二爷是真心相许那是一个字都不信,那种男人对女人的迷恋她也是尝过的。 ‘阿草,我刚才知道是因为展二小姐要出嫁了,展老爷才让人拘了大小姐,大小姐是不能出去才没能帮你办成大事。’ 阿草看着桑采青写下的话呆了半响才回过味了,焦急得说:“那怎么办,这婚事说不好要办个大半年呢,那我到时候孩子都生下来了,那……不行,我得去找云菲小姐。” ‘阿草,你先冷静下来,你想想就是大小姐再能,那还能争得过展老爷和展大少吗?大小姐不能出门,我们可以派人出去嘛!大小姐在外头认识的人那么多,总有两三个会可怜你,帮你出头的。’桑采青自打喉咙能出声了,就开始谋划离开展云菲,离开桐城,她要有一个新的开始,可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现在还缺供她重新开始的钱,顶着云菲的名义出去办事,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拢钱的唯一法子。 “我不要谁帮我出头,我只要和天鸿在一起。” ‘我知道的,只要我有能力,能走出庄子,就一定帮你完成心愿,现在我们连外头的消息都得不到,那还谈什么呢,我现在只怕,会不会是纪二爷也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否则他要是是自由的,那一定能找到庄子里来的。’ “天啊!你别吓我,采青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当然,我会帮你的。’ 在桑采青的明示暗示下阿草终于领会到了她的意思,扶着腰就急切得去找展云菲去了,身后的桑采青勾了勾嘴角,要是真得一切顺利,她脱离这些人的日子就近了。 176第一百七十六章 纪家 天尧原本还想要再给自己这个亲弟弟一个机会,明示了阿草的事情已经大致解决了后,等了两天,仍不见天鸿自己自动从失忆症中康复,看着天鸿毫不愧疚折腾爹娘的样子,天尧让媳妇带着孩子们去展家做客后,把从外地刚回来的梁老请到了家里给天鸿把这病给治好了,病根也给他断干净。 “梁老,这件事我只能麻烦你了,我还没恭喜梁老得了个孙女,这是给您孙女的小金坠子,保平安用的。” 梁老看着刻画的惟妙惟肖的小金兔,想来妞妞会喜欢的,“我就替我们家妞妞收下了,可有句话我要跟纪大爷你讲清楚,这把脉的法子不一定能成,别说我从来就没研究过通过脉象来测谎,就是有研究过,要是碰上自己都能把自己骗得相信的,很好得控制了呼吸节奏快慢,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这点儿我知道,梁老你勉励而为就是了,到时候我会随机应变的。”纪天尧请梁老来的用意也只是取信于爹娘罢了,而且就天鸿那破绽百出的样子,一看就是个经不住糊弄的。 “这是一定的,要是令弟真是脑袋上因为撞击有了内伤,我也试一试能不能治好,可能要冒上一些风险,这些还是要仔细检查后再做判断。”梁老是不知道纪天鸿这个人的性格,看着纪天尧这般明事理又出色,这弟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吧?不过很快梁老的这个念头就被打得粉碎了。 “梁老,我先去和爹娘说一声,我今个做的事多少有些先斩后奏的意味。” “没事,没事,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 “给大夫上茶。”天尧告罪了一声后拄着拐杖去打一场硬仗了。 “爹娘。” “怎么就你一个,梁老大夫呢?”纪大娘还指着名医把她的小儿子给治好了。 “爹娘,移步吧,儿子有话要跟你们说。” “有啥大事啊?等你弟弟看好了病再说也不迟啊?”纪大娘敷衍得说,她总觉得天尧在天鸿病了以后,看这个可怜的生了病的弟弟的眼神就不太好,都这么大了,还和弟弟争什么呢!他们以后总要是跟他养老的,天鸿是要分家过的那一个,还不能让她多心疼一些小儿子?养尊处优了有一些日子的纪大娘都把两儿子已经分家了的事给淡忘了,在她眼里大儿子过上了极好的日子,那带一把过得不好又遭了难的兄弟就是应该的,而且还不能求回报。 纪大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放在屋里那盆散着香气的花上的,她光顾着想着这花香会不会熏着脑袋上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的天鸿,没抬眼看大儿子紧抿着嘴冷脸的样子,可纪三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真是打心里觉得自家婆子被天鸿的病一搅和那脑子就糊涂了,岳母那儿闭门不搭理他们了,她也不知道,大孙子大孙女那儿也少去了,更离谱得是那张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光捡让天尧闷气的话说。 纪三今个又看见婆娘那欠收拾的态度,狠狠地把手里的拐杖摔到了一边,“你个婆娘磨蹭什么呢,你那两条好腿是摆设是不,儿子跟你说话,你还挪不动步子了!” “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在想别的事情嘛!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急,你腿上还带着伤呢!”纪大娘最怕纪三发火,越老越害怕,这儿子是重要,可他们也越不过她男人去。这男人因为去给天鸿的事奔波,把腿摔伤了,她到现在还心疼呢。 “你要是不想气死我就听天尧的话!”纪三和纪大娘感情很好,要不是纪大娘糊涂的厉害了,纪三是怎么也不会当着孩子们的面对着纪大娘大小声的。 “天尧啊,有啥话啊,娘听着,这就听着。当家的不气了吧?”纪大娘把滚在她脚边的拐杖递回给了纪三,小心翼翼得说。 “爹娘,你们来一下吧,我有些事要和你们单独说说,在梁老大夫给天鸿诊脉前。” “当家的,我扶着你。” “那点儿小伤还要人扶。”纪三嘴里虽然嘟囔着,但也没有推开纪大娘。 纪天尧走在爹娘的身后,在关门的时候瞥了一眼一直在装事外之人的纪天鸿。 纪天鸿被天尧的那一眼看得愈发慌张了,自打他娘说请来了梁老大夫给他治病,这惶恐的感觉就没有消失过,他有时候会想谎言总有拆穿的一天,但他从未想过那一天他因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什么。 …… “天尧,你说你要做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纪三惊愕得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而一边的纪大娘已经被天尧的话弄得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在一边大喘气。 天尧心里微微得有些不忍心把事情的真相揭露在爹娘的眼前,理智让他转过了头,又把自己的话复述了一遍:“爹娘,我怀疑,不,我能肯定天鸿是在说谎,他没有失忆,一切都是他为了避开阿草的纠缠外界的闲言碎语假装的,而梁老大夫是来帮我测谎的,只要梁老给天尧把脉,同时再问几个关键的问题,梁老就能从脉搏跳动的快慢上,知道天鸿是装病的。” 纪三沉默了,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大儿子动了这个念头,可一切都被摊开了,这让心里也有怀疑的纪三很尴尬也很难过,“天尧咱能不拆穿你弟弟吗?他……”纪三都不知道说什么话来自圆其说了,想着自己和他娘这些日子的奔走。求医问药,要这真是天鸿他装得,纪三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个儿子了,他心里不禁自问:天鸿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父亲放在心上? “呜呜……呜呜……当家的,这不是真的……”纪大娘像是顿时被人抽走了力气。 “天尧,这梁老来了?” “就在家里的正堂等着。” “那就请他进来给天鸿看看吧,你弟弟的脑袋现在还会疼呢。”纪三自欺欺人的说。 “爹,要不我自己去,您和娘去歇着。” “天尧,咱不那样了好不好?算娘求你了。” “娘,天鸿都那么大了,他不是你怀里的奶娃娃了!” “都别说了,我就在那儿坐着,看天鸿的病到底能不能治得好。”纪三最后拍了板,下了决定,拉着纪大娘拄着拐杖就往天鸿的房里去了。天尧看着爹打定了主意,就让丫鬟去正堂把人请进来。 天鸿看着去而又返的人,脸上有些紧张,特别是众人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样子,让天鸿心里冒出了不妙的预感,当梁老大夫提着药箱子走进来后,天鸿的瞳孔明显的微缩了一下,不自觉得咽了口口水,这让还抱着希望的纪三的心往下沉了沉。 “梁老劳烦你了,给我的小儿子看看吧,什么结果就直说不用隐瞒了,我……撑得住。” “我经历给纪二爷治上一治。”梁老观了一下纪天鸿的气色,除了眼下的青影,从观色上没有一眼就能看出的毛病,在梁老仔细的检查把脉后,又问了一些受伤后天鸿所感觉到的不适后,梁老摸了摸长长的胡须,和天尧对视了一眼。 纪三和纪大娘的心都揪紧了,纪三认命的对着天尧点了点头,默许了他接下来的行动。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天鸿惊恐得看着搭在他颈部的丝线,和被大夫扣住的手臂。 “天鸿你别再装病了,多少大夫给你们治过病了,都说你一点儿毛病都没有,这样折腾你自己的家人,有趣吗?” “你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天鸿,你只要现在跟爹娘老实说了,爹娘就原谅你,你可别寒爹娘的心啊!”纪三敲了敲手里的拐杖。 “你们干什么,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要逼我。我的头好痛啊!” “梁老现在怎么样了?” “脉象很平稳。”梁老说话里也带着怒气,大夫碰到装病的人,心里都得起火。 天尧说了几件天鸿小时候的事,脉象只有一些小变化,看来是天鸿知道了自己现在被审问着的处境,开始紧张了起来。 当天尧提到展云菲又提到阿草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意志已经接近崩溃的纪天鸿就绷不住了,强制得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撤掉了搭在脖子上的丝线,过激的反应更加衬着他的心虚愈发的明显了。 “天鸿,没想到,没想到啊!”纪三指着天鸿鼻子的手都有些发颤,纪大娘扶着椅子的身子也有些打晃。 “你们都不是我的家人,不是我的爹娘,你,特别是你,不是我的大哥,我……” “啪!”纪三狠狠地呼了口不择言的纪天鸿一巴掌,要不是他年岁大了,力气不足了,否则依照他刚才的狠劲,能一巴掌扇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纪天鸿。“我没有你这种良心狗肺的白眼狼儿子,滚给我滚。” “爹!”纪天鸿被纪三的话吓到了,就是以前被爹追着打,爹也没有烙下这样狠绝的话来,“爹!” “别叫我,我没有那种看着老子为了他差点儿摔断了腿,老娘差点儿哭瞎了眼还装疯卖傻把爹娘当猴子耍玩的儿子,你给我滚,滚出去!” “当家的,那真是我的天鸿,我宝贝到大的儿子?” “孩子他娘,我们真是作孽啊!” “呜呜……” “梁老,你快给我爹娘看看,别气出了病。”天尧暗骂自己粗心,他那自己对天鸿装病的态度去想事情,把爹娘对天鸿的宝贝和期待都给忽视了,别以为这个气病了他们两老,那……他比天鸿还要不孝! 梁老看着眼前的‘惨剧’,从药箱了掏出两个药包,让天尧给他爹娘放在鼻翼下嗅着药味,缓和一下情绪。 “这个孽子怎么还在这儿!啊!是不是我说话没人听了!”纪三已经气红了眼、气晕了头了。 “天鸿你先回老宅吧,爹娘经不住你气了。爹,他就走了,你别乱动,让大夫看看,是天尧不孝,天尧错了。” “我……娘!”在天鸿挪不动步子的时候,纪大娘一个仰倒伤心过度晕了过去,这让屋里的场面是更加混乱了。 “别动她,我想给她放血。”梁老大夫见此也顾不得仔细诊治倒下的纪大娘是不是中风了,直接放了十指的血,受了疼的纪大娘才悠悠得转醒……纪天鸿早在纪大娘倒地的时候被纪三挥着拐杖打出了门去。 “爹,我错了。”天尧看着被抬进房的娘,心里是悔的。 “不,不,是爹错了,爹不会教孩子,养不教父之过啊!” …… 展家庄子 庄子里的阿草可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天鸿已经被赶出了纪家大门,在回到落败的老宅后翻箱倒柜了个遍,就又到酒楼里去买醉忘情去了。她现在正在为了能和天鸿再见而做又一番的努力。 “云菲小姐,求求你了,我等得起,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啊!他总不能在没有父亲的陪伴下出生吧?”阿草抱着肚子跪在云菲的面前苦苦地哀求道。 云菲第一次没有因为阿草的哀求而动容,她攥紧了手,展云菲瞥了一眼乖顺得站在她身边的桑采青,冷着声音问道:“是谁跟你说,我被我爹拘禁在了庄子里,是谁?” 桑采青一阵心惊,她的眼皮跳了跳,今天展云菲怎么会那么敏锐,是哪里出了错,她不是应该扶起阿草,然后对她的要求予取予求吗?桑采青毕竟没有见过市面,经过这么多事情后,是比一些人多了些心眼和算计,可看人上她还是嫩得很,即便是她每日相对的展云菲她都没有摸透,看似完善的计划,却正中云菲的痛点。 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阿草敏感得放下了帕子,脸上挂着的泪珠也不敢擦了,被展云菲追问的她,目光飘花得往桑采青身上飘,这一露怯,就把桑采青给出卖了,“我,我是听桑姑娘说的,我大着肚子平日里也不出屋子,要不是桑姑娘来跟我解释大小姐你的难处,我都要误会你了。” 展云菲听了这话虚扶了一把跪在她面前的阿草,敞开的房门,来往的丫鬟嬷嬷,她和不是欺负孕妇的人,展云菲相信阿草说的,阿草在她身边伺候那么多年了,从来没有骗过她什么,而桑采青?云菲经阿草刚刚一说,她对桑采青的观感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屋子里的气氛有种扭曲的平静,桑采青没想到展云菲一问,阿草就把她说得话都抖搂了出来,而显然展云菲是被她传的话给激怒了,怎么可以这样,她计划了半天要卷了钱离开他们的算计都要打水漂了吗?不,不能,‘大小姐,这些话都不是我编造的,您要是不相信可以把那些管事婆子找来细细地问,他们能证明我不是在乱嚼舌根。’桑采青因为急于解释清楚,字迹很是无章法,有几个字都难以辨别。 “笑话,我是展家的大小姐,我爹怎么会囚禁我!”云菲拍落了桑采青手里握着的笔,“你走,什么叫农夫与蛇,我总算懂了,阿草你给我当个见证,我这就找人上来问问,我爹有没有下过那样的命令。” “云菲小姐?” “阿草,难道你也不相信我,要是我连出庄子的权利都没有,那你还能留在我身边,享受我的庇护吗?” “云菲小姐,不用那么劳师动众了,我相信你,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也是有了身孕后总是忘东忘西,这才一时糊涂偏信了别人的话。”阿草看展云菲的态度,咽下了为桑采青求情的话。 桑采青一阵腿软得瘫坐在地上,她直到这一刻才醒悟了过来,她的计划是好,可偏偏漏算了展云菲虚荣又虚伪的性格,多么爱惜羽毛的展大小姐啊,她就是个蠢的,怎么会用撕了展云菲脸皮的手段去谋求自己想要的呢? “大小姐?”伺候大小姐的丫鬟嬷嬷被叫来了一半。 “有人说你们是受了我爹的命令来囚禁我的?” “这怎么可能,大小姐,是哪个贱胚子在您的面前乱嚼舌根,我们从来就没有囚禁过大小姐。”这种事就是真得也不可能承认的,就是展院那边传令的赵总管也没有直说,绕着弯子让他们心领神会而已。 “是啊,嬷嬷说得是,我们只知道每天把大小姐伺候的妥妥当当、舒舒服服的,这种污蔑人的谣言是谁编排出来污蔑我们的?大小姐您明察秋毫,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丫鬟嬷嬷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桑采青的脸色却越来越灰白。 “阿草,你看,是不是我说的那样,我就是农夫养了一条蛇啊!” 阿草并不能领会展云菲的意思,只能跟着众人一块儿赞同得点着头。 看穿了展云菲的心意,又已经急中生智找到另一个同样能达到自己目的的办法后,桑采青也不打算缩着脖子在展云菲面前装龟孙子了,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和裤管上沾染到的灰尘,不屑地看着展云菲,没等展云菲要赶走她的话说出口,桑采青自己用那还没有治得大好的嗓子开口说:“我又不是你买下来的奴才下人,用不着再在这里让你挑剔,你以为自己有什么高贵的,不过就是个下堂妇的女儿,还是个克母克夫的寡妇命。”桑采青的声音干涩异常,可她的话却让在场的人听得都真真的,展云菲差点儿抛开所有的风度,扑上去和她扭打到一起。 可展云菲哪里抵得过满心愤恨的桑采青,一个不使劲就差点儿被她推倒在了地上,险些被屋里的丫鬟嬷嬷们给扶住了,“你……你……”展云菲哪有见过这样耍泼之人,苦于她手里真得没有牵制桑采青的东西,想要挽回脸面那真是难得很,“你们这事干什么!还不快上去制住她!” “别动,要是惹急了我,你们二小姐的婚礼前夕可要闹出大事了!”桑采青公鸭般的嗓音和她话里的内容让闻讯赶来的小厮停下了手,大小姐受委屈和二小姐婚事的顺利,哪一个重要,他们都有一致的考量。 “我这就走!”即便是这种鱼死网破的方式,桑采青心里还是觉得很畅快,她今天做的这些,把她这一阵的怨气都散发掉了,这样的趾高气昂好像才是她追求的生活和畅快。 桑采青什么包袱都没有收拾,她的钱都缝在了自己的衣服里,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下,从来就不是展家下人的桑采青从展家庄子的门口头也不回得走了出去。 庄子里送她的是展云菲迁怒的呵斥声和阿草无措的哭泣声。 …… 从溪口雇了驴车一路往城里赶去,赶车的没注意一路上驴车上拉着的人在鼓捣什么,只是原本清秀的就是声音不太能入耳的小姑娘,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那副衣裳划来了口子,头发乱糟糟的样子,让这个老汉吓了一跳,把人放下连另一半的车资都没要,就调转了方向赶了回去。 桑采青一身狼狈得出现在了清云善堂的门口,捏了捏她刚才和展云菲扭打在一起时,从她腰上扯下来的荷包,里面装着的就是清云善堂一间仓库的钥匙。 这也算桑采青运气好,这两天和展云菲失去联络的萧清羽正好在她出现在善堂门口的前一刻回了桐城,完成了郑仕达吩咐下来的一场走货的买卖,善堂的伙计们还一箱一箱得卸着货物呢! “萧公子!” “你是?桑姑娘,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是不是云菲出了什么事?”萧清羽扔下点货的事宜,迅速的联想让桑采青省了不少的口舌。 桑采青眯了眯眼睛,这萧清羽果然是对展云菲很上心,就连她一个哑巴突然会说话了都没有任何惊讶,上来就认准了他的心上人受了伤害,真是眼里心里都是展云菲啊,桑采青经历了这些,对萧清羽是怨恨的,她的嗓子就是萧家弄哑的,她恨他们,一个两个都让她恨到心口发疼。 “不是的,她现在还好,咳咳咳……”今天的嗓子用的太多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感觉让桑采青不敢再多说话了。 “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当人丫鬟的,快说清楚啊!真是麻烦!”萧清羽看着抚着喉咙的桑采青,皱了皱眉头,一脸厌烦焦躁的从柜子上扯了张纸、塞了一支笔给桑采青。 ‘展老爷不让大小姐出门,我是避开庄子里的小厮守门才能跑出来通知萧公子你的。’ “什么!云菲被禁锢住了?有没有信,云菲一定把她想要跟我说的话都写下来了吧!她现在真得还好吗?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去救她?” ‘信在我翻墙逃出来的时候弄丢了,可我还记得大小姐担心的事情。’桑采青信口胡说道。 要不是看在桑采青浑身狼狈不堪的样子,萧清羽非要指责他几句的,“别吞吞吐吐的,快说!” ‘大小姐实在是同情阿草,为了阿草的事情,整日整夜得睡不着觉,可有等不到萧公子的消息,自己又出不了庄子,这才让我出来给你递个话,在事情解决前我只能留在这里了。’ 萧清羽此时是一点儿怀疑都没有,他那天从纪家出来就被郑老板拉去办事了,他又不能跟云菲说他要帮着郑仕达跑一批货物,就留了短短的一句事有蹊跷后出发了,谁知道这次要耽误那么长的时间,哎,真是所有事情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我现在就去救云菲。” “别!展家庄子里都是展家的打手,你要是激怒了他们,那是会害到大小姐的。”桑采青急急得拉住冲动的萧清羽,扯着肿痛的嗓子阻止道。 “展家的人怎么会如此可恶!”停住了脚步的萧清羽暗恨自己的无力。 ‘大小姐最关心的事就是阿草的事,要是萧公子你能把这件事情解决了,那就是真正的帮大小姐解了难了。’ “桑姑娘,待会儿我让管事给你找个休息的地方,你就待在这里等我把这件事弄清楚了,你再帮我把信带回去,我不会让云菲在操劳多久的。管事的?” “老板,我知道了,桑姑娘请吧。”管事把桑采青安置在了后院,在旁边听得真真切切的管事,对桑采青的话充满了怀疑,谁不知道展家庄子的围墙砌得又高又平整,哪里是她这么个单薄的女人能爬得了的,就是爬得过去,那不摔死也得摔瘸了,这人到底是什么底细,要不要先观察着看她混进善堂到底是为了什么?背后又有什么人? 桑采青则因为过了一关心里舒了一口气,没有注意到善堂里的伙计们打量她的眼神并不像平日里那么良善,她自己还觉得很幸运,正好碰上萧清羽把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的时候,只要找个守备松懈的白天去仓库里……想到高兴处,桑采青还有些遗憾自己拿到的钥匙是仓库的不是帐房里的。 …… 妓院 纪天鸿被他爹赶出纪家大宅后,就拿了钱去酒楼里买醉去了,可酒楼总是要大洋的,他喝得不够醉睡得就不够死,纪天鸿喝完了酒就闹腾的凶的样子,为难了多少酒楼的掌柜,被逼无奈的掌柜的就想把纪天鸿送回纪家,可人家就是醉了也照样认得去纪家大宅的路,谁送他,他就跟谁急,甩开跑堂的膀子就往他的老窝去了。 “你是谁?白老鸨呢?”今个还没有喝到顶峰的纪天鸿站在原地左右摇摆得问。 “白妈妈回家乡养老去了,我是刚接手这间楼子的妈妈,给面子的都叫我一声杏娘,这位爷怎么称呼?”杏娘说着话就要去扶纪天鸿。 “让开,臭烘烘的,不准碰我!给我找见清静的屋子,我要看月亮!”纪天鸿一巴掌拍开杏娘伸过来的手。 “妈妈,他是纪天尧的同胞弟弟纪天鸿。”楼里认得这个醉汉的姑娘在杏娘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杏娘转了转眼珠,按耐住心里的恼火,没让人把纪天鸿扔出楼子,“小琪给这位客人安排间上好的屋子,里头干净些,可万不能怠慢了这位爷。” “是,妈妈小琪省得了。” 纪天鸿被带上了楼好好的招待了起来,一坛接着一坛的美酒往纪天鸿的屋里搬去。 杏娘看着楼了没什么纰漏,各个暗房里的人都已经抽上了,一个个的醉生梦死着,浑身的骨头都酥麻了,是闹不出什么事来了,她点了点手里还剩下的大烟膏子,拢了拢头发穿了件斗篷,上了一辆停在楼子后门口的黑漆漆的马车。 一阵颠簸后来到了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的宅子。“爷。” “嗯,货都消光了?”郑仕达把玩着别人送上来的玉扳指,好像在他眼里那上好的玉扳指比人都要精贵。 “好剩下一些。”杏娘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嘭!”一个圆凳子被踹翻在了杏娘的跟前,“怎么会剩下,你上个月不是还保证过绝对把货销得精光的吗?” “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个月按照爷的意思把面儿的价格拔高了,销的不比上个月多了,可睁得更多了,还有爷的货还没到,我克制着卖,生怕断了面儿。” “你还满肚子理由嘛,怎么是爷错怪你了?难道还想要什么赏?” “不敢,杏娘不敢!” “胆子放大些,别不敢啊,要是你肚子里揣得是鼠胆,那怎么能帮我挣大钱啊!” 178第一百七十八章 “杏娘不敢,爷让杏娘做什么,杏娘就做什么。” “说说今天到你那儿的纪天鸿,怎么就给放过了?”这么挣钱的东西,以郑仕达的性子是不会让一个人一手遮眼的,这楼里安排的明里暗里监视的人可不少啊!要是杏娘做出一点点儿不和郑仕达心意的,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爷,他喝了好多的酒,大烟膏子就着酒是会要人命的,我怕出事,这才没有忽悠他。”杏娘没想到是为了这事触怒了郑仕达,这件事情是发生在她上马车没多久之前的,郑仕达这就已经知道了?杏娘背后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你不会把膏子弄稀了给他用上?不,先等等,这纪家有些不对劲,再看看,你下去吧!” “是,爷。” “货会有人给你送来的。” “是,是。”杏娘本以为自己这个月挣得多了一大截,能看看自己的儿女,可准备了好几百遍的话到了郑仕达面前根本就开不了口了,杏娘不知道的事,就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她的孩子们早就为了生存下去改口叫郑仕达的新宠为娘了,在他们的眼里早就没了这个最终会被牺牲掉的可怜又可悲的女人了。 …… “老爷。” “老崔,我一直是很器重你的。”郑仕达看着背脊驼得有些厉害的管事。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老崔对老爷也一直是忠心耿耿,而且永远也不会改变。” “老崔,我知道你嘴皮子利索,别拿话来哄我,交给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不会又让我失望了吧?” “老爷,小的没办成。”老崔顶着巨大的压力回复到,整个人弓了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烫熟了的虾子,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暗室里一片沉寂,郑仕达对手下的人比对自己女人宽容得多,但是不能表示他会对他们都多好,“说清楚原因,我不想听废话。” “萧清羽好像知道抽了大烟后的惨状,小的派来好几个人去勾搭,男女都有,可萧清羽太爱惜小命了,就是有万分之一会伤着自己的可能,他都不会去碰的,牛不喝水,实在是不能强摁着脑袋啊!” “那我要你做什么,你帮别人擦屁股的活倒是做得不错。” “老爷,我发现有个叫桑采青的好像知道了仓库里的秘密,糊弄住了萧清羽,硬是住在了善堂,这人时不时得就往仓库边上凑。” “桑采青?继续看看她要做什么,给我抓个现行。” “是,老爷!” …… 萧清羽没有去花费精力找纪天鸿,他在纪家的时候就相信了纪天尧说得话,一切都是阿草在耍心计,萧清羽很犹豫,他到底要不要把阿草的谎言给戳破,那知道真相的云菲会不会接受不了,毕竟任谁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一待就是十几年的,谁都不能接受。 萧清羽这两天一直想要把话婉转得说出口,也不知道那个笨拙的桑采青能不能把他的意思带到,并且复述准确了,毕竟有些话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 这天桑采青被叫到了萧清羽的面前,她还没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机会接近仓库,她问得很小心翼翼,生怕萧清羽已经把阿草的事情给解决了,那她就没有时间了,只能带着自己那一点点儿的钱,离开桐城了。 “桑姑娘,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了,阿草根本不是天鸿兄的真爱,而是一个痴心妄想,雀占鸠巢的丫鬟罢了……” 心神不定的桑采青在萧清羽的滔滔不绝后,还要装出一系列的为纪天鸿的命运痛心,为阿草的行径不耻,最后还要为展云菲的受骗而火冒三丈,可即便是桑采青演得费尽了心力,萧清羽还是嫌她不够感同身受。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一趟吧!” ‘萧公子,你不带多一些的帮手去吗?展家的打手都很凶恶的,就你一个人那是连庄子的大门都进不去的。’ 萧清羽仿佛早就想过这件事了,摆了摆手说:“没事,他们有打手,我也有。” ‘萧公子,那就请你多带些人去拯救大小姐吧!’就在此刻桑采青觉得自己想要等待的机会到了。 等萧清羽一行人准备好要出发时,桑采青故意缩在了队伍的后头,装作不经意得又走回了善堂,直到马蹄声渐行渐远了,善堂里也安静了下来,负责打扫做饭的大娘们都三三两两得聚在一起唠嗑,没了守备的东西两间仓库,几乎就是对着桑采青敞开了。 她身姿灵活的开了锁头,费力得推开仓库的大门,进了仓库后,直接越过了那粮食和廉价的药材摆放的地方,往仓库的深处摸去,大多数仓库里的东西都不值钱,可那些用来救命的药材是可以卖大价钱的,桑采青有一次跟着展云菲进来见过,那真是天佑她,都堆在了一个角落里,放在药柜的最上方,没有上任何的额外的锁头。 那高度对桑采青来有些难办,只能依靠木梯子,桑采青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才想起那木梯子好像是被搬去了后厨房,要用来修理后院屋子的顶棚,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用脚边的结实的木箱子了。 这些死沉的木箱子,费了桑采青九牛二虎之力,因为怕发出巨大的声响,她只能用蛮力去搬,不能使巧劲去拖,当桑采青搬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明显轻了很多的重量让她有些诧异,难道里面放着不一样的货物,那会是什么呢? 要撬开封得实实的箱子并没有太困难,可打开后箱子里的稻草让桑采青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当她拨开稻草埋首于箱子的时候只觉得后脖子一疼就晕了过去,闭眼前依稀的看见了一双有些眼熟的布鞋。 “管事,这个女人怎么处理?” “老规矩先关起来,等老爷的吩咐。” “没想到展大小姐身边不止有个爬人床的丫鬟还有个更加厉害的偷啊!可她就是再厉害也敌不过崔管事的火眼金睛啊。” “快干活,别拍马了,小心点儿,别把这漂亮的脸蛋给弄伤了,老爷可是个爱美之人。” …… 萧清羽是对善堂里守株待兔的一幕完全不知晓,正要去当救美英雄的萧清羽刚刚出闹市没多久就被一群或是伤了手或是伤了腿的萧家下人拦住了。萧清羽第一个反应就是他爹派人来押他回青城了,第二个反应就是转身就走。 可洞悉了他意图的程管家已经当众嚎了出来,“三少爷,找的你好苦好苦啊!老爷和夫人就那么一直在青城盼着您回家啊!” 萧清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的注视下只能下了马,“老程,你怎么来了,有事我们等会儿再说。” “三少啊!夫人想你都想病了,您就是夫人的药啊!”程管家为了把萧清羽带回青城,完成老爷的嘱托,他吃了那么大的苦头,这腿都差点儿折了,他现在才不管萧清羽的名声呢!三少的还有名声要维护吗? 就因为程管家那拖长了音拔高了调的话,一旁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得议论开了,再加上萧家人带伤的模样,这人们一下子就全站到了家仆的一边了。 “我,还有些事。”萧清羽仍旧做着最后的抵抗。 “三少爷,您有什么事,我留下来办,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的,老爷和夫人正等着你呢!”程管家是一步都不退,“就是行礼什么的,我也一定办好,你们还愣着干嘛,不快点儿护着三少爷回家去,三少爷记挂着老爷夫人呢!” “我……”萧清羽被一窝子涌上来的家仆连拖带拽的塞进了停在一边的马车,伴着滚滚的灰尘,马车就像一支离了弓弦的箭飞了出去。 程管家舒了一口气,向街边茶楼的二楼拱了拱手,带着剩下的人也匆匆离开了桐城。 茶楼上的云翔摇了摇头,这萧清羽别的本事没有,惹是生非的本事大到他都竖起大拇指,要不是天尧想要放长线钓大鱼,他可容不得萧清羽那么蹦达,还把矛头指向展家。 “大少,大少奶奶给您带了个信,她带着二小姐去新开张的毛冷店捧您的场了。” “把家里做糖醋鱼的大厨叫来,你准备一下。” 掌柜的心领神会,给酒楼带了个信,不出意外大少要带着家眷在外头用餐了。 …… “志强,没想到这桐城比我儿时来的时候繁华了那么多?” “少爷,我们是不是应该静悄悄的,老爷交代过的,太张扬了会给老爷惹麻烦的。” “志强,你不觉得少爷我很像一个成功的商人吗?”方少陵那张英气又英俊的脸,再带着浅笑,那风流倜傥的样子,让路边上的小姑娘和小媳妇的脸都微微一红。 志强不做声了,就少爷那你让他往东他偏偏往西的牛脾气,志强收回了啰啰嗦嗦的劝导的话。 “美,太美了,这桐城山美水美人更美,这次可没有白溜出来。”方少陵的桃花眼随意的一瞥就瞥见了一道倩影。 志强顺着少爷的视线望过去,拍头念叨了一声:“麻烦,天大的麻烦!少爷,你看那马车,再看看那眼观八方的随护,那两个我还能对付,但他们足足有八个啊,少爷我们走吧!”可志强的劝说在从来只吃过一次女人亏的方少陵耳边,那就是耳边风啊。 “嫂嫂,你说这东西为什么一放在铺子里,我看着就比在家的时候好看呢?”云裳虽然不爱往外跑,可前一阵被拘得紧了,再加上就要当新娘子了,就是娘跟她说了好些心里话她还是有些焦躁,今天出来走走,整个人是舒爽多了。 “我看看,怕是因为这包装吧,还是娘说得有道理,这一捆捆得颜色搭配好了码在一起看着就舒服多了,也省得挑花了眼。” “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秀珠选了什么?还盖起来不让我们看?”自从知道秀珠和二哥订亲了,云裳就善解人意的把妹妹的后缀给去了。 “就是些细毛冷,织些袜子。” “那多费神啊,有买现成的。”流云指了指织袜机织出来的袜子。 “你们别管我了,就当我练手吧。” “小姐,这毛冷最结实,织成了毛袜最耐穿。”毛冷店里的大娘赞许得看了秀珠一眼,暗暗称赞她识货。 “秀珠多织些,我二哥不爱洗袜子,让他多攒一些一次洗了,多省事啊!” “呵呵……” “少爷!”志强现在上去捂着方少陵的嘴已经来不及了,这人都惊动了,少爷这人怎么能那么随性,偷听别人说话也就算了,还笑出声,人家姑娘看起来就不是个没火气的。 云裳顾不得看秀珠羞红的脸,就皱着眉头看向店面的另一处,这毛冷店里有男人光顾不会让人不自在,可进了店铺不买东西专门听别人讲话的就不成了,再加上云裳一转头对方非但不心虚,还好不亏心的放开了目光打量她,这种被人从头扫视到脚的感觉,让好脾气的云裳都发火了。 可云裳发火的样子,在方少陵的眼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娇俏妖媚的脸蛋,凹凸有致的身材,那冒着火的眸子,让本来仿佛在画像里的美人活了过来,就像是一只发火了的小猫,让人怦然心动。 不止云裳惊到了,流云也深呼了几口气,这人……这人不就是那个梦里的混蛋!流云可不认他是自己那个诡异梦里的丈夫,她的丈夫只有云翔永远只有他,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流云看着疑似方少陵的人对云裳那充满侵略性的眼光,把云裳一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示意店里的三个随护和店外的五个,把这等登徒浪子给围住。 志强在一边哀嚎,心里咆哮:少爷,你再不移开视线,我们很可能就得被人当着佳人的面被收拾了。 179第一百七十九章 本来店铺里就因为展大少奶奶她们的光顾而有些紧张,现在这么一动干戈,就连刚刚招呼完一笔生意的掌柜的,也扭着肥胖的身躯从柜台后头挤了出来,试图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这个登徒浪子投在二小姐身上的视线,苍天啊,这是那个土疙瘩里面爬出来的小子,脑子坏了是不是,竟敢打二小姐的主意,不知道老爷大少还有三少知道了后会不会迁怒到他? “嫂嫂,我们走。”云裳被看得毛毛的,可展家女儿的尊严让她没有低下头,缩在嫂嫂身后,眯了眯一双美目,虽说没动挖下对方双眼的念头,可只要他们还在桐城,出了门照样收拾。 “云裳?” “嫂嫂,店铺太小了。” “我们走,你大哥怕是已经等急了。” 不用云裳她开口秀珠就给身边的随护使了个眼色,这两人不能放过了,不管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先套了麻袋揍一顿再说。敢欺负她们家云裳,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年纪最小的秀珠那脾气在家人面前是个好的,可在敌人面前她可不懂得什么叫做手软。 “展家?我可不喜欢这个姓氏。” “少爷,我们……”今天怕是难全身而退了。志强陪少爷做了不少的不规矩的事,可这次他后悔了,由于他的护主不力,少爷今个怕是要吃苦头了。 方少陵摸了摸下巴对出了毛冷店后尾随在他身后的打手们不甚在意,他腰里还藏了一把手枪,就是志强都不知道,而且他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这跟在他身后的六人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志强,我看着她乘得马车上挂着展家的旗帜是吧?” “少爷!” “我看那姑娘不是正妻所生,长得太妖媚勾人了,不过也有些说不通,周身气度还是不错的,我倒是好奇了这桐城了什么样的大户人家里藏了个这样的宝贝。” 方少陵的话太轻佻,把身后本来打算到了暗处在下手的随护给激怒了,连麻袋都顾不上套了,直接冲上去准备暴打一顿,“上,给我狠狠地打,以打个半死为标准。” “少爷,你快走,我来挡挡。” 方少陵被他家老爷子拘得太久了,好战的他好久没有见到那么热血沸腾的场面了,不等志强先动,方少陵就动了起来,出手的狠烈让展家的随护一愣,但又很快地找回来局势,在把人往不远处的黑巷子逼去。 毕竟是五对二,展家人手上还抄着家伙,小霸王方少陵也挡不住这训练有素的随护,可从来不到最后一刻决不认输的方少陵抽出了家伙,看着对方对着黑洞洞的枪口往后退的时候和已经挨了好几拳的志强,背靠着背,狂奔出了黑巷子。 “别追了,回来。”一个女声叫住了想要追过去的随护。 “是!” “这是哪里来的耗子,漏进了桐城我们都还不知道?”秀珠明个就要启程回上海了,她担忧得看了眼眉头皱起的云裳。“要不,我再留一阵?” “别,我虽说也舍不得你,可总不能耽误二哥使人去下聘的大事。”云裳摆了摆手不让秀珠担心,“回去吧,嫂嫂都该等急了,指不定晚些的时候大哥那儿就有消息了。” “嗯。” 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的方少陵和志强唤来了自己的马车一路往出了城,志强挺着身上的伤势,陪着满肚子火气在溪口的大好山水间赛了一回马。 “哈哈哈……” “少爷?” “志强,我们这就回青城去。” “……”志强哑然了,这少爷被打傻了?竟然也懂得知难而退了?要真是这样那这一顿打没有白挨。 “这么吃惊做什么,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上来就敢收拾我的女人,我倒要摸清了这展家是什么底细。” “我想要是不出意外那可能就是大名鼎鼎的展家。” “吁,你是说是和沈家结亲的展家,怪不得刚才那个被叫做嫂嫂的人有些眼熟。”那时候方家有意于和沈家结亲的时候,方少陵已经不小了,那时候他一听就不高兴了,可他们家必定是要娶个大家闺秀为妻的,他还不容易劝自己接受了,可一转身沈家反而在方家透露了些消息后一锤定音得跟展家订了亲,生怕他们方家怎么样似得,把女儿火速得嫁了出去,这样第一次议亲就得了这么一个结局的方少陵心里不爽极了。 志强小时候和少爷去过沈家做客,远远的见过沈大小姐,可时间过了那么多年了,他还真是记不起那青城第一美人是长什么样的。“少爷,事关重大,您别冲动啊!”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我老子那一套了,动不动就事关重大,我不是说了要火速得回青城嘛!不过这桐城我也早晚要再来的。” …… 云翔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看着妻子妹子弟妹都平安无事了后,平日里从来不乱发脾气的云翔冲着手下发火了,“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让个手里有枪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桐城里,任由他对着展家挑衅?” 作为展家的耳目,他们也都很羞愧,“大少,他们会不会是从外地逃窜来的匪类,指不定他们到现在也没弄清楚他们挑衅的人是展家?” 在流云的安抚下火气稍稍降下来些的云翔,仍旧冷着脸,打发手下去查查清楚,要真是隐患或是什么别的势力想要渗透进桐城,他要最可靠最详细的消息用来分析去伪存真好好安排。 流云等秀珠云裳回屋休息后,考虑了再三还是抚了抚肚子开口了,“云翔,我想这人的身份我知道。” 云翔有些吃惊的看向流云,“是青城来的?还是你娘家认识的人?” “要是我没认错,那人是方**的独子方少陵。” “方家?”要不是流云今天提了,云翔差点儿忘记这个方家了,等他想明白了,这说话的语调就酸溜溜了,“方家不是原来你娘家的世交嘛,你们小时候一块儿长大的?” “说什么呢,就是家里摆宴席的时候见过,就是那讨人厌的嘴脸让人印象深刻了些。” “记得那么牢?”这记忆的阀门一打开,云翔几句话里就记起了当初去订下流云时打听到的沈、方两家的戏言,顿时有种娇妻被人窥视的别扭感觉,还有那时候流云才十四岁,什么都不懂,也不是,流云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 “云翔!” “在!” “你在瞎想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说,放松,把咱们闺女都给吓到了,咱闺女今天可受罪了,在她娘肚子里就预见痞子了,你是怎么认出他的?他喊你了?”云翔装作不经意的问。 “哎,我现在是知道耀宗那孩子小小年纪就长了那么多心眼是随了谁了。” “流云,我没怀疑你,就是张口一问。” “云翔,谁没事看个大肚婆啊!我看肚子里这个一定是个胖丫头,为了她我都胖了好几圈了。”流云耍蛮道。 “谁胖了,我看挺好的,待会儿晚膳还吃你爱吃的糖醋鱼。” “别顿顿都是它,我爱吃,可娘她们看着鱼就怕了,云翔我和你说真的,要是方少陵真是看上了云裳就是小姑子订了亲他也不会轻易放手的,那人的性格太极端了。”流云想着梦里那些方少陵做得事,作为旁观者的流云,对这样霸道又有手段的人,到真是有些怕了。 “别担心,没什么好担心的,要真是你说的方家,他们的势力不在安徽这块,只有他们怕我们避开我们的份,谁都别想打展家的主意,我让娘去看看云裳,别吓着她了。” “嗯。”只要云翔在她的身边流云就放心,那不过就是个梦,即便是人物一个个都鲜活得像是真得一样,可他们都人生早就不一样了。 “大少!” “去青城查查方家,给流年带个信,这方家可能是回来找麻烦的。” “是大少!” …… 这人生越是折腾越是偏离目标,愈发糟糕的桑采青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黑漆漆的屋子,让她想起了那常常出现在恶梦里的萧家小佛堂,可从天窗缝里射进来的一点点光线,却让她更加害怕自己的处境。 屋子里黑漆漆的就在离她不远的角落里好似还趴着一窝饿很了的耗子,摸了摸自己疼痛的手臂,这种疼痛让桑采青更加害怕了,不停地劝服自己,身上的痕迹是在她意识神智不清的时候划伤撞伤的,不是那些可怕的耗子啃咬的。 “杏妈妈,暗房里的人好像醒了。”听到屋里有了动静,楼里的龟公就给杏娘报信了。 “没叫救命?” “就是啊了两声,别的什么都没说。” “你下去吧,让姑娘们都梳洗好了,一会儿她们的恩客们就都要来了。”杏娘有些不安,郑仕达收女人她早就不在乎了,可把这么个年轻的女人扔到了她的眼皮子地下是怎么回事?存了取而代之的意思?不,不会,她现在做得很好,每个月给郑仕达搂得钱比其他人多多了,那是什么意思? 杏娘糊涂了,这不像是郑仕达弄女人的套路,她们跟过郑仕达的都是被宠过的,只有养尊处优过的,那才没办法舍了那舒适的日子,就这么绑在了一起苦苦的挣扎,这个女人是犯了郑仕达的忌讳?恶毒,心机重,要真是那样郑仕达指不定还能把她捧上天去,他从来偏爱的就是那些恶毒到骨子里的女人,那些纯良的就像是兔子一样的女人,只能让他想要摧毁。 杏娘还真是有些猜对了,知道桑采青的经历的郑仕达本来想要培养桑采青的念头淡了,再瞧瞧她在沈家过得日子,郑仕达对培养这么个不知足的女人完全没了兴趣,就连沈渊那样的娇宠都没有笼络了她,他可没有那份力气去摸索要付出什么才能控制这个女人,虽然这样的女人让郑仕达感到新奇,但能人郑仕达花费精力的只有金钱或许还有他梦里的权势。 “银花,你觉得这女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子?” 金银花没有心力去可怜这样一个女人,“老板,这白米饭养白种人,我倒是想要看看她能做到那一步。” 金银花此刻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戏言无意间改变了桑采青的生死,郑仕达本想把这薄有姿色的女人勾了舌头弄进勾栏里的,可现在以为自己金钱开始飞快的累积,做着土霸一方美梦的郑仕达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那我就看看她能做出什么让我大吃一惊的事情?哈哈哈……” 郑仕达的笑声让金银花胆寒,眼前的男人越来越张狂,甚至是疯狂。 接到吩咐的杏娘不敢有任何异议,吩咐道:“看好了人,把秘医找来,她以后的吃食都有我亲自送,亲自收。” 在桑采青快要控制不住情绪,想要扯开自己的破锣嗓子喊叫的时候,暗房的门被打开了,涌进来的一个捂住了桑采青的嘴,一个把她死死的压在墙上,一个伸出干枯瘪瘦的手搭上了她的脉。 “咦,这回倒是省事了!”秘医没想到连绝育药都省下了,被下了这种药的那就是天生适合伺候人的女人了,“就是这嗓子麻烦了些。” “治好她。” “费钱啊!” “治。” 秘医知道一种法子不过那剂猛药很伤身,可进了这里寿数什么的本就不会太长了。 桑采青听到这里反抗的动作减小了不少,不管抓了她的人要做什么,她的嗓子能恢复如初了,而且还有什么能比她之前受的苦遭的罪还难呢?桑采青暗暗地想。 180第一百八十章 “这家信都比蜗牛爬得还慢,也不知道送军饷回去的,是不是给我送到了,要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出幺蛾子,我非捅了他。” “咦,这话怎么变了,原本不是崩了对方嘛!” “你小子寒颤我是吧,少将收了我的枪,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让你小子那抢吓唬人的,少将说得对,就你这样的,就是欠收拾,平日里管不住枪,真的要你拔枪了,到不敢了。” “我……你小子!” “安静!排队过来取信!”这个小兵的这一嗓子把刚刚负重跑后瘫倒得像死狗的人都喊得蹦达了起来,一窝蜂的往前凑去,吵了半响后又退了回来,推着自己身边识字的上前去。 “一个个得都别急,少将这就来给你们亲自发信念信。” 原本吵吵闹闹的人一看见少将和参谋们的身影一个个都都理了理军服,站得笔挺,“少将!” 云佑心里对这阵子上头不断变化,自己这里跟着改了无数次的军阶已经无语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厚着脸庞任由他们捡了个最顺嘴的乱叫了。“报到编号的留下,其他人要是愿意听听就留下来。”云佑也不赶那些训练完陆陆续续都凑上来的人,他的兵里好多都是逃难落草多年的光棍,这让他们听听对士气和凝聚力也有好处。 果然所有人都留了下来了,即便是他们一个个的手里都染过鲜血,但家人仍旧是他们大多数人里最柔软的地方。 云佑派去的人并不能天南地北的走,他们只能去一些算不上偏院的地方,带回来一些思念和叮嘱或是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有些人得到的是新生的喜悦,而有些则是逝去的悲伤…… “把没送到人手上的军饷都发回去。”云佑念得有些口干,心里也有些动容,比起他们来他离家的日子可能比他们还长呢! “不知道少将的家信是啥样子的?”可能是今天的气氛太好了,对着平日里严苛什么都讲军纪的云佑,还真有几个刺头开始起哄了。 云佑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打开了刚才被自己塞进口袋里的一封不算厚的信件,一目十行得扫了一遍,“看来我得发点儿喜果了,我爹娘告诉我,给我订了亲了,啥时候回家啥时候把媳妇娶过门。好了,都各归各位去。” 云佑气定神闲得回了自己屋子,翻出刚才随意塞在口袋里的信纸又看了一遍,嘴里嘀咕道:“我没看错吧,年方十四,爹和大哥是不盼着我回家了?要是我现在回去,那是不是还得娶回来养两年?” “少将!老爷大少是给您找的哪家的?” “白家的,就是白雄威那臭小子的亲戚家,咋了,你有印象?这媳妇太小了,我说了要小一些的,可好像比我预期得还小两岁,今年才刚满十四!名字还挺顺口的,叫秀珠,最好乖一些,老子最讨厌女人磨叽。” “噗……”黑子这才明白小秋信里说得是啥了,黑子好好得回想了一下他当初在上海见到的白小姐那娇小玲珑的样子,在瞅瞅这两年愈发五大三粗的二少,这反差也太大了。 “说,你小子还真识得我媳妇!”云佑很相信娘的话,娘说那姑娘适合他,云佑就信服了,虽然嘴上嫌人家小了,可在这方面少根筋的云佑,已经把媳妇给叫上口了。 “二少,我见着的时候人家就是个女娃娃,和二小姐一块儿上的女校,哦,我记起来了,小秋信里提过,有个白小姐洋话说得地道,还给我们翻了些东西送来了!” “你就把孙秋的话记得牢,抓紧了快开口问问,要是事情成了,家里给你提亲。”云佑开始想着那基本翻得不太合他意思的书放哪里了?边想边转身在箱子里翻找,没看见黑子黑里泛红的脸色。 “啥事,没啥事。” “你欠收拾是不,拖着人家闺女好玩啊!”奇了怪了,他明明是放在这里的,这书还能长脚跑了? “你说小秋会同意?别说出口了,连兄妹都做不成了。” “啪,你丫得再驴,你就等着过足了好哥哥的瘾头,到时候送妹子出嫁吧!”终于找到书了的云佑挥了挥手想把愣在他面前考虑终生大事的黑子赶走了。“一看就是女人翻得,到处都是漏洞,字还小家子气,不过还是看得出来,有点儿上进心,可以适当的看她的表现提拔一下,毕竟年纪小,还有发展的空间,可别是个娇气的,哄人的功夫我就只会雕木头……” “二少,把雕木头的刀借我吧,我想着雕对喜鹊给小秋探探路。” “你怎么还在这儿!要刀没有,雕什么木雕啊,把人先叼回家再说!还有别叫二少了,咱不是早就结了同姓兄弟了!”黑子就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跟着云佑后就得了个展胜的大名,展祖望因为黑子要跟着云佑出生入死,就允了收他当义子。 “那我就不耽搁少将想媳妇了。”被从头糗到尾的黑子憨憨的笑了笑说了这句憋人的话。 …… 展家 “这个方家?”云翔看着方夫人以祭祖的名头回到青城后,掀起的波澜,近两年来愈发谨慎的他,在流年的信件里看出了些猫腻。“方家?哼,来者不善啊!” 流云接过流年的信,这里头有关于流云娘家的事,云翔也不瞒着她,而且有时候流云的细腻心思总能察觉到一些他们没注意到的事情。 “云翔,你肯定已经想到他们的目的了。” 云翔点了点心上流年罗列的可能性,他也同样觉得报复论什么得站不住脚,当初方家的掌舵人还不是现在有着和云佑不相上下兵力的方大帅,他那时候也就是个有些前途的军官,人家富户即便是没有资助讨好他,可也不会去结仇的,而这次最有可能回来的目的就是拉拢几个青城大户或是在中南部再笼络些人,给他们方家当钱袋子。毕竟方家薄田薄产是有的,可那些来钱太慢,根本经不住军用上耗的。 “最有可能就是来搂钱的,也许逼急了,跳墙后直接用抢得也是可能的。”云翔想到云佑拉着部队满安徽转悠灭匪的大动作,他突然有种有些跳脱的想法,不会是云佑那看似不太困难的抢‘不义之财’的行动把方家的财路给堵了,逼得他们只能上岸,没法子在泥潭子里摸爬了吧? 云翔自己完全忘了,他们夫妻控制了这一带的军火买卖,方家扛过了大战想要恢复元气插手的时候,已经连一根头发都插不进了,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在这些挣钱的工厂上分一杯羹。 “那流年那边能应付?” “流年那小子成了亲长大了,人也精明了,他们要是不想要犯众怒,那就不会急功近利得去动沈家,不过萧家怕是撑不住了。” “云翔,一山不能容二虎,我觉得不能让他们得逞了,青城和桐城离得太近了,祸患能少就少。”流云只知道商场如战场,比起萧家,方家更加难对付。 “我也是那么想得,明个我和爹说说,芜湖那边的厂房要开工了,我必须去看着,可能要劳烦爹去走一趟了。” “云裳的婚事我会看紧的。” “好,云裳的事还有娘呢,庄子那里不闹出天大的幺蛾子来,你就别理会,要好好的,我才放心。” …… 展家庄子 展云菲觉得这些日子简直就跟映华离开她的第一年一样难熬,桑采青那天的话翻来覆去得在展云菲的脑海里转圈,几乎霸占了她所有的思维,即使是梦里都不能忘怀,这对于展云菲而言是一种从来没有经受过的煎熬。 她几乎连她的房门都不敢出去,那天听到桑采青的话的人,那么多,她们都是怎么想她的,一定不会像是在她面前那般沉默不语,指不定她们在休息的时候,也可能在她看不见听不着的角落里编排她…… 展云菲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闯出庄子,要是爹真得囚禁了她,那下人阻拦她的动静会惊动多少的村民,然后展家大小姐被禁锢在庄子里的事情就会传出去,整个桐城都会知道,那时候丢了脸面的她要怎么办! “阿草姑娘,大小姐病了,不能见你。” “不,我不相信,你让我去见见大小姐!我要见她,大小姐不管我了吗?那我要怎么办,我的孩子要怎么办?” 云菲听房外边是阿草在吵闹,更加不敢出去了,阿草每每问她的话都让她哑口无言,有时候脸上都羞愧得很。 “你们把她放出庄子去吧,让她自己去找萧公子,或是去找天鸿?”云菲实在是被阿草吵得忍受不了了,也不想坚持给阿草做主的念头了。 在展云菲身边伺候的丫鬟没有应声,阿草这样疯癫的放出去了可不一定比大小姐安分多少,要是出了事,她们谁也不想担这个责任。 “这样都不行嘛!咳咳咳……”云菲觉得自己已经退了一大步了,可仍旧是得到了一个她不能接受的否定的答案。 “大小姐你的身子要静养,为了您的身体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阿草……她……你们把她送到庄子里安静的地方好生伺候着成不成!咳咳!” “大小姐我们会照做的。” 第二天云菲果然没有再听见阿草的叫嚷声,她终于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挺着大肚子的阿草被壮实的嬷嬷们架到了原来魏氏住的院子,魏氏发疯的时候就会大吵大闹,当初就因为这个老爷让大少对着这边的小院子花了很多的功夫,只要院门一关,只要来人不在里头拆屋子就都能隔掉一大半的噪音。 阿草还很幸运得入住了魏氏的屋子,虽然庄子里的下人在魏氏过身后看着老爷的态度,迅速而果断得抹去了魏氏生活的痕迹,就连屋里的摆设也都换了新的,没有留下任何魏氏的物件。可这些阿草并不知道,她在庄子里陪着云菲小姐住了那么久,但由于魏家给苏大少造成的伤害和罪过,阿草完全没有踏足过这里,她不知道这些摆的用的都是新的,阿草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在这个死过人的屋子里久待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这里有死人,我害怕,快放我出去!” 即便阿草叫得再惨哭得再真切,也没有人应答她,就像放在门口石阶上冷冰冰的饭菜,她这才深刻的意识到自己是从一个囚笼里搬到了另一个更加密不透风的囚笼里。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被人如此对待伤害? …… 纪家 被天鸿深深伤害了的纪家老两口,纪三,他关紧了门,和那次气昏后引出了病的纪大娘一起在屋子里养病,每天两人都几乎不出门,就是院子也少逛了,只有唐梨抱着大柱和大妞的时候,他们深锁得眉头才会稍稍松开些。 天尧在想等,等爹娘自己走出来,可上海工厂的事情容不得他等了,“爹,娘!” “天尧?你没出去啊?”纪三在屋里望着一盘臭棋愣神,纪大娘更是有些呆愣得对着窗花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 “爹,娘,我和人合办的火柴工厂和煤油工厂都在上海附近,那里离不开人,现在工人也招齐了,我得到上海去了。” 纪三啄了一口土烟,因为前几年咳嗽得厉害而戒掉的烟,天鸿的事情一出,纪三又抽了起来。“儿媳妇也跟着回上海去?” 天尧点了点头,补充道:“两个孩子也去。”天尧注视着爹娘,没有漏掉他们脸上不舍的表情,“我舍不得他们,就是出去办事一天见不着他们,我浑身都不得力。” 纪三掸了掸烟草袋子,又连抽了几口没有应声,他也不舍得孙子孙女。 181第一百八十一章 “上海那边的人得力吗?要不让儿媳妇把这里伺候孩子的人都带去,这些人都做熟了,我看着伺候孩子也是不错的。” “唐梨也是这么想得,怕换了人大柱和大妞闹腾。” “啥时候启程啊?带着儿媳妇还有孩子们,什么事情都要安排得周到些,这有好多事呢!我这压根也没什么病,我得去看看,给你们安排的妥妥帖帖的。”纪大娘也不愣神了,天鸿这次是真得伤了纪大娘的心了,她当时是气昏了过去可被扎了针后,这人还是知道身边的事的,她从小宝贝到大的儿子,竟然就因为当家的那几棍子跑走了,连问都没有问她一声,这几天更是了无音讯的,怎么能不让人寒心。 “是要准备准备,以前天尧他娘你是去哪家庙宇求得平安符?赶紧去再求几个回来,还有去大夫那问问,这么小的孩子出远门要注意啥?”要不是纪三他的腿骨头还没有养好,他自己就出去跑一趟了。 “哎,我这就去。” “爹,娘,你们先别忙活了,那些事儿子都省得的,我是来问问,爹娘能不能跟我们一块儿到上海去。”天尧本来是想带着唐梨和孩子走得,可这些日子看着爹娘因为天鸿的事,过得一点儿精神头都没有了,天尧那个叫愁啊,这不唐梨一说带着爹娘一块儿走,天尧想都没想就跑来问了。这话一问出口天尧就不自觉得紧张了起来。 纪三的烟杆子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纪大娘刚从椅子上站了起啦,被天尧的话定在了原地,“天尧,你说啥?” “我们一块儿去上海,那里的院子虽然没家里大,下人也没有这里的多,这些等我们到了那儿都是可以重新置办的。” “等等,我想想,天尧爹不是不愿意跟你走,就是故土难离,爹虽然年轻的时候啥地方都跟着展老爷闯荡过,可年纪愈发得大了,离不开这桐城的山桐城的水了……” 纪大娘也点了点头,问道:“你外婆是怎么说得?” “老太太也不愿意挪地方,说是看你们的意思。”天尧心里止不住的失落,虽然他也隐约猜到了。“爹,娘,儿子不放心你们留在这儿。”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爹娘在留在这里,你还能短了我的吃喝,再说了爹和你娘等这阵子过去了,就会好的,这世上哪有过不去的坎,而且爹实在得说句天尧你不爱听的,要是我们都跟着你走了,天鸿那个逆子更加是没人管了!” 天尧又劝了半天,可还是没有动摇两老人的心思,很是落寞得回了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皱起了眉头,“人呢?来人啊,夫人上哪里去了?” “回大爷,夫人带着哥儿姐儿上展家赴宴去了,今个是白小姐出发回上海的日子。” “哦,下去吧!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天尧懊恼地抓了抓脑袋。 …… 展家 “白小姐,太太找你!” “快去吧,紧张什么,我娘那可是天下最好的婆婆了,定不会为难你的,指不定是给你些贴己的东西,真是便宜你了!”云裳接过被秀珠霸占着的大妞,打趣得说道。 “真是酸,不过也是,一个是快嫁去别人家的闺女,一个是以后在自己跟前的二儿媳妇,这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慧姨对秀珠好些,云裳你就认了吧。” 云裳看着秀珠顿时轻快了不少的步子,扭头不语。 “你就别气云裳了,你自己这些日子闭门不出的,我们都担心坏了,瞧你眼底下的青影,盖都盖不住了。”流云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到门外守着,压低声音了说:“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唐梨也不是什么顶大方的女人,这些日子天尧的表现让她很不满意,可愁就愁在天尧就是那个性子,她也只能生闷气,什么话都不好说:“不提了,等回了上海就好了,我有法子在细枝末节处给自己出气。” “哎,你们这是成亲的时间短,中间又分开了那么长的时间,慢慢处吧,那也是种学问,慢慢就自己摸索出路子来了,我们这些旁人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们这都是打得什么哑谜啊,弄得像是交换秘籍似的,说些其他的,唐梨这么一离开,有好些时候不能聚一聚了。” “我是被这大人孩子给拴住了,你一出门子不就能见着了?” “嫂嫂!” …… 青城萧家 “老爷,大少爷来了。”萧家的人现在在府里就是走路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触怒了老爷,被派去找三少爷,看着那些无功而返带着一身伤的人,谁都不敢接这受苦受难的活。 “他来做什么,我们这座小庙可容不下他这座大佛。”萧汝章暗恨大儿子看着萧家有难,仍旧缩在后头躲着他的样子,弄得他长孙出生后,他这个当爷爷得都没有抱过机会,萧汝章的心里苦得很,大儿子就像是送给那个苗家了,三儿子又不知道犯了哪路邪神,连最起码的孝道二字都给丢在脑后了,生意上又是一团乱麻,前有狼后有虎的境况让萧汝章在短短的时间里就添了一半的华发。 萧鸿羽知道他爹不欢迎他,可他刚收到的消息对萧家而言很重要,那方家明显的是来着不善,爹可不能一时糊涂,把这辈子打拼来得都喂了狼了。 “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想说什么?” “爹,我这儿有个消息,说完就走,你大可不必如此。” 萧汝章看着眼前也当了爹的大儿子心里涩得很,目光闪了闪抿了口茶说道:“什么消息,你知道我竟然还不知道?” “爹,我先问一句,方家的人找过你了吗?” “方家!他们找没找过我,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爹防备的态度,萧鸿羽无奈得叹了口气,“爹,听儿子一句劝,方家所图不小,他们胃口是不可预计得好,爹,您要是跟他们沾上了,那就是与虎谋皮啊!爹,听儿子一句劝吧!” “这我能不知道……咳咳……如果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我不想也不需要听。” “爹,我说完这句就走,展家那边要来人了,具体是谁来还不清楚,可看来是冲着方家来的。” 萧汝章这么一听眼睛一亮,来了精神了,这可能是他萧家喘息的时候,如果展家连同沈家跟姓方的杠上了,那……不,打住,方家的底细他摸得清楚,可展家神神秘秘的,不可得罪了,他当初不就是因为占了不该占的便宜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吗?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萧鸿羽看他爹终于听进去了,也就告辞了,“爹,别太激进了,还没有到最糟糕的时候。那我就回去了。” “鸿羽,大宝的大名取了没?” “起了,儿子给起得,跟着萧家的排字,叫启光,萧启光。” “启光……”萧汝章念叨了几遍,点了点头:“挺顺口大气的,有空就带他们回来坐坐,你弟弟也要回来了。” 对萧汝章的这句话,萧鸿羽没有应声,就告辞了,说来也巧了一出门就遇上了仿佛历劫回来的萧清羽。 “大哥!” “呃,清羽,回来了,回来就好,爹和大娘这就放心了,我们以后再聚聚吧。”萧鸿羽不着痕迹得躲开了萧清羽的拉扯,萧清羽回来后必然带来的风暴他不想被波及到。 “大哥,嫂子生了吧?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要是儿子,我帮你参详个名字吧。” “是儿子,我的长子,你离家太久了,名字也取好了,爹也应允了,三弟的心意,大哥心领了。”萧鸿羽快步的牵过小厮手里牵着的马,骑着马就离开了。 “生个儿子就好,爹和娘也总算是抱上孙子了。”萧清羽看了看自家的大门,这一眼看上去怎么比他离开的时候冷清了那么多? “三少,我们进去吧。”程管家拖着伤腿,在出了桐城赶上萧清羽后,就把他看得紧紧的,生怕功亏一篑。 “好吧。”萧清羽现在即使想退也来不及了,他一跨进萧家的门槛,大门就被关严实了,“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一路上都没有跑,现在还会跑吗?你们即便是这样,也关不住我的!” “你!”萧汝章怒视着背对着他大放厥词的萧清羽,“让你回家,是回牢笼吗?谁都困不住你,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当老子的,能不能困住你!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家法,那竹板来。” “爹,你这是做什么!”萧清羽可从来没有挨过家法,他只见过大哥挨过,这种被按着打的样子,他绝对不能忍受,萧清羽在细长的竹板被递到他爹手中前,就一把夺了下来,“爹,你冷静些,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让你动这样的干戈?” “你还有脸面问!那一桩桩一件件的,还要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摊开来数一数吗?就光光不问自取,拿走了家里的一大笔紧要的钱就足够你受罚了。”萧汝章看着原本从不忤逆他的儿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竟然学会了跟他吹胡子瞪眼了,肚子里的火气噌噌噌得往上涨。 “钱,又是钱,爹,那些钱我都还给你,这些够了吧!”萧清羽豪气得从怀里掏出钱庄的庄票,里面的数额正好比萧清羽当初从家里拿出去的多了一成。 这可把萧汝章惊吓到了,“你是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萧汝章这么问不是没有道理,他之前汇总回来的消息都清楚的告诉他,清羽在外头有多会花钱,而现在手上失而复得的钱,不止没有让萧汝章感到高兴,反而有种寒意从萧汝章的背脊上往上冒。 “清羽,跟爹进来,你们都散开。” “清羽!你可算是回来了,想死娘了,清羽!”萧夫人这些日子比萧汝章还要难过,这下看到让自己操碎了心的儿子完整无缺得回来了,看起来一点儿苦头都没有吃,这怎么能让萧夫人不激动,不感激上苍? “娘,我回来了!” “你出来干嘛,清羽先跟我进来,把事情讲清楚!” “老爷!”萧夫人委屈得叫嚷道。 “娘,我会停留一阵子的,你先别急。” 萧夫人瞪大了眼睛,怎么,儿子竟然还要走,这可不行,万万不行!可怜的萧夫人因为放走儿子,犯了萧汝章的大忌,最可怕的事,这外头一乱,她原本引以为傲的家世都变成了祸事,除了自己那些嫁妆她只能依靠儿子了,什么底气都没有的萧夫人怕得要命,就连那个搬去和萧鸿羽同住的美珊,萧家二太太现在的娘家都比她强了,要不是她爹对萧汝章有提拔之恩,那…… 萧汝章可不知道自己的结发妻子在纠结什么,他最担心的是儿子手里这笔钱的来历,他越琢磨越不对劲,心里越是慌,这种世道,本少利大的‘生意’可都不是萧家能碰的,要是一不小心,触怒了什么势力,那可是要命的大事。萧汝章把萧清羽带到书房,紧闭了门窗后严肃地问道:“清羽,和爹老实说,你这些钱都是谁给你的?” “爹,这都是我用自己的本事挣回来的,我怎么会吃嗟来之食?爹,你怎么能那样看我?”萧清羽拔高了嗓音辩驳道。 “说,是怎么挣得,跟谁挣得!”紧张的不得了的萧汝章把纸镇当成惊堂木使了,一声大响惊得萧清羽差点儿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爹,只都是我买货易货挣来的,都是清清白白踏踏实实的钱。” “买货易货!笑话,你出去问问那些世世代代做生意的,就你手里那些人,能跑两次货就挣那么多的钱?”萧汝章气急反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近来亲们都霸王呆呆了,没动力啊,偷懒一天,明天双更 182第一百八十二章 萧清羽听了这话很不赞同,梗着脖子说:“那是他们不懂变通,爹,你到底还是不相信我,我多说什么都是没意义的。” “别给我来这一套,把你这也日子接触的人和事情都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否则……” “否则就怎样!爹,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犯人,在家里儿子面前说官威,爹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汝章已经不知道那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让他曾经赋予厚望的儿子了,他的变化太大了,变得萧汝章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你,老程,把他给我带下去,关进屋里,他什么时候相通了跟我这个当老子的说实话了,在放他出来。” “是老爷,三少,老程得罪了。” “老爷,清羽好不容易回来了,他还小,要是违背的老爷您的心意,那也是有人在他背后挑拨的,清羽刚才跟他大哥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可能是听到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老爷您一定别错怪了我们儿子!”萧夫人看着儿子被家仆摁着押下去的样子,极力地为儿子开脱道。 萧汝章原本没有消下去的火气烧得更加旺盛了,看来他这个三儿子的问题是处在这儿了,养在这样看不清形势的女人身边,这孩子能不养歪嘛!萧汝章冷哼了一声,“夫人,千万别让清羽再在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知道了吗?” “老爷……我知道了!”萧夫人被萧汝章低声警告着,本来就因为苦苦得记挂着儿子而被生生拖累了的身子顿时有些疲软了。 “知道就好,备车。”萧汝章马不停蹄得往外赶,鸿羽口中展家的事,他必须马上弄得明明白白的,与此同时得让最衷心的人把清羽在外头的事情查个清楚,萧汝章的心里揣揣的,他总觉得清羽极有可能被人利用个,而且很可能是郑家的手笔,否则在桐城除了展家外谁还能把他派去接人的人手都阻挠在外? 萧夫人看着萧汝章的背影,眼里满是不甘和羞耻。 “夫人,要不要派人?” “不用跟着了,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别以为她手里有了健康的孙子,就能动摇我和清羽的地位!”萧夫人收敛了表情,她现在不是跟那个女人抬杠的时候,现在让清羽懂得向老爷示弱才是重中之重。 …… 溪口 萧汝章的日子过得鸡飞狗跳,萧鸣远的生活也同样是乱糟糟得一堆,当他打起精神想要给儿子找媳妇,给女儿找人家的时候,不痛俗物的萧鸣远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艰难了。 “宋大哥,我之前托你的事,有消息了吗?” 老宋头每每听到萧鸣远那么叫他,他都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萧老弟,我让我家婆娘去给你打听了,你要不先回去,有了消息我再来告诉你?”老宋头是个老实人,这辈子都不会说拒绝人家的话,就是对着他看不上眼的萧鸣远,老宋头嘴上也仍旧是客客气气的。 “老头子,家里来客人了?”到村里去给办喜事的人家烧完饭的宋大娘推开木门就走了进来。 “老婆子,你回来了!”老宋头可算是舒了一口气了。 “萧家的来了,碰巧了,我篮子里带回了些刚才席面上的酒菜,你坐坐,我稍微热一下就能好了。” “不忙,我都吃过了,就是来问问那事怎么样了?”萧鸣远对那些个从人家席面上撤下来的酒菜敬谢不敏,他可不愿意吃人家的口水,这事想想就恶心。 宋大娘多敏锐的一个人,那家里外边的事,是一把抓的主,她把手里的篮子稳妥得放好了,装作为难的说:“萧家的,我可是帮你跑遍了溪口,按照你们说得模样周正,性子好,能干的姑娘没订亲的倒是还有两三个,可人家的要求也是不低的,最重要的,是人家要家里有田的,有田有粮,心里不慌,我那是尽力了……” 萧鸣远也明白了,他们家没有田地,大儿子的婚事要缓缓了,“那雨娟的事?” 宋大娘没想到萧鸣远那么难打发,只能继续忽悠,说是她也不认识城里的大户小户的,不敢乱点鸳鸯谱,雨娟的姿容,只要找个城里的媒婆说说定是能找份好姻缘的。 萧鸣远只能无功而返了,宋大娘好不容易送走了他,一回头就拉着自己男人说了,“老头子,这种事你可别招惹回来了,我可不帮萧家搭线,我和村里的人可都没有红过脸,谁都不记恨,可没想给自己找仇家。” “嘿嘿,我那次不是就光顾着快点儿往家里赶,光看脚底的路,就撞上了,别提那个萧家的老老少少了,快把菜给我热乎一下,闻着可正香啊!” “可不是,自从工厂建起来了,可多了好多贴补家用的活计,再加上我们时代在这儿落户的,展家还照顾着,村口李家那四个儿子本来眼瞅着是都娶不上媳妇的,如今先送两个小儿子去城里做活,给两个老大老二先娶上了,到时候生了娃,让他们带着媳妇们去把两个弟弟换回来,这不日子就有盼头了,席面上也见着肉了。” “这倒是挺好的,到时候老李头们在这儿带孙子,日子说不上太好,可也挺美的,不过也就是展家大气,让他们这样换来换去的,我们村里还有好些像李家那样的,这菜先等会儿,我去和苏木匠说道说道,让他别死心眼扣着自家几个儿子学他那手艺了,咱们这儿谁家的家舍不是做了一件恨不得用上几十年的,他要是再死心眼,那几个木疙瘩也得怨他。” “哎,你等等,我把菜热热你,再加些饼子你带过去,和人家好好说,我听说展家对那些有手艺的特别优待,要是他不停,你也别急,我找苏大娘劝劝。” “哎!” 这工厂盖起来后给溪口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为了能过得更好,很多家庭都跨出了祖祖辈辈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一步,一批带着一批,跟着对工人相较之下不算太黑心的展家,用自己的双手和智慧还有对未来的向往,一步步走了出去。 可也有些人家仍旧缩在自己的龟壳里,抱着自己编织的虚化的幸福蜷缩在自己的龟壳里。 “爹,大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没进门的大嫂是谁家的姑娘,能不能干,勤不勤快?”小三急急得迎了上来。 “我们先进去吧!”萧鸣远摇了摇头,让本来以为会等到好消息的小三失望不已。 “怎么会这样?”小三每天洗衣做饭的时候就盼着有个性子软和的嫂子能分担这些事,今个她还听到外边吹吹打打的,明明娶媳妇是件那么容易的事,为啥爹就办不好呢? “咱家没有田,亲事说不下来。”萧鸣远终于着调了一次,想着是不是买点儿田,可这田要怎么买?“你哥呢?” “在屋里呢!”小三不高兴得转身就走了。 “停下,你二姐呢?”萧鸣远看着小三越来越娇纵的样子皱了皱眉头。 “爹,你那么大呼小叫得做什么,都吓着我了,二姐去城里找活计了,她没跟你说嘛?” “有这回事吗?”萧鸣远疑惑了,难道是因为他这些日子来太忙了,把雨娟说过的话给忘记了? 小三撇了撇嘴:“爹,我也要出去找活计,一来一往的,怕是没有时间做家事了,你还是快给大哥聘个媳妇回来接下这一摊子的家事吧!” “爹,小三说得对。” “雨娟!” “二姐你回来了,找到活计了吗?” 之前脸色还有些灰败的雨娟今个满脸笑意得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找到了,跟我们以前在善堂做得差不多,姐明天带你也去试一试。” “真的嘛?二姐,我这样成吗?明天你给我梳个好看些的头发,不然人家不收我怎么办?”小三觉得自己快要从那些家务活里解脱出来了,她快乐得简直就像是一只小鸟。 “雨娟,爹还让人帮你留意着婆家呢,让小三去吧,你这些日子就不要抛头露面了。” “爹,小三还小,人家要不是行为女儿凭什么收她,而且女儿的婚事早说过不要爹您操心了。”雨娟皱了皱眉头,她可不要嫁给溪口那些粗人,待月楼可是个文人汇集的地方,金老板对手下的人有那么好,在她那里做事一定舒心,在善堂里见惯了人来人往的萧雨娟根本在僻静的寄傲山庄里待不住了,原本那一家人围在一起在溪边唱歌踏青的幸福生活,在萧家姐妹的眼里已然索然无趣得很。 第二天打扮得美美的萧家姐妹就拖着萧御风,让他借了车送她们到城里去了,萧鸣远看着冷清清的寄傲山庄,呆愣愣得站在庄子门前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 “苏老爷,近来可好?” “就那样吧,你看起来可不错啊!”苏老爷说话间没有皱起的眉头,让金银花知道他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 “您的大事当成了,我也跟着沾些喜气。” 苏老爷叹了一声,他还真是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女人,但这些都不足以影响他们之间的合作:“这里是你应得的,找个机会快点儿脱身吧!” “哦,我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脱身,哎,虽说郑仕达的耳目从待月楼里调走一大半了,可……我自己的事会自己办好的,苏老爷这么就收山了,躲在一边看郑家的结局?” “我的败北就算是让郑仕达再高兴最后一回吧!这次叫你出来是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也不能说是帮我。”苏老爷买了个关子,手指点水在茶桌上写了两个大字。 “帮派?”金银花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是弄明白为什么苏老爷起了退意,没想到自认聪明一世的郑仕达竟然会把自己托到这种见血的争斗里,金银花定了定神,压低声音问道:“如果我说不行呢?” “金老板,你是个聪明人,这由不得我,更加由不得你。” “苏老爷,我这是又上了一条贼船吗?” “我想你已经有了决断了。” “说吧,要我做什么?” “懂烟膏子吗?”苏老爷从篮子里掏出一罐掺了白兰地的烟膏子,让金银花辨闻。 “那脏东西就是化成了灰,我也认得。”金银花一闻就知道那熬制烟膏子的方子不一般,那种罪恶至极的味道她永生永世忘不掉。 “找个机会,把熬制这个膏子的人介绍给郑仕达。” “不可能,他从来不用那些摸不清底细的人,即便是他手艺再好!”金银花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可这种事她办不到。 “你会有办法的,要是你聪明,我们也不介意你借别人的手。” 金银花没有办法只有应允了,在苏老爷后头的那些人眼里,弄死郑仕达只是弄死个小鱼小虾,他们想要借着自己的手去算计谁,谋害谁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她如今摸到得越少,对她来说越安全。 …… “金大姐,您昨天招来的姑娘还带了一个来,这……” 金银花以为刚才的事脸色有些苍白,原本那些平日里带着的妩媚和慵懒少了几分,衬得她比平日里多了分严肃。 “金大姐,这是我三妹,我昨个说了一句,您没说不行,我……就以为您是答应了。”雨娟看着立在金银花身边皱着眉一脸不赞同的月娥,有些心虚和不高兴。 “没事,我昨个也有事情没跟你们说清楚,今天正好说清楚了。” “金大姐,有什么事,你尽管说。”雨娟想着昨天金大姐承诺的,不需要她们烧火、做饭、洗衣那些个粗活的话,不会不作数了吧!早知道她就不托大带小三来了。 183第一百八十三章 金银花对这对姐妹花的底细知道的是清清楚楚,她不喜欢这两姑娘好高骛远的性子,但极奇满意她们被那对爹娘教导的不知道世俗‘单纯’心思,如今郑仕达对待月楼的生意不上心了,连吸引客人们的戏班子,也都散光了,别以为她能对这个像牢笼一般的待月楼有什么感情,想要挽救它,但虽说她就要脱身了,可就是在这种时候反而更加不能让待月楼没了价值。 萧家这对姐妹花和那个好吃懒做的萧御风,别的本事没有可那些曲子让人听着很是新鲜妙哉,再加上那两张漂亮的脸蛋,着实能吸引不少男人的眼光,金银花放柔了眼光打量二人了一圈,看来这两个姑娘都是那种不肯委屈了自己的人,只可惜穿衣打扮很是没有章法,瞧那描得又黑又粗的两挑眉毛和沾染在脸颊处的两团没有匀开的胭脂,看着真让人眼疼。 “这位公子,能不能让我带着两位姑娘到里面谈谈,月娥奉茶。” 萧御风本来见着这待月楼的老板是和展大小姐完全不同的美妇人,再加上这看着像是酒楼,可又和他见过的酒楼不一样,萧御风杵在一堆女人中间感到有些不自在,原本自傲的本性也收敛了些。 “你们的哥哥没有反对,跟着我来吧。”金银花走在前头,雨娟和小三跟在她的身后,两姐妹有些忐忑,特别是小三,当她们来到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和华服的屋子,小三差点儿惊呼出声。 “萧姑娘。”金银花并走到衣架前按着雨娟的身型给她挑了一件原来一个在待月楼里卖过唱的女子的登台装,比起她们平日里见到过的衣裳都夸张,但在萧家姐妹的眼里,这是她们见过的最漂亮的衣裳了。 “金大姐,你叫我雨娟就行了。”雨娟看着那件衣裳就知道那是金大姐给自己预备的。 “那雨娟,我昨个没跟你说清楚,我这个待月楼是不缺那些洗衣做饭端茶送水的,这待遇楼里唯独少了个台柱,能唱得了小曲的台柱。”金银花两手拎着那件衣裳,在雨娟已经长成了的身上比对着。 “这是卖唱吗?”雨娟本想要接过衣裳的手顿住了。 “怎么,你看不起唱小曲的,不瞒你们说,别看我如今是这待月楼的老板,待月楼里的人都要听我的差遣,走出门去,这桐城里的老爷也要叫我一声金老板,可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登过台,唱过曲子,你们两个能想象自己以后过得和我一样好吗?”金银花对着萧家姐妹说得很傲然,可只她知道自己的背后有多心酸。 若是在之前雨娟还有迟疑,还能用脑子思考事情,可现在她随着金银花傲然的声音和如今保养得宜的脸上看到了她所追求的荣光,好像她就是这待月楼明日的主人一样。 “姐。”小三扯了扯一动不动亲启粉唇的二姐,语气很是焦躁,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二姐是傻了吗,如果不是她唱得不好,长得也没有二姐水灵,那她碰上这种出人头地的机会就一定不会放手的。 “金老板,我唱,可我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开过嗓子,我会不会弄砸了?”好骗的萧雨娟一点儿也没怀疑金银花是怎么知道她会唱歌这件事的,已然被金银花勾勒出来的康庄大道给勾住了魂魄了。 “呵呵,谁又是从娘胎里生出来就会走路的呢,金大姐会找人教你们的。” “你们?我也有份吗?”小三原本失落的神色一扫而光,比雨娟逊色的眼里满是期待。 “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可就是有一点,我之前听雨娟你说,你是住在溪口的?” “以前我们做工有时候也是住在店铺里的。”小三抢先得帮二姐回答了。 “那就好,要给你们做新衣服,买做好的胭脂水粉,配上一些合适的发绳,都需要钱,要是再给你算上路费我可就有些为难了。” “金大姐,我和小三就住在这儿,要不我现在就回去整理东西。” “嘿,有什么好整理的,我们这儿的房间都是现成的,我让月娥和珍珠带着你们去挑一间房,告知你们在外面的亲人不就行了。” 雨娟和小三连连点头,一溜烟得就跑去让大哥带信回去了。 “什么?要住在这儿?”萧御风虽然有些吃惊,但看看待月楼里都是些和雨娟差不多大的姑娘丫鬟,心里倒是没什么抗拒。 “大哥,我们以前不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回不了庄子多少天,而且我和二姐都喜欢这份活计,大哥!” “那哪能一样,你们要是不回去,家里就只剩我和爹了,不行,起码小三你要跟我回去,别闹了,走!” “不,我不要回去!”小三说完就撇下大哥和二姐跑回了待月楼的后院。 “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再劝劝小三?” “哎!”萧御风都不知道回家怎么和爹交代了。 “小三,别躲了,大哥走了。” 听到二姐这么说,小三才钻了出来,“二姐,我就是不想回去,在这儿干活唱曲子可比在家里给爹和大哥洗衣做饭好多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我们都不在家,爹和大哥吃什么啊?” “让大哥弄个嫂子回来不就成了,那个怎么说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来着。” “你个鬼机灵!” …… 先不提寄傲山庄里的萧家父子日子是过得如何‘凄惨’,展家父子一前一后得出了桐城,他们得要各自把事情办好了,回来操办云裳的婚事。 “爹,这一查下来方家还真不是个好对付的,但好在的事,我们这次不用和那方大帅正面接触,这次来青城想要插足的是方大帅的弟弟,方家看来是做了两手准备的,我想他们对这一块没有抱着必争的信念。” 展祖望好久没有碰这些事情了,说来他还真有些手痒了,“我这次去探探,先不会一上去就和方家针锋相对,虽说他们老家在青城,可毕竟离开太久了,压根就没有什么过硬的关系,只要青城里的大家抱成团让方家没有机会见缝插针,他们拖不起的。”展祖望白了一脸不放心的云翔一眼,“好了,你爹我精明着呢,脑子一点儿都没糊涂。” “爹,我不是怕你火爆脾气上来了,受不住方家的激将法嘛,我可打听清楚了,方大帅的独子方少陵那是个心思缜密的,他算计起人来是一手接着一手的,而且还仅仅带着一个随从就来桐城挑衅过我,这种人要不就是头大无脑,要不就是过分自信,儿子比较偏向后者。” “有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 “爹,我都处理好了,双方都没有表露过身份,我们就当不知道吧!” “绕什么圈子!把事情一五一十得说清楚了!”展祖望最不耐烦家里人吊着他的胃口。 “爹,事情是这样的……爹,我就是怕您上火才不说的。”云翔虽然觉得爹太有理由生气了,可为了那么个人气坏了身子,那就划不来了。 “狗娘养的!我展祖望的女儿是他能调戏的!你就这么放跑了!你是怎么当大哥的!”一句比一句高昂的语气,让已经当爹好久了的云翔挺不住得缩着脖子,等着老爹自己灭了火,展祖望喷了几口怒气,看着认错真诚的儿子说道:“这次就绕过你,快出城了,分开吧,你这次去芜湖也要当心,那儿乱着呢。” “爹,你也小心别大意了。” …… 青城 “少爷,展家的人进城了。” “志强,进城的是展家的哪一位?” “还不知道,我再让他们去探探。” “算了,这总能知道的,志强,城里的小老鼠可真是多,少爷我的魅力是越来越大了!”方少陵玩味得看着酒楼边上茶棚里已经换了三波的人。 “哼,那都是沈流年的走狗耳目,弄得整个青城都是他沈家的似得。” “别恼羞成怒了,我这次来还没有会会那沈流年呢,是我记错了嘛?那沈流年小时候可是呆的很啊!”方少陵说这话的时候音量特别大,让就和他们隔了两个桌子的一人脸色忽变了。 “要不是沈爷叫我们忍住,我非要……哎……气死老子了!”变了脸色的那位就是流年的忠仆赵一霸。 方少陵心里可没有发泄过后的痛快,青城比他当初设想的时候难弄多了,自从他进了城后一举一动就被人监视着,几乎出了在方家宅子里,他都活在了敌人的眼皮子地下,什么阴谋都弄不成了,只能用他不顺手的阳谋,这让顺顺当当大亏没吃几个的方少陵也是很烦躁的。 “沈爷!哎呦,一霸等得您好心急啊!”赵一霸见对方识破了自己,也不遮掩了,看着沈爷骑着大马护送一辆马车的英姿,就挤到窗户边嚎了起来,赵一霸那一脸‘我就是沈爷的狗腿子’的模样,让志强一脸抽搐。 楼下的流年抬头看着从他挥帕子的一霸,硬生生得把头转到了另一边,这货又在发什么疯啊! “咳咳,流年,在你的酒楼里摆上几桌,伯父请他们吃饭。”展祖望先是坐在马车里忍着笑,看来流年回来后确实过得顺风顺水的,然后撩开车帘子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你去把赵一霸揪下来,说我给他和他的兄弟引荐个长辈,身上的皮都给我收紧了!”流年眯了眯眼睛看着窗户边的方少陵一眼,又转开了视线,比起气度来不如他姐夫,他爹没被桑采青招惹上的时候,还是头脑挺清楚的。 被流年腹议了一遍的方少陵,看着马车里的人,也眯上了眼睛,展云翔是真的名过其实了,躲在了自己老爹的身后,还是压根没有把他和方家当成对手?哪一种都让打算在这里给自己的家族再立一功的方少陵心里憋上了气。 “志强,我们走。” 赵一霸心里暗暗得翻了一个白眼,这方家到底啥时候滚出青城,他这种人天天围着他转悠那真是太屈才了。 “展伯伯,家里都已经给你腾了院子了!”流年让展祖望住进沈家是一点儿小心思都没有,在对自己的亲爹失望后,展祖望那就是流年心中最敬重的长辈了。 “不了,等展伯伯处理完了事情,就和你去钓鱼去。”展祖望自豪的看着几乎是自家教养出来的流年,这第一次见面毛毛躁躁的孩子也长大了,看来自己是蛮有养孩子的天赋的。展祖望下意识得忘了最让他头疼的展云菲。 “那说定了,我送您去客栈,为了您办事方便,我已经把客栈清空了。” “到时候问你姐夫要钱去,伯伯是替你姐夫来受累的。” “哈哈哈……” 萧汝章得到展祖望来了青城的消息后,又屏了整整一天,在有人给展家递了帖子后,他才递上,可展祖望比他还能屏气,在让下人们给各家商家回送了礼物后,让人咂舌得把青城的庙宇都跑了个遍,弄得和展家交情不错的人家,着实悔了一阵,难道他们这些年的礼物都给送错了? 展祖望看着大家的胃口都吊足了,就给流年递了话,这青城商会该开开会了。 萧汝章收到商会的消息,终于坐不住了,方家自打展家涉入后频频给他的暗示,让他睡不着吃不香,在又一次模棱两可的拖延了给出方家明确答复的当天,萧汝章硬着头皮登门去了。 “老爷,萧老爷来了。” “哦,我本以为他还能再等几天呢,是萧家急了,还是方家急了?”展祖望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声音,让一路被放行的萧汝章听了个清楚。这个下马威用在被人身上效果可能不会太明显,可用在焦虑已久的萧汝章身上,那就是一用一个准。 184第一百八十四章 萧汝章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希望真得不要到那一步,就是清羽情愿,他也不愿意,“展老爷,真是好久不见了。” “萧老板,是好久不见了,我们两家可是老交情了,就是这两年有些生疏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你看看我们两的白发,一个比一个多了,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展家硬要叫真是不?” 萧汝章看着比自己大得多,但日子过得滋润,从外貌到精神都比自己好上不少的展祖望,说不出的羡慕,要是他也有出色的儿子,他可要少操不少的心啊!“我理解,就是以后我也不会后悔和展家合作的。” “哦,原来萧家还想要和展家好好得合作下去啊,可这怎么和我听说得相距甚远呢?展某好生诧异啊!”展祖望一脸出乎意料得说。 “这是谁造的谣,我们青城里的商户不早就牢牢地捆在一起了,从来都是互相合作,共同进退的,在这方面萧某可从来都没有动摇过,都怪我平日里做事不够圆滑,得罪了太多的人,这才让这种不实的风声露了出来,不过我相信凭着展老哥的火眼金睛,一定不会冤枉了我吧?” “哎,空穴来风,事必有因啊!光我一个人相信你又有何用?明个商会就要开会了,到时候还是要大家一起合计合计。” 萧汝章真不知道一次开会能合计出什么来,能对他萧家每况愈下的现状有什么帮助。“展大哥,你就别再吊着萧某的胃口了,您这样故布疑阵,让我不得不做出取舍了。” “哦,萧老板的这话听在展某的耳朵里就又是一个刺头了,听得我很不自在,你也知道年纪大了,就更加受不得怨气了,好吧,其实我来这里的目的一点儿也不难猜,就是一句话一山不能容二虎,展家争争抢抢了那么多年,就是不跟喂不饱的人抢食,要是萧老板不站到了对立面,那就是先一步放弃了那么多年的交情,商场如战场,别的就不用多说了。” 萧汝章不是没想过展祖望此行的目的,可他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展祖望的意思他很明白,要么他站牢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想拿方家开出的好处,要是方家输了就一同滚出青城。 “据我所知方家已经笼络了很多个小商家。” “这我都知道,年轻人嘛,根基浅,接触的东西又不够开阔,总有豪赌一把的念头,方家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要是他们胜利了,那就翻身做主人了,把我们这些老人踩到脚底下了,他们可能还想着若干年后青城又是另一番景象,其实这种豪气我挺欣赏的,可我不喜欢不自量力的人。” “展老哥,实话说了吧,要不是我萧家陷入了困境,我岂会搀和进这件事里!”萧汝章在展祖望面前漏了气,这种示弱的样子,着实看着挺可怜的。 可展祖望只对家里人心软,他在进青城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让萧汝章让贤,把他的位置给他那个识时务的大儿子。“咳咳……” “萧老板,我们老爷该休息了,您……” “我!”被请出大门的萧汝章,站在客栈的牌匾下杵了好久,把他们刚才你来我往的话回味了一遍,没有得到任何有利承诺的萧汝章的背脊又弯了些。 …… 方家老宅 “少陵,看什么呢?”方夫人刚刚给自己的相公发完电报,一回来就看见少陵在家里的大厅里琢磨着什么,那神情是儿子少有的认真 “娘,你回来了!”方少陵对于自己想要的女人,他也不知道退缩为何物,没想到第一回动了□,就遇上了麻烦,一个订了亲快要出阁的女人,还是方家对手的掌上明珠,这种胜算极低的硬仗,让方少陵更加感兴趣了。“娘,你看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方夫人有些诧异得拿起了画卷,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只喜欢猎艳的儿子也会把画像带回来给自己看了?“哪家的大家闺秀?要是那种仅供消遣的,就别拿来气我了。” “呵呵,保证是大家闺秀,画像里是她在上海念书时候的样子,比现在小了些。” “哦?”方夫人眼睛一亮,展开画像看了起来,画像里的小姑娘,笑得甜甜的,柔和了那张过于娇媚的小脸,身上素色的衣裳衬得娇小的身材很玲珑,方夫人见过不少大家小姐,画像里的人和她影响里相公朋友的女儿都对不上号,“要是娶正妻,还是端庄些为好,这不会是哪家人家的庶女吧?” “我看看,娘,好本事啊,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不过她现在算是嫡女了,身份上也配得上。” 方夫人是彻底得把手里的画像给放一边去了,她的儿子很出色,可越是出色,就越不懂漂亮女人的可怕,她可不相信有一个能手段足到能上位的娘,所出的女儿会是什么良善的女人,“儿子,听娘一句劝,更合适得还在后头。” 方少陵收好那张得来不易的画像,摸了摸被长指甲划过的痕迹。 方夫人看着儿子一反常态珍惜的样子,心里沉了沉,“儿子别被女人的皮相迷花了眼。” “嫂子,是哪家的女儿引得我们家少陵动了心了?” “叔叔,那个白雄威的事情,您打听出来了吗?” “都在这里,你自己看吧,说来也巧,要是你当初没有在考军校的时候生病了,大哥当时又不肯给你疏通一下,否则你们指不定能当上同窗呢!” “他也是从军的?” “没,现在是从商的,是我们那个对手展祖望的准二女婿,怎么你小子和他结过怨?” “从前没有,以后会有,夺妻之恨算不算?要是我们不把展家当对手,当成姻亲那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方少陵说得轻松,可听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 被落了面子回到家的萧汝章一直回繁复琢磨着展祖望的话,可越琢磨越是觉得自己没有胜算,在书房里发了一顿脾气后,提了两壶酒,去了被他软禁着的清羽的屋子。 “吱呀!” 萧清羽坐在一片狼藉的屋里,门大开后射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眼睛有些不适,刚想张口问来人是谁,但当他看清了来人是他爹后,瞬间转过了头去。 萧汝章这些日子来已经不指望自己能和现在的清羽好声好气的说话了,他们能吵得不惊动整个宅子,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清羽,我和你说件关系到你终生大事的事。” “我不要那些你和娘挑出来的虚伪的女子,她们不可能比得上云菲,只有云菲才能和我心灵相通。爹,我不会变成你要的那种牵线木偶,永远不会!” 萧汝章压抑着满肚子的不适,没有像先前一样出言让萧清羽醒悟过来,而是换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气:“清羽,爹不会在阻止你和展家大小姐的事了,跟爹说说你们相识的过程吧。” “爹!”萧清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你再说一遍?我没有听错吧!” 天知道萧汝章做出这种决定他的心里有多痛苦,在清羽的追问下,萧汝章抓起一坛自己带进来的酒,就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辛辣烈酒顺着喉咙一路而下,就像是一团火似得一路向下烧着,穿肠而过的烈酒让萧汝章在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用极奇麻木的声音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然后重重的靠在门上看着喜极而泣的儿子。 萧汝章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竟然从自己的嫡子身上看到了萧鸣远的影子,这让萧汝章的身子气得直发抖。可这种感觉让萧汝章把接下来的话说得更加顺口了些,“是的,我没有骗你,一切都是真得,我被你们的真爱给感动了,你要是真心喜欢展云菲就把人娶回来吧,你娘那边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反对的。” “那可怎么办?爹,娘最听你的话了,你一定会说服她的是不是?我不想云菲以后受委屈。”萧清羽简直快要晕倒了,高兴的晕过去了,他此时此刻仿若好几天都没有喝水的人,哪里容得有人阻拦他冲向井边,就是他的亲娘也不行。 “说吧,你们可有单独相处过,在哪里相处,又有谁能证明,你们可有互换定情信物?” 前几个问题萧清羽都能答得上来,可最后一个就让他为难了,他和云菲在展家的阻碍下还没能互诉衷肠,那何来的定情之物? “你身上就没有一样她贴身佩戴之物?”展云菲这些日子以来在萧汝章的印象里就是一个不知廉耻勾搭男人的寡妇,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都应该和清羽做过了,否则怎么能迷得清羽这般无可救药。 “有,有一件,可那算不上是我和云菲的定情之物。”萧清羽生怕回答得慢了,这件事就黄了,“是一只玉镯,是我和云菲初见的时候不小心落在我这儿的。”萧清羽从一个锁得好好的匣子里取出一只保管得份外妥当的玉镯子。 萧汝章听到‘初见’两字眼皮直跳,在认清了镯子的模样后,就仿佛有鬼追他似得冲出了屋子,萧汝章不能说服自己在听了一连串的‘真爱’、‘情不自禁’后在听到‘一见钟情’。 “让他把自己打理干净了,明天随我去给展家提亲。”萧汝章掩着脸面和身边的程管家说道。 宅子里少数知道老爷难处的程管家领着人,静悄悄得忙碌起来。虽然经过这件事展家不一定能给萧家什么好脸色,可女儿嫁过来,再怎么样也会对亲家客气宽容些了吧,而且萧家也算是给展家背上了一个挺大的包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吧。 程管家想到这里,不禁为长歪了的三少爷感到可惜,谁能想到二少爷意外丧命后最受老爷宠爱,又耗费了最多心血的三少爷会迷了心智,康庄大道不走,偏偏挑上了那么个歧路呢,可惜可惜了啊! 展祖望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萧汝章会牺牲儿子想出这么个歪主意来,展祖望看着堆在他面前的聘礼,脸上第一次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他看向萧汝章的眼神很复杂。 在一边收拾得人模人样的萧清羽看着展祖望一声不吭的样子,急得想要上前说什么,可被萧汝章的一记眼刀给打了回来,只能蔫蔫得退到了一边。 “清羽,你到外边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展老爷说。” 经过这么一闹,展祖望倒是对萧汝章的影响有了些转变,这一出都可以赶上断尾求生了,“萧老板可真是个妙人,你就那么肯定我会首肯这件事?” 萧汝章不能直说,他是变相得给展祖望帮了忙,这能感同身受的说:“清羽和令爱是天生一对,我也能了解展老哥的苦衷。” “那可是你的嫡子啊?”这样的等价交换,把展云菲嫁出去,展祖望一点儿都不亏心。 “我还会有嫡孙的,现在我已经有了长孙了。”萧汝章被萧清羽已经折腾得麻木了,而大儿子明显和他不是一条心,这样活像是众叛亲离的日子,萧汝章过够了,他还不算太老,要是上天眷顾他,他还能撑到嫡孙撑起门面的一天。 “把消息放出去吧,我的宝贝云裳要出阁在即了,云菲的事情就不要拖泥带水了,我相信你也不会亏待她的。”这真不能说展祖望立场不坚定,实在是机会难得,除了那个脑子同样不清楚的萧清羽收了云菲,展祖望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找个这么个冤大头,真是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萧汝章有些恍惚得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展祖望脸上解脱轻松的表情,压得他一时间喘不上气来。 “还有一点,我们都不太容易,趁着你儿子和郑仕达搅和得还不深,快点儿抽脚吧!”展祖望觉得自己可能是在青城拜得佛多了,运气变好了,人也心善了些。 “清羽到底是搀和进了什么事情里?”萧汝章颇有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惶恐感。 “老爷,方家的人往我们这边来了。” “好了,萧老板,聘礼我会在青城找一个空房子存放好的,到时候跟人一块儿抬进萧家,我这儿还有客人,你看?” “那我就告辞了。”萧汝章还没有脸皮厚到摆亲家谱的地步,而且他知道就今天这么张扬的送聘举动,已经够整个青城的人非议萧家了。 “来人,送客。” …… 185第一百八十五章 展祖望第一眼见着方家的人就很不喜,可能是这两年展祖望过得太惬意了,早年那些看人脸色的日子已经离他很远了,当方家人趾高气昂得出现在他的面前后,展祖望也就有些不明智的憋了一口气,坐在上位,压根就没有起身迎他们,方少陵和他叔叔方二的脸上顿时漏出了几分精彩。 “老赵,看座。” “方老板,方少爷这边请。” 方二虽说也同意的侄子那个把展祖望的宝贝女儿娶回家,和展家化干戈为玉帛,以姻亲的身份在展家的商业版图上插上一脚,可事到临头碰上展祖望这样毫不顾忌好像很有后招的态度,方二一时不能调整好表情渐入佳境。 “闻名不如见面啊,方老板涉及商场的时日不长,可这两年的收获,让我这个老商人都侧目啊!”展祖望好像压根没有看到气势十足的方少陵似得,直接越过了他,只和方二你来我往的说起了话来。 “哦,没想到方某的小打小闹还引得了老前辈的主意了?”方二属于半路出家的商人,他在生意上的手段可能连流年都比不上,可仗着身后不弱的势力,他也算是不往不利了,虽说就是一如既往得以强欺弱,可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弱肉强食呢,对着这次的对手展家,眼红有之,野心更是有之,若是能把展家收在麾下,为方家所用,那大哥的路会走得更加顺遂。 “怎么会是小打小闹呢,方家所到之处,让展某都望尘莫及呢!” “展老板说这话是肯定了方家的实力喽?” “此话怎么说?难道方老板特地来展某这边坐坐是来求肯定的?”从展祖望嘴里吐出来的那个九转十八弯的‘求’字让基本上就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的方家二人,眼里是掩不住的不爽。 展祖望显然是打算和方家来个不欢而散,他没那么好的兴致和打自己家业主意的人有商有量,客客气气。 “展伯父何必如此防备,我们昨天可能是对手,明天也有化干戈为玉帛的可能,这要看我们双方是如何选择了。”沉默着被有意忽视了许久的方少陵耐心尽失得开了口。 展祖望抬眼看了眼说话的男子,和云翔云佑差不多的年纪,咋一看是个不错的男子,一身的长袍穿在此人的身上有些违和,眼神很犀利,整个人很张扬,展祖望不甚喜欢这种聪明有余但又太过强势霸道的人,他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是不了解我,什么敌人不敌人的,我不放在心上,桐城和青城就是展家的一亩三分地,你说谁能给到自己地里抢饭的人有好脸色?” “那如果我们成为自家人呢?”方少陵玩味得说。“听闻展老爷膝下还有一位未出阁的女儿,方某愿意聘为正妻。” 展祖望眯了眯眼睛,压着喷涌而上的怒火,“方公子,你不是想结亲是想结仇吧!还是展家哪里表现得太软弱,让方家有了这么荒唐的念头!”展祖望觉得自己没有当场把人拎起来丢出去,就已经是涵养极好的表现了。 展祖望的这种反应并没有超乎方少陵的预料,可他很有信心,展家这种像是长了脚在路上乱晃荡的肥肉,在这种乱世里攀上手里有兵有权的人家,那绝对是一个明智之举,比起白雄威来说,他可以算得上是金龟婿了。“展伯父,或许下一次注意到展家的人,就没有方家那么好说话了!” 方少陵志在必得和拽到天上的态度,险些让展祖望也霸气测漏,这毛刚长齐的小屁孩在他眼前叫嚣,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哈哈哈,我看你们方家是挺好说话的,而且特别擅长说书,展某是有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可惜你们来晚了,我刚刚改聘给了萧家。” “什么!”方少陵他们正巧和萧汝章擦肩而过,而且方少陵只顾着打听云裳的事,对展家的守寡的大女儿知之甚少,展祖望的话,他着实没弄明白,但‘改聘’两字重重得打在的方少陵的心头,有什么不一而再再而三的错过更让人觉得惋惜。 连一边坐着的方二也诧异了,一会儿白家,一会儿萧家的,这展祖望是把女儿当成了什么,这种女儿谁爱要谁要,方二给侄儿打了个眼色,方家叔侄两人皱着眉头离开后,展祖望不屑得哼了哼,“老赵,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低调了,让那些人还真敢顶这个朝天的鼻孔,在我面前献宝?” 老赵缩了缩脖子,心想等方家弄清楚老爷刚才的话,怕是要更加火冒三丈了,不过这方家竟然敢打二小姐的主意,活该他们被老爷戏弄,老赵同仇敌忾得愤愤然了一番。 …… 方少陵回到家仍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让心腹志强去打听了个真切,方夫人听了小叔子的叙述后看着儿子仍旧不死心的样子狠狠得皱了皱眉头,“儿子?”方夫人连叫了好几声,方少陵都没有应答。 “少爷,我打听到了!”拖萧汝章大肆宣扬要和展家结成亲家的喜事,志强没费什么功夫得就打听清楚了,刚想张口就说,就被夫人的眼刀呵退了回来。 “志强,你说,果真有这样的事?”方少陵就是这样,他喜欢的东西和人,越是有人抢,他越放不下。 “是有这回事,萧家人正兴高采烈得大肆庆祝呢,少爷,外边风向不对了,我怕这样一来,萧家能借着势扳回一局。”要真是那样,少爷弄不好情场、商场都失意了。 “儿子大局为重,大丈夫何患无妻,那个萧三少风评差成那样,展家人都把女儿许给他,娘看那姑娘指不定有什么隐疾呢!这次没成,指不定还是一桩幸事。”方夫人最怕儿子随了丈夫,在女人这方面钻牛角尖,所以止不住的开解着儿子,喜欢他还像是从前那样,把这个闯入的不知所谓的女人,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知道了,志强,你不是先前还说过在青城里有个不错的草场,自从到了青城,逐风还没有自由得活动过筋骨。”即便是方少陵心里又多么得憋气和光火,脸上笑得仍旧邪气的他,在众人的眼里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少爷,我这就去牵马。” “娘,今个晚上就别等我了,我和志强另有去处。” 方夫人本想劝劝儿子少去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可她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时候,“别喝太多酒,伤身体。” “知道了。” …… 展院 “娘,爹的信里写得是什么,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云旭刚刚熬过了和大妞生生分离的痛苦缓过劲来,正琢磨着自己用那刚从学堂里学会的字给大妞写封信,抬头一看就看到了面露惊色的娘亲,丢下写到一半让他无比纠结的信,跑到娘亲的身边支持她,“娘,爹和大哥都交代过旭旭了,他们都不在旭旭要担起责任来保护娘,娘您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旭旭商量。” “呼……娘没事,只是被你爹给吓着了,旭旭你以后要跟你爹学学什么叫做果敢!”品慧放下了粗看一遍细细琢磨了两遍的家信,才能消化了信里那一大半关于嫁娶的内容,这简直太刺激人了。 “嗯?” “你爹给你大姐许了一门亲事,算起来,要比云裳还要早出阁两天。” “啊?那不是一件好事吗?那女人早嫁出去早好。”云旭拍着小手乐呵了起来。 品慧伸手捂住了小儿子口无遮拦的嘴,虽然展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可旭旭这么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就有些不敬长姐的嫌疑了,“旭旭,告诉娘,是谁在你面前讲云菲的是非了?”品慧搂着蹿高了不少的旭旭,冷下脸来问道。 “娘,旭旭最爱吃鸡蛋了!” “这娘知道啊,这和娘问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娘你不觉得这些日子,我们吃的鸡蛋难吃了不少吗?” “有吗?”大人的味觉总是没有小孩子灵敏。 “当然有,旭旭只耍人,从来不骗人的。”云旭拍着小胸脯保证道。 “接着说。” “那旭旭就问采买的了,是不是他们蒙骗娘亲,以次充好,我这么一问,他们就傻眼了,边喊冤边解释,说咱家吃的鸡蛋都是庄子里产的,这阵子,庄子里不太平,老有女人鬼哭狼叫的,把母鸡都吓坏了……” 品慧木着一张脸,听着旭旭滔滔不绝得讲着,母鸡受惊不生好蛋的推论,到最后她自己已经被绕晕了,差点儿记不得自己刚开始的问题了,可她听明白了也没办法解释,难道要说在庄子里哭喊吵闹的人不是云菲,而是阿草,就旭旭的求知欲,那肯定是要追问到底的,阿草和纪天鸿的事情,还真不能和孩子细说,那太刺激幼儿的世界观形成了。 “娘,旭旭一直想不明白,大姐好好的在庄子里哭什么?” 果然‘为什么’宝宝又来了,品慧不得不把表情放得更加柔和些,说道:“旭旭,饿了吧,娘带你去吃点心吧?” “……” 品慧一直等到旭旭和耀宗都睡午觉去了,才叫来大儿媳妇商量云菲的婚事。品慧顾忌着流云又大了不少的肚子,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了些,而不是直接把信拿给流云看。 “天啊!”流云看着婆婆郑重的表情,说话间,流云想了很多,可就是没有想到这种可能,公公去了一趟青城,就把大姑子给嫁出去了,哦不,是许了人,来信吩咐她们尽量的完善整个婚事,不让大姑子出幺蛾子。 “我乍一听的时候,也吓了一跳,这事赶了些,可也不是不能办的,就是云菲那边……”品慧不认为云菲和那个萧清羽相知相许了,她比展祖望这个当爹的更了解他这个大女儿。 流云意会了婆婆的担忧,弄得不好,云菲一反弹,她们身娇体弱的,可受不起逼迫寡妇再嫁的名头。“我们这儿先准备起来,公公不也说了,这事没必要弄得有多高调,到时候上了轿子,新娘子也不会太怕羞了,我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让新娘子听话舒心的喜娘,娘,你看怎么样?” “就这样吧,要是不行,让云菲睡得好些也是可以的。”品慧想着让人好好睡上一觉又不伤身体的药总是存在的吧! “那陪嫁的人?” “让那些伺候云菲的老人一块儿去吧!”这事品慧能做得最仁至义尽的事了,当初那些赶到庄子里的人,其中不乏给魏氏教导过的好手,她们为了能在萧家有好日子过,就不会让云菲嫁过去的日子太难过,“嫁妆上也别亏待了,我明个拟出单子来,你也看看,采买的事情我来看着。” “娘,媳妇省得的。” “嗯。” 再嫁一个女儿,绝不可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突然激增的嫁妆,还是吸引到了不少的视线,有些说酸话的,会在背后嚼舌根,这展家还真是家里底子厚,连嫁个女儿都如此铺张,对着品慧这种上位后还能在当家的不在的时候,全权做主的女人,都有羡慕得红了眼了,为了这个,年近四十的品慧不得不又听到了不少酸话。 …… 就在展家忙着筹办婚事的时候,被金银花训练了不少日子的萧雨娟和小三,这一眼看上去颇有一种脱胎换骨了的味道。 “成了,这么个绝色美人,就是我也见得不多啊!” “金大姐,我真有这么好?”上了妆的雨娟,脸上都不敢露出大一些的表情,就怕毁了金大姐亲手给她上的妆。 “可不是,要是不行,你自己看看!”金银花把雨娟推到一人高的玻璃镜前面。“真是美人如此多娇,引得英雄竞折腰!” 186第一百八十六章 金银花本就知道萧雨娟是个美人胚子,没想到褪去那土里土气的外表,变得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了,削肩细腰,长挑的身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来了,随手一抓就抓了个摇钱树回来。想到这里,金银花笑得更加开怀了。 “二姐,你真好看!”小三也跟着雨娟有了变化,可没有张开的身量,在雨娟的身边一站就失色了。 “小三,我总觉得自己都不会笑了,一想到今天要登台,我就好紧张,好紧张,我几乎都好像不能呼吸了,最可怕的是,我连练好了的曲子都忘光了,二姐是不是很没用?”雨娟深吸了几口气,她的紧张是真切的,并不是装出来的。 金银花哪里能让萧雨娟在这个临门一脚的关头撂了担子,她费了那么多功夫,不就是想要在待月楼里捧出一个新金银花来嘛,而且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借着萧雨娟遮掩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得弄到郑仕达的面前,“雨娟,我跟你说,想当初,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我比你还紧张呢,可磕磕绊绊的也就顺风顺水得过来了,你比起当初的我来,胜了不少,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就是,二姐,金老板还给你特地聘了一个班子的人回来,你可不能因为一时的害怕,让金大姐的安排都糟蹋了。” “金大姐,我能不能趁着待月楼还没有开门迎客前,再练习一遍。” “这有什么不行的,这大台子和奏乐的班子都是现成的,你就是想练个三四回,又能有什么问题呢?” “那我就再试试。”雨娟在小三的鼓励下,穿着一整套的行头,站在了台上,想象着到时候她眼前的桌子边都围满了人,他们可能在猜拳、赌骰子、拼酒,而吵吵嚷嚷的待月楼会在她一开嗓后就会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会集中到她的身上……待月楼里响起了清亮的女声,绵绵袅袅,余音不绝于耳。 “好,唱得好!”偶然兴致来了的待月楼的幕后老板郑仕达,出乎众人意料得出现在了待月楼里。 “郑老爷您今个怎么那么早啊?”金银花装得刚刚才看见郑仕达的样子,迎了过去,伪装过后的脸上满是期待。 “怎么了,这待月楼我还来不得了?”郑仕达虽说嘴上答着金银花的花,余光却一直在嫩的如同出水芙蓉般的雨娟身上转悠。“什么时候招来的人,还藏着掖着?” “郑老爷说话真让我寒心,要不是我弄回了那么个宝贝,郑大老爷怕是记不得这间小小的待月楼了吧?”金银花沾酸捻醋的样子,让郑老板发出洪亮的笑声,浑身都觉得妥帖。 “那我这几天一定来捧场!”郑仕达坐在了自己专属的位置上,示意台上的人换了装后再加唱一曲。 “金大姐,来人是城北的郑老爷吗?”雨娟匆匆下台后拉着小三,攀上金银花问道。 “小妮子眼界挺宽的嘛!一认一个准,郑老板可不是一般的人,你讨好了他,那就不用担心在这儿会有别的客人难为你了,就是郑老板从手指缝里露出一点儿来,就够你们花销的了。” “啊?哦,我们没想过这些,就是原本受过郑老板的恩惠,想要感谢一下,不过郑老爷一看上去就是个贵人事忙的,肯定是记不得了。” “哦?还有这等缘分在里头?没事,郑老板看上去不好亲近,但对女孩子还是很有风度的,晚上唱完了曲,我带你去郑老板桌上坐坐。”金银花打量了一脸追忆的萧雨娟一眼,她可不信郑仕达会好心得帮谁的忙,还以为这是萧家姐妹动了‘上进心’呢,这倒是用不着她耗费心力教萧雨娟怎么勾搭郑仕达了。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萧雨娟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唐突什么?我看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小三这些日子帮着给客人记菜都比你灵活讨喜得多了!” “金大姐,我会努力的!” “你瞧,小三多听话啊!雨娟你可得和你妹妹学学。” …… 寄傲山庄 萧家父子在离了雨娟和小三后,那日子过得凄惨了许多,萧鸣远和萧御风那就是君子远庖厨的人,两父子每日为了那一口吃食奔波,就连一直觉得爹忙着给自己找个媳妇的事有些多余的萧御风也不禁动了心思,他虽然仍旧是看不上溪口村里的村姑,可为了一口可口的吃食,萧御风开始正视了家里是不是概要添个女人的问题了。 “御风,你终于想通了?” “爹,儿子不孝,要是早同意了,不自己犯倔强,那你早有人伺候了。”萧御风看着他爹因为这阵子吃不好而憔悴了不少的面容,自从娘一撒手走了,爹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了,娘在地下看着也会不放心的吧? “御风,你两个妹妹心思大了,寄傲山庄里宁静悠远的日子她们是不愿意过了,若是外头的生活顺了她们的心意,那我也不好拦着她们,爹把钱拿出来给你置办几亩地,讨上一房媳妇,我们好好过日子。” “爹,儿子不想现在就讨媳妇,要找伴,您先找。” “什么!”萧鸣远被惊吓到了,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娶一个。“这怎么可以,不行的,万万不行的。” “爹,你看你不是也给我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你看看我们这个家没有个会操持的女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给你置办了田地,那就会有合适的了。” “爹,先不说我一身才华去做了扛锄头的农夫可不可惜,就光光因为田地嫁了我,那想想就隔音,我是没有办法和那种女人相敬如宾的!”萧御风想着自己今后要和庄稼锄头打交道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爹,你可别逼我了,否则我也要出去躲躲了。” 可能是萧御风的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萧鸣远,他可接受不了整个寄傲山庄里只有他一人生活的日子。 …… 青城萧家 “爹,您叫我啊!”得偿所愿的萧清羽一扫先前对家里的抱怨和怨恨,就连之前被关在家中的颓废也不见了踪影,脸上的喜气,闪得人眼疼。 “嗯,坐下吧!”萧汝章并没有想从前那样抬起头来看着三儿子说话,他心里仍旧有着微弱得几乎要灭掉了的一点儿希望,希望清羽能在成了家后成熟懂事起来,可每次看到儿子为了能娶一个寡妇回来就高兴得忘乎所以的样子,萧汝章都恨不得自己此时瞎了聋了才好。 “爹,有话快说吧,我那里还有事情要忙呢!” “你把人娶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得待在家里,我和展老板已经商量好了,这次婚事特殊,就不用回门了。”萧汝章自己掐灭了心头微弱的希望,冷冷的说。 “为什么?”虽说萧清羽也知道云菲有多不喜欢展家,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带着云菲回门,在他们两人新婚的当下给云菲添堵,可突然他爹又跳出来顺了他的心意,萧清羽就忍不住诧异得问出了口。 “没有什么为什么,桐城你也不要再去了,那儿的人后关系都断光了,一丝一毫都不要再牵扯到了。”萧汝章听从了展祖望的劝解,虽然他没有弄清楚郑仕达到底忽悠了清羽做了什么祸事,但萧汝章绝对这事的背后,绝不是他能承受得了得,他下定了决心,等婚事一办完,就是绑也要把清羽绑在家里,萧家还没有从眼前的大难里脱身而出,受不了任何在关键时刻刮来的风浪。 “这怎么可以,爹,我的事业,我和云菲的善堂还在那儿呢!您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来,难道是因为你的生意出现了问题,就看不惯我能做出成就来?” “你和展云菲的善堂?展家大小姐知道你和郑家合作的事情?她不是应该早就把郑家恨之入骨了?” “你不止是查我,还查了云菲,你想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倒是要问问你要做什么,你还有一点儿为人子的自觉吗?可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一个当爹的所应该负起的责任!给我仔细想想,你从小到大,我那一次没有为你挡风遮雨,可看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宁可相信一个披着羊皮的狼,反而来一声声的指责你的亲爹,我真是……”萧汝章几乎要被萧清羽气得仰倒。 “我……我……”萧清羽根本就没有办法对着快要晕过去的爹再争辩什么了,“爹,你都知道了,我……我就听你的话,你可别在云菲面前说漏了嘴。” “滚!”萧汝章没想到吱吱唔唔了半天的儿子脑子里琢磨牵挂的还是那女儿情长,这就是他苦心培养出来的儿子,这到底是谁的错? “爹!”萧清羽被萧汝章毫不留情得赶了出来。 “清羽,你怎么又惹你爹发上火了?”萧夫人担忧得问道,这好日子还没过两天,这父子两人怎么又吵了起来,虽说没有之前吵得凶了,可那硬生生的一个‘滚’字震得萧夫人一阵肝疼。 “我也不知道,爹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萧清羽有点儿意识到,刚才在书房里的事是他错得多了些。 “当家的也真是的,儿子你的大好日子要到了,吵成这样能吉利,呸,看我这样嘴,有口无心,大吉大利!哎呦,我这眼皮怎么也跳了起来,不行,我要去庙里求求神,给你们都保个平安。” “娘,你也太过了吧?” “你也跟着娘去,多拜拜菩萨总是好的。”萧夫人是怕她前脚出门,后脚老爷和儿子就又吵得面红耳赤的。 “我……娘,新房的布置我还不满意呢!” “等合了你的眼了,书香气是有了,喜气就不足了。”萧夫人拉着萧清羽就往外头走去。 …… 方家 方二很是为难的受了大嫂的嘱托来劝慰一声不吭就离开家两天这才回到家的大侄子。“少陵,你跑哪里去了,我看你身边的志强是想要被你老子好好收拾一顿了,作为随护,每每都把你的安危看成了儿戏。” “小叔,我就是出去放松了一下,你不觉得我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好了吗?”方少陵给缩着脖子的志强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躲躲,自己的脸上展开了一个舒心的笑容。 方二本就没有想过自己这个花间老手的大侄子会对哪个女人念念不忘,男人嘛,见一个忘一个,这很正常。“放松一下也好,别以为萧家挽回了颓势,那些固执难弄的老商户又牢牢得抱成了团,就能唬住我们了,鹿死谁手还说不准!” 方少陵赞同得看了小叔一眼,谁打了他的左脸,就得做好悔恨交加的准备,可显然上苍并没有太眷顾方少陵,就在他暗自离开了青城两天后,在展家的带领下以沈家为首的众人,在方家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一场胜仗。 187第一百八十七章 话说展祖望再给了方少陵左脸一巴掌后,自己琢磨着,还是没有舒心通气,不等晚上,赵总管就又见着自家老爷想出了个坑人的法子,屁颠屁颠得跑去把沈家现在当家的沈少爷叫了过来。 “展伯伯,这么做会不会把那些小商户逼死啊?”流年虽然觉得调转枪口直接打击方家拉拢了的小商户很痛快,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可他的年岁资历放在那里,即便是沈家在青城也算得上举足轻重,可商会里的人也不是各个都卖给他面子,“展伯伯,您别瞪眼,我是一百个支持你的,就是商会里其他的大户,各有各的小心思,要是提前走漏了风声?” “这倒是个问题,可你伯伯我没那个时间在这里跟方家那群毛孩子瞎兜圈子,我要的就是一击即中,快刀斩乱麻!”展祖望心急把方家收拾好了回去的另一个理由就是,他觉得品慧一直在他的保护下,身娇体贵的,要是云菲闹起来,会经不住折腾,毕竟之前的几次病,让品慧的身体没有早年好了。 “要是伯伯您下定了决心,流年一定全力配合。” “好,明天开商会的时候,就在沈记茶楼开,等都到了,围起来便是了。”展祖望觉得有时候郑家的强盗作风也是挺好用的,反正过一阵佑佑就要带着他的兵回来驻扎了,展家到时候还不知道要被外头的人冠上什么名字呢,与其让他们以后再背后乱编排,还不如威吓他们一下,立立威望。展祖望给自己有些仗势欺人的行动找了个不错的理由。 流年以手遮眼,他不该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着一肚子坏水的展伯伯,哎,这样的宏伟目标是他这种太温顺的商人做不到的。 第二天,看着展家的面子,那些比较独的青城商人也都赶了过来,看着那么大的场面,很多小鱼小虾也游了过来。 “让我进去,你是谁啊!凭什么拦着我啊!”来人报了名字,可守门的汉子手里的册子上没有他的名字,即便是他身上穿戴得再好,也被聚在了门外,进不得。 “你不符合,没资格进去,要是你不走,我可以送你离开。”守着门的大汉明明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可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情了,那就是恐吓啊! “你!”小鱼小虾看着这阵势只能退后了。 看着这么被赶走了的一群人,好多刚下了马车到了茶楼门口的老板、老爷们,都有些不敢动了,自己心里衡量了一下家产,想着要是不行就转头走吧,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拦在外头,这太难看了。 “胭脂铺的宋老爷?”这时候赵总管出来了,接过册子就念了起来,哎,这种感觉好真是好,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狐假虎威。 “这里,在这里,老爷那册子上有我们的名字!”被叫做宋老爷的是个三十岁都不到的男子,展家来人通知他的时候,他恰巧出去看货了,传话的人又愚笨,见着刚才被赶走的人,他本想也走了算了,可没想到还真有他的名字,他只是一家小小的胭脂铺的老板而已。所以就他身边的伙计那激动的样子,也是很正常的。 “我听到了,还不快进去!”其实他是怕进去得晚了,人家回过神来,说是弄错了,那不更加丢人? “宋老爷您这边请。”那态度绝对叫和善啊! “哎,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不用带路了……” “我知道那人,就是个倒卖胭脂的,他凭什么能进去?不会是展家的远方亲戚吧?”议论的质疑声在茶楼外此起彼伏。但很快等人一个个的都陆陆续续得进了茶楼后,站在茶楼外的人,面面相量,一张张熟悉的脸庞,让他们神情都不由得紧张起来了,被隔在外头的人都是和方家背地里有过接触并达成了协议的。 茶楼外的气氛微妙,茶楼里的气氛也一样,展祖望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兜兜转转得绕着弯子说话,而是一上来就说明了来意,直截了当的表示,在座的众人要么和他一起以大欺小挤垮和方家勾搭上的小商户,要么就要自己承受被误伤的危险。 大商户有九成以上都赞成展家的提议,也愿意配合,有少数的想要两边不沾谁也不得罪的大商家一想到当初萧家的惨样,虽然心里不愿意,但也没有反对。小商户们的脸色就难看了许多,他们看着展祖望信心十足的样子,一边庆幸着自己没有和方家勾搭在一起,一边为自己在这种场合的无能为力而感到无力。 …… 待月楼 待月楼里觥筹交错,连角落里那些光线不太好的桌子,上座率都节节攀升,在萧雨娟清亮甜美的歌声里,开始了又一个愉悦的不眠夜,金银花在雨娟一曲结束后就在郑仕达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把郑仕达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打扮得明艳照人的金银花在整个待月楼里转了一圈后,再往郑仕达的方向望去,果然一如前几日一样,换了身衣服的萧雨娟坐到了郑仕达的身边,两人间的气氛出奇得好,可以从女子笑眼盈盈的的样子,看得出郑仕达把萧雨娟哄得格外高兴。 “雨娟,该准备准备再唱一曲了!” “啊?还有一曲啊?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唱完了呢!”被人打断了话的雨娟有些不高兴得嘟囔了一句。 “后面的师傅都准备好了,快上台去吧,金大姐都看过来了!”月娥对被人捧了几天就飘飘然的雨娟很不屑,但碍于她在郑老板面前还算得上新鲜,就按下脾气来对她好言相劝。 “那好吧,我就只再唱一曲,多不唱的。”萧雨娟扭着腰踏着莲花步就往后台走去了。 “郑老板,雨娟招呼得可还周到?” “小丫头而已,说得话倒是逗趣。”郑仕达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比起年轻的萧雨娟,伺候得他最妥帖的,就属金银花了。 “能让您觉得有趣的,不会是情话吧?” “哈哈哈……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陈年老醋的味道,太酸了?除了你,我可不会无缘无故得对别人好!”郑老板故作风流得在金银花的耳边说道。 “哦,我怎么没看出她除了漂亮还有哪一点儿好的?”金银花倒是相信要真是为了美色,让萧雨娟这样的自动献身,那少说也有十几种法子,压根不需要郑仕达花那么多心思,对郑仕达了解颇深的她,心里早有了疑问了。 “皮相是不错,倒也新鲜!” “爷,您就别吊着我的胃口了,除了年轻,她身上哪一点是我没有的?” “哈哈哈,你啊你啊,就是小心眼儿,她可是有个同样好糊弄的大哥。”自打萧清羽在展家的干涉下被萧家下人直接强行带走后,郑仕达就有预感,萧清羽那个麻烦的爹,一定会在萧清羽说出那些完全不合理的事后,想法子把人留住,萧清羽在回到桐城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郑仕达再要找一个挡箭牌,可没有那么容易了,可就在他看见到待月楼里沦为歌女的萧雨娟后,所有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萧御风可是萧清羽的堂哥,一个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哦?其实啊,就算是爷把人收了,我也不会吃味的,不就是多个姐妹嘛!” “又说反话,女人啊,都是些口是心非的!” “老爷,老爷!出事了!”匆匆跑进来的郑仕达的随护,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老爷,事情是这样的……” “她是怎么做事的,竟然会出现这种偏差!”郑仕达坐不住了,就那么一刻,他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无数种如何教训杏娘的法子了。“那人到底是昏了还是死了?”郑仕达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低声询问道。 “老爷,人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真是倒霉!”郑仕达一边咒骂着一个已经登腿的大烟鬼,一边匆匆得往外头赶去。上了马车后就往花楼赶去。 …… 花楼 杏娘神情惶恐得看着眼前的死人,她怕得不是死在面前的那个人,而是害怕他的死带来的事,还有郑仕达的怒火。 “妈妈,这人什么时候才能抬走啊!不会要留一夜吧?巡捕,哦不,警察什么时候来啊?” “吵什么吵,都会自己屋子待着,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小心自己的皮!”杏娘这才意识到花楼里乱糟糟的一片。当她刚刚把姑娘们都收拾好了,就有人在她耳边告知‘郑仕达来了’。 “爷……” “哼,到底怎么回事,这件事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爷,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这不应该啊!今天来抽大烟的又不止他一个,他买的量也不多,脸上一点儿死气都没有的人怎么会就这么死了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这不应该啊!” “不应该?你都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那是不是要让我去警察局一趟,让那些个戴帽子的把你请进去问问清楚?”郑仕达说得纯属是气话,要不是他先一步让人拿了钱去警察局打发了他们,那群人早就闻着钱味跟过来了,他一定得把这人的死因给弄清楚了,否则一个接一个的抽死了,他还得要填多少窟窿? “这……爷,我这就想,会不会是我们掺进去的东西不对,我不是说我们掺得太多了,而是……爷,您知道的王老板就那么嘴上说了说,我们手里没那么有经验的人,要是有一两盒里出现了些问题也会是有可能的。” 郑仕达听了这话,顿时想到自己为了能多挣些,在这批货里掺了比上一批还要多的杂质,会不会真是因为这样才弄巧成拙了?“那批货还剩多少?” “这……刚刚才用上几天。” 郑仕达弹了弹手指,“你先下去,等等,回来,给我找个身体差一些的女人来。” 杏娘看着郑仕达阴沉的脸色,一下子稀里糊涂的脑子顿时清明了起来,领会到郑仕达要做什么的杏娘,连滚带爬得冲出了门,生怕她一个迟疑就被郑仕达抓去试膏子。 “屋里的人老实了?”杏娘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身上有她年轻时候影子的桑采青,她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此肖像心狠之人让她充满了危机感,碍于是郑仕达送来的,她之前并不敢轻举妄动,现在…… “不太老实,在嗓子好了以后,就一直试着和看守她的人套话。” “把她拎出来。” “是!” 188第一百八十八章   花楼里发生的‘意外’,让被警察局坑上的郑仕达忙得很,经过这一次,他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少了萧清羽后的不方便,要是以后再一不小心碰上什么更加不让人高兴的事,他都没有称手的傻货可以推出去顶包,至于他郑家的手下,要知道他的手下做事都是久经考验的,随便扔出去一个,郑仕达还觉得亏,哪像萧家的人,可以起到祸水东流的作用。 郑仕达当初能不费力气的忽悠了萧清羽,这次有了萧雨娟的牵线要把萧御风拖出来绝对不是难事。 “郑老板,您说得是真的?那萧清羽开得善堂真得被你买下来了?”萧雨娟没想到郑老板为人豪气,出手更加豪气,她刚才没有听错吧? “你不是说当初你们一家人被萧清羽卸磨杀驴赶出来后,受了很多的委屈吗,等善堂让你大哥经营了,那不就彻彻底底出了一口怨气了?” “我大哥,其实我也可以的,我是说大哥他不懂俗物的,能经营得好善堂吗?”萧雨娟看着金银花的成就,心里羡慕得不得了,梦里有时候都能梦到自己有一天能取而代之,当初被金银花埋下的小小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郑仕达微微皱眉,当手里的棋子不听摆弄的时候,下棋的人总会有些不愉,何况是郑仕达这种对掌握别人已经到了偏执地步的人。 萧雨娟这待月楼的这些日子也不是白待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总算是长了几分,她下意识得连忙改口,“郑老板,我会劝我哥上进的,可你别嫌他笨,要不您找些人看着他?” 这句话倒是说在了郑仕达的心头上了,但嘴巴上仍旧说着反话:“好,换上一批老实的,我本就是想为桐城百姓做些好事,也不求善堂赚钱,就用你们萧家的名头吧,和展家那样沽名钓誉的事,我郑仕达从来不做。” 这完全不实的话激起了萧雨娟对郑仕达浓浓的崇拜,“郑老板,您真是太伟大了。” …… 展家 “娘,大姐的婚事您可千万别跟她商量,我怕……”云裳有些担忧得看着娘亲眼下的青影,大嫂大着肚子,她要待嫁,两人都不能帮上娘亲的大忙,听着庄子里的消息,大姐那边也折腾得够呛的,娘可经不住她的胡闹。 “放心,娘都安排好了,不会节外生枝的。”品慧虽然这几天来累了些,可精神头还是好的,每次碰上孩子们把她当成玻璃做得时候,品慧又是欣慰又是无力,“就是为了忙那些事,把和我的云裳相处的时间都少了。” “娘,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这越是离婚期近了,云裳反而更加不想要嫁了,时不时得就把雄威这几年写给她的信件翻来覆去得看,想着她嫁给他后,他们的家会想自己家里一样过得幸福吗?他又会是哪一种丈夫,是爹那样强势的,还是大哥那样顾家的……想的多了,自己也茫了。 “傻丫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日子总要自己慢慢过出来的,虽然娘家好了,你在白家背脊挺得也直,可被老把嫁为人妇的日子和做姑娘的时候对比,好日子不会是天上掉下来的……”品慧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当娘的嫁女儿时候的心情都跟他一样酸涩忧心,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教训全都一股脑的教给远嫁的女儿。 “娘,我还是有些害怕的,你说雄威眼里的我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生活在了一起后,他会不会突然觉得我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觉得我长得不够贤淑,管家的时候对下人太严厉太市侩,不够单纯善良?然后……” 品慧听着云裳这阵子因为待嫁而憋在家里产生的一系列的胡思乱想,就是那些听起来毫无理由的担忧,都细细的分析着,两母女整整一天都没有出过房门,就连云旭要娘,耀宗要奶奶,都没能叫动品慧。 直到用晚膳的时候,流云才把这对母女从屋子里挖了出来。 “云裳,我是不是哪里穿戴得不对?”流云被云裳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一愣。 “不是,嫂嫂你可真了不起。” 对于小姑子对自己加深了不少的崇拜,流云好一阵迷茫。 “夫人,少奶奶,二小姐,大少爷来信了。”三个女人一听,赶忙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流云,你拆开看看,云翔有什么要嘱咐家里的?” “嗯。”鉴于云翔有时候会在出远门的时候给她的信里写上一些肉麻的话,云翔的信一般都是让流云转述的。“娘,云翔信里写着他办完芜湖工厂的事,他先去青城接了爹,他们父子两人一块儿结伴回来。” “好,你写信的时候让云翔去你娘家问问你娘,就是他的岳母在你生二胎的时候能不能腾出空来,到桐城来看看你,你们娘俩儿也好长日子没见过了吧?”品慧以己度人的想着沈夫人怕也是想着女儿的,以前是她的身份尴尬,沈夫人不能来桐城走动,现在趁着大家都还没老走得动,接沈夫人来解解思亲之情。 这么一提,把流云喜得都快哭了。 “娘,你以后会来看我的是不?”云裳算了算嫂子嫁个大哥那么多年,和沈夫人相见的次数,心里紧了紧。 “当然,谁敢拦着你爹和我看女儿,娘让人揍他。” …… 青城 展家领头,青城里连成线的商家精密的配合下,方家苦心拉拢起来看似可为,但不堪一击的势力,顷刻间崩盘瓦解,没几天,大获全胜的展祖望就领着大伙儿清理‘战场’了,一一接受了那些零散小商家的生意,本来有些人还看不上这些蝇头小利,可真得这些都堆扫起来汇总以后,乖乖,原来这苍蝇也是肉啊,太赚了,大伙儿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展老爷,这儿是你的一份。”负责分划收成的是青城的苗老爷,展祖望点了点头,对萧老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些繁复纠葛在一起的东西分得那么公正,着实好手段。 展家拿大份他们是没有意见的,一是怕了展家坑人的手段,二是在这次雷霆行动里,展家出的力气是最大的,这样分谁也不亏。 “咳咳……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我儿子云翔还希望我帮着他做一件事。” 众人本以为分完了东西可以各回各家了,他们实在想不出展祖望还有什么好折腾的事情。但人家展家不让走,他们也不敢起身。 “展老爷,苗某一直敬佩着你的利爽,有什么你就开口直说。”坐在苗老爷身边的萧鸿羽也符合着岳父的话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云翔琢磨了一番,这件事好像还是有些隐患存在的,要知道我也老了,有时候脑子也会犯浑、糊涂,经过我儿子的提醒,仔细琢磨了一番,我这次确实有些过火了,很有可能无意间伤了很多人的感情,这样吧,我把自己这一份都拿出来分给我们这儿在座的后起之秀们,你们看意下如何?”展祖望把视线转向了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的大商户们。许久他们才憋出‘同意’两个咬牙切齿的字来。 …… “岳父,这展老爷可真是宝刀未老,他这一弄,很多人偷偷打得算盘都白费了吧?”萧鸿羽一上马车就兴致盎然得拉着苗老爷议论了起来。 “他这么做可谓是一箭几雕,先用雷霆之势把我们都给唬住了,成功后,好像是自己吃亏一分未得把利益分给了那些小商户们,当着我们的面拉拢了人,也再次把他亲手打乱了的格局按照他的意愿给归置好了,步步都是好棋,里面的弯弯道道以后我自己琢磨清楚了,再跟你细细得讲。” 萧鸿羽越听越兴奋,高兴地直点头,这娃就是靠着自学成才的,绑上了这么个愿意教他而且完全不藏私的岳父,萧鸿羽从里到外得都倒戈了。 “对了,你什么时候接启光和我闺女回去?”苗老爷对自己给女儿挑得相公很是满意,可就有一点,让女儿带着孩子为了躲他那大娘躲回了娘家是怎么回事?害得他临老了还要孤枕难眠的。 “岳父,不是岳母跟大宝亲嘛!再等等,过了这一阵我就接。”萧鸿羽不是不想媳妇、儿子,天知道他们有多想孩子,可大娘那里也不知道是发得什么疯,硬是要拉着他们家帮着那个萧清羽办喜事,他经得起折腾,孩子经不起折腾,这么小的孩子,连吵一点儿都受不了。 “哎!”苗老爷看着前阵子壮实了不少,现在又整瘦了的女婿叹了一口气。 …… 展家那边大获全胜,方家里乌云密布。 “儿子,不就是个小小的青城嘛!军备钱粮的问题你爹都已经解决了,我们真不在乎这个。”方夫人看着儿子暴怒下脖子上隆起的青筋,好声好气得劝道。“少陵,你爹发话了,这里的事,你做得已经很好了,他让你不要再去惹怒展家了,虽然你爹没清楚地说明白,可我和你小叔都觉得,展家背后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 “展家背后的人是谁?”方夫人说了那么久,只有这一句话引起了方少陵的注意。 “这我们还都不清楚,要知道现在掌权的人防备之心太重了,要打听点儿消息没那么容易。”方二也加入一起劝说侄子。志强想到少爷打算做的事情,打了个寒颤,要是展家真的有后招,那少爷打算去做的事,一旦暴露了,不是就闯了大祸了? “势力?这不可能,展家在展祖望那一辈还是个土财主,也没有得力的姻亲,哪里来的势力?”方少陵实在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认输、放手。 “对了,展祖望不是还有一个从了军的二儿子,会不会?”方二有些不甚确定得说道。 “不,这不可能,一个商人能教养出来什么出色的将才来,而且那个二儿子才多大?可能比我还小上些吧!这不可能!”方少陵挥了挥手打断了小叔的猜测。展家给他的挫败感已经大到让他生恨的地步了,他拒绝自己在不熟悉的商场上输的一败涂地后,又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展家人赶超。 “儿子,我们还是听你爹的话,收拾收拾东西赶过去吧!你爹还等着你帮手呢!” “娘,小叔,我知道了,你们先走,我办完事情就过去。”方少陵虽然答应离开,可展家给他的耻辱,他绝对不会忘记。 方夫人一听儿子松了口,放心了一半,连方少陵算计人时才会敲打桌面的动作都没有留意到。 “少爷,我们还是别惹事了?”志强越想越不放心,在只有少爷和他的时候劝说道。 “计划有变。”方少陵对父亲的警告还是听进去了,可他仍旧没有放弃整个计划。 “少爷?” “我们不露面,抢了人就走。” “这……要是展家咬着不放呢?” “不放?哼,原本还打算给她一个身份的,现在……” 189第一百八十九章   展家庄子 “那药得效力到了吧?”收了展家喜钱的喜婆,办事那个叫地道谨慎,看着展家大小姐时不时神神叨叨的样子,友情贡献了好几包家传迷药,提前给展云菲用上了。 “到了,这走一段路都需要人扶着,就是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到时候天一亮给她穿戴好了,到时候迎亲的队伍一到,唢呐一吹,鞭炮一放,人往轿子里一塞,就是想要反抗都没人能听见她喊。” “嗯,好,这件事一定要办的滴水不漏、妥妥当当,要是出了一点儿的差错,展家可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是是是,你说的对!” 展云菲这几天终于尝到了她一直追求的缥缈之感,人走在地上一点儿都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脑子也是晕晕乎乎的,就连边上有人说话,她都听不清楚,这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怎么那么红?拿开,都拿走!”云菲有气无力得推开捧到她面前的红衣。 “还愣着干什么,萧家的接亲队伍都进城了,绕城一周后就要来庄子接人了,快给大小姐换上。”喜娘瞪了眼庄子里挑出来给展云菲陪嫁用的丫头,一个个自己打扮得那么水灵,这打得什么鬼主意,她还能不知道? “喜娘,您别着急,我们这就帮大小姐换上。”四个丫头一拥而上,把喜服一层一层得往展云菲的身上套上去,时不时得还满是羡慕得摸了摸,她们都是被自己的老子娘教导过了,如果不想要配个不成器的小厮,就得要靠着自己的本身爬上去。 “好痛……好疼……我的头发……”身娇肉贵的展云菲在上花轿前,就被折腾得够呛了。 骑着骏马的萧清羽,在喜乐声中,带领着迎亲的队伍去接他的云菲去了,在溪口展家庄子门前放的讨吉利的炮仗,把整个桐城都闹了起来,展家要嫁女儿了,这件事谁都知道,可展家要把守寡的大女儿嫁出去,这可让众人吃惊极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桐城的人不知道,那尾随着萧清羽的迎亲队伍而来,在桐城和青城必进的一条山路里埋伏的方少陵弄来的山匪更加不知道了,他们只知道自己是拿人钱财帮人办事,等迎亲队伍一回来,除了轿子里坐着的新娘,其他陪嫁嫁妆,能暖床的丫鬟他们就都接手了。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劫的人是展家嘛?当然知道,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这次收的钱足够他们山寨另起炉灶了。 “老三,去前头再探探!” “老大,不用探了,老二回来了。” “大哥,三弟,咱们这次真是走了大运了,这迎亲队里竟然没有展家的随护队,手里也都没有家伙!” “老二,你能肯定?” “能,我都看清楚了,而且这些人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我跟了一路,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的。” “这么走运?不会有什么猫腻吧?”能当上山匪老大的应有的谨慎是不差的。 “老大,可能是展家当了太久的霸王,一时失察了,我们手里的家伙都不是假的,事到临头了还犹豫什么?”老二掂了掂手里的家伙,要是他们现在退缩了,雇他们的人可不一般,能拿出这么些家伙的人能简单得放过他们吗? “好,我们大干一场,该死的,待会儿一个个得都给我警醒些,速战速决了。”这话让藏在草丛里。山石后的山匪都绷紧了皮,抱紧了各自家伙。 …… “云菲,进了前面的山,路上可能有些颠簸,你忍一忍!”萧清羽满脸喜气的骑着马凑到花轿边上细心的表着关心,可花轿里的展云菲早就被喜帕的帕子一挥给弄晕了过去,怎么可能给他回应。 “新郎官,新娘在帕子掀起前是不能出声的!” “是这样啊!你们把花轿太稳当了,别颠着……”萧清羽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们已经到了山匪布下的包围圈,看着突然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的山匪,尖叫声此起彼伏。 “天啊!是抢婚的!” “是山匪,是山匪,快逃啊!快逃!他们手里有枪!”原来吹吹打打的奏乐人都丢下手里的乐器四散开来,唯一骑着大马的萧清羽也被扔下花轿的一个轿夫拉下了马,企图抢了马趁乱突围而出。一时间场面乱到根本无法控制。 “兄弟们上!”山匪头子放了一枪,吼了一嗓子,认了命的人看着黑压压的枪口都蹲下了身,以示屈服。 “云菲快出来,我们快逃!”萧清羽看着向花轿逼来的山匪,想要扑到离他不远的花轿里把人救出来,可发软的腿脚让他一时间无能为力。 “滚开,连人带轿得抬走。”一个山匪在老大的示意下举枪近距离得指着胸前绑着红绸花萧清羽。 “不,那些嫁妆钱财你们都可以拿走,但是不要伤害云菲,别伤害她!”萧清羽对着眼前黑隆隆的枪口吓得浑身发抖。 “打晕他!” “是,老大!” “老大,这花轿里的人怎么没有动静?” “我看看!”山匪老大拿枪挑开花轿帘子,里面的穿着喜服,身姿纤细的女子正歪歪斜斜得倒在了轿子里,“嗨,这娘们吓晕过去了,兄弟们把男的身上的衣服扒光了,捆上,那几个丫鬟都带上马弄回寨子里,钱财也都拉走。” 这一声令下,原本好好的喜队像是被蝗蜂袭击过了,一个个随着山匪马队离开后散去的尘土里是被扒得只剩一些遮羞布的汉子和几个哆嗦着的喜婆,他们一个个得都发出逃过一劫的叹息,匍匐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他们都走了嘛?” “走了,天啊,真是太险了!” “哎呦喂,我的娘啊!这可怎么办,展大小姐丢了,这怎么交代啊!”喜婆子见自己安全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嚎了起来。 “还能怎么交代,快派人回去偷偷得告诉展家的人啊!要静悄悄的,我们这样是回不去了,喜婆我们就在这儿等你的消息。”众人几番商量,看着被打晕的萧清羽,萧家的家仆也把希望放在了喜婆的身上。 “哎,我……我这就去……” 等喜婆把消息带到后,展家再派出人来出城找人,等搜寻无果后,才有人想起来仍旧昏着的萧清羽,急急得给萧家带了信。 等萧汝章和萧夫人接到消息,差点儿齐齐得晕了过去,特别是萧汝章都摸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一边是为了儿子的受伤担忧,另一方面又有些为了那个自己求来帮萧家度过难关的女人被山匪掳后的窃喜,萧家度过危机了,而清羽也可以不用娶一个不洁的女人了。 “天啊,清羽没事吧?不是说是被伤了头部吗?”萧夫人哭哭啼啼得追问着。 “展家来信说人没事。” “那明天的婚礼怎么办?老爷,我们可丢不起这么大的人!被山匪掳劫过的女人,即便她是展家的女儿,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萧夫人一想到自己儿子要穿人家玩过的破鞋,脸都绿了。 “展家说会送个新认的干女儿来的。”这事在萧汝章眼里是再好不过了。 “不,这种临时凑数的,能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我不同意!”萧夫人不肯这么随便得把儿子的婚事给结了。 “那你要怎么办!让桐城和青城的人都知道清羽被山匪带了绿帽子?” “这……难道就让清羽委屈得娶个不知道是不是从奴才里提拔起来的女子?” “这有什么,她只要是顶着展家干女儿嫁进来的,那一辈子都是展家的干女儿,我们萧家也是展家的姻亲,在我看来,这比娶展家正经的那个守寡的女儿好多了。”萧汝章被萧夫人气得够呛,那说不得的话都说出了口。 “老爷,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守寡的女儿?”萧夫人一下子就抓到了萧汝章嘴里吐露出来的信息,要真是她想得那样,那真是太可怕了。 “你儿子中意的、生死相许的女人是展家守寡的展大小姐!” 萧汝章的话像是不把利箭刺进了萧夫人的心里,“你……你这些日子来,看着我欢天喜地的忙进忙出,你……看着我成了你的帮凶,一起糟践我们的清羽,你太可怕了!” 听着面前的女人一声声的指责,萧汝章冷哼了一声,今天他终于知道清羽那动不动就指责人‘可怕’、‘不善良’、‘恶毒’的习惯是从哪里来的了。“是他一门心思往歧路上冲,怪不了任何人,等儿媳妇进门了,管家的事,你就放手吧。” “老爷!”萧夫人一听萧汝章要夺她的权,刚才那些飞得光光的理智都跑了回来,可看着老爷的背影,她只能无力得瘫坐在了椅子上,轻声得安慰着自己老爷让自己把展家的权利交给清羽的女人,而不是叫那个被她踩了半辈子的美珊回来。 …… 山寨 “我要的人在哪里?”方少陵乔装打扮后在桐城外的小茶寮,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展家和萧家人,这些日子以来憋着的一口气,总算舒了一半,他带着志强扫干净了那帮子头大无脑的山匪遗留下来的痕迹后,在夜色的掩护下到了山寨里接人。 “还在花轿里待着。”为了表明他们谁都没有碰过买主的人,花轿被停放在了正中间,四周好几米都没有人靠近。比起带着刚掳来的姑娘在一边享受的场景,花轿所在处就是一块净土。 方少陵让志强在一边警戒,自己上前挑开了花轿的帘子。 “不对!” “什么?怎么会不对!”山寨老大被方少陵的一声大呵叫了过来。 方少陵不用掀开红盖头,就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他想了很久的人儿,看着轿中人单薄的身型,方少陵顿时觉得自己又一次被展家耍弄了。 “少爷,出什么事了?” “劫的人不对。” “啊?”志强也茫了,本以为少爷得了美人,就会把展家的事情放下了,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怎么会又出了幺蛾子? “我们可没有糊弄你,你在仔细看看清楚!”山匪一伸手就把轿子里晕着的人拖拽了出来,掀开了盖头。 “少爷,真不是。”志强抬眼看了看那张只能称得上是清秀的脸说道。 “我知道!走!”方少陵眯着眼睛,他急于要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会被人耍弄了。 “那这人?” “分了吧!”方少陵无情的帮展云菲决定了她的结局。就急急得离开了。 “老大,这可怎么办?我们兄弟里可没人刚当展家的上门女婿。”山匪虽然爱财爱女人,可不爱烫手山芋,再说了展云菲还没有他们分到的小丫鬟漂亮、丰润。 “扔了!” “对,扔了,扔去哪儿啊?” “让我想想……” …… “云菲,云菲……”萧清羽是昏着被抬进了喜房的,一时间萧三少迎娶展家干女儿是不幸落马躺在进洞房的事在青城里头穿得沸沸扬扬的,谁听了都要大笑两声,说说这样的新郎有多稀奇。 萧汝章听着被穿得越来越四不像的谣言,深刻体会了一把自己有多招人恨,心里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山匪感到感激,要不是他们,自己可能被非议得更加体无完肤。 “爹,你少喝一点儿,注意着身体。”萧鸿羽在酒席上帮萧汝章已经挡下了不少的酒了。 “没事,爹今天高兴,多喝几杯无碍的。” 萧鸿羽摸不着头脑的歪了歪脑袋,爹说得是什么意思?三弟可还昏着呢? 190第一百九十章 萧清羽新婚后的第二天一大早,萧汝章和萧夫人坐在上位,正准备受新媳妇的茶。 “沫儿给公公和婆婆请安,公公婆婆请用茶。”下首跪着的新媳妇有着匀称的身材、周正的脸蛋和对公婆恭敬无比的态度,特别是听说她一夜未睡守着受伤清羽,这让萧汝章对这个儿媳妇更加满意了。 “好好,你们小两口以后要好好得过。” “少带些首饰,你这样怎么伺候伤了头的清羽?”萧夫人对着眼前一副丫鬟像的儿媳妇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她想起了萧鸿羽的媳妇,两个人完全不能放在一块儿相提并论,那就是一个天一个地,这个儿媳妇她是一万个不满意。 “是,婆婆。”沫儿本来就没打算能一下子讨得萧家所有人欢心,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是来牺牲的,太太和她说得很清楚了,萧清羽并不是良人,萧家也不是个好归宿,守着自己的本心过活吧,她如今顶着展家干女儿的名头,量萧家也不能太欺辱了她,沫儿想着以后会被展家看顾妥当的爹娘兄弟,萧夫人那一点点儿的挑剔,根本影响不了她。 “你……摆饭吧!”萧夫人看着展沫儿脸上那毫不动容的神情,颇有一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憋气得很,她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老爷,夫人,这封信被刀插在了我们的后门上。”萧家小厮慌慌张张得奔了进来。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头。 “拿过来我看看。”萧汝章的心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笼罩了他。果然字条上写着他的最不想要看到的内容。 “老爷,什么事啊?”萧夫人看着被小厮捧在手里的刀,打了个寒颤。 “你别多事,老实在家里待着。”萧汝章的心里苦啊,这山匪是什么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被绑去的人还被还回来的!萧汝章就像是咽下了一口热汤,心里烫的不行,吐不出又咽不进。 萧汝章碾碎了手里的纸张后,让人叫了全青城口风最严的大夫和秘婆带青城外的一间小客栈里接人去了。 …… “萧老爷,这位姑娘被人下了大量的迷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最早也要到明天早上。”大夫给仍旧昏睡着的展云菲把了脉。 “没有别的地方有伤?”萧汝章狐疑得想着刚才看见展云菲的样子,一身嫁衣完好无整,连头上的金钗都好好得插着,出了气息有些微弱,但总得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受过伤害。 “没什么内伤,外伤要等秘婆检查后才能知道。”大夫眼观鼻鼻观心得说道。 “好,你先到一边等等。” 萧汝章随后又听到了秘婆的答复,这次他可震惊了,展大小姐还是黄花大闺女,嫁过人的还是完璧……萧汝章这回只能把人带回去了,没有一点儿能退货的理由了,可这把见多识广的萧汝章难住了,家里一下子又多了两个媳妇,这事太难办了。 …… 展沫儿一边在萧家等萧清羽苏醒,一边儿心里忐忑得等公公回来的消息,当她在自己新婚第三天见着了恢复意识但身子虚弱的大小姐后,那颗她本以为会有些尴尬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冒出来,她反而觉得解脱了,自己以后只要在表面上当好萧家三少奶奶,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就行了。 “大小姐!”沫儿接过下人手里的粥碗,一口一口得给饿了好几天都拿不动勺子的展云菲喂粥。 “你是?这里是?” “大小姐,沫儿先喂你吃完了粥,再跟你细细得说。”她下定了决心要在萧家做出决定前,先和大小姐谈妥了,不能让萧家摆弄她…… “什么?怎么会这样,我嫁人了,又被抢了,现在还被送到了萧家,我嫁了谁?”展云菲为了说这么几句话累得直喘气。 “大小姐,您和沫儿一起嫁给了萧家三少爷,萧清羽。” “什么,怎么会这样,不,我没想过要出嫁,那映华……” “大小姐,你别叫了,别提苏家,永远别提!”沫儿牢牢地捂着了展云菲的嘴巴,略带严厉的说道,“大小姐,桐城里也不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露,您被抢婚的事,知道的人只是碍于展家的势力和脸面没有说而已,您怎么可能还回得去,就是回去了,除了展家庄子,你一步都踏不出去,我们就在萧家过吧!就当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我不要冠上萧家的姓氏,不可以。”展云菲挪不动步子,太过激动的她,只能倚在床上直发抖。 “大小姐,您别激动,沫儿会帮你的,之前出了那件事,沫儿代替您抱着公鸡拜了堂,冠上了萧家姓氏的是沫儿,所以任何事都是回转的余地,我来教你说服萧老爷和萧夫人。” 展云菲真得怕就像眼前的丫鬟说得那样,她要是回了桐城就会被当成犯人关起来,虽然看不上一个丫鬟教她怎么做,可事到临头她别无选择了。 当天晚上展云菲就在展沫儿的陪同下见了萧家两老。可她说出来的话让商量了半天还不知道怎么安置她的两人彻底愣住了。 “你是说,你想要搬到萧家别院去住?” 展云菲点了点头,这是她唯一的要求,只要离开萧家大门,她就还是那个展云菲,而不是萧家的另一个儿媳妇。 萧夫人知道展云菲是完璧之身后,对她的寡妇名头的抵触并没有减少多少,如今这种命硬又多灾多难的女人肯自己无条件离开她的宝贝儿子,萧夫人怎么能够不欣喜,她恨不得现在就答应下来,把展云菲送走。 “是的,我只想要过清清静静的日子,只要谁都不来打搅我,等事情的风头过了,我自己就会离开的。”离开的话不是沫儿教展云菲的,再怎么样,就展云菲尴尬的身份,想要一个人静悄悄得过是可以的,可想要离开,是万万不能的。 萧汝章和萧夫人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这展云菲安安分分的在别院里过日子和她想要离开,那就是两码事。“好,我们这就送你去别院。” “不,我不准,我的夫人只有云菲,没有别人!”被打伤了脑袋在床上养伤的萧清羽冲了进来,他的云菲完好无损得回来了,这是上苍听到了他的呼唤,被他的爱感动了,这让他如何还能放手。 …… 桐城 “老爷,这可怎么办?” “展家!展家!为什么!我为什么就斗不过他!”郑仕达咆哮得摔了面前的所有物件,充血的眼睛就好像要扑上去撕了一直压制着他的展家。“**,竟然是**,我们要讨好的新上任的**竟然是展祖望的二儿子,真是天不容我了吗?”郑仕达不禁自问。 “老爷,这我们还做不做了?听说**不喜欢也不允许他手下的人动那些的。” “做,为什么不做,谁看见钱不赚,展家的钱挣得就有我的干净了,放屁,给我递帖子。” “啊?” “还愣着干嘛,去准备加一倍的礼物,我……我就不相信了,展家两兄弟就真得那么兄弟情深!”郑仕达自己就是踩着血亲的肩膀往上爬的,他坚信,这个世界只要有足够大的利益,那就能笼络到想要笼络的人。 郑家下头的人看着自家老爷疯狂的样子,都直打晃,有个衷心于郑家的老人,摇了摇头,站了出来,“仕达啊,我们放手把,距离展云佑交接完事物还有好几个月,这已经足够我们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除了那半座煤矿,我们不能带走,其他的都可以重新开始,仕达,你要三思而后行啊!” “放弃煤矿,你知道煤矿意味着什么吗?有煤矿,我还有和展家谈条件的余地!”郑仕达怒了,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觉得自己在什么都算好的展祖望面前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蹦达得就像是一只猴子,可笑、滑稽。“我是不会放弃煤矿的,绝不!” 刚才说话的老人看着郑仕达一意孤行的样子,想着那极有可能给郑家带来灾祸的煤矿,老人更是不住得摇头。 同样被展家气得火冒三丈的还有方家,不止方少陵接受不了父亲电报上发来的消息,就连和展家斗了半天的方二有接受不了大哥的话。 “那个展云佑才多大,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凭什么做得比大哥还大,**,太可笑了!” 另一边作为跟展云佑差不多年纪的方少陵,两眼已经发绿了,一直作为天之骄子的方少陵在这一刻才感觉到什么是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自己在这儿把人家当成对手,而别人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 方少陵估摸错了他自己的知名度,云佑带着自己的私人小队先一步进了桐城,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展云菲被劫的事,虽然他从小都不喜欢那个装得就像是天仙似的大姐,可只要她还当一天的展家人,云佑就看不惯她被人欺负。 首当其冲倒霉的就是那帮子正想要迁徙的山匪,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在最熟悉的山道上被堵个正着,在夜色中被只有十几人组成的小队包抄、威吓、投降,他们一下子损失了几名领头的山匪,自己一枪都没有开,就被人打得惨败了。 “我们**姓展,你们自己做过的事,自己知道,**可没有时间跟你们再玩下去。” 如果原本是被对方的武器给吓坏了,如今他们是被对方的头衔给吓得腿软了,山匪头子在心里把雇佣他们的人,骂了个狗血临头,“大人,我……我们都没有伤害展大小姐,我们就是图财而已……” “说什么废话,谁,是谁干得!” “我……我们真不知道是谁,他没说,我们也没问。” “这枪是他给你们的?”云佑看着被收缴上来的枪,拿在手里掂了掂。 “是,都是他给的,我们就是为了这批家伙才铤而走险的,大人,我们真的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嗯,都绑起来。” “是,**!” “老规矩。”等所有山匪都捆绑结实了后,云佑退开了几步,示意埋伏在附近的新兵们上前。 这些新兵们大多是没沾过人血的,这次剿匪,云佑带着他们来接受血的洗礼。他的军队里不能有软脚虾。 “是!” 所谓的老规矩就是从山匪里找出各个头子,当众毙了,那些情绪激昂到不能控制的也不放过。 “砰砰砰……”一阵枪响后,就连山匪中的铁汉都不能忍受,可云佑手下的新兵,脸上的神情大多一点儿变化都没有,这让山匪都一个个低下了头。 “清理战场!” “是!”掩埋的工作有条不紊得进行着,云佑开始看向他的新一批壮丁们,思量着他们的去处,这些人训练得当会是他最得用的敢死队。“黑子,问清楚他们的籍贯家人,查而不实照老规矩。” 云佑的一声‘老规矩’让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山匪又抖了起来。 “他们的家眷在何处?”黑子上前问到,小四带着徒弟负责检查山匪们的身体素质。他们都不觉得云佑这样粗暴得收拾了这批山匪的头子有多不应该,如果留下他们只能给一只铁与血的军队带来巨大的祸患,造成更大的伤亡和内耗。 “在……在山寨里,等……找到了新地界再来接她们。” 黑子把那个在枪口下吐出了话的汉子拎了出来,派来两队小兵押着他往山寨走。 “这位军爷,这……” “放心,**会妥善安排你们的家眷的,只要你们现在活着、以后衷心。” “是,是,一定!”弱肉强食就是如此。 191第一百九十一章  今个桐城里的气氛很是紧张,平头老百姓们都知道今天在桐城里有大事发生,因为这两天桐城里就聚集了不少他们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面的大官。老百姓好不容易才弄清楚,他们桐城里出了个**,**是什么官职,他们不清楚,只知道很大很大。 知道详情,消息比较灵通的桐城人,看向展家的眼神都是掩不住的艳羡,当大多数人都是乐呵的,以前桐城还算不上商业顺达的城市,可现在不一样了,就光光冲着展家在桐城的利益,作为当了大官的展云佑肯定要提携自己家的,那展家吃肉,他们跟着喝汤也够喝的了。 展祖望实在是更不及在展院等二儿子回来了,除了待嫁的云裳,待产的流云,他携着品慧和云翔、云旭早早的在桐城的地界处等着佑佑归来了。 云佑带着护卫看着远远的站着的几个人影,面对敌人战争死亡都没有却步的云佑反而拉住了奔得正畅快的骏马,近乡情怯得让身后的护卫队原地待命,自己下了马脱了帽,踩着军靴一步又一步稳健得迎向了自己的亲人们。 “爹,娘,大哥,是二哥吗?”云旭看着爹娘热泪盈眶的样子,就知道那个向他们走来的威严的穿着军装的男人就是他的二哥。 云翔点了点头,云旭都那么大了,云佑离开家的日子一晃眼已经那么长了,那个他从小护着的弟弟,都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而且儿时的雄心壮志他们给对方的承诺都做到了,对,他们可以一起带着展家走得更远更稳。 “爹,娘,大哥,旭旭,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们回家吧!”展祖望仰了仰头,这些年除了让他放不下心的云佑,很少有人能让他情绪激动到无法控制了。 品慧看着佑佑脱了帽子后额头上一道明显的疤痕,心里别说多心疼了,原本想要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回家,我们回家去。” “二哥!” “旭旭?”云佑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冬瓜,这就是自己最小的弟弟?他在外头摸爬滚打太长时间了,被云旭这么亲热得抱住,整个人都不敢动了,生怕自己伤着他。 “没事,旭旭皮实得很,他怕是要缠着跟你一块儿骑马了。”云翔拍了拍又黑了些的二弟,“哎,本以为你回来能制住这个霸王,没想到就是一只纸老虎。以后咱们两可能还不如他。” “旭旭来,二哥抱你一块儿骑大马进城,我们好好威风威风!我们展家的儿郎就是要霸气些才好。”云佑定睛看了看自家弟弟确实虎头虎脑的壮实得很。 得偿所愿的旭旭上了马后扯着二哥的衣襟尖叫了几声,从此对二哥威武的形象有了个不可动摇的信仰,“二哥,你认识二嫂嫂吗?” 云翔骑着马在他们的边上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调转了方向往爹娘的马车边上去了,留下云佑自己应付展家的小话痨。 “二哥不认识,女人嘛,都一样的。”云佑满不在乎得说,虽然这大哥是避开了,可他身后跟着的兵一个个都是精兵,耳聪目明的,在他们面前为了他铁汉的形象他也不能表现出在乎来。 “哦,我知道了。”旭旭点了点头,好奇得摸了摸马儿的鬃毛。 云佑等了半天也不见三弟接话,就这么断了话题,起码得把他觉得二嫂子好不好给说完整了才对吧? “二嫂子是个好人,娘很喜欢她。”旭旭仿佛想起来什么似得补充了一句。 得了,这回胃口被吊得更加高了。云佑只能安慰自己这媳妇没什么好想的,就是个女人而已,这满大街都是,他也不能指望个毛孩子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不想,真不想,就算是身边的人都有着落了,大哥都快儿女齐全了,黑子也快蜜里调油了,他一点儿都不急,真得。 …… “爹娘他们都歇下了?”云佑接过了大哥手里提着的酒,侧身让开了道。 “都歇下来,连缠着要来跟你睡的旭旭都打小呼噜了,还记得这两坛子酒吗?” “哪能记不得,这不是我走得那天埋下的。”云佑一把扯开封在酒坛上的布,浓浓的酒香扑面而来。 两兄弟一人抱着一酒坛子,就像是儿时偷喝第一口酒的时候那样躲在没人找得到他们的地方痛快得畅饮了起来。 “哎,梁老大夫都跟我说了,你身上那些伤大多没有养好,老了可要受苦头了!”特别是额头上那道被弹片炸伤的疤痕,堪堪只离云佑的眼睛没有多远的距离,这该有多危险啊! “哥,没事,我这伤算不得什么,等什么事都稳妥了,养养就好了。”云旭见不得大哥婆婆妈妈的样子,“这种乱世里,我们哥俩身上的担子只会越来越重,哥,什么都不要想了,外头乱得很,我这个**也是做得颤颤巍巍的,不能松懈,一分一毫都不能。” “有什么千万别自己扛着。” “大哥,你先从娘的肚子里爬出来,就得照顾着我!”云佑理直气壮得说。 “好好!我可能挣钱了,一定给你最好、最得力的军备。” “好!” 两兄弟抱着那蒸发光了一大半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展家的大爷、二爷的酒劲一上来,搬着梯子就爬上了楼,云佑扒拉着屋顶的瓦片,借着酒劲怨恨着自己,说道:“大哥,展云菲的事我查清楚了,可我心里难过,我怄气!” “嗯?是那个方少陵干的?” “就是那兔崽子,他是冲着云裳来的,我正想要把他断子绝孙了,可不行,现在不行!”有方家和方家一系支撑着的方少陵,云佑没办法在当下动手,他要忍,必须忍到事情过去了,才神不知鬼不觉的动手……这让云佑今个看着妹子心里愧得慌。 “云佑,我其实也早就猜到是他了,谋而后动,这么一个对展家恨之入骨的人,绝不能给他机会爬上去了,云佑听哥的,有些安排和报复不需要明刀明枪。”云翔的眼睛里满是寒意,他太知道云裳的性子了,方少陵做的那些事就是想把他们从小宝贝到大的妹子给逼死,不能放过他,绝不能。“白雄威那边别惊动了,这小子平日里看着冷静,但要是知道了这事,还不知道要怎么发疯呢!” “别提那小子,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就是引狼入室。”云佑很是憋屈,他当初怎么就没想到那小子眼珠子和心思都那么活络呢!好好的妹子就被人叼走了。 在这方面云翔闭紧了嘴巴,一个字都不劝,那小子就是要好好练练,否则他们都不放心把妹子交给他,云翔一点儿也没意识到他们家已经折腾了雄威好几年了。就是意识到了,他们也会觉得那远远不够。 “其实我们也不亏,弟妹倒是个不错的,娘、云裳还有你嫂子都满意,爹的意思是等你上任了就把人先娶回来,把家里操持起来。” “不要,太小了,看得见吃不着痛苦。”喝多了酒的云佑坦率得让人接受不了。 云翔一听差点儿把房顶上的瓦片给踢下去,“是给你操持家的,要是不把人娶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住**府,而去改住你的军营了?” “虽然我也想要这么省事,可**不能那么干……”云佑比起当**来,更喜欢军长的活,虽然有些不识好歹的感觉,兵痴的名头也不是白担的,要是他太乐钟于参政,那肯定有不少的人想要给他扣帽子。 “你就别给我贫嘴了,接人前的这两个月里把郑家的煤矿给拿下来,我们都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哼,郑家的好日子总算是到头了,狠狠地抓,我还要靠着他立威。”云佑终于找到了让他撒气的地方了。 …… “黑子,你也不去?” “二少,要是小秋知道我陪着你去待月楼听小曲,那……二少,您也是要娶妻子的人了,要不避避风头吧!” 云佑晃了晃手里的帖子,郑仕达今个顺从他的心意扑了上来,他要是还不给他下勾,那真是善良得不像他了,“你不去?黑子,你是不是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怕心智不坚被迷惑了,才不去的?” “二少,您别嚷嚷,我去,不过只去待月楼,别的地方不去,小秋说那胡同里脏的很,而且小秋和二少奶奶关系很好……二少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佑嘴角撇了撇,这白秀珠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有种不见其人但到处都能嗅到对方气息的违和感,自己这个小妻子倒是特别得很,云佑这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秀珠是除了他娘和妹妹外,最能接近他而他也不排斥的女人。也不知道这种润物细无声的威力不比明刀明枪来得小。 “你个小样,御雷呢!我今天带他去见识一下。” “别,千万别,二爷,听我给你细细得说。” “有话快说,收起你捏着嗓子说话的那一套。” “二爷,那萧家善堂的老板和待月楼里的台柱……”黑子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是吃惊,他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御雷这种死叫真的医痴是怎么会摊上那种家人的。 …… 溪口 “谁啊?来了来了,这就来了!”宋大娘听着敲门声,急急得往外走。一打开门看着门前一身军装的小四,差点儿没有认出来。 “宋大娘,我是御雷,您认不得了?” “哎呦,像,瞧我这眼神,嗨,可不就是小四嘛!老头子,你快来,看谁来看我们了。” 宋老头看见小四的第一眼也愣了一下后,连忙招呼他往屋里走,“小四,回来了,今个得和老头我喝上一杯。” “行,我来就是看看你们两老的,看着你们过得不错我也放心了。你们以后就叫我御雷吧,行吗?” “呵呵,是啊!都快长成大小伙子了,叫大名好,叫大名有气势!”宋大娘喜滋滋得接过御雷带来的礼物,打着哈哈,这孩子怕已经知道家里的事了,这么重情义的孩子,心里还不知道有多伤心呢,那样的家人不认就不认吧!要是谁摊着这样的家人,怕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御雷啊,你这身衣服是?生计可有保证?会不会有危险啊?”宋老头是真心得为御雷担心。 “我现在是**手下的军医,算是熬出来了,**对我有知遇之恩。”御雷早不是那个一路摸到汉阳的小四了,他性格里软弱拖沓的弱点早就被操练光了,他已经习惯并爱上了自己现在的样子,好像军队才是他的归属。 “那好,这是当了官了吧?” “小官,够糊口了。”御雷谦逊得笑了笑,转头望了望寄傲山庄的方向,叹了口气问道:“我在外头听到了不少的闲言碎语,可……哎,还是大爷大娘跟我说说吧,我离开后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192第一百九十二章   宋家两老遮遮掩掩得说了半天,可御雷还是从两位朴实的话里听出了真相,“大娘,你是说,我爹又找了个女人?” 宋大娘很是尴尬,为了那死去了的萧大娘很是不值,按她的话这女人啊,就是得要活得长,不能给别人倒腾地方,“御雷啊,大娘天天瞅着呢,没有贴一个喜字,可能就是个伺候做饭的。” 老实的宋老头却不赞同,这寄傲山庄里就那么一男一女,看看萧大娘死后,除了小四小五,另外几个孩子都变成什么样了,雨娟和小三成了唱小曲的戏子,萧御风又不知道怎么的当上了善堂的老板,这里面还不知道都多少的猫腻呢!这萧老头能是个什么样的,这不一看就知道了? “宋大娘我知道了,你们多保重,我下次临走之前一定再来看你们。”御雷收到这些惊人的消息后,被锻炼得强健的心脏都被撞得生疼,特别是听到萧鸣远和一个女人在寄傲山庄里弹琴唱歌的时候,御雷更是懵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怪不得师傅昨个催自己先行一步去**府探路,这是怕他留在这里接受不了现实吧! 萧御雷从宋家出来后,就直奔他娘的墓地,自己亲手给娘亲的坟头整理了杂草,背着光的脸上满是阴霾,“娘,恕儿子不孝,妞妞不能有那么个爹和那些不知廉耻的大哥、大姐,我不能和她提起您了,儿子会替妞妞牢牢得记着您的,娘,御雷走了!”萧御雷在娘亲的坟前重重得磕了三个响头,跨上了马,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 寄傲山庄里 “梅子,你回来了?”到了用饭的时间,萧鸣远对着空荡荡的餐桌,看向扭着小蛮腰回来的梅子,语气里是明晃晃的不满。 “老爷,我回城里去看我的姐妹了,哎,老爷您都不知道现在城里乱急了,到处都是兵,我都吓坏了,这是御风让我给你带回来的酒菜,你尝尝?”梅子是郑仕达划拉过来监视萧家父子的,伺候着就把萧鸣远给拿捏住了,牢牢地霸着萧家那一丁点儿微薄的家产,不过就那些梅子是万分看不上眼的,要不是郑仕达压着,她才没功夫伺候这种软骨头的男人,早动点儿手脚让自己自在了。 “外头兵荒马乱的,你就好好得在庄子里待着!” “哎呦,我的好老爷,这不去城里怎么给你带好东西啊?”梅子从袖口里掏出一个纸包,这纸包拿出来在萧鸣远的眼前一晃,就引得他眯起了眼睛…… “老爷,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儿子?”梅子看萧鸣远已经迷瞪了,放柔了声音问这郑仕达吩咐他的事。 “小四?他怎么了?”抽了大烟的萧鸣远一身的舒爽。 “他现在是**身边的红人,郑老板想要见他,你看你有什么法子?” “他是我儿子,我让他见谁就见谁,他在哪儿啊?把他叫回来,我跟他说。”萧鸣远张狂得说到。 “要是这事真办成了,你以后用的福寿膏那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了!” …… 展家 “御雷?”云佑刚出了大门就碰上了特地到展家大门口等着他的御雷。 “二爷,我跟你一块儿去!” “何苦呢?” “二爷,我过些天就跟着先行部队出城了,离开前我想仔仔细细的记清楚那帮子人的嘴脸,让自己不再后悔。” “那跟上吧,要是到时候气急了,我允许你大闹待月楼。就是砸了它也无妨。”云佑这次就是打郑家另外半座煤矿的主意,早晚要撕破脸皮的,这时候郑仕达来拉拢他,那就是把脸凑到他的靴子下等着挨踩。 待月楼里的人都知道今天有不能得罪的人要到,一个个的都打起了精神,郑仕达第一眼看见展云佑身上带着一身煞气的时候就觉得他们两人一定谈得来,虽然他一直打听不到展云佑酷爱什么,可只要是男人就离不开财、色。 金银花更是高兴,看着郑仕达一脸巴结的样子,心里不禁冷笑,她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了,“**,您请这儿坐。”金银花很有分寸得退开了几步,就是对着云佑的手下也是一派客客气气。 “郑老板,真是好久没见了,你看上去还是很康健嘛!”云佑的语调里说不出的遗憾。云佑瞥了一眼像是木头人一样缩在郑仕达身边的萧雨娟,他真是纳了闷了,什么样的姐姐,弟弟在她面前站了那么久都还没有发现? “雨娟,快给**斟酒。”郑仕达显然是会错了意思,他还以为云佑是看上了细白粉嫩的萧雨娟了,心里不由得懊恼,自己怎么就在前阵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把萧雨娟沾上手了呢,早知道留下来送上展云佑的床不就好了! “**,雨娟给你斟酒。”雨娟很是委屈,她明明是郑老板的人了,怎么还能去伺候别的男人呢? “滚开!”御雷黑着脸,几乎快要气疯了。 “小四!”雨娟狼狈得倒退了几步,她吃惊得看着气得发抖的小四。 “郑仕达你这是在侮辱我手里的兵吗?还是你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云佑从来就不是他爹和大哥那种弯弯绕绕的人,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挑明了打击对方才是他的路子。 郑仕达看着被踹翻的桌子和客人四散一空的待月楼,顿时明白了,对方根本不是来和他谈条件的而是带着兵来砸场子的。而且在疯狂的铁蹄下他还不能反抗一丝一毫。 “来人啊,把人给我带上来。”云佑坐在待月楼了仅剩的一张椅子上,让人把抓来的人都推到了郑仕达的面前。 “**,就是郑老板,郑仕达让我胡说的,就是他,真得不管我的事,我就是收了钱传了几句话而已。”一个人承认指证了,后面的人也抢着指向郑仕达。 “郑老板,看来我离开桐城太久了,消息不灵通了,不知道你改行当戏班的班主了,黑子,你品评一下,这部兄弟间的夺产大戏编排得好不好?” “**,属下看,就一个字,假!” 展云佑的当众奚落,让郑仕达的老脸丢了一地,碎成了七八瓣,拾都拾不起来了。但他知道这次撕破脸后,会有更多陆陆续续的麻烦找上门来。 待月楼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在桐城里传了个遍,就像是波涛暗涌上平静的水面被一下子打破了,在展云佑借着上头的压力对郑家煤矿虎视眈眈的时候,面对这一边倒的形势,不乏有心想要上展家这艘大船的人,借此机会够给郑家添了些麻烦。 可令人惊讶的是摇摇欲坠的郑家总有用不尽的资金能在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时候托住颓势,这让不少没有留意到郑家背后猫腻的人都警醒了起来。 桐城里拼得火药味十足,比起郑家的疲于奔命,展家就显得有点儿像是在斗着老鼠的大猫悠哉得很。和嫁干女儿不同,展家二小姐的婚礼盛大的在桐城嫁女儿史上能记下一笔,见过军队压阵得吗? 白雄威骑在马上看着好几年没见的同窗,满是喜气的脸僵了僵,内心的小人在捶胸,他就知道娶媳妇不能拖,看看,这武疯子回来了,不是耽误事嘛! “二哥,这叙旧的事再缓一缓,别耽误吉时是不?”白雄威好汉不吃眼前亏得叫了声二哥,这小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卖乖没用,我们就在马上练两手?” 再大的困难也挡不住白雄威娶媳妇的脚步,骑在大马上浑身呲牙得疼,好不容易看着云裳被喜娘背着上了轿,整个迎亲的白家商队都按着他的吩咐,加快了步子,生怕云裳又被后面跟着的精兵给抢回去。 …… 白家 宴客完毕,经过千辛万苦终于进了洞房的白雄威在掀开盖头,看见云裳明媚得小脸的时候,眼眶都有些模糊了,真是太不容易了,得让云裳好好地补偿他。白雄威脑子里转着种种欺负云裳的念头,越想自己越热乎。 云裳抽了抽被攥着的小手,从雄威掌心传来的热度都让她觉得烫心。“雄威!”云裳摇了摇满头的首饰,这些东西压了她大半天了,再不拆下来,可要难为她的脖子了。 “哦,我来拆。”白雄威的一手紧紧得包着云裳的小手,一手体贴得扶着云裳的颈部,两人目光胶着挪到了梳妆台边上,两人贴在一起的感觉让云裳很尴尬,本着娘教她的越是感觉尴尬就越要若有似无得微笑的准则,白雄威接收到了小妻子的一个媚光流转的笑脸,手里的动作顿时加快了。 “怎么样,没弄痛你吧!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球球的毛都是我梳的!” “……”云裳听了这话差点儿没有笑出声,可上下耸动的肩膀出卖了她。 “别笑了……” “这哪里能控制得住?” 饿久了的男人对自己女人恼羞成怒的方式只有一种,就是把对方的笑声吃进嘴里…… …… 当云裳过完了她那个水深火热的新婚,整装待发投入夫人交际的时候愕然发现无论她在席面上说什么话都有人应和,连她最在乎的不甚贤淑的外貌也被人夸成了贤良淑德的典范,这可真让人受宠若惊。 云裳的不适应在唐梨那儿得到了很好的解答,“白夫人,您就别诧异了,就送嫁时那一一队视人如无物的军队,谁还不知道你哥是新上任的安徽的**,看着吧,过两天就有人要让你牵线搭桥喽,我们的秀珠手里的帕子要遭殃了。”唐梨在上海的日子过得是顺风顺水,除了要多花些心思把天尧从孝子的大身份里拉出来,别的事都顺心得不得了。 “说什么呢,我才不急呢!”秀珠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也会胡思乱想的,毕竟她们订亲的时候云佑还不是**呢! “是,你千万别急,哎呦,我给忘光了,二哥好像塞了一箱子书给我,说是要我拿给你的……” “在哪儿呢?”秀珠果不其然当场就不淡定了,急得小脸通红。 “呵呵,逗你的,刚刚才捎来,就在外头摆着呢,我让人抬进来?” “这么一大箱子,是什么书啊?”连唐梨都好奇了。 “兵书!”秀珠看着箱子的尺寸,什么诗情画意的念头都没有了。 “噗哧,秀珠,二哥就是在这方面不开窍,你就多担待吧!”云裳有时候真为二哥捏一把汗,要不是缘分天定,二哥这样的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的秀珠这样死心塌地的。 …… 纪家 “媳妇回来了?” 唐梨一进屋就看见了本来这这个时候应该在厂子里忙活的天尧,他手里紧紧地攥着的一封家信,很是说明了问题,“这信?” “是爹娘写来的。你看看。” “怎么会这样……”唐梨看着信上的内容,忍不住唏嘘。 “哎,不过这是也总算了结了,我们走后爹娘也真是被天鸿折腾狠了。” “天尧,你做得够多的了,要不是你让人暗地里护着小叔子,他还不知道要着了郑仕达的道多少回了,公公婆婆的意思是,这孩子怎么照料?” “我写信问问吧,总不能让这个孩子跟着那样的爹吧!” “要是爹娘带不动,我们就接过来吧!” “媳妇,哎,算了,也不知道那孩子的本性是什么样的,咱们可不欠他的,且看看吧,再说了大柱和大妞也不喜欢别人霸着你。”天尧被唐梨暗暗得收拾得不错,知道谁是他最亲的人了。 “嗯。” 193第一百九十三章   展家 “夫人去哪儿了?”展祖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是一回来就往书房去,现在是时不时得就想要和慧儿在一起打发时间。 “老爷,夫人带着小少爷回娘家去了。” “备马!” “是!” 展祖望暗骂自己粗心,前些日子岳父和岳母的身子一直不舒爽,他也没有多问,这年纪大了可别出什么事了。当展祖望赶到品家宅门前的时候,品慧正红着眼眶牵着云旭出来。 “祖望,你怎么来了,还带了那么多的东西?” “岳父岳母身子好些了?我都来了,要不进去坐坐吧。” “爹!云旭很乖,没有胡闹,还逗得外公外婆呵呵直笑!”云旭讨赏得凑了上来,眨巴着眼睛给他爹做着手势,指了指娘亲红了的眼眶。 “别了,爹和娘喝了药休息了,下次吧。”品慧还真怕爹娘逮到展祖望就拜托他照顾她一辈子,然后……哎…… “那我们回家去吧?”展祖望好像知道品慧在顾虑什么,没有强求,又问道:“要不,我们就四处走走?” “好,四处走走吧!”品慧想着大夫说的话有些晃了神。和展祖望两人牵着云旭走了起来。 …… “咕噜噜……咕噜噜……” “我们回去吧,这是走到哪儿了?旭旭的肚子都打鼓了!”走了一大圈的品慧吐出了自己憋在心里的一口郁气,眉头也没有刚才纠得那么紧了。 “前边就是纪家了,走累了吧,上马车回家吧!” “嗯,回家!” “展老爷?展夫人?”纪三一出门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展家人。 “老纪啊,这大包小包的去哪儿啊?”展祖望可没有关心纪家家事的兴趣,最近的接触也就是把展家溪口的庄子卖给了纪天尧,好像听说纪天鸿住了进去,过起了隐居的日子? “上庄子去。”纪三很是尴尬,他生怕展祖望追问他什么。 “哦,我们就是出来逛逛,现在也要回家去了,你赶路吧。” “纪爷爷,庄子里的母鸡都被旭旭接走了,您差鸡蛋吃吗?” “不差,我喜欢吃鸭蛋。”纪三心里叹息了一声,这满头的白发能不显老吗?自己和展老爷放在一处,那不就是老了不少嘛! “哦。”旭旭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纪爷爷吃不到鸡蛋,才一下子老了那么多呢。“娘,我们回家吧,我想要吃蛋羹了。” “小馋猫,是今个早上看着耀宗吃,自己嘴馋了吧?” 纪三听着慢悠悠得驶远的马车上传来的对话声,只觉得自己的这日子过得更难了,当纪大娘走出来的时候,纪三幽幽地说了一声:“天尧他娘,我们这回把孩子抱回来,留笔钱就让天鸿自己过吧!我心累啊!” “他爹?”纪大娘还是有些犹豫。 “咳咳……” “好,我都听你的,我们都不管了,也别想了,就当……” “哎,我们两老还有多少年好活头,我可不想被天鸿气死,我还等着看大柱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呢!要是再这么折腾,真是活不过了!”纪三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无力得往地上一扔。他这么折腾是为了啥,养儿防老,他养得是个啥? 纪大娘看着当家的蹲在自家门口沮丧的样子,摸了摸自己头上像是落了雪一般的发丝,“当家的,我去把孩子抱回来,咱再也不管了,我再也不拉着你去看天鸿了,他……不能让他再折腾我们了。” …… 纪天鸿把自己关在那原本是云菲住着的屋子里,他今天也四处打听过了,可没有人知道云菲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云菲的失踪就像是把纪天鸿身边的空气给抽走了一半,每天他都活得格外揪心难熬。 “哇哇……” “他怎么又哭了,抱远点儿,我不想看见他,也不想听见他的声音!”纪天鸿在外头奔波了一天,回来又听见这魔音一样的哭声,让他整个人浑身冰冷,仿佛被拖回了那个阿草声嘶力竭叫嚷着他名字的夜晚,一盆盆的鲜血,折腾了一整夜,伴着一声婴儿的哭声,女人的喊叫声归于平静,婴儿的哭声好像代替了女人向着他不停得追讨着什么。 “是,是……”纪家请来的奶嬷嬷不敢带着孩子住到那已经死过两人的阴森的院子里,只能抱着哭得小脸涨红的孩子在院子里转悠。 “你们怎么把孩子抱出屋子来吹风?”纪大娘走进院子就看见这样的场景。 “我……是天鸿少爷不让。” 纪大娘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伸手接过尚在襁褓里的婴孩,摸了摸那张肖像天鸿的小脸,“你们都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带着孩子跟我回宅子。” “是,是夫人,我们这就去收拾,孩子的东西也要收拾吗?” “全带走,一件都别留下。”纪大娘抱着尚未取名的婴孩去见天鸿。 “娘!”纪天鸿一看见娘亲怀里抱着的‘东西’,连连向后退,这种举动让今个下定了决心要来做了了断的纪大娘寒了心。 “天鸿,娘今个就把这孩子带走了,你要不要给他取个名字?他是……” “娘,你别说了,我不想看见他,他就是一个孽,你们都别逼我!” 纪大娘微微得垂下了眼帘,天鸿怕是一眼都没有看过这个娃儿吧,要是看过了,哪个当爹得能放得下和自己那么肖像的儿子?“儿子,你这么自私得折腾,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不会!”纪天鸿反射得反驳道,可回应他的只剩娘亲微弯的后背,和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 待月楼 “金老板,快把雨娟叫来陪我喝杯酒!” “嗨,明明昨个说好了,要陪着我的!” “两位老板,今个雨娟有些不舒服,你们可要怜香惜玉得见谅见谅啊!”金银花看着乱糟糟得成心来找麻烦的客人,心里很是畅快,她几乎就要在这乱局之下看见了郑仕达满盘皆输的下场。 “还当自己是个多精贵的人,老子点了她是给她脸面!” 雨娟躲在后台里,听着那一句接着一句越来越难听的话,整个人抖得就像是筛子,心里满是怒火,想要冲出去和他们辩驳,可又怕自己闹一场后会是羊入虎口的结局。 “啊,二姐,你抓疼我了!”小三白嫩的手上是一道道被雨娟的长指甲掐出来的月亮状的掐痕。 “小三,二姐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紧张了,你说郑老板怎么那么久都没有露面了?” “二姐,就几天而已,不是太久。”小三也被外头的气氛给吓到了,这几天的折腾让她前阵子对二姐的羡慕都散了个七七八八了。 “你们躲在这儿呢!金大姐让你们去后院,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金大姐找我们做什么?难道是郑老板来看我了?”萧雨娟喃喃自语道,眼睛蹭得就亮了。一溜烟得就跑到了后院里。“小四,怎么会是你?” “好久不见了。”御雷正了正头上的帽子。“我是来问一句,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卖唱卖笑?”即便是克制着,御雷的话里还是透着浓浓的嘲讽。 “小四,你是要干什么,你就是回来逼迫我们的吗?” 御雷看着两人无药可救的样子,觉得自己真是多次一举,这人要堕落谁还能拦得住?“那么你们就是拒绝了?” “是的,我们过得很好,大哥和爹也很好!” “哼!” “小四别以为你现在跟着展家吃香的很辣的,就是好的了,展家是什么东西,我们心知肚明,他们早晚没有好下场的。” 在黑暗中御雷眯了眯眼睛,“展家?哼,我手里可是有当初郑家害娘的证据,你们要看看吗?” “什么?小四,你变了,你彻彻底底得变了!太可怕了,你想要说什么,编造什么!无论你怎么挑拨我都是不会相信的,你走,你给我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弟。”萧大娘就是那根扎在萧雨娟和小三心头的刺,万万不能触碰。 在御雷的眼里她们的举动是一种逃避也是对娘亲生命的淡漠,对于这两个人萧御雷冷冷得转开了身子,从此以后该断得,就都断得干干净净了。 “二姐,小四他走了!” “我知道,小三,小四太可怕了,他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我要告诉郑老板。可我现在见不着他。” “二姐,我们去大哥那儿说说吧,大哥不是郑老板的得力帮手吗?他肯定是能见着郑老板的。” “哎呦,我真是糊涂了,就光顾着自己着急了。”萧雨娟恍然大悟得直点头。 …… 善堂 “大哥!大哥!我们是雨娟。小三啊!你在不在?”雨娟和小三风尘仆仆得趁着夜色赶到了善堂的后门,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敲着木门,可久久都得不到回应。 “二姐,你说大哥会不会回溪口了?”小三有些灰心得说,她们在待月楼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她生怕再不能帮二姐挽回郑老板,她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不可能,大哥怎么会无缘无故得城里不待而回溪口去呢?”雨娟加大了敲门的力道,把木门敲得砰砰大响。 “吱呀……”就在雨娟的手都要敲肿的时候,善堂的后门被慢悠悠得拉了开来,一个衣衫还有些凌乱的女人,半靠在门边上,冷漠的眼睛溜溜得看着萧雨娟她们。 194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是?”萧雨娟觉得眼前浓妆艳抹的女人很是眼熟,脑海里那个名字就快要到了嘴边。 “进来吧!”桑采青毫不在乎得伸手扣着自己被扯开的盘扣,领着人向屋里走去。 “那么晚了,是什么人啊?”萧御风披了件衣裳走了出来,被打断了和女人亲密的他心里很不舒爽。 一进屋桑采青在光线下暴露无遗的脸一下子唤回了萧雨娟和小三的记忆,在待月楼里什么都见识过的她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哥什么时候和桑采青搞到一起去了。“大哥,你和她是怎么回事?” 萧御风也有些尴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之前桑采青替花楼里的老板来他这里拿货,一来二去的,他又长长无意间知道采青在楼里的日子很难过,本着相识一场,桑采青又是个柔弱无依的孤女,安慰了一阵子,她就对他许下了心意,自己这边也不是无意,“我们是自然而然走到一起的,你们别这么看她,她跟我在一起从来不求什么的。” “哥,她,你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女人吗?” “我是什么样的女人?哼,萧二小姐,你是郑仕达的女人,我是御风的女人,我们没有谁比谁尊贵!”桑采青敢这么说,她就有把握萧御风会站在她这一边,这些日子以来的枕边风可不是白吹的。 果然萧御风站在桑采青身边有些不满得看着跳脚的雨娟。“雨娟,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吵架的吗?” “大哥,你竟然为了个外人来说我的不是?” “雨娟,你这样的性子不改一改,郑老板早晚也要对你厌烦的。”萧御风听了桑采青的话,对雨娟有些不满,要不是她为了一己私欲缠着郑老板,他也不会在能力上被质疑,背后被人笑是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 “什么,大哥你说什么,你是听谁说郑老板不要我了?”萧雨娟的气势全消,整个人陷入了惶恐不安中,加上郑老板的迟迟不露面,让雨娟更是心慌。 “大哥,二姐很得郑老板欢心的,她会被郑老板抬成姨娘的,外面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呢?我不相信!” “外面的事情讲给你们听也没用,回去好好反省一下,收敛收敛自己的脾气吧!”萧御风的话就像是一把把的尖刀把自己的两个妹妹捅得血淋淋的。 “哎,她们怎么总是给人拖后腿呢!”萧御风合上了门感叹着自己家人的不得力,“不过还好我还有你。” “御风,别,被她们一耽误我们别做那事了,还是做正事吧!”桑采青柔若无骨的双手推拒道。“我们还是先把那批货给兑好了,我眼瞅着郑家和展家的大战,心里直打鼓,为了我们的将来,现在就该好好得打算了。” 萧御风想着被桑采青渲染得水深火热的事态,也有些紧张了,“成,我们是该好好打算一下了。”萧御风转身从墙壁上掰下来一块松动的青砖,从里头掏出一个小罐子。 “这次怎么那么少?” “这次不一样货一到,我才刚刚点好,就被郑仕达拉走了,怕拿得多了,来不及兑烟土进去,会让人发现了。” 桑采青看着这一小坛子烟膏,计从心头来,“这样,我们这次多搀些,搓成一小条一小条的,我拿去楼里以次充好,把好货色给换出来。”桑采青说得一板一眼得,让人不信服都难。 “你小心点儿,上次的货还没有销掉吗?”萧御风已经好久没有从桑采青手里得到过钱了,看着被桑采青拢到怀里的坛子,他不禁问了一声。 “哎,外头乱哄哄得,我一个小女子怎么敢动手,就是浑水摸鱼我也是怕极了,御风,你要相信我。而且真得出事的话,我们带着它们躲起来要比带着钱方便得多。” “是的,我相信你。”萧御风刚刚涌起的怀疑被桑采青的三言两语给打散了。 …… 青城萧家 “老爷,你这是要去哪里?”萧夫人看着指挥着下人打点行装的萧汝章,对自己的一无所知感到害怕。 “这个箱子要格外小心,千万不能有所闪失。”当木箱子被稳妥的安放到了马车上后,萧汝章才回头冷冷得说:“我要去桐城参加一场婚礼,你可别再给我出幺蛾子。” “老爷,大少爷已经到门口了。” “好,这就出发!”在临行前萧汝章又好好敲打了萧夫人一遍,尽管萧夫人再三保证,可萧汝章的眼里再有没有了对她的信任。 “鸿羽,你要好好照顾你爹。”萧夫人看着下了马对着她恭恭敬敬的萧鸿羽,只觉得他的眼里充满了讽刺。 “大娘,我会的,爹,就带这些人够吗?” “不是还有你带着的人嘛!”和在家里的冷脸不同,萧汝章对着大儿子脸上的笑容很是真切,看得萧夫人的心一抽一抽的。“鸿羽,启光呢?” “在家呢,我今个出门的时候就开始哭闹了,好像知道我要出远门似得,可得那个叫可怜,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启光就是像你,我记得,你小时候我出远门的时候,哭得也很凶,都是个孝顺的,你就骑着马去?还是坐到马车里吧!” “爹,我待会儿再进去,您自己坐踏实了。” “好,出发吧!” “夫人,不进去吗?” 萧夫人看着远去的队伍心里堵得慌,老爷的心是被二房拉走了吧!开口闭口得都是那女人的孙子,一个庶子生的儿子,老爷还真得当成宝贝了,真是可笑,但回头想想清羽的膝下,仍旧是空落落的,萧夫人气得肝疼。“把三少奶奶叫到我房里来。” “是,夫人。” “婆婆,您找我有事?”展沫儿自认自己身份尴尬,在哪里都是招人厌烦的,所以什么都想通了的她,在展家就像是空气似得,本份得连自己屋子的大门都不轻易得出。 “怎么,要是没有事情我还不能找你?”萧夫人一看到展沫儿小家子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夫,你来给她把把脉,看她的身子有没有什么隐疾?” 展沫儿强忍着下人们嘲笑的眼光,伸出了手来。 “萧夫人,三少奶奶很健康,老夫并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你们都下去,我有话要单独和她说。” “是,夫人。” “婆婆?”展沫儿心里有些焦躁,她想她是弄懂了萧夫人今个拉着她吵闹的原因了,可她是不可能怀有身孕的,而且她也不准备伺候那个脑子不清楚的萧清羽,萧夫人想要孩子,可别把心思算盘打在了她的身上,展云菲那儿才是她的出路。 “你是怎么搞的,听说清羽根本不踏进你的房?” “婆婆,夫君是沫儿的天,沫儿的地,沫儿抵死都不会勉强夫君的,他心里只有大小姐,沫儿何德何能,只是个丫头出身而已,我从来没有存过龌龊的心思,也不会放任自己插足大小姐和夫君之间的,我只求一个安静的角落,向上苍祈愿保佑萧家,保佑他们……咚咚咚……” 沫儿突然的表忠心把萧夫人下了一大跳,可也把门背后的萧清羽感动到了,二话不说得冲了进来,跟他娘争辩了起来。说得萧夫人节节败退后,领着展沫儿就冲出了萧夫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三少爷,真是太感谢你了!” “我才应该感谢你,要不是你了解云菲的喜好,我还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走进她的心扉呢!”萧清羽一提到他的云菲,脸上浮现着掩不住的笑意。 “大小姐从来就是个很孤独的人,你可要好好陪陪她,这个萧家压抑住了大小姐的才华,要是没有你的陪伴,大小姐的日子一定很难过的。”展沫儿说着让自己倒尽胃口的话,心里却是真心希望萧清羽能和展云菲修成正果,最好能弄出个孩子来,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展沫儿,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云菲有什么心事,她总是望着我的侧脸发呆,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跟她无比的接近,可一转眼,我又觉得和她隔得甚远。” “可能是大小姐缺乏安全感吧,你要更加接近她才好,大小姐本来就是个被动的人,你要是不先表示出来,大小姐怎么会知道呢?”展沫儿想着萧夫人言犹在耳的话,不禁又补了一句:“三少爷,我这儿有一些大小姐喜欢的熏香,你拿去给大小姐点一下?” “真的吗?快让人拿来。” 展沫儿心里挣扎了一下,想着比起以后萧夫人塞给萧清羽一个她难以对付的女子,那还不如借她的手让萧清羽得偿所愿了。这么一想,展沫儿往一把熏香里掺了一根稍微比其他的香是一些但功效完全不同的香。 …… 展家 “娘,那些女人都打发走了?”云佑刚刚练完一套拳,不敢太过凑到娘亲的面前,生怕一身臭汗熏到人。 “都打发走了,这些你上官送来的女人,着实让娘难为了一番,想着以后秀珠要碰上这种糟心事,娘心里真不好受。” 云佑抽了抽嘴角,“娘,您可别这样,我根本就没那正眼看过她们,我知道那些人都是探子,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被人送的,或是自己贴上来的,一定有所求,不能放松警惕了……” 这回换成品慧傻眼了,看来她把儿子养得真得不错。 “对,二哥您真聪明!”云旭一边啃着果子,一边点头,“二哥,你也别遗憾,按旭旭看,二嫂比她们不知道要好多少倍,二哥是英雄,二嫂是美人,英雄美人,天生一对!” “哈哈哈……旭旭说得真好,来二哥让你骑大马!” “哦,哦,骑大马喽!” “云佑你别带着旭旭胡闹,明个还要去迎亲呢!一来一回得那么长的路要赶,养足精神才是!” 云佑心里暗道,最花力气的洞房都得延后,还有什么大力气好花的…… 195第一百九十五章 郑家 “老爷,展云佑已经出了青城了。” 郑仕达费尽了手段,还是没有保住煤矿,郑家煤矿被展云佑当成了礼物送给了上头的大官,这种借花献佛的事,让郑仕达呕血三升,可他只能打落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吞,“我知道了。” “老爷,各商铺的掌柜和老人都很担心我们今后的前程,你看?” “都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去,郑家垮不了!” “是,老爷,我这就去。” “等等,警察局的局长是不是已经到了桐城了?” “是,老爷。” “好,给他递上帖子,就说我在待月楼里大摆宴席给他和局子里的兄弟们接风洗尘。” …… “郑老板真是好风流,百闻不如一见啊!”蔡局长眯着眼睛品着美酒,暗暗揣摩着自己初到桐城,要摆个什么态度才好,展家是不能得罪的,就是展大少给他递得话,让蔡局长有些琢磨不透,什么叫做郑家给的好处随便拿? “哪里,蔡局长才是官路亨通,青年才俊啊!雨娟,还不快去局长身边坐着?”郑仕达见这位局长喜财爱色,心里颇有了几分底气,如今他的烟膏生意是越做越透明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不单单要推出去个替死鬼,还要拉拢些人打通关节才是。 雨娟脸色一僵,强忍着自己的不适和难堪,上前成了男人酒桌上的玩物,可就是在这样的时候萧雨娟还是不敢相信自己会被郑仕达送人了。 蔡局长本着展大少的话,对郑仕达的示好照单全收,给钱有钱,就连女人也一并笑纳了,但关了门后,他要怎么收拾郑仕达放在自己身边的探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郑老板?”雨娟被塞进马车的时候才真正得惊慌起来。 “好好伺候蔡局长,要是你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小心你那不争气的家人的性命!” 雨娟脸色苍白得进了警察局局长家的大门,她被突然变脸的唬住了,当她到了一个截然陌生的地方后,心里的恐惧慢慢扩散开来,压得她连气都喘不过来。 蔡局长看了看雨娟的那张美人脸,觉得在郑家被展家玩死后,他也可以尝尝这桐城美人的滋味,听说还是个不要脸的格格的后人呢! …… 小三在二姐失去踪影后,吓得连觉都不敢睡,惴惴不安的熬到了早上,才在金银花的刻意放行下逃回了溪口,大哥那儿是没有指望了,小三只能把二姐失宠了的消息告诉了爹。 “梅子,给我倒杯水喝,你是怎么做事的,水壶里一滴水都没有!”小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粘满了泥的布鞋,再看看风韵犹存的梅子,就不由得挑起刺来。 梅子丝毫没有理会小三,她可不是人人都伺候的,看来萧家要失宠了,她也得给自己找条后路了,可她左看看右看看也就这间破烂庄子能当出些钱来,反正她是不想再回去让郑仕达利用了,但她要布下个什么局才能脱身呢? …… 郑仕达失了煤矿后,红了眼睛得他更是把翻本的筹码押在了明令禁止贩卖的烟膏上,而且随着各地趁着上头内斗外战交加的时倒卖烟膏愈演愈烈后,郑仕达的胆子更是大了,他已经不满足偷偷摸摸得卖了,而是自以为通了路子,要正大光明得开起烟馆来了。 萧御风因此被委以重任,忙得天翻地覆,随着郑家的储货量加大,他的胆子也养肥了,动起手来不管不顾的,简直就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了。 当郑仕达知道萧御风的背叛后,那脸色是极奇的精彩,一个把别人当成傻子的人,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自己也被人当成傻子了,而且对方还不是展家,而是他从来没有看上眼的萧御风,这让这些日子以来事事不顺的郑仕达怄气不已。 “说,是谁让你做得?让我猜猜,是那离开了烟膏就不能活的萧老头,还是……” 萧御风被几个汉子死死得压在了地上,他还没有从刚才被逮个正着的惊吓中恢复过来,整个人害怕得连牙齿都在碰撞,不,他一定不能承认,“郑老板,我这是第一次,唯一的一次,而且还没有得手,不行你去我的屋子搜搜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你,带人去搜,仔仔细细得搜!” 过了好久,当萧御风被自己的冷汗浸湿的时候,来人终于领着人回来了,“老板,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把他给我看管起来,每天都不能让他太舒服了,也别弄死,我还有用!”郑仕达的这一句话就决定了萧御风在郑家倒台前生不如死的日子。 桑采青时时刻刻留意着善堂这边的动静,这不萧御风一出事,桑采青就得到了风声,她表面上镇定无比,可心里确实担心得不得了,萧御风这人根本经不起什么严刑拷打,不出三天,他就会把她漏出来,为今之计,就是逃跑,幸好楼里对染上了毒瘾的姑娘们根本不加看管,是啊,她们离开了花楼,根本无法活下去,可她们的顾虑在桑采青这儿完全不是问题,她在别处隐蔽的地方把藏起了大量的烟膏,足以让她撑到郑家放弃追踪她的时候。 “桑姑娘要出门啊?来,让小哥好好搜搜!”话没说完,两双贼手就在桑采青的娇躯上上下游走,这边捏捏,那边揉揉,连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小哥,行了吧?”桑采青掩着心底的厌恶,还放荡得娇喘了几声,引得守门的淫邪得坏笑了两声,那盯着她双峰的贼眼仿佛要把她扒光了一般。 “行了,回来我们再好好玩玩!”守门的对相对比较干净的桑采青还是很有兴趣的,可他们这样的也只能动动手过过干瘾而已。 桑采青只能一遍又一遍得说服自己,她这次离开就再也不会踏足这里,等过了最艰难得这一关,她就有足够的钱重新开始过她自己想要过的日子。 …… 果然不出桑采青所料,在她成功躲起来后,萧御风就受不了折磨把她这个红颜知己给供了出来,可他的坦白配合这桑采青的落跑,只能让郑仕达更加使劲得折磨他,让他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应该庆幸的是,自己在郑仕达的眼里还有作用,否则等待他的是更加悲惨的结局。 “蔡局长,您这是?”郑仕达看着警察局局长身后的人,对方来者不善的气势,让他不禁得抓住了太师椅的扶手。 “郑老板,我只是来带个路而已,后面自有人和你好好谈谈。”蔡局长看着被围起来的郑家,有些可惜得看着郑家大宅里件件价值不菲的摆设,颇为遗憾得退了出去。 “郑老板,我们是唐老大的人,今个是有话要和你好好谈谈。” “唐老大!”郑仕达瞪大了双眼,他是什么时候和帮派的人扯上了关系,为什么青帮的人要找上他? “你们几个出去,把那些可能走漏风声的人都收拾了!” 这话说得太假了,就他们这样正大光明毫不遮掩得冲进了郑家,还怕让人看见吗?如今收拾的不是别人,而是郑仕达自己的随护吧!郑仕达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他弄不懂,曾经叱咤风云的他怎么会变成了对方板上的肉了? “你知道自己的货是从谁的手里进来的?” 郑仕达从来不是蠢人,对方的话说得明白,郑家怕是牵扯进了一场帮派里的内斗了,而且和自己有着利益联系的人现在处在下风,一个帮派再加上一个展家,腹背受敌的郑家要如何脱身? “别想了,其实制毒贩毒是要掉脑袋的!都掺和进来了,你还能往哪里逃窜?”虽说是有这条法令,可就在当下谁又把这条法令当回事呢?毕竟上下官员搀和,就连许多军队的军饷都离不开它,可在有本事利用法令的上位人手里,被抓着了把柄的郑家可能真要付出血的代价。 “我没有做过,顶多就是知情不报而已……” “我今个来不是听你唱戏的,带着你这个人和账本跟我走,废话不多说我们就是要你和另一批人一起,帮着我们绊倒对手,但我们少你一个不少,可你的靠山却会觉得少了你,轻松不少!” 郑仕达听着这些恐吓,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想他死的人也不一定是对手!郑仕达看着收队走了的一群人,第一个想法就是逃跑,他若是逃不掉,被牵扯进去,那就是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 待月楼 金银花怎么也没有想到,郑仕达会让她掩护他离开桐城,这真是命运弄人。 “爷,我能跟你一块儿走吗?” 郑仕达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哄骗这金银花说:“等我安顿好了,自然回来接你!”郑仕达除了钱连自己的孩子都一个也没有带走,又怎么会急着金银花。 “爷,您保重!”我这就送你去绝路,金银花心里补了一句,一把火烧了待月楼,借着火势引起的慌乱,掩护郑仕达逃命。 金银花看着郑仕达急于赴死的样子,在看看注定烧光了的待月楼,默默地背过身去,她的过去和不堪都葬送在了今晚,被她亲手掩埋了。 同一时间,溪口的寄傲山庄也窜出了高高的火舌,伴着小三声嘶力竭的哭喊,那座萧家人曾经的天堂轰塌了下来,等溪口村民们赶到的时候,火势根本就不可挽回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结束了,下来是预计两万字的番外,呆呆会都写在一个章节里,就是传说中的第一百九十六章里,每天写一篇补发上来,所以就收第一篇的晋江币,明天记得要买哦,晚买就贵了,亲们留下言,要哪些小剧场,呆呆都会满足的,甜蜜的,虐脑残的都可以,大放送啊! 196第一百九十六章 番外:黑豹子版方少陵+白雄威囧囧的一家 “就叫霓裳吧!”方少陵看着躲在他纳的八姨太身后的小女儿,给已经满四岁的孩子取了个名字。// “霓裳,快给你爹请安!” “爹!”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边上其他姨太太和她们的儿女眼里都是掩不住的妒忌,方老太太揉了揉泛痛的额角,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无一不是妖娆妩媚的女子,这么多年别人不知道,可她还能不清楚吗?儿子这是借着她们再想着别人呢! “娘,我看霓裳很是乖巧,就抱到你的屋子里教养吧!”方少陵皱着眉头看着只有一双眼睛和她形似的八姨太,没想到她生得女儿会是最像云裳的。 “爷?”八姨太看着自己被带走的女儿,心头在滴血,可下意识得她又欢喜自己的女儿得了爷的欢心,毕竟比起那些有儿子而且比她先进门的女人,她在方家真是处境艰难,在莺莺燕燕里想见一眼爷都难。 其他的女人脸色也不好,方夫人屋里除了养着男孩们,这还是第一个女娃,这种特例让众人的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方少陵收回了打量的眼神,把心思放在了给白家的贺礼上,“娘,给白家的礼物我准备好了,您……” “嗯,我会让人送去的。” “听说白家那位又高升了是不是?”说话的是方少陵的大姨太太,是方少陵的女人里身份最高的,生得儿子也是方老太太最看重的,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当上方家正牌夫人的可能。 “什么时候轮到你多说话了!” “爷,我……”大姨太太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就被劈头盖脸得驳了回来,而且是在众姐妹面前。她们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呢! …… “老爷,老太太,大小姐回来了!” “心怡?” “娘,大哥!”挺着肚子的方心怡慢步得走了进来。“你们别迎我,怪热的!”心怡扫了一眼屋里的莺莺燕燕,直白得表示着自己的不快。“哥,妹子我身子娇贵,经不起热!” “还不快下去!都杵在这里干什么?”方老太太二话不说就把这些儿子压根不在乎的女人赶了出去。她们在老太太眼里就是给儿子解闷生孩子的工具而已。 方少陵端坐着漠视着自己的女人们一个个透着委屈含情脉脉得被赶出了屋子,“都是些不省心的,看着就厌烦!”方心怡最是看不惯大哥一副心里揣着人,却在别人身上找影子的行为,她有时候真是想要出口问问,大哥这是真得爱着展云裳还是爱着自己? “心怡!” “娘,我就是回来看看您,您可别吼我,还有你的小外孙。 ”心怡一提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刚才家里的乌烟瘴气也挡不住她的好心情。 “是个男孩,那可好了,你先前都生了三个闺女了,现在真是老天保佑,终于来了个带把的。”方老太太高兴坏了,当初少陵他爹为了讨好渐渐势大的白家,把心怡嫁给了白家的旁系,心怡又是个心高气傲的,看不上人家,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虽然后来小两口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了,但闺女连生了上个女娃,这能没有压力吗?嗨,如今可好了,好日子算是要来了。 “娘,其实就是这胎是闺女又怎么了,雄明照样疼着我们母女。” “就你本事,我就是瞎操心。” “娘,大哥,我这次回来是要先告诉你们一声,这白家家主的位置以后是由白雄起坐了,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心怡一手扶着腰,眼睛缺死死地盯着方少陵,“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就彻底得掐灭了,虽说我嫁出去了,死了也是白家的人了,娘家的事我不该指手画脚的,可大哥,你的那些女人可要管好了,一个两个看不出什么,但你得记着外头明眼人多着呢!” “心怡,哎……” “娘!” “我知道了,她们就是个玩物罢了!”方少陵近两年来被打击得够呛,方家在各地军阀里,艰难得挣扎着,稍有不慎就会有被吞噬的下场,方家家族里的男人身上的担子是越来越重了。让人愧疚得是更甚者要靠着姻亲的提携。 方老太太送走了女儿后,看着独自一人喝闷酒的儿子,斟酌了几番,开口道:“少陵,你的婚事该拿个主意了。” “我……” “儿子,娘跟你说句心里话吧,你是得不到的,才觉得好,娘承认,展云裳确实是个好女人,但她也就是个普通的女人,放下吧!散了家里的莺莺燕燕,娶个真正能帮得上你的女人回来,娘老了,不想看着你后宅里不太平。” “她们做什么了?”方少陵从来不知道她们会有胆子给娘亲惹麻烦。 “现在你娘我耳聪目明的,她们都想尽了办法拉拢养在我跟前的孩子,妄想着自己的儿子更上一层,别的娘就不多说了,我和你爹都不喜欢你搅和进那些事里,弄得父不父,子不子的。” 方少陵从来没想过把爹和自己打拼下来的,交给现在的几个儿子,他们的资质根本不行,方少陵那自己的几个孩子和展家白家的孩子比较,眉头皱得更加紧了。 “儿子,爹娘是不会害你的。”方老太太心里也急。 “就按照爹的意思办吧!” “那给白家的礼?” “娘,就给我留一个念想吧!” …… 白家 白雄威看着方家送来的贺礼,浑身不对付,哪个男人知道外头有人十年如一日得惦念着自己的媳妇,心里也舒坦不了,虽说云裳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可白雄威就是看方家一百个不顺眼,时不时得就要在暗地里给方少陵使绊子。 “爹,我算好了!”白宝宝——白霸业对自己今天算账的速度不是很满意,这可比妹妹吃糕点的速度快了没多少,这让小家伙很纠结,书房里一大一小都摸着自个儿的下巴直摇头,这动作幅度都是出奇得相似。 “嗯,我看看。”白雄威迈着大步来到儿子的小书桌前,看着儿子和他一模一样的小动作,心里乐得不行,随了云裳的五官配上他的习惯动作,很难让白雄威对儿子有多严厉,“还行,今天慢了点儿。” “爹,大哥!” “芊芊?” “小妹?” 只见圆鼓鼓的胖女娃挤开书房的大门,捧着一叠垒得高高的糕点钻了进来,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一只熟透了的小苹果,鼓鼓的腮帮子里还有没咽下去的点心。 “大哥!娘在追我,娘不让芊芊吃饱!”小女娃可怜兮兮得在爹和大哥面前申诉着。 “娘是怕你撑着了!”话虽这么说,什么都顺着妹妹的小男娃自动自发得倒了杯温水,喂着自家满足的眯着大眼睛啃着糕点的妹子。 “才不会呢!真好吃,大哥你要吃吗?芊芊可以让给你……三块……”小女娃的眼里满是纠结,不过想着哥哥的好,最后还是竖起了三根圆润的手指。 “好!”霸业当场就包了三块糕点,按照他的计算,娘很快就能找到这儿了,妹子手里糕点被全部没收的可能高达九成,他现在先帮着藏几块。 “白如芊!”云裳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家里两个男人帮着芊芊掩护的样子,这让致力于要控制女儿食量的云裳很崩溃,“芊芊,你知道自己之前的衣服又见小了吗?”边说边伸手抢过了女儿手边的食盘。 “娘,爹不是说咱家不差布料吗?”芊芊眨着她漂亮的大眼睛,一副我很疑惑的样子,一边说还一边拍着自己平坦的胸脯,指了指娘亲的身型。 “咳咳……”白雄威很尴尬,他总是忘记要在儿女面前禁言。 “你……你……芊芊,你再这样吃下去,人家以后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会笑话你的。”虽说芊芊看起来不算是小胖墩,可这种只喜欢吃东西和钻厨房的性子,让云裳很头疼,这都是随了谁啊? “啊?没关系,而且大哥一走出去就很好笑了!我要帮大哥担待点儿。” 男生女相的小霸业,有种低下头磕算盘的冲动,他是不会怪责实话实说的妹妹的,他就是弄不懂了,不是说知子莫若父嘛!他爹当时给他们起名字的时候是喝醉了吗? “雄威……” “呵呵,放心肚子里这个,我一定取个很中庸的名字,放心!”白雄威一把扶住深受打击的云裳。 “雄威,你说芊芊长大了该怎么办?” “好办啊,沈哥哥说要挣很多的钱让我倒腾吃的,带着我吃遍大江南北的好吃的,而且沈夫人的糕点做得最好吃!”芊芊很有主见得自己决定了自己的出路。 “什么!”炸了毛的白家父子恶狠狠得大声嚷嚷。沈家那小子是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地下诱骗芊芊的?这两父子完全忘了,沈木林比芊芊大不了几岁,还不知道是谁骗谁呢,毕竟看起来吃亏的是沈家小儿。 “谢天谢地!”云裳很是高兴得把没收了的糕点又还给了宝贝女儿。流年和晚晴的独子的脾性是这一辈小辈里最踏实的,要是长大了两家还有这份心思,把女儿嫁去沈家,她也就放心了。 “芊芊,大哥跟你说,那姓沈的不好,相信大哥的话!” “沈木头很好,他不爱吃糕点,不会和我抢!还夸芊芊抱起来软软的,闻起来甜丝丝的,跟爹一样,不差布料……” “……”白家父子的心顿时碎成一瓣瓣的了。 本文由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提供下载,更多好书请访问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com/